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東京泡沫時代 第438章

作者:半亩南山

“這張定期存款證明……和會計存檔的入賬單對不上號!”

半澤一木快步走過去,拿着部下遞過來的兩份文件,粗略掃了一眼,手就發抖了。

“……這些王八蛋!”半澤一木抬頭狠狠盯了一下外面的人,厲聲吩咐,“這麼膽大,絕對不止這一份!這個尾上縫,繼續找,看她在東洋信用銀行一共開具了多少定期存款證明。另外,看看這些定期存款證明的擔保情況!”

有了一個明確的線索,幾個部下迅速按照這個名字去查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半澤一木拿着兩份文件的手指捏得發白。

“半澤君,這是……”大藏省的同僚過來了。

半澤一木的聲音彷彿從咬緊的牙縫間恨意十足地擠出來:“入賬單,只有3000萬円!與之相對應的定額存款證明……200億!”

“什麼?”近乎顫抖的疑問聲中,他拿着半澤一木遞過去的文件,手也顫抖起來,“這實在是……實在是……”

“這個尾上縫,我沒有記錯的話,之前成立了一個不動產會社,購買了天國之門的很多資產,總價格3000億円!隨後,委託了1500億円給小野寺財富,這是年初很轟動的新聞!”半澤一木眼中寒意十足,“這些傢伙!”

大藏省的這個人聽到他說小野寺財富,表情一僵:“陶會長……”

“海野桑,你知道什麼?”半澤一木眼神一動,出聲問道。

“……只是覺得與他有關的話,大概會很麻煩吧……”他避開了眼神,裝作繼續吩咐部下,“先按照半澤局長的吩咐,快點清查這條線索。”

會議室外面,東洋信用銀行的社長和其他高層看着裏面驟然更加忙碌的景象,表情顯得更加緊張了。

“……去問問,要不要幫忙?比如,需不需要熱茶和食物……”

“是……”

祕密調查組要做的是祕密調查,具體要查什麼,不會告訴銀行方。

有的時候,可能是因爲某個特定的案件;有的時候,只是常規的全面檢查。

這次應該是後者吧。儘管肯定會被檢查出一些問題,但後面會怎麼處理,按照慣例會有股東們和大藏省進行溝通。

只是這回,爲什麼會有霓虹銀行的人?

東洋信用銀行的人被堵在了門口,得到的只是一句冷漠的“什麼都不需要”。

隨後,房間的門又關上了,只看得到他們在裏面忙碌,卻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邊亮起微光。

半澤一木的雙眼也熬出了血絲,而經過了一整晚,翻查了全部檔案資料,部下終於拿來了一摞東西。

會議桌上,這些東西被鋪開了。

半澤一木站在桌子旁,手撐在桌面上只覺得發虛,口乾舌燥。

“……一共有十三份!自去年到現在,東洋信用銀行一共向尾上縫開具了2865億円的存款證明……而截至上個月末,東洋信用的存款吸收總金額……是3569億円。”

“區區一個人,就佔了東洋信用總存款的80%嗎?開什麼玩笑……”半澤一木喃喃自語。

“實際的入賬單,只有4.26億円。”部下聲音有點乾澀,“另外,這十三份存款證明,已經和數十家銀行、金融信貸會社產生了擔保往來。傳真過來的信息顯示,這2865億円的存款證明,又被放大到了3200億円貸款。產生關聯的銀行和金融信貸會社包括……”

“不用猶豫,說!”

“是!興業銀行、富士銀行、櫻花銀行、木津信用組、松下電器下設的National Lease……”

部下一口氣說着諸多金融機構,遍及關西和關東。

半澤一木只覺得眼前一黑。

僅僅一個東洋信用,僅僅他們的一個客戶,就憑4億多円的存款,最終放大成爲3200億円的貸款,牽涉到的會社如此之多。

“一個個的,是小學生嗎!”半澤一木憤怒不已,“不!小學生也會有這樣的常識,單獨的一個人怎麼可能佔到銀行總存款的80%!”

“最大的貸出方是興業銀行。”部下凝重地補充了一句,“東洋信用的第二大股東,正是興業銀行。19位董事中,有6人是興業系……”

半澤一木背對着外面的東洋信用高層,似乎忍不住要做點什麼。

“半澤君!”大藏省的海野次長小聲說道,“一定要記住!我們的任務,只是祕密調查!”

“局長……”半澤一木的部下同樣壓抑不住憤怒,“從總部那邊傳真過來的資料顯示,這4年來,興業銀行發行的債券,這個尾上縫一共認購了,總計1萬3454億円……”

半澤一木猛然抬頭看着他:“你說什麼?”

“錯不了!”部下咬着牙,“她一人認購的份額,還要超過伊藤忠商事、關西電力、三菱商事、三井物產這樣的超大會社!這個人,恐怕只是一個工具!興業銀行那邊……”

一個人,所牽涉到的數字就已經達到了以兆爲單位,半澤一木只覺得怒火將要爆炸開來。

之前面對總裁大人,他還因爲不動產市場牽涉到的短期風險債券接近2兆円而擔心到極點。

現在,區區一人,從一家銀行就認購過總計1萬3454億円的債券。而她憑區區4.26億円的存款,就拿到了3200億円的貸款。

那麼她到底進行了怎麼樣的資金操作,從銀行拿走了多少錢?

現在市場中的風險債務,究竟已經到了多少?

半澤一木臉色蒼白,眼神中頭一次浮現出迷茫。

怎麼辦?

……

“黑澤桑,真的有祕密調查組嗎?”尾上縫的信息來源倒也不算閉塞,直覺告訴她這次不妙了,因此這次她慌忙地找到了興業銀行的行長黑澤洋。

“放心吧!”黑澤洋反倒不以爲意地安撫着她,“這樣的檢查,每年都會有,又不是第一次了。”

但尾上縫想着陶知命當時告訴她的後路計劃,想起這次據說有霓虹銀行的人蔘與,想到三重野復的強硬姿態,忍不住說道:“不動產的價格已經在開始下跌了,黑澤桑,恐怕是擔心壞賬的出現!真的沒問題嗎?”

“不會有問題的!”黑澤洋振振有詞地跟她分析着,“股市已經跌成了那個樣子,多少會社的融資變得困難?這樣的時候,怎麼會讓銀行陷入險境呢?現在的檢查,肯定是要搞清楚每個銀行的情況,避免到時候措手不及!但是越清楚情況,就越不會有問題!因爲金融體系是以銀行爲支柱的啊,區區股市不算什麼。如果銀行體系崩潰了,經濟也就崩潰了!”

說着他就自信地說道:“等着吧,很快,內閣和央行就會因爲股市和不動產市場的壓力,重新改變政策的。這是事實,只要他們還希望霓虹經濟能發展下去!”

他越這樣說,尾上縫越覺得害怕。

這麼說的話,銀行的問題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嘍?

當初陶會長說的,到時候也許會把責任撇到她這樣的人頭上。法律已經審判過了,銀行卻不能輕易倒下,那自己豈不是真的會成爲犧牲品?

怪不得建議自己委託一部分資金到他的知命信託,作爲後路。

“黑澤桑……”尾上縫還想再掙扎一下,“認購貴行的債券,接受貴行的貸款,‘多少請再貸一點吧’,‘不還本金也可以’,‘尾上女士恩澤,興銀是不會忘記的’,‘融資審批的事就交給在下吧’,這樣的話,我可還都記在心上!”

黑澤洋目光一凝,看着他緩緩開口:“你這是什麼意思?”

尾上縫咬了咬牙說道:“幫我,也是幫你們自己!”

“當然如此!”黑澤洋笑着說道,“放心吧,我們和大藏省的溝通,一直都很順暢。消息十分確切,這次檢查只是例行檢查。之所以祕密進行,只是不希望引起股市和不動產市場的進一步動盪。你看,大藏省和央行既然有這樣的覺悟,已經充分說明他們的態度和立場了。”

“畢竟……”他語義莫名地說道,“全國各地,現在因爲股市和不動產市場已經流出的鮮血、隕落的生命,內閣也不能漠視啊。”

尾上縫對上他的目光,心頭一寒,然後老臉就擠出了笑容:“這樣的話,就再好不過了。那麼,打擾了,黑澤桑……”

“慢走……”黑澤洋站起來,眼神笑眯眯。

尾上縫離開了興業銀行,坐在車裏內心難安。

情況不對勁。

相比起黑澤洋,她更相信陶知命。

她知道陶知命的雄心勃勃,而如果銀行全部都安然無恙,他哪裏會有機會?

福至心靈一般,她忽然想起由他介紹給自己認識的香島富商,還有自己委託給他的大量資金。

如果債務問題爆發,那麼委託在他手上的資金,就代表了……話語權吧?

可是自己已經借出來的錢,將近3兆円了。除了已經還掉的那8000多億円,還有超過2兆。

就算他能把自己委託給他的近2000億円拿出來,又頂什麼用?

其他的大部分資金,已經變成了股份和不動產……現在,每天都在跌價。

現在賣得出去嗎?

賣不出去的話……

尾上縫的臉色,就這麼越來越蒼白。

……

“老爹,你怎麼也……”

一道鐵欄杆相隔,手上戴着鐐銬的小池隆也看到對面的木島元一,忍不住伸手抓住了欄杆。

木島元一反倒是在微笑着:“沒事的,這是必須經過的一步。”

“陶大郎那傢伙!”小池隆也目眥欲裂,“不是由我來做這件事就可以嗎?背信棄義的傢伙,等我出去,一定會宰了他!”

“不要說傻話了。”木島元一嘆了一口氣,“我已經被保釋出去了,是裕子。”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中露出寬慰,也有歉疚。

“裕子夫人嗎?”小池隆也鬆了一口氣,“但是您到底爲什麼會被……”

“福本雄已經被抓進來了。”

聽到木島元一這麼說,小池隆也眼神變了。

“我最終,大概是會被判處刑罰吧,但那會是在我死了以後。”木島元一認真地囑咐着,“隆也,你還年輕,總會屋的那些事,還是按以前交待你的那樣去說吧。在裏面呆幾年,出去之後,不要想着復仇。如果到時候……陶會長認爲你有用處,就在那位入江雄太手底下,好好生活吧。在東京不是愛上了一個女人嗎?不要辜負她。”

“老爹……”小池隆也忍不住想分辯。

“隆也!”木島元一喝止了他,“一定要記住!不要嘗試復仇!我們做過的事,本來就應該付出代價。”

“只由我們付出代價嗎?”小池隆也不甘地說道,“那些傢伙呢?讓我們不得不去做這些事情的傢伙呢?”

木島元一卻笑了:“他們會付出的代價,自然比我們要重得多!所以,態度要好一點,這也算是……將功補過。”

他的眼神有點悵惋起來:“如果不是當我老了,對裕子確實用了心保護……大概,我也無法得到這樣一個結局。”

“裕子夫人……還好嗎?”

木島元一看着他擔心的眼神,有些慈愛地說道:“我沒有兒子,你就是我的兒子。你沒有父親母親,將她看做是母親。我都知道。放心吧,她已經回到了家人身邊。對了,她原名叫做藤原裕子。她親哥哥的女婿,就是陶會長麾下那個奈良尤馬。”

“……那個傢伙?”小池隆也心中一震。

“所以明白了嗎?”木島元一嘆道,“如果我們沒有發揮應有的價值,我們本該是他一定會全力擊垮的敵人。隆也,這是我應該付出的代價。只不過……”

他看着小池隆也,年紀大了,心性一天天地變得柔軟了。木島元一忍不住目含淚光,唏噓地說着:“對不起啊,帶着你走上了這條道路……”

“老爹!”小池隆也猛男落淚,“誰都不肯看我一眼的時候,是您讓我有尊嚴地活了下來!我對您,只有感激!我懂了,我明白的!我一定會……好好履行自己的使命!我一定會……讓陶會長認可我們的付出!裕子夫人既然原諒了您,一切還有機會的!您要保重好身體,等我……等我出來!”

這處深牢的另一個密室裏,福本雄雙眼血絲密佈。

他的雙手被牢牢拷在桌子上,拳頭往桌面一頓猛砸:“你沒聽清楚嗎?我說了!堤義明買的那些畫,我拿到的錢,安倍太郎拿了2.8億円!竹上踏的祕書,青木坪拿走了1.5億円!還有大藏省的事務次官……”

福本雄聲嘶力竭,瘋狂地喊着一長串的名字和數字,然後氣喘吁吁,宛如被逼到絕境的猛獸:“都記錄下來啊,你們這些混蛋!”

在他對面,審問的人目光平靜如水,似乎等着他認清現狀。

“記錄下來啊!你們這些混蛋!耳朵聾了嗎?”

他的咆哮毫無作用,喘着氣用紅通通的雙眼盯着對面,只聽那個人又開口問了:“春野瀧三自殺的那天晚上,你在哪裏,見過誰?”

“……所以都說了,那天晚上我在櫻夢料亭,喜歡上了那裏的一個藝伎呢。”

“那天晚上,現任芙蓉銀行專務的渡邊明也去了櫻夢料亭,你們見過面嗎?”

“都說過了,沒有!”

“但是小池隆也說,你們見過。”對面的人面不改色地拿起一張紙放在他面前,“這是他的供述。”

福本雄看着上面小池隆也的簽名,瞳孔一縮。

“再問你一遍,那天晚上,你有沒有見過渡邊明?”

福本雄低着頭沉默着,忽然呵呵呵地低笑起來,然後放聲大笑,極爲猖狂,但又顯得有幾分悲涼。

“……渡邊則,崛川信彥……你們兩個傻子……”

小聲感嘆着,他又想起了那個陶大郎蔑視自己的眼神,想起他的那句話:“你算個什麼人物?”

於是他獰笑起來:“如果我說的內容,你們還是有選擇地進行記錄,那就不要再奢望從我口中聽到一個字!”

僵持中,房門被推開。

福本雄眯了一下眼睛,因爲房中的燈全亮了起來。

等他重新適應這光線,看到走入房中的人,不禁張大了嘴巴,眼神中全是難以置信。

“我都準備服罪了,你還在堅持什麼?”

說話的,是一臉坦然的田·中·榮。

福本雄驟然心防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