重生東京泡沫時代 第491章

作者:半亩南山

木下秀風笑了笑,眨着眼睛問:“那今晚的客人呢?”

陶知命眉眼彎彎伸手往旁邊在地面略微挑高了一些的茶亭引了引路:“因爲是客人,所以僅僅只能在這聽海苑停留片刻,卻不能像你們一樣在懸空閣住下來。”

鹿野真紀麾下,原本兩個女孩現在一個負責上田夏納所在的“本宮”,一個負責其他“別苑”,各自多了數個新部下。

而統領這一層傭人的鹿野真紀,早已經爲這幾天的事準備好了一切。

坐在茶亭裏,植野洋介觀望着四周的景色感慨道:“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嗎?說到懂得享受,我還是最佩服你……”

“今天請諸位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過來的日子,不要說這樣意思指向不明的話。”陶知命打了個哈哈就搪塞過去,“等一會的目標就是:讓他們看到我自成一脈的決心,還有我們清晰的立場!”

木下秀風笑容一斂,正色道:“下午過來之後,我和他們兩個也討論了很久。我說說現在的局面,你聽聽看對不對。”

陶知命欣然點頭。

木下秀風拿出茶桌旁邊圍棋盤上的棋子,往棋盤上開始擺。

“現在主要是兩大財團聯盟的對壘。”木下秀風落着子,“對方,是芙蓉、三和、第一勸業,加上現在呼聲最高的在野聯盟。”

白色棋子上並沒有名字,但在座的全部心知肚明,只是點了點頭。

木下秀風拈着一顆棋子掂了掂:“崛川信彥死後,高木桑已經被第一勸業董事會除名。接收你和崛川信彥影響力的他,是未來左右公明黨、並且藉由和伊藤忠幸兵衛的暗中合作影響第一勸業的關鍵人物。伊藤忠桑現在因爲崛川桑的事,表面上和你成了仇敵,實際上是計劃的內應。他在關鍵時候的倒戈,會動搖對方的根基!”

說完,他看了看植野洋介。

這是高木仁八的女婿,可以說在場的這個三友財團的核心團隊未來能最方便影響第一勸業的人,就是他了。

植野洋介已經非常沉穩,只是聽着。

木下秀風就開始擺弄黑子:“作爲進攻方的我們,構成就很複雜了。實際上,現在是一方超然的力量,加上五方勢力。”

被擺成一個箭頭的五顆黑子上,木下秀風指着其中一個:“作爲箭尖的我們,現在被你的新醜聞磨礪着。三井、住友、三菱、陶雅人背後的傢伙們,這是既打算讓我們變得更加鋒利,又消磨我們的殺傷力。”

陶知命不置可否。

這些事情他和木下秀風已經聊過了,現在這麼做,無非是讓植野洋介和赤巖陽水聽得更加明白。

“三井、住友都知道,我們是不足夠有實力完整消化某一個大財團的,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重要的是人手。”木下秀風看着他們倆,“我們構想中的三友財團,目前核心的人物、能夠派得上用場的大將還是太少了。”

他的話有點唏噓。

這確實不僅僅是錢的是。吞下來了,沒有人去好好掌控,就一定會消化不良。

正因爲如此,之前的崛川信彥纔始終存了一個難以抑制下去的念想:陶知命麾下,誰擁有足夠的能力去支撐他未來的三友財團計劃?

木下秀風?一介不動產莽夫。

上田正裕?商道一竅不通的劍客。

趙元曦?得不到認同的異鄉人。

孫正義?始終沒介入陶知命的真正計劃。

植野洋介?赤巖陽水?入江雄太?個個新嫩,短板明顯。

一個能打的沒有!

所以在崛川信彥看來,陶知命居然真的不想將他收爲己用,實屬不智!莫名其妙!

木下秀風感慨道:“正因爲我們喫不下一個真正的財團,所以三井、住友才能夠放心地支持我們打開局面。到時候,他們是能夠憑藉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人才團隊,順利接收勝利果實的。這次的這件事,給了你一個很大的意外,對我們的計劃既十分有利,又是對我們的一個提醒。”

“……有利的部分,我始終還是想不明白。”赤巖陽水有點尷尬地開口了。

陶知命看了看他,開口笑道:“不用壓力這麼大。你之前只是在Bravo Sport那邊鍛鍊,一直沒有參與大的計劃,許多情況不太瞭解。”

看他示意,木下秀風就介紹着:“重點在於,金融大整頓勢在必行,這已經是大家賭上了未來的重大計劃,哪怕時機上也不能夠延誤。但現在,因爲新出現的巨大規模簿外債務,他們既不想出力背上這個包袱,又想要先消磨一下我們的實力。”

植野洋介看着陶知命:是消磨他的實力吧?對這個傢伙,那些人都摸不到底。

“從宮澤桑他們對你提出這個問題到新聞爆出來,時間非常之短。”木下秀風繼續說着,“從那個宮澤理惠母親那裏拿到照片的時間更早。所以,這是早就計劃好的,只是一直隱瞞着你。”

木下秀風深深地看着他:“包括宮澤桑、橋本桑他們,應該也知道!”

陶知命微微點了點頭:“這也是宮澤桑、橋本桑他們的均衡把戲。”

“……什麼意思?”赤巖陽水再次懵了。

他原本只是個熱血中二文藝少年,但經歷了反出家族、爺爺去世獨立門戶執掌一小塊業務,已經年長數歲的他也開始進入人到中年知曉事業重要的階段。

現在,他已經很清楚這次喊他過來有另外重要的使命。

對此,赤巖陽水已經欣然接受,並且開始從中找到新的熱血男兒之道:用屬於他自己的方式,爲他出身卻曾反感的那個赤巖家找到新的未來!

所以他開始認真跟着陶知命這些大佬學習了。

這就是出身好的好處。哪怕他曾經反感,卻仍舊憑藉這個身份,參與到了如今的“棋局”。縱然他的態度極其端正,陶知命肯帶着他玩也未嘗不是看中了他身份的原因。

木下秀風就深知這一點。

如今的三友財團核心人馬裏,陶知命和他木下秀風本人自不必說,小的老的都是狐狸。但其他人,着實都各有短板。

上田家是“頗有地位”的,但上田正裕本人只是個勇憨憨。讓他到商界勾心鬥角,他寧可拔劍亂殺。

植野洋介有天資和潛力,秋元康有商界中下層玩耍的經驗,但就算是再搭配上陶知命、木下秀風這樣的老狐狸,上升到要穩穩掌住一個未來財團這樣的巨輪之舵,仍舊缺乏了某些非常重要的東西。

就算不是一個經受過時間考驗的家族之名,也得是諸多人脈穩固的親密聯盟。

於是木下秀風對赤巖陽水解釋道:“他們處於非常關鍵的時期,非常關鍵!已經在這個國家最高舞臺上活躍了幾十年的他們,在接下來的數年裏處於最脆弱的時期。在野那羣人上臺後,他們能不能捲土重來,是將全部希望寄託於根深蒂固的財團身上,還是希望能夠掌控另一支足夠強大的力量?”

“所以說啊!”赤巖陽水也不是傻,“既然他們需要依賴我們,爲什麼還會和巖崎龍之介那些人配合,選擇將簿外債務的事讓陶大哥來解決,給他施加壓力?這不是會引起不滿嗎?況且……”

他看了看陶知命,意味深長地說道:“說什麼掌控另一支強大力量,陶大哥可不是喜歡被掌控的人。”

陶知命悠然開口:“這裏面的彎彎道道太多,你們也是該多體會這其中的深意了。陶雅人他們說趕不上喫晚飯,要到8點半纔到得了這裏,真的是這樣嗎?趁這點時間,多給你們說說吧!因爲接下來是真正的決戰終局,所以大家現在都是緊張異常。再出現變故的話,可就沒那麼容易應對了,所以就只能選擇互相傷害,加深羈絆。當然了,總是一舉多得的事……”

深秋時分,夜色更加濃了。

年輕人們在學習着老狐狸們的陰郑挥X得既黑暗,又刺激。

等到他們雙雙神色雀躍時,木下秀風再度吐槽:“我也有點不明白。既然是這麼重要的一個會談,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間點來將你的岳父大人們邀請過來?用這個家族會議的形式,就能夠展示你的決心和立場?”

陶知命灑然一笑:“當然!他們選擇用我的家人來試探,我就用我的家人來回答!”

“……”木下秀風左望望,右望望,繼續感慨,“如果你的岳父大人們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的話,怪刺激的……恐怕你真正的目的,是用現在這個牽涉到家族未來龐大利益的重要會談,來震懾岳父大人們的內心吧?‘看在整個家族都能因此躍升的份上,就甘心放任女兒們吧。畢竟,這本來就是她們自己選擇的。’”

木下秀風倚老賣老,眼裏是看年輕老狐狸的惋惜:“你真是個王八蛋啊,可惜我的女兒……”

植野洋介和赤巖陽水再度齊翻白眼。

這一老一小臭味相投,真的是都沒救了……

……

鎮瀛居當中,一共有十二個“院落”。

除了最初上田夏納這個主母入住的地方,後面的“院落”如此之多,讓上田夏納曾經十分古怪。

因爲她知道的根本沒有十二個。

這是不是意味着陶知命並沒有收住心?到底是還有隱藏的,亦或是他在爲將來預留?

陶知命的回答也振振有詞:以他的地位,總難免會有一些重要的親近客人會過來,當然要留幾套客房!

這不,如今這次“家族會議”,其實並不侷限於陶知命的各位岳父岳母大人們,作爲重要盟友,還有三個人提前過來了。

“……這麼說,那位木下桑,還有植野桑、赤巖桑,包括明天會出席的……鈴木組長,所謂的家族會議,其實真實的含義是這樣的?”

名爲“前原舍”的這個“小院”裏,前原玖美奈的父親前原英義呆呆地看着女兒,聽完她的介紹之後就瞠目結舌地問了出來。

所謂小院,也只不過是因爲有花園式的不規則廊道將一個個“院落”區分開。進入獨立的院落後,基本也都是佔地兩百多個平方的一個別墅,露臺花園、起居室等等一應俱全。

每一個院落,竟已都有了正式的名稱。這一個名爲“前原舍”,女主人自然是前原玖美奈。

因爲這場異乎尋常重要的會議,前原玖美奈從米國也回來了。

此刻,她看了一眼母親懷裏的孩子,凝重地說道:“那是自然!這絕不僅僅只是爲了以某種形式徹底讓我們擁有一個大義的名分,更是爲了他所創下基業的長遠未來!這孩子,會改姓爲前原良義。我還有孩子的話,第二個會姓上田,第三個纔會姓陶。這還只是陶家、上田家以及她們的各家。這一次,根本就是整個三友財團的骨幹家族們正式會盟的時刻!”

“……三友財團。”前原英義是到了這裏,才從女兒嘴裏聽到真相和全貌。

龐大的信息量,讓過去只是普通階層的他們夫妻倆感到過於刺激。

前原玖美奈做得非常絕。

過去,她也只是說得到了陶知命的賞識,從長信銀行到了他身邊工作。

關於父母用意不明的好奇,前原玖美奈一貫含糊其辭,讓父母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就算是他們也萬萬沒想到,號稱被委以重任外派去米國的前原玖美奈,這次回國之後居然已經帶回來一個“外孫”了。

前原玖美奈也攤牌了:“不要認爲我們前原家也能成爲一個主要家族!記住了,我們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陶家的某個分家!如今的一切,全都是我憑藉全心的工作和付出,才獲得的認可。前原家的未來,如果能夠有所成就,那也只能是良義這孩子將來如果出色的話,他的後代能夠擔當重任!”

“……我知道,我知道……”前原英義看着自己突然得到的這麼個孫子,宛如做夢。

但是……這真的是那個霓虹年青一代的最強者的直系血脈?

他居然,願意讓這孩子姓前原?

前原玖美奈的“野心”,自然有部分源於家庭潛移默化的影響,因此前原家正在欣然並期待地接受這一切。

但另一處小院“裸心谷”裏,那個中年男人卻表現得異常憂心忡忡。

他正是從大阪上飛機,報出姓名之後就讓青田永臣的態度冷淡了一些的野中陽一。

父女倆對坐在茶几兩側,都沉默着。

偌大的房間裏,顯得冷冷清清。

“……原來,你早就從第一勸業銀行裏辭職了嗎?”

過了許久之後,野中陽一才訥訥開口。

坐在他對面的,是深谷梨子。

聽到父親的問題,深谷梨子抿了抿嘴,隨後才說道:“我也沒想到,他堅持要請您過來。”

答非所問,但野中陽一卻連連點頭:“不應該請我來的……陶君能如此善待你,我已經很知足了!過去就是害怕打擾你的生活,所以都不曾經常聯絡你……”

野中陽一說着說着,聲音就小起來,顯得很怯懦。

深谷梨子卻難得地燦爛笑起來:“父親大人,您的良苦用心,我明白的。您寧願我一直以深谷梨子的名字,以深谷家未亡人的身份生活着,不願意讓別人發現我本姓野中,這我都明白的。身爲部落民,還是原先從事殯葬業的穢多後代,您希望我能走出家族的枷鎖。現在沒想到,我真的會遇到一個根本不在意這些的男人吧?”

看着女兒嬌豔的笑臉,過來的一路上都很怯懦和忐忑的野中陽一似乎呆住了。

過了一會,他的眼神柔和起來,很憐惜又很動情地說道:“很辛苦吧,梨子?你從來也不肯對我說,生活過得怎麼樣,只是悄悄會寄一點錢給我。其實不用的,爸爸我啊,雖然除了鹿野家沒什麼人願意和我交往孤獨了一點,但入殮師這個職業,最近倒是異常景氣呢!”

深谷梨子是否辛苦?

她怔怔地回想着自己的這前半生。

從一個莫名被同齡玩伴排斥疏遠的小女孩,到因爲勤奮學習顯露前途被父親送給僅有的好友鹿野家做養女,結果還是在嫁入深谷家之後最終被發現部落民出身的根底。

這也許是給了丈夫凌虐她的藉口。

在那之後,離婚,被鬧到公司,讓崛川信彥知道了,而他用下狠手幹掉前夫卻留下些深谷梨子可能被牽涉進去的把柄、用銀行社員可觀的待遇及種種手段,讓深谷梨子在那個特殊的狀態裏陷入了深淵之中。

最後卻就這麼由於崛川信彥的一個決定,讓高木仁八帶她去接待陶知命,結果走到了今天。

如今崛川信彥已經死了。

在陶知命面前,他那點與深谷梨子有關的“證據”,完全夠不上他們所玩的遊戲的桌面。

“……已經都過去了。”深谷梨子長長吐出了一口氣,再次嫣然一笑,像她還少不更事時一樣,“現在,我可是他身邊最信得過的人之一。說起來也奇怪,也許正因爲我的出身,他會更加相信我沒有其他心思。”

“他……真的不介意嗎?”野中陽一始終難以相信這一點。

深谷梨子搖着頭:“我確信!知道了我出身的他,只要對我足夠好,就知道我不會再奢求更多。但是,他還爲我做了更多,雖然不僅僅只是爲了我……”

她想起了崛川信彥。

有很多事情,比如說當面土下座的謝罪,對他誅心的現場逼迫,甚至最後非要致他於死地的決斷……其實本不必這樣。

深谷梨子相信,以陶知命的本事,應該還有其他的更優解。

但不管是還有春野遙的因素,又或者更主要是爲了他的謩潱冀K做了那些事。

這就足夠了。

深谷梨子笑着說道:“他說,野中這個姓氏很好,他認識一個姓野中的大人物。他還說,那位野中桑,以後搞不好是能做相首的人呢。”

野中陽一瞠目結舌。

什麼情況?

鎮瀛居里,此刻不同的院落中,不同的人正懷着不同的心情在交談。

但他們都還沒有準備歇着,而是等待那個男人前來。

因爲他說,他今晚會來拜見的。

一一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