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那個平尾弘一,已經在對陶知命執部下之禮。而傑米迪蒙也帶來了攻擊長信銀行一大貸款客戶ELE公司的證據。在現場,陶知命甚至很爽快地通過電話聯繫,以Bravo Sport和Bravo Air的名義低價接手了ELE那個豪奢會長高橋冶的兩艘私人遊艇和兩架私人飛機。
確認了一切計劃的真實,那麼通過投資基金在霓虹這場經濟整頓中成爲霓虹一個新財團股東的機會就一定要把握住。
除了他自己的商業銀行,瓦利德一直在通過各種渠道籌措更多資金。
他和哈薩爾當初介紹過去購買天國之門項目的那些客戶,將那裏的資產賣給陶知命之後,在巴哈林再次參加了陶知命遊艇上的晚宴。
宴會上,那些虧了一筆錢的富豪們,儘管已經被陶知命鼓動了一番,但真要將那筆天國之門資產變現的資金又投入到瓦利德的投資基金這邊,仍舊花費了他不少心思。
所幸有霓虹與歐依爾特的這筆石油新訂單,讓利益的紐帶變得更粗、更廣。
瓦利德揉着腦袋,眼睛瞥向報紙,看到頭版頭條之後就愣在了那裏。
手裏端着的杯子被忙不迭放到茶几上,美味的咖啡潑灑出來,但他顧不得了。
報紙上,赫然寫着:紅蘇將停止存在?羅斯等11國首腦簽署《阿拉圖宣言》。
瓦利德眼睛瞪得極大,一字一字地快速閱讀着。
這可是標識性事件!
雖然只是“將”,但走到了這一步,還會有回頭路嗎?
只剩倒計時了!
那傢伙的判斷,竟這樣準確!
三年前說的話,真的應驗了!
……
所有人都知道,這份宣言一簽署,紅蘇的存在就只是倒計時。
但靴子沒有最終落地,誰也不清楚還會不會有什麼變數,倒計時會在什麼時候走完。
畢竟,象徵着那個巨無霸最強力量的權柄,還沒有移交。
曾讓她的敵手瑟瑟發抖的鋼鐵洪流力量,那數以萬計的蘑菇按鈕,仍然握在眼下似乎“被背叛”了的人手中。
這是讓她的敵手興奮不已,卻也最恐懼的時刻。
弦已經崩到了最緊!
陶知命雖然也還不確定,那份聖誕禮物會不會如期而至,但宮澤喜二他們已經再無絲毫懷疑。
所以此時此刻,坐在特搜部問詢室裏的崛川信彥有點懵。
東京時間,比歐依爾特那邊要快5個小時。
現在,已經是下午3點多了。
這個時間,他本該見到陶知命。剛好在這個時間點回來的陶知命,應該是正好要指示他接下來怎麼行動,和那些全聽過他準確預言的人們討論着如何開啓最終計劃。
可他卻被請到了這裏來。
對,是被請來的,對方很客氣。
包括現在也一樣,雖然是接受問詢,但搜查官仍然恭敬。
“崛川桑,十分抱歉。”對方甚至深鞠躬了一下,“因爲田中桑掀起的風波,現在必須向您詢問一些問題。”
崛川信彥點了點頭:“這是身爲國民應盡的義務,請問吧。”
“非常感謝您的理解。”對面坐了下來,程序很正式,“請問,崛川桑和木島元一,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一個問題就讓崛川信彥心裏一震。
這個問題不簡單。
說是因爲田中·榮的問題請他過來的,而這個案子,發生在25年前。兒玉士夫是重要的中間人,他的重要部下木島元一是執行者。
直接問他與木島元一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既然已經調查到了木島元一,難道說田中·榮所說的另外25億円,特搜部居然真的一直在認真辦?
崛川信彥不知道木島元一是怎麼辯解的,但是自己與木島元一的認識過程……還要比那件事更早一點。
難道說,這就是陶知命計劃已經開始的信號了?是時候開始潑髒水了?
因此他緩緩說道:“那還是昭和39年的事了。當時在神戶制鋼和尼崎制鐵合併的過程裏,作爲神戶制鋼主力銀行的第一勸業銀行,我是負責這個合併案的神戶支店次長。和木島桑,是經時任頭取伊藤忠直桑介紹的。”
他並沒有多說。
問的是什麼時候認識的,他已經多說了一個認識過程。
對面記錄在案,然後又問道:“那麼,請問您和兒玉士夫有直接接觸嗎?”
崛川信彥立刻搖頭:“沒有。”
“後來您擔任了伊藤忠直的祕書,沒有和兒玉士夫直接接觸過?”
聽着對方懷疑的語氣,崛川信彥心裏又一驚。
這麼問什麼意思?難道說,不僅木島元一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被懷疑了,連伊藤忠幸兵衛的父親伊藤忠直也已經被獲得了與兒玉士夫直接見面商談諸多事的證據?
似乎確實在將這條線往伊藤忠家引啊!
崛川信彥精神一振就說道:“雖然當時我是伊藤忠桑的祕書,但跟隨伊藤忠桑的時間不長。大多時候,我是在銀行內部做文祕工作,並沒有擔任伊藤忠桑的貼身祕書,隨他和重要客人見面。”
記錄的人一直低着頭,筆寫得飛快。
另一個問題又來了:“時任丸紅商事採辦一課課長的渡邊明,伊藤忠桑認識嗎?”
“認識!”崛川信彥覺得現在的問話很有引導性,是一個非常清晰的苗頭,“渡邊明桑,那個時候就是一個很活躍的人。當時爲了爭取丸紅商事一個重要客戶主力銀行的位置,拜託過渡邊明桑向富士銀行大阪支店的融資部長引見商議。”
對方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麼,和木島元一、渡邊明同時見過面嗎?”
崛川信彥立刻搖頭:“沒有。”
然後有點疑惑的樣子:“木島桑和渡邊桑也認識嗎?……也對,渡邊明桑很活躍。”
搜查官似乎是因爲崛川信彥的表情,又像是因爲他說的話,笑了笑就問道:“在對案件調查的過程裏,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線索,所以才請崛川桑過來的。現在,木島元一通過介紹藝術品買賣,完成了兒玉士夫在當時交待的一些任務。進一步追查時,與當時的月光莊聯繫了起來。崛川桑,春野瀧三,原名是被稱作崛川瀧三吧?”
“……沒錯。”崛川信彥有些懵,怎麼突然問到瀧三了?
“那麼春野瀧三的身份,原本是您的義弟,對吧?”
“……對。”
“崛川桑。”對方推了推眼鏡,“春野瀧三自殺案中,渡邊明是那個案件重要的一個嫌疑人,當時因爲證據不足沒有被起訴。在那件事之後,您和渡邊明有見面嗎?”
“……有。”崛川信彥猶豫了一下,緩緩說道,“那之後,我開始擔任第一勸業銀行的會長。渡邊桑是富士銀行的專務,我們的見面,都是在正式的商務場合。”
“崛川桑。”搜查官微笑了一下,“全部都是在正式的商務場合?”
“……沒錯。”
“明白了。”他翻了翻面前的材料,只是微笑着點了點頭,“那就再說回昭和48年吧。當時春野瀧三已經成爲春野家的家主了,您知道他與兒玉士夫見過面嗎?”
“什麼?”崛川信彥的心往下沉,卻裝得非常詫異,“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對方一直是微笑臉,不置可否地繼續點頭:“木島元一供述說,兒玉士夫曾經和渡邊明一起造訪滋賀縣近江八幡安土城的八幡神社,崛川桑沒有聽春野瀧三提起過?”
“……完全沒有。”崛川信彥努力剋制着情緒,補充道,“從他和春野雪依成婚後,就一直居住在八幡神社,我們的來往很少。”
“那麼可以詳細說說,春野瀧三在自殺前簽署留下遺囑,將女兒的監護責任和安土城八幡神社的所有權委託給您代爲行使決斷的過程嗎?”
前後數個問題連貫起來,崛川信彥的目光已經無法平靜。
既然如他所說,他和春野瀧三的來往已經很少了,春野瀧三憑什麼這麼做?
而且時間跨度如此之久,一個是昭和48年春野瀧三在當時與兒玉士夫的來往,這件事與那個洛克希德有關;一個是10年多以後春野瀧三自殺前,這件事又與田中·榮有什麼關係?
搜查官仍然是微笑臉,崛川信彥在極力思考間,就緩緩回答起來:“那時候是昭和59年……因爲瀧三女兒上中學的事,瀧三找到當時擔任常務的我……”
接下來的時間裏,問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崛川信彥只能極力應對。
不管真實的情況究竟如何,至少要在與木島元一、渡邊明、福本雄、渡邊則、尾上縫的事情裏,按照原定的計劃去回答,將髒水和線索全部指向伊藤忠家,指向芙蓉財團、三和財團。
但夾雜在這些問題裏,那些有關春野瀧三的問題,總讓崛川信彥如坐鍼氈。
田中·榮在最高院改了說法,表示“你們說我受賄了5億円我就認了”。但是米國那邊表示洛克希德在霓虹花了30億円公關,那麼作爲中間人的兒玉士夫,究竟把剩餘25億円花在了哪裏?
這被視爲他絕望之下的反撲,對內閣換屆之後仍然無法獲得安享晚年待遇的憤怒。
可是在這個大事頻發的11月、12月裏,陶知命卻因爲那個關於回購天國之門的聲明和接受採訪時說的很多話,在被議院傳喚問詢後邊出國環遊世界。
那個聲明和採訪,不就是爲了加速不動產市場的崩盤嗎?
議院問詢他,陶知命也只是告訴崛川信彥,宮澤喜二和橋本太郎剛剛上任,必須要做出一些姿態。陶知命確實是在發揮影響力,表面上給他們上臺挽救經濟製造了麻煩。
可是隨後東京地檢難道不應該只是迫於壓力,表面調查一下那25億円的事情?兒玉士夫已經死了十幾年了,當時的事還怎麼查?
這段時間,崛川信彥早已因爲霓虹國際協力銀行與萊文投資局、歐依爾特王室願景的合作,被安倍轉玖催得團團轉。
安倍太郎在11月底還真的撒手人寰了,安倍轉玖急於做出成績,準備明年山口縣議員席位的競選,這件事崛川信彥很清楚。
哈薩爾、傑弗利他們對八幡影視新城的投資,和關本等幾個董事推進他們手上持有的第一勸業銀行股份轉讓,對香島那個李家成等幾人在香島南丫島、大崎新城等諸多項目的融資事宜,還有蟠桃映畫收購東寶、知命信託入股阪急電鐵、第一勸業銀行增持阪急電鐵等等,這麼多事已經讓崛川信彥忙得不可開交。
高木仁八去負責八幡研究會那邊了,崛川信彥一時之間還缺了個得力助手。
再加上大藏省開始了對興業銀行、長信銀行的整頓,崛川信彥又沒聽到東京地檢特搜關於那25億円調查的進一步進展,真的以爲他們只是敷衍。
結果現在,自己突然被請了過來。
問詢室牆上的時鐘,從3點多慢慢地就轉到了7點多。
超過4個小時的問詢,讓崛川信彥越來越疲憊。
這個時候,搜查官站了起來,微笑着鞠躬:“辛苦了!耽誤了崛川桑這麼長時間,還請見諒!”
“……哪裏,應該的。”崛川信彥驚疑不定地站起來回禮,然後問道,“那麼我可以先離開了?”
“當然!”
崛川信彥壓制着內心的忐忑,離開了問詢室。
現在得趕緊先回到車裏,聯繫陶知命,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走到了門口,就看見由他崛川信彥提名、負責福本雄案的宮崎警視正匆匆來到這裏。
崛川信彥不方便在這裏與他閒敘什麼,但還是停下腳步彎腰問了問好:“宮崎桑。”
“崛川桑。”宮崎警視正只是禮節性地彎了彎腰,就匆匆往裏走。
崛川信彥分明聽到他低聲對部下說:“坂元東彌真的開口了?可不要讓我失望……”
他居然沒有對自己出現在這裏感到意外,問一句原因。
雖然當時就想清楚了,面對這麼多人聯合起來的力量,他別無選擇。但現在自己不也是陶知命的人了嗎?爲什麼他不能有絲毫暗示?
而且……坂元東彌開口說了什麼?
既然能聽陶知命的話出面攪亂山口組的局勢,他該說的不是早就說了嗎?要不然,山口組也不會在這兩個月遭遇暴風般的橫掃,已經接近被取締的邊緣。
沒有人將崛川信彥留在這裏,他被客客氣氣地送了出來。
這讓崛川信彥還保留着一絲期望,一切……應該只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回顧着自己接受問詢時的答案,沒什麼問題,都是當初與陶知命商量好的那些說法。
僅僅只是有關春野瀧三的那些部分有些令人意外。
回到了車裏,他沒有叫司機出發去哪裏,而是靜靜坐了一會。
想了有幾分鐘,崛川信彥睜開了眼睛。
從福本雄被抓,從他向陶知命土下座開始,其實就已經沒有退路了,擔心無益。
但現在偌大的第一勸業財團,從董事會內訌開始,到多方合作的落地,全都是自己在發揮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現在紅蘇的消亡已經開始倒計時,宮澤喜二、橋本太郎和陶知命、三井、住友、三菱他們商議好的大計劃早已按步調在啓動。
所能夠賭的,還是隻有自己存在的價值,對陶知命來說比不存在的價值更大。
所以崛川信彥先打了一個電話:“修子。”
今天份的聯繫,先給了過去。
“一切還好嗎?”對面的女人很關心,“看到新聞,你被特搜部帶走了,我一直在擔心……”
“先不要輕舉妄動。”崛川信彥深深吸了一口氣,“但是……先做好準備。看一下時間,從現在開始,如果2小時內,我沒有再次聯繫你,那麼就……”
“2小時?”聲音急切不已,“出現了什麼變故?僅僅2個小時……”
“先做好準備吧!”崛川信彥平靜下來,“應該沒問題,就這樣。”
他並不想說太多複雜的情況。
掛掉這個電話,他就迅速撥通了陶知命的電話:“會長大人……我剛從特搜部出來,您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