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這到底是怎樣一個驚天大局?
大阪灣上的一艘貨輪裏,高木仁八說道:“會長大人,錢已經到賬了。”
“人呢?”
高木仁八看着面前臉色蒼白的坂元東彌,靜靜說道:“在大阪灣的海底。”
“回來吧。”
高木仁八放下了電話,凝視着坂元東彌。
這個本應在大阪灣海底的山口組若頭跪在地上爬過來:“高木桑,我已經全部照你說的做了!我……”
“放心,你還有用。”高木仁八看了看趙春樹,彎了彎腰,“趙桑,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他直接轉身離開,抬頭看到一架飛機正緩緩掠過大阪灣的天空。
高木仁八的視線卻沒聚焦在那飛機上,只看着虛空。
他想起了陶知命。
雲端似乎有個神明輕輕撥動了手指,於是時代的巨輪轟然轉動,無數的人正在被碾碎。
本來除了死、絕對不會將這193億円交出來的坂元東彌,留下了他那根特徵明顯的畸形食指,將193億円交了出來。
崛川信彥安排去負責福本雄案件的宮崎警視正,在那麼多長官齊齊出現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應該走的路。
一切都不能再回頭了。
所以高木仁八沒有回頭,等見到了崛川信彥,他還需要繼續演!
再苦、再恐懼、再擔憂,也要演完!
第526章、什麼首富神婆,該低頭還得低頭
就在半澤一木每天必須瘋狂跑步才能入睡,清醒的每一刻都必須壓抑着自己繼續清查金融系統風險債務規模的日子裏,霓虹的不動產價格就像當初的股市一樣,每天都在往下走。
而且是股市加樓市,雙重打擊。
這個時間,一箇中年男人剛剛走下電車,站在站臺上發着呆。
早上從家裏出門之後,他已經漫無目的地坐在電車上,一站又一站地,在東京轉了好幾圈。
像這樣的日子,過了已經近兩個月了。
如同往常一樣和妻子、孩子道別去上班,卻根本不敢告訴他們,會社已經在3月初破產了。
他找了一個多月的工作了,但招聘季節已經過了,而現在嚴峻的形勢,幾乎所有會社都開始保守起來。
就算真的有工作需要招納新人,那麼不如要求現有的社員多加加班完成工作。
什麼雙休……景氣的時候,會社生意好,雙休就雙休吧。
現在形勢一下緊張起來,各種會社的業務量都出現了萎縮。獎金、提成……這些東西都在減少,懵懂無知的人畢竟少。
破產的會社正在增多,不得已辭退一些社員的會社也在增多。這樣的危機感下,有很多的人正在拼盡全力想保住飯碗。
加班算什麼?
這個在站臺上發呆的中年男人也是如是想的,如果現在還有機會,他也願意加班。
“……各位客人,各位客人,前往……”站臺上,又一趟電車正在準備入站,播報的聲音響了起來。
中年男人抬頭看了看遠處開過來的電車,恍惚之間有一種跳到它面前的衝動。
“……不行,不行……”他喃喃自語着,失魂落魄地往出站口走去。
踉踉蹌蹌地走在地下甬道里,他看見了公共廁所的標誌,加快了腳步走過去。
等他躲進了一個廁位,關上了門,才一手提着包,一手緊緊地捂住了嘴巴,惶恐又壓制不住悲傷地無聲哭出來。
要怎麼辦纔好?要怎麼才能保住剛剛住進去才兩年多的房子?
要怎麼才能維持現在這樣幸福的生活?
從廁所出來之後,他一直低着頭,重新坐上了去大崎的電車。
無論如何,也要先有收入。
“……打擾了。”到了大崎那個最大的工地,他鞠着躬,問着好,“那個,請問現在還缺不缺建築工人……”
看着西裝革履還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這邊現場的施工負責人客氣地說:“實在抱歉,我們都有專門的派遣會社合作。”
“……什麼工作都可以,拜託了!”他深深地鞠着躬,然後從公文包裏拿出早就填好、塞得滿滿的簡歷,“不管是搬呤颤N重物,還是其他工作……”
“足立……桑,您之前做的是投資顧問,和我們這裏的需要實在是……”
“拜託了!”他忍不住抓住了這個施工負責人的手,力氣不小,“拜託了!我什麼都可以做的,我有力氣!”
不久之後,這個姓足立的前投資顧問將西裝脫了下來,將公文包好好地放進了儲物櫃裏,換上了工作服。
走出簡易的臨時房間後,面前是塵土飛揚的喧囂工地。
“如果適應不了的話,就及時提出來,不要勉強。”
“沒關係的!我……沒關係的。”
無論如何,要先撐過去,同時還要找更多的朋友,看有沒有收入更高的工作。
……
模特阿部寬開始感覺到有點不一樣了,坐在公寓裏,他再次拿起了電話。
“上午好啊,瀧田桑。是我,阿部寬。”剛纔還神情沉重的他現在滿臉都是謙和的笑容,彷彿面前就是那個姓瀧田的人,頻頻點頭,“今年的夏裝應該要發佈了吧?我已經準備好了!還請繼續多多關照啊。”
說完他就伸手抓向了頭髮,不安地撓着,聽着對面的回應頭還在點:“是……是……這樣嗎?瀧田是桑,今天工作忙不忙?晚上……”
“……這樣啊,那就不打擾了……”
阿部寬悻悻地放下電話,這次雙手使勁在頭上同時拍了拍,壓抑了一下還是揚起來向天空拋擲了一下,像是要甩出什麼無形的煩惱。
過去數年因爲身材高大、面容線條很有棱角的他,一直因爲繁榮的奢侈品市場,作爲模特收入不菲。
但已經一連一個多月了,許多過去合作的品牌都縮減了計劃。就算還可以繼續合作,報酬也……降低了很多。
電視機裏,播音員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堅定地鑽入他的耳朵。
“再次連任東京都知事的鈴木俊二桑昨日前往大崎,就大崎新城的退房潮事宜與居民代表進行協商……”
阿部寬抬起頭看向了電視機,上面是現場會議的景象。
“……認購也是協議的一種,做出了決定的話,現在要撕毀約定,也實在是添麻煩了。諸位,這裏的建設一直在進行,還是多一些耐心吧……”
面對鈴木俊二的勸慰,購房者卻根本不買賬。雖然表情是很客氣的,語氣也不憤怒,但仍舊有濃濃的埋怨:“可是預售這樣的方式,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就算一年後房子可以交付給我們,那麼到時候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實際價格?這不合理……”
會場上的堤義明緊抿着嘴一言不發。
不合理你大爺!
如果房價在漲,你們不就一個個樂開了花?現在看着開始跌,就來鬧,就說不合理!
阿部寬聽着電視裏吵吵鬧鬧,心也直往下沉。
他沒去想着退掉認購的房子,但這才忽然想起,自己在大崎新城也買了三套公寓。
如果後面工作機會越來越少,報酬越來越低,每個月需要承擔的房貸……
牙敗!
……
堤義明可以竭盡全力解決資金問題,竭盡全力加快工程進度,但架不住整個市場崩塌帶來的恐慌,還有這些“客戶”的要求。
只要他還想把房子都賣出去,就必須對客戶的要求給出反饋。
經歷了今天鈴木俊二親自參與的協調會,堤義明並沒有因爲問題的暫時押後而開心,反而有點麻木地坐在辦公室裏。
不論怎麼加快工程進度,都不可能很順利地賣掉房子了。
跌勢已經形成,所有人都可以等房子完全建好,再以更低價購買。
二手房市場,也已經驟然火熱起來。
每天都有新的房子被中介掛出來。每一天,原先的總價都會被擦出掉,換上一個新的、更低的價格。
事情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對,是從陶大郎被巖崎龍之介攻擊之後,堤義明這邊的進度就開始放緩了。
期間還發生了伊克和科特的戰爭,然後是年初的那場戰爭。
他在辦公室中枯坐了一會,就站了起來往外走。
必須做點什麼,如果已經進入了寒冬,那麼就得儲備更多的糧草。
現在已經顧不上什麼投資回報了。
必須見到陶大郎!
和堤義明這邊狀況不同的是,陶知命和木下秀風忙着天國之門的正式落成和交付。
和他更不同的是,天國之門的購買方,之前都已經是全款付過了的。
物以稀爲貴,買家又都不是缺錢的。
但此時此刻,天國之門也一樣因爲不動產價格的下跌,沒有當初那麼值錢了。
以天國之門的基礎價格,一點點的波動都是以百萬円爲單位。
所以和堤義明那邊有一點類似的是,前來接收這個不動產的一些客戶,也表達着擔憂。
他們不像大崎新城的客戶,陶知命也不是堤義明可比。
所以僅僅只是擔憂:“陶會長……木下桑,如果不動產的價格繼續跌下去的話……”
陶知命看到了堤義明,只是笑着點了點頭,然後就渾不在意地對這個“土豪”說道:“實際上,天國之門現在跌幅是最小的,你們都做了一個最正確的選擇不是嗎?”
實情如此,這些人一時無法反駁。
但畢竟是真金白銀地虧掉了。
陶知命開始扎心了:“堤會長在這裏,他的大崎新城項目,我和秀風大哥也參與了投資。現在看來,那部分錢要產生不小的虧損了。這是大環境帶來的無奈,大家都沒有辦法。現在不動產已經完全交付給你們了,如果想要處置,也完全由你們的心意而定。但希望由我們來彌補這些損失,說不過去吧?”
身份越高,越應該願打願挨。
再掰扯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堤義明有點羨慕他這個項目,錢賺到了,後續的麻煩事也能輕易打發。
等這批人打發了,陶知命就看着堤義明:“新聞,我也聽說了。”
堤義明凝視了他一會,之前那些話恐怕也有說給自己聽的意思,於是堤義明直接問道:“陶會長,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你有沒有接手大崎新城項目的想法?”
陶知命愣了一下,然後就笑出聲來:“堤桑,我的遊艇母港還沒有徹底建成啊!況且,就算我有一點特別的影響力,擴大在大崎新城項目的股份,也無法抵抗不動產價格下跌的大勢啊。”
堤義明沉默不語。
“堤桑,過去這麼久,我是不是一直在全力幫助你?”陶知命反問着,“從長信銀行、第一勸業銀行和其他渠道介紹的融資,通過各種渠道保障工程的原材料需求,現在……我也只能做到這種地步了啊。”
許久之後,堤義明才緩緩說道:“記得三年前,你對我說,我的大崎新城,你們的天國之門,都要在三年之內完成。否則,就將萬劫不復。”
木下秀風心裏一震:三年已經過去了,三年……時間掐得這麼準嗎?
陶知命似乎替他感慨了一下,隨後才說:“堤桑,你開工的時候,太晚了。開發聯合體的組成,太複雜了。天國之門,只有我跟秀風大哥兩人投資,和神樂町整個項目的關係很清晰。”
堤義明似乎已經不糾結這些原因了,只是問:“那麼,已經要開始萬劫不復了嗎?我?”
他的眼神凌厲,陶知命坦然對視:“我們都得等着這場下跌觸到底部,熬到形勢回暖的時候。堤桑,現在得全力保證我們各自的產業能夠健康咝辛耍荒艹霈F任!何!漏!洞!”
堤義明漠然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既然他覺得下跌還沒觸到底部,那麼將北海道南浦灣這樣的不動產轉售給他,大概也不必提。
提出來,以現在的價格算合適,還是要讓出更多?
堤義明站了起來,出門前再次問道:“對於神樂町這樣的項目,現在的走勢已經明朗了。當初爲了優化清算組所承擔的國鐵債務,約定了可以先進行開發,數年後再以開發後的價值出讓土地。理論上很好,開發過的土地當然會升值。但是現在,以及將來……輿論會怎樣看待這件事呢?”
他是背對着兩人說的,陶知命也只淡淡回了一句:“已經出現了改變世界的戰爭,時代的變化總是不可預料的,這就是現實和人生。”
“說得好!”堤義明重重說了一句,就側着身點了點頭,“打擾了。”
等他離開了,木下秀風才小聲說道:“這是不是……攤牌,鬧翻了?”
“攤什麼牌?”陶知命無所謂地笑着,“我當初已經提醒過他了啊,三年之內。他沒做到,又怎麼能怪我呢?”
“……站在他立場的話,我已經感到悲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