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說到這裏,他聲音反而大了些,雖然仍舊跪着,但似乎不怕被外面的人聽到了:“陶桑!我和您都同樣出身於平民,我相信,您爲了將來家族的傳承,也需要更多忠詹肯碌闹С郑 �
陶知命的聲音近了一些,像是湊了過來,但語氣有些冷冽:“崛川桑,以你的性格和做派,你覺得我能信任你?”
崛川信彥一時沒回答,隨後,才緩緩地抬起了頭,看着陶知命。
這是他跪下來之後,第一次抬頭。
看見的,是一張表情冷峻的臉,但嘴角並沒有嘲諷,眼神中全是認真。
崛川信彥苦笑起來,指了指自己的頭髮,聲音很落寞:“陶桑,我已經老了。您還這麼年輕,我在您面前都認命了,我沒指望我的後代有朝一日能夠翻天。”
這個時候,他似乎放鬆了下來,自己喝了一口茶,頗爲蕭索地說:“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爲了成功和地位不擇手段,我這樣的人確實很難得到信任。但我不必擔心這個問題,也不用考慮這個問題,您一定有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看着陶知命,崛川信彥說道:“原來,我只是想獲得更好。現在,我只是認爲,自己還有活着的價值。我確實仍舊有很大的力量,可以殊死一搏,但那樣又有什麼意義呢?我已經提前認輸了,陶桑,您滿意我的回答嗎?”
是的,崛川信彥這麼多天想了很多,如果默認對方的來意是最險惡的那種、務必要對自己趕盡殺絕的那種,那麼殊死一搏會怎麼樣呢?
就算他能掀起龐大的能量,對他們進行瘋狂的反撲,但他崛川信彥畢竟也只有一條命。
只需要東京地檢特搜部將他崛川信彥帶走,那麼自己對他們造成的破壞,除了只增加一點內心的快意,又有什麼意義?
那些事,也會增強他們讓自己付出生命的代價、讓整個崛川一家徹底沉淪的決心。
更何況,只有一個高木仁八被收買了嗎?
自己要先幹掉高木仁八嗎?
先幹掉高木仁八,其他的部下會怎麼想?不幹掉高木仁八,他分分鐘可以在自己被抓走的情況下暫時收攏其他部下“靜觀其變、想辦法營救”。
所以這真的是死局,只有自己的命是真實的。情況已經發展到這一步,除非自己一心求死,那麼反撲報復就沒有意義。
崛川信彥的頭髮,就是這樣白的。
因此他說提前認輸了,說得很諔f得很落寞。
他看到,陶知命的眼神裏露出一絲讚賞,不知道是肯定他的這種態度,還是佩服他的清醒頭腦。
“遙,崛川桑既然已經承諾了,那就再給他一些時間吧。”陶知命握着春野遙的手,像是在安撫她服從自己,“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你已經做了自己所能做的,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春野遙抿着嘴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
“去幫我請橋本大人個高木桑他們過來吧。”
春野遙起身緩緩走出門,陶知命纔對崛川信彥說道:“崛川桑,我說敬佩你,是認真的。”
崛川信彥苦澀地搖了搖頭:“陶桑,我說的全部,也都是認真的。要和橋本大人談的事,與八幡研究會有關吧?”
“沒錯。”陶知命點頭,“崛川桑,第一勸業還是離不開你。反倒是八幡研究會,讓高木桑去負責吧。另外,上田家是武士之家,八幡神社也需要守護它的忠瘴涫堪 !�
“……”崛川信彥想明白了,低下了頭,“是非常好的安排。”
自己的影響力被徹底侷限於第一勸業財團內,而第一勸業遲早姓陶。
崛川信彥現在沒有什麼籌碼,能多爭些什麼。
陶知命又說道:“春野瀧三原先是你的義弟,遙就相當於是你的侄女。既然是一家人,不如讓夫人和孩子也時常到這裏來住一住,增進一下感情?”
崛川信彥看着他,陶知命表情平靜。
反正你都說了,我肯定會有“解決你是否值得信任”這個問題的辦法。
崛川信彥再次低頭:“是應當這樣的。”
到底是時常來這裏住一住,還是事成之前一直住在這,那還用想嗎?
“你既然說服了伊藤忠幸兵衛他們接受我的注資,幫助解決了財團的大問題,就繼續推動將他們趕下舞臺的計劃吧。”陶知命笑着說道,“爲了幫助你,我會先派一個人來進行盡職調查和財務審計,這也是正式談判注資條件前應有的程序。”
崛川信彥點了點頭,還要派一個人在身邊監視自己,非常能理解。
陶知命又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個人,是深谷梨子。”
崛川信彥愕然抬頭看着他。
陶知命表情平靜,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但已經退步了的崛川信彥,此刻能夠因爲深谷梨子翻臉嗎?
在他看來,爲了女人的仇恨做出這樣計劃的人,應該是瘋子吧。可這個年輕人瘋嗎?不,他聰明理智得可怕。
這是進一步確定自己的“效忠程度”嗎?
於是崛川信彥說道:“是本來就出身第一勸業的人,想必伊藤忠幸兵衛他們只會認爲這是您的找猓磺兄皇亲邆�過場。”
陶知命的嘴角翹了起來,似乎很滿意。
不甘心徹底失敗的人,已經決定了做狗的人,就不再那麼危險了。
而陶知命把深谷梨子調回來,除了讓她親自參與爽一爽,更是因爲她能最好地履行好這個職責。
當然了,陶知命現在要開始迷惑崛川信彥了,於是笑着說:“崛川桑,還要多謝你對她的培養,因此既有非常強的職業能力,又十分忠枕槒摹N矣盟玫煤茼樖郑瑢嵅幌嗖m,你可能也從高木桑那邊聽說了我的真正財力。那些資金,主要都是她在按我的指示進行打理。”
崛川信彥當然知道那是一個被自己扭曲了性格,被激發了奴性的女人。
現在看來,似乎陶知命當初把她要過去,就是要利用這一點。
因此他試探着說道:“陶桑,您要是覺得這樣的人好用,我這邊還有一些……”
陶知命笑了笑:“將來,都會用上的。”
這一笑,笑得曖昧,也笑得挑逗。崛川信彥會錯了意,以爲陶知命是真的這麼覺得的,因此也附和地笑了起來。
果然,在他現在的版圖裏,黑暗的一面是稻川會,灰色的一面卻只有木下秀風那個傢伙以前算是沾一點,又怎麼能和自己相提並論?
而能和稻川會合作得這麼好的傢伙,哪裏會在乎這些?
崛川信彥以己度人,加上陶知命女人卸啵回灷说蔑w起,竟愣是讓崛川信彥沒往這個方向上深想。
他哪裏知道,他只是陶知命當初計劃財團戰爭選擇突破目標時,因爲各種前因隨機抽取的“幸邠浣帧保�
陶知命模棱兩可地轉變了房間裏的氣氛,之前也敲過警示的大棒了,現在給出了虛假的甜棗。
他認真地說道:“再次說一遍,崛川桑,我對你確實是非常敬佩的,現在甚至非常高興,你因爲原計劃的一點點小小變動就察覺到了現在的局面,做出了我最希望看到的選擇。等一下橋本桑過來之後,其實除了八幡研究會,還要和你談一件事。”
“請吩咐!”崛川信彥的位置擺得很正,低下頭。
“成功的路上,違心做出了很多事的那種心情,我是非常理解的。”陶知命正色道,“那也是因爲起點太低的緣故。現在有了新的平臺,已經不必再那樣了。”
崛川信彥感不感動陶知命是不知道的,反正一個這麼一說,另一個也就這麼一聽。
他沒動是真的。
陶知命繼續說道:“另一件事,就是需要你配合橋本桑。現在,計劃將霓虹輸出入銀行和霓虹海外經濟協力基金合併,組成一個霓虹國際協力銀行。這個銀行的資本金全部源於政府,但可以借款、發行金融債券。我希望你讓第一勸業財團積極支持這個銀行的融資。”
雖然現在第一勸業的壞賬規模很大,但既然有了陶知命的“加入”,崛川信彥覺得沒問題。
“這並不是純粹爲了擴大第一勸業的債務風險。”陶知命繼續說道,“霓虹國際協力銀行會發起對香島幾個項目的投資。尾上縫不是與香島的幾個富商一起成立了一個不動產會社嗎?尾上縫出事後,香島那些人會需要拿出資金來完成收割。我希望第一勸業也對他們授信一筆資金,這可以說成第一勸業對那些優質資產的收割計劃,伊藤忠幸兵衛他們不會反對。”
崛川信彥心頭一凜,問道:“那麼香島的那幾位……是您麾下的人嗎?”
陶知命笑了笑,他這麼理解正好。
“崛川桑,這麼和你說吧。當初巖崎龍之介和你一起圖治遥翅嵋姓痰囊彩敲讎切┤说闹С职桑康伊脸隽说着疲麄儞奈覍響{實力去他們的大本營掀起風浪,讓他們在米國金融市場損失慘重,因此終歸需要對我妥協。”
讓米國那些人也妥協,不知道爲什麼崛川信彥覺得挺爽的。
“所以,既然我本來就已經在香島有投資了,那麼香島那麼個彈丸之地,那些利益自然要彌補給我。”說到這裏,陶知命開始蠱惑了,“那幾個人,現在不能算是我的麾下。但是想讓他們成爲我的麾下,或者乾脆退出香島舞臺的話,他們也得像你一樣經歷不少事,你說對吧?”
剛剛被打斷脊樑骨的狗,對於將別人的脊樑骨也打斷這種事,確實是很意動的,有種無力反抗,就去仗勢欺人的快感。
崛川信彥不禁說道:“您的意思是……”
“沒錯!”陶知命笑着鼓勵,聰明的人一暗示,肯定就會懂,“崛川桑,爲什麼我的朋友這麼多?因爲我總是能爲大家帶來更大的利益。不用擔心對我屈服之後,未來得到的會比現在更少。去年我的生日聚會上,你還不明白嗎?我的舞臺,在全世界!除了香島、宙國、東南亞,還有歐依爾特、紅蘇、歐洲、米國!”
他說去年的生日聚會,崛川信彥如何能忘記?
那是縱論將來,爲整個霓虹指出一條路,甚至說着將來可以等着分食霸主血肉這種野望的一場聚會!
這就是他的氣魄。
看着他年輕的臉,崛川信彥忽然更加覺得這是天命。
就像巖崎龍之介現在的真情實感一樣,崛川信彥產生了“輸得不冤”這種想法。
“所以崛川桑!”陶知命對他伸出了手,“跟着我一起走向全世界吧!把頭髮染黑,你正在壯年!香島的投資,就是走向世界舞臺的第一步!除了你,我身邊還有誰具備駕馭整個國際產業的能力?”
崛川信彥被演麻了。
自己以爲他確實會缺一個能做髒事的人,自己的能力確實也不差。但是,原來他用這種方式折服自己的目的,是爲了這麼廣闊的計劃收攏部將嗎?
“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崛川信彥雙手握了上去,彎下了腰,“會長大人!”
“失禮了。”門外響起了高木仁八的聲音。
門被打開之後,崛川信彥知道在這些人面前不用維持自己所爲的體面和自尊,因此還是刻意保持了一下這種姿態讓他們看見。
高木仁八神奇地發現,崛川信彥居然有點容光煥發、精神振奮的意思,於是徹底暈了。
坐下之後,他不敢多看,也不敢多問,乾脆就低下了頭。
橋本太郎見到崛川信彥對討論的各件事都從善如流,並且還積極地幫着補充細節,只能時不時感慨地看一看陶知命。
你特麼屬實是離譜了,這就是堂堂大財團的會長?就這麼幹脆地成了你的忠犬?
陶知命只是微微笑着,深藏功與名。
早就跟你說了,按我說的做,你將來能當相首。
第533章、神的證道,一國之枷鎖!
這種混跡商界的傢伙,越聰明的人,越會權衡利弊,做出最理智的選擇。
所以崛川信彥對於陶知命因爲兩個女人就點名要他撲街這種事,是註定很難理解的。
因爲陶知命的野心那麼大,難道不需要濟濟一堂的英才?
他崛川信彥認爲自己是個“英才”,憑自己能爬到現在位置的那種頂級英才。
真正的大人物有容人的器量,難道他還能有稻川會的人髒?
高木仁八是親口聽過陶知命說要崛川信彥死的,所以現在感受着崛川信彥的“熱情”,只覺得毛骨悚然。
明明要他死,現在還讓他對未來重新充滿期待。
太可怕了。
崛川信彥也是沒救了,這傢伙被演傻了。
到了他真的發現自己面臨的結局時,一定會真的瘋起來拼命吧?
想起他昨天掏出來的槍,高木仁八心中落淚:這苦日子,到底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還好自己的演技似乎也提高了那麼一點……
這邊的高木仁八覺得是苦日子,但送走他們,回到神社裏見到悄悄來到的深谷梨子和春野遙站在一起的陶知命,卻笑眯了眼。
在米國的時候,滿屋子攆着春野遙跑的深谷梨子,對這個氣質特別的巫女總有一絲莫名的好感。
大概因爲在她心目中,遙過於純淨、神聖,而她自己卻經歷了太多。
現在,想着這次被陶知命叫回來所要承擔的使命,深谷梨子不禁有點激動起來。
對她而言,這似乎是一場對自己的救贖。
“梨子姐姐,拜託了!”春野遙鄭重地對深谷梨子行了一個大禮。
深谷梨子回了禮,卻向陶知命諔┑卣f道:“非常感謝……你讓我來做這件事的心意!”
“怎麼感謝啊?”陶知命笑吟吟地看着她。
深谷梨子總是顯得有些冷漠的臉微微僵了僵,然後看向了春野遙。
不知道爲什麼,這裏是很神聖的所在,但她心裏產生了一種異樣的刺激感。
而如果還有神聖的巫女的話……
春野遙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勁,站起來撒腿就跑。
深谷梨子忽然就促狹地微笑了一下,站起來攆過去了:“你不是很好奇嗎?姐姐教教你啊……”
陶知命目瞪口呆。
好傢伙,她奇特的癖好似乎在不斷的升級中啊……
……
在《暴力團對策法》正式推出之後,很多人都以爲那只是因爲從山一抗爭綿延到最近關東關西極道之戰的一個必然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