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陶會長,請進……”
北雪裕子仍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然後就見陶知命身後的一個跟班,對自己深深鞠了一躬,卻沒說什麼話。
她的眼裏有點疑惑,爲什麼行了這麼大一個禮。
她還什麼都不知道。
回到了房間裏,幫着奉上了茶,奈良尤馬又非常客氣地彎腰:“惶恐……”
北雪裕子只能欠了欠身,剛端着盤子起身又聽到外面的敲門聲。
平靜的院落裏,不斷地來着人。
很快,起居室中,大家坐在矮几旁的坐墊上,就圍成了一圈。
崛川信彥率先盯着木島元一問了起來:“木島桑,隆也在東京究竟做了什麼,至於引來東京地檢特搜部?”
說完,他再次疑惑地看了看奈良尤馬。
陶知命帶來的這個稻川會的前yakuza,所謂稻川家關西分部的部長奈良尤馬,爲什麼老是朝木島元一的這個侍女看,還總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木島元一已經比當時顯得更老了,彎了彎腰就緩緩地說:“因爲過去兩年投資賺錢太容易,恐怕是把總會屋的那一套用在了東京……引起了一些麻煩。”
崛川信彥語氣有點森冷:“木島桑,當時我們已經說好了的。隆也,該不會還祕密持有着我們第一勸業銀行和旗下會社的股份吧?”
“既然已經說好了,當然沒有再繼續那麼做。”木島元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請放心吧。只不過……”
他又向渡邊則彎了彎腰:“渡邊桑,這一次,組裏恐怕需要應付好這個麻煩了。雖然任何信用沒有給隆也資金,但是底下其他的堂口……”
渡邊則臉色一變,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作爲對這個組內灰色地帶的元老的尊敬,然後就看着趙春樹。
這是和稻川會初代目交往默契的一個男人,他的出身從沒有掩飾,是和他身邊那個霓虹最令人忌憚的年輕人陶大郎一樣的夏國後裔。
已經知道了事情原委的渡邊則沉聲開口:“趙桑,福本桑也在這裏,不必繞彎了。當初約定好的條件,爲什麼要無視我們的存在?昨天晚上的事,是故意的吧?”
“你在胡說什麼?”趙春樹靜靜瞥了他一眼,“早就與你們約定了商談的時間,一直在等你。這件事,你一點都不知道?”
渡邊則驟然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嘖嘖嘖。”趙春樹搖着頭,“接手山口組兩年多了,還沒有擺平內部嗎?尤馬,你說。”
奈良尤馬進來之後一直在演,反正演的內容很簡單,只是不斷地注意北雪裕子就行。
他聞言“啊”了一聲,然後收回了目光,疑惑地看着趙春樹。
“你一直盯着木島桑的侍女看,太失禮了!”趙春樹裝模作樣地訓斥了一下。
“……十分抱歉。”奈良尤馬對着木島元一彎了彎腰,“只是因爲……”
“別解釋了。”趙春樹昂了昂頭,“告訴渡邊組長,我們是不是一直在等他。”
“是……”奈良尤馬這才正色對渡邊則說,“渡邊組長,兩個月前就已經向坂元東彌若頭說過這件事,他難道沒有向您稟報嗎?春樹老爹來這裏,正是赴坂元若頭的邀請啊!但是沒想到,竟然還會發生這種在開業當天去鬧事的事情,山口組到底是想對我們稻川會做什麼?”
渡邊則的心直往下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崛川信彥。
後者不動如山,微皺着眉頭。
渡邊則都不用多猜,因爲是很容易拆穿的事。何況,明知道昨晚出了這件事,剛纔自己還安排坂元東彌去把尾上縫那邊的錢提出來,而他一句話都沒有提到昨晚的事。
電話必須打了,坂元東彌的電話無人接聽。
崛川信彥沉聲質問:“渡邊桑,來的路上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說仁和信用要把自己都提出去。坂元君,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你們可是從我們第一勸業銀行貸了85億円啊!”
渡邊則面沉如水,一個電話撥了出去:“去找東彌那傢伙!用全部的人手去找!找到之後,立刻控制起來!”
福本雄眼裏寒芒一閃,狐疑地看向了崛川信彥和渡邊則兩人。
只見崛川信彥也臉色難看:“渡邊桑,你既然已經知道消息了,恐怕也清楚吧?第一勸業銀行的這85億円貸款,是要儘快還回來的!”
“……我會和伊藤忠桑說的!”
幾句話之間,似乎昨晚的事已經不再重要了。
福本雄忍不住陰聲問道:“渡邊則,坂元東彌那傢伙,該不會掌握着仁和信用全部的權限吧?”
“……失陪了,我要去全力主持這件事!”渡邊則站了起來,向趙春樹鞠了一躬,“關於昨晚的事,山口組會有個交代的!”
“等等!”奈良尤馬再次出聲。
腥硕伎戳丝此阋粋�小字輩,這裏有你說話的份?
面對趙春樹狐疑的眼神,奈良尤馬咬了咬牙,但還是堅定地說道:“春樹老爹,請原諒我的失禮!但有個疑問,我一定要在這裏問清楚!”
“什麼疑問?”趙春樹瞥了一眼渡邊則,“放心,如果是與昨晚的事有關的,大膽地問!”
“不是這件事……”奈良尤馬搖了搖頭,再次看向了北雪裕子。
這下崛川信彥他們都懵了,這貨怎麼老看她?
奈良尤馬遲疑了一下,還是挪了挪方位向她跪坐着,在北雪裕子有點不安的時候開口了:“失禮了,這位夫人……但是,有件事想請教!我的妻子……名爲藤原櫻,她出身在北海道的宗谷市,父親名叫……藤原善太郎!不知道您是否認識?”
北雪裕子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而福本雄和崛川信彥則齊齊瞳仁一縮,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陶知命。
演帝驚愕無比,看了看北雪裕子,然後握拳敲着手掌:“你這麼一說……真的長得和小櫻很像啊!”
木島元一則渾身一震,喃喃說道:“該不會吧……”
北雪裕子呆呆地看了奈良尤馬許久,然後才搖着頭,有些惶恐地看了看渡邊則和福本雄,勉強地笑着:“不是的……不是的……”
這樣的表現,沒問題纔是有鬼了,明顯是害怕。
而房間中的人不傻。
更有人是當時的經手人,是造成北雪裕子遭遇的兇手。
陶知命嘆了一口氣:“崛川桑,這可怎麼辦是好?我跟尤馬認識了很久,聽他說過這件事。小櫻這孩子,還是四年多以前我從北海道招募到會社裏的,我們次元文化的第一批社員啊。”
面對他爲難卻堅定的眼神,崛川信彥心頭一凜。
四年多以前……難道真的只是巧合?
第523章、你算個什麼人物,要我給面子?
這不可能是巧合。
北雪裕子竟然和他麾下的僱員有關係,這件事是巧合。
但在今天這樣的時刻,突然挑明這個關係,不可能是巧合!
已經見識過陶知命能耐的崛川信彥,很快做出了這樣一個判斷。
而木島元一卻很震驚地看着北雪裕子:“你的本姓……名爲藤原嗎?”
搞不清楚狀況的北雪裕子不復一貫的平靜模樣,驚恐地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面對崛川信彥的目光,陶知命坦然笑了笑。
“……渡邊組長,尋找坂元東彌的事,安排一個得力的部下去主持吧。”崛川信彥看都沒看他,而是凝視着陶知命,聲音裏寒意十足,“陶會長說了:‘這可……怎!麼!辦!是!好!’今天既然這麼巧,恐怕必須趁大家都在這裏解決。對吧,陶會長?”
陶知命很認真地點頭:“那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辛苦崛川桑!”
高木仁八聽得心驚膽顫,不安地看了看崛川信彥,又偷偷瞄了一眼陶知命。
他這種神態很合理,不論是作爲臥底還是作爲忠犬。
眼下諸多計劃繫於兩人的合作,卻突然出現一根必須被拔掉的刺。
渡邊則出門去安排了,這個時候,木島元一還一直看着北雪裕子,似有千言萬語,但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奈良尤馬這纔對陶知命說道:“會長大人……十分抱歉添麻煩了。能夠找到下落,我也算沒有辜負小櫻和父親大人的期待。其餘的,其餘的……他們都沒有追究的意願的!”
聽上去像是他在爲自己的衝動道歉,也知道這件事對於陶知命來說是一件麻煩事。
但“追究的意願”這樣的字眼說出口,崛川信彥的目光更加銳利了幾分。
陶知命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不要緊張,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說起來也是我的過錯,當初木島桑和藤原夫人一起在東京,她還在陶然亭呆過幾天呢,我竟然沒有發現她和小櫻長得有點像。”
聽起來像是自責,但木島元一蒼老的身軀微微抖了抖。
北雪裕子更是呆了呆,想起那幾天的見聞。陶會長讓澤口小姐向她請教過怎麼與大人物相處,閒談時聊起過北海道的宗谷……他早就知道了!
崛川信彥自然想起當初那件事,那是在和田中榮面對面之後,才形成了妥協……
於是他的目光更冷了,一直看着陶知命。
渡邊則回來了,看向陶知命的目光有些忌憚。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年輕人,他自己的實力就極其雄厚。
他的背後,既有稻川會這樣的勢力,還和三井、住友淵源頗深。巖崎藏之介因他而死,巖崎龍之介的復仇以造了一尊金融之神收尾。
最重要的是……他之所以答應稻川家在關西開店不用交上納金,也是因爲崛川信彥的要求。在崛川信彥說的話裏,他跟這個陶會長合作密切。山口組的轉型,還要依靠這個年輕人的支持。
現在,出了變故。
只有北雪裕子還在因爲突然的變故擔驚受怕,因爲她並不能很清晰地瞭解這個陶會長又多麼可怕的力量。
只聽陶知命微笑着對北雪裕子說道:“藤原夫人,別擔心。順利的話,明天就能見到你的哥哥、嫂子,還有那個元氣滿滿的侄女藤原櫻了。”
他安慰完還對崛川信彥說道:“應該沒問題的吧?”
崛川信彥深深地看了北雪裕子一眼,又看了看福本雄和渡邊則,隨後才反問陶知命:“沒有追究過去的意願?”
“當然沒必要追究那些了,都是過去的往事,時代和人生的痛楚而已。”陶知命一本正經地點頭,表情很諔昂螞r,我們還有很多大事,要一起做,不是嗎?”
“崛川桑!”渡邊則緊張起來,“這件事,要慎重!”
語氣頗爲冷厲,北雪裕子手足無措,臉色發白。
福本雄也開口了,冷冷看了一眼北雪裕子之後,纔對陶知命說道:“陶會長,久聞你的大名,今天是第一次見面。既然還有很多大事要一起合作,不如先給我個面子,另找機會好好商議一下。”
陶知命對他微笑了一下,然後表情變得冷漠起來:“你算什麼人物,需要我給你面子?”
福本雄勃然變色,忍不住陰狠地盯着他。
我算什麼人物?
你當真不知道?
高木仁八更緊張了。福本雄的存在,他不是一清二楚嗎?
在知道他的影響力,還有崛川信彥跟他合作密切的情況下這樣當面羞辱,這不是直接對崛川信彥發起攻擊了嗎?
崛川信彥卻沒有說話,一直看着陶知命。
渡邊則傻乎乎地開口解釋了:“陶會長,福本桑可是……”
“是!”陶知命打斷了他,“我知道他是誰,不需要你向我解釋!你以爲我今天過來,是爲了處理區區稻川家的紛爭,又或者東京地檢特搜部盯上了小池隆也這種小事嗎?就算木島桑有50億円放在小野寺財富,也不會受到這件事的影響。”
這已經是十分不講情面了,雖然在場沒有渡邊則的直系部下,但堂堂山口組五代目居然這樣被懟,他一時兇相畢露。
趙春樹嘆了一口氣:“渡邊則,還有福本雄,你們兩個搞清楚狀況,莫非已經狂妄到以爲霓虹是我們極道的霓虹了嗎?”
入江雄太不由得握緊雙拳,注意力高度集中起來。
很危險,但也很刺激。
幾年時間過去,這傢伙已經能絲毫不給極道最大勢力頭目臉面了。
後手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對陶知命,已經絕對崇拜。
因爲會長大人沒有輸過。
只不過今天這個場面的前期鋪墊,他不清楚全貌。
知道了,也不一定懂:爲什麼現在是一個合適的場合。
但崛川信彥懂,因此他確定着陶知命的決心。
陶知命微笑着:“崛川桑,和我們要做的事相比,這難道不是一件小事?還是說,這樣一個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滿足我們?”
“你們?”崛川信彥凝重地確認了一下。
第一個“我們”,是他崛川信彥和陶知命、三井、住友、三菱……
第二個“我們”,卻不包括他崛川信彥。
陶知命給了他肯定的答覆:“沒錯,我們!”
高木仁八忽然懂了。
崛川信彥要作爲內鬼,通過葬送第一勸業銀行的方式,讓第一勸銀那些與芙蓉、三和利益千絲萬縷的原股東們退出舞臺。但這真的是崛川信彥的真實目的嗎?
計劃已經開始展開了。不動產的價格剛剛開始下跌,其他各方決定不給崛川信彥更多的準備機會,除非……他先交個“投名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