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此刻開始,圍繞這個案件的波瀾再起。
這一次,會刮向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不再是處理幾個大藏省等部門的中高層官僚就能結束的。
高木仁八笑着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協議:“伊藤忠桑,現在能做出決定了嗎?”
鎮瀛居里,陶知命開心至極,崛川信彥臉上也有了笑容,是謙卑的笑容。
陶知命其實也挺純粹的。
送人上路之前,好酒好菜讓喫頓飽飯,這點禮儀還是要講的。
畢竟崛川信彥真的爲他做了很多啊!
第552章、世代更替,“英雄”砸地板
晚宴在繼續。
付出了足夠的“絕對覺悟”,崛川信彥表示自己寧可被關起來幾年,也願意幫助陶知命將伊藤忠幸兵衛他們徹底拖下水,好充分掌控第一勸業財團。
一通電話打出去,拿捏着分寸表達了“緊迫局勢下別無選擇”的態度之後,崛川信彥被陶知命對滿面的笑容搞得心裏七上八下。
這是真的達到了他的意圖嗎?還是說仍舊只是敷衍?
陶大郎是個很好的演員,現在東京的大人物們都知道了。
巖崎藏之介就是被演死的,當初陶大郎和上田大小姐在電視上的虐戀戲碼騙了多少普通觀校�
憨憨的上田正裕,都能因爲他的調教演了一場騙過了巖崎藏之介的戲。
那麼現在呢?
崛川信彥喫不香,笑得忐忑。
而另一頭,接到電話的伊藤忠幸兵衛臉色難看至極。
高木仁八很有快感。
狐假虎威,今天在自己這個終極老闆面前,高木仁八的感覺太良好了。
壓迫者的姿態,角色互換。
前幾天,伊藤忠幸兵衛還很開心。因爲要迎接陶大郎成爲第一勸業財團的新股東,他還處心積慮地和崛川信彥一起準備踢掉另外兩個大股東。那樣的話,不僅股份不用被稀釋,還可以和將來數十年裏的風雲人物成爲同盟。
轉眼間,田中·榮在記者會上的發言打亂了一切。
崛川信彥被特搜部帶走了,問了很多問題。
伊藤忠幸兵衛瞭解這一套流程。
問了很多問題,知道了很多內幕,但不一定會被公佈出來。有多少絕密,最終只會有部分內容沉澱成爲檔案裏的文字,在很多年後才通過某些複雜的程序被公佈。而時過境遷,下一代人也許已經根本不關心當時的風風雨雨了,只當做歷史中的故事和笑談。
可在當下,這風風雨雨,是會死人的。
宮澤喜二新任相首,爲了穩定政局,面對舉世矚目的這個大案件會採取極致的態度呢?
伊藤忠幸兵衛不確定,但崛川信彥畢竟已經被特搜部請過去問詢過了。
現在崛川信彥告訴他,想要安然無恙,只能破財免災。
破什麼財?破到什麼程度?
伊藤忠幸兵衛沒有開口。
就算是才能不高的他,也知道高木仁八今天特地請他赴宴,必有高見。
高木仁八等到了崛川信彥的電話,徹底放下了心。
這個時候,他才笑容滿面地開口:“伊藤忠桑,情況很複雜啊。”
伊藤忠幸兵衛抬頭,靜靜地看着他。
臥底演員高木仁八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鍛鍊,現在到了最終收割的高光時刻,笑得特別開心:“這裏有陶會長的一封親筆信,請伊藤忠桑過目。”
在伊藤忠幸兵衛愕然的表情中,高木仁八從西裝裏面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個信封,鄭重地遞了過去。
料亭安靜的房間裏,伊藤忠幸兵衛驚詫又忐忑地將信封接到了手中。
高木仁八悠然地自斟自飲。
這種感覺棒極了。
歷經多年的佈置,一步步地將局勢往計劃的方向推。到了某個時刻,用這種早已準備好的橋段,讓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驚疑不定。
而他,只用端着茶杯,看着他們可笑的反應而已。
伊藤忠幸兵衛打開了信封,抽出了其中的那頁信箋。
果然,他的表情無比精彩起來。
一直留意着他的高木仁八看到他的目光重新轉到了信箋的開頭,就微笑着拿起了電話,再次撥打出去。
等電話接通之後,在伊藤忠幸兵衛震撼看來的目光裏,高木仁八愜意地將手提電話遞了過去:“伊藤忠桑,現在可以再次和宮澤大人通話了。請記住,要說出那句暗語。”
“……你知道有一句暗語?”
高木仁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只知道有一句暗語,但並不知道是什麼。請!”
其實高木仁八知道,但他還是這樣說。
這會讓伊藤忠幸兵衛的感覺良好一點,彷彿他高木仁八隻是個傳話人。
但伊藤忠幸兵衛不知道,高木仁八早就清楚了那句暗語是什麼。
這更加證明了他是自己人。
饒是如此,當伊藤忠幸兵衛將手提電話拿過去之後,高木仁八仍然提起了心。
自己知道的那句暗語,真的是真實的嗎?
“……宮澤大人,‘聖……聖誕節快樂’。”
高木仁八臉上笑開了花,真的是這句話。
所以他真的是自己人,高木仁八放下了心。
但爲什麼是聖誕節快樂?
……
晚宴喫完了。
入江雄太將手提電話拿了過來,小聲說道:“關西那邊的電話。”
重新坐在茶室裏的崛川信彥頭也沒抬。
不適合關注。
現在的陶大郎身邊,顯然有幾個圈層的信任關係。
最裏面一圈的,是這個不起眼的原yakuza入江雄太,是上田正裕、木下秀風、植野洋介。
其次,則是橋本太郎、稻川和司、住友的人,還有高木仁八。
而崛川信彥,顯然還沒有進入到次信任的圈層裏去。
陶知命拿了手提電話過去,崛川信彥還是隱隱約約聽到電話裏,是有人祝他聖誕節快樂。
然後只聽陶知命笑吟吟地同樣回以節日的祝福。
只是崛川信彥有點疑惑。那個聲音,爲什麼聽起來有一點熟悉?
儘管聽不清楚,但那個聲音,似乎是一個自己很熟悉的人。
正在低着頭想着那是誰,陶知命已經聽完了電話,然後讓他明白了。
“是伊藤忠桑。”陶知命心情特別好,“真是個客氣又熱情的人啊。”
崛川信彥恍然大悟,原來是伊藤忠幸兵衛嗎?
但是他爲什麼要現在跟陶大郎說“聖誕節快樂”?
“伊藤忠桑確實……”崛川信彥下意識地回答着,然後就頓住了。
抬起頭,只見陶知命似笑非笑。
聰明如崛川信彥,瞬時間又想到了很多東西。
越想,他的臉就越白。
天國之門樓下,來到這裏的修子聯繫到了崛川信彥的司機。
一進車門,她就迫不及待地問:“剛纔讓你找崛川大人,經過是怎樣的?一切還順利嗎?”
“……是啊,非常順利……”他的司機,聰明層次差得太多了,只不過忠實可靠而已,“我一直都沒有受到什麼阻攔,很快就見到了崛川大人……”
話音未落,崛川信彥的停車位旁邊,幾個方向同時開過來幾輛車。
急剎聲中,他的車子已經被包圍着,沒有任何直接突圍的路徑了,除非直接撞開那些警車。
修子臉色劇變,司機已經瞪大眼睛慌了神。
不是一般的陣勢,那些車子停下來之後,車門雖然打開了,但警員們一個都沒有露頭。
相反,卻有數支黑洞洞的冰冷槍口指向了這邊。
“電話!快給崛川大人打電話!”
修子緊張地大腿側的槍套中抽出了一柄槍,嘴裏卻立刻吩咐着崛川信彥的司機。
他的司機已經迅速窩在了狹小的主駕位置上,腦袋竭力想往玻璃下方鑽。
“忪川修子!這裏是東京警視廳和大阪警察本部的聯合專案組!重複一邊,這裏是……”
聽到外面隱隱傳來的喊話聲,忪川修子呆了呆。
她的名字,怎麼會被外人知曉?
片刻之後,她的臉色再白了一些,想起了不久前崛川信彥在電話裏的那一句:“這麼長時間以來,辛苦你了……謝謝你,修子。”
是崛川信彥叫她到這裏來的。
等她來了之後,這裏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
聯合專案組……
忪川修子恍惚了片刻,突然悽豔地笑了笑,輕聲說道:“到此爲止了嗎?我知道的……現在,大概是你最艱難的時刻吧……”
崛川信彥的司機一直抱着頭,像個蝦球一樣緊緊蜷縮了起來。
很快,聽到一聲悶響的他也像剛剛下鍋的新鮮蝦球一樣蹦了蹦,崩潰地喊道:“啊!啊——饒了我吧!啊!”
一聲槍響,外面卻沒有一個人靠近,反而更加緊張警惕起來。
只有他的司機,始終在主駕駛的座位上嘶喊着。
幾十米的高空中,崛川信彥自然聽不到下面的聲音,但他的心情卻是相通的。
此刻,他終於抬起了頭,再度問道:“爲什麼?爲什麼!”
陶知命已經得到了伊藤忠幸兵衛的回覆,諸事已定。
於是,他也再不用演什麼,只是淡然看着他。
但入江雄太卻進入了最警惕的狀態。
是最後的時刻了。
雖然崛川信彥能進入這屋子,就意味着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但畢竟是擔任了第一勸業銀行會長多年的人物,誰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的意外?
崛川信彥很想彪悍地站起來,拍着桌子質問他“爲什麼!到底爲什麼!”
但是,萬一自己猜錯了呢?
但是這次陶知命坦率地回答了他:“我答應過遙和梨子,要爲她們復仇。”
崛川信彥瞳仁一縮,好笑至極地笑起來:“會長大人……這個藉口,太蹩腳了吧?”
全都是牽涉到巨大的利益,無數人前途與命叩木駬瘢f什麼是爲女人復仇?
陶知命燦然笑了起來:“崛川桑,不如你這麼看吧。對於你這樣的人物來說,一個看似最不符合利益陰痔匦缘挠媱澢腥朦c,纔會是讓你最意外、也最容易下意識將它作爲次要可能考慮的因素吧。這樣的話,可能你會覺得自己的失敗更好接受一點。”
“……你在開什麼玩笑?”
“不是玩笑哦。”陶知命微笑着站了起來,走到了他的面前,“你知道嗎?我賺錢太容易了。在你心裏,你認爲現在完全屬於我的資產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