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崛川信彥可並不知道,高木仁八已經被收編了。
因此,已經展開了前期準備的崛川信彥,如果還想走向終點,就應該很理解陶知命他們的要求。
毫無疑問,藤原裕子是與崛川信彥有關的把柄。
過去的事情,如果計劃一切進展順利,那就可以不追究;如果崛川信彥懷有異心,那就會追究。
以陶知命現在所籌劃的事情,所聚集起來的能量,他何須在乎福本雄、渡邊則是誰?
《暴力團對策法》都已經在路上了!
正因爲如此,陶知命纔在這個時刻提出這件事。
崛川信彥看着陶知命的笑臉,剎那間就想通了全部的問題。
這當然不是巧合。
小池隆也過去兩年做的事,是奉命埋下的雷。
他回大阪,是崛川信彥讓木島元一通知他的。
東京地檢特搜部跟過來,是因爲小池隆也埋下的與第一勸業銀行、芙蓉、三和的雷,可以開始引爆了。
坂元東彌是他崛川信彥的人,山口組以仁和信用從第一勸業銀行拿了85億円,崛川信彥還能不爲自己在山口組埋下點伏筆?
但現在就讓坂元東彌取代渡邊則,還遠不到恰當的時機。
他坂元東彌是奉崛川信彥之命暫時消失的,只是爲了給第一勸業銀行、芙蓉、三和再添一顆雷。
所以崛川信彥來的時候智珠在握,他和陶知命要談的,也是這些雷引爆後的諸多事情如何推進。
結果……
陶知命凝視着崛川信彥:“崛川桑,有那麼難嗎?我們始終還是合作的關係,現在把這件事處理好,對你也大大有利吧?”
“崛川桑!”福本雄按捺不住,“以你所處的位置,需要受這小子的脅迫嗎?”
陶知命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宛如在看死人。
崛川信彥臉色糾結,看着福本雄。
這時候,卻是木島元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陶會長,就真的不能讓我安靜地走完餘生嗎?”
陶知命靜靜說道:“換一個地方,難道不是更安全嗎?”
福本雄猛然轉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木島元一。
你爲什麼要妥協?
渡邊則大感不妙,隨後獰聲威脅:“你以爲你能帶她離開這個院子?”
崛川信彥抬起了手:“渡邊組長,不要把事情搞複雜了。福本桑,你也是。”
渡邊則和福本雄則明顯不需要全然顧忌崛川信彥,各自哼了一聲。
而渡邊則已經再次出門了,一副要做準備的模樣。
陶知命根本沒把這些情況放在眼裏,只是等着崛川信彥的決定。
“沒想到,我已經做到這一步了,還需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陶知命沒所謂地由他盯着,悠然回答:“崛川桑,當初我也沒想到,會忽然遭遇那件事。那還是在我的蜜月旅行中呢,我可沒有很憤怒。何況,我從來不做純粹傷害別人的事。這個決定,對你來說也是有利的,不是嗎?只不過提前一點而已。”
渡邊則不在這裏,陶知命多說了幾句,只讓福本雄心裏一動。
他頓感不妙,想起之前陶知命看自己的那個眼神。
於是福本雄驟然起身,手已經要往西裝裏伸了。
“尤馬,你來吧。”陶知命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一直裝着像是偶遇、巧合的奈良尤馬從跪坐着陡然起身,手裏已經多了一柄匕首。
拳怕少壯,有心算無心。
眨眼間,他那隻手掌已經被奈良尤馬按在了地板上,手背多了一柄匕首。
“啊——”慘叫聲頓時嘶喊起來。
就算是被譽爲兒玉士夫繼承人、新一代霓虹黑幕的福本雄,也萬萬沒料到今天來這裏商議兩大極道組織間的紛爭,自己竟是最主要的一個目標。
北雪裕子被這驚變嚇得連連後退,軟坐在牆邊,但不知爲何眼底也有一絲快意,然後忍不住不太安心地看着陶知命,目光中有了真實的期待。
聞聲回來的渡邊則滿臉難以置信。
今天這樣的場合,哪個老大會自己手執利器,奔着廝殺而來?
而崛川信彥在這裏,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居然放任福本雄遭此劫難?
他已經重新後退,準備離開了,但入江雄太堵住了門口。
“崛川桑!”陶知命再次提醒了一下,“我說了,我們始終還有很大的計劃,要一起合作。全部都已經準備好了,只要方向沒有變,就什麼都不會變!都已經參加了我生日聚會的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崛川信彥!陶大郎!啊——”福本雄淒厲地嘶喊起來,“你們搞清楚後果了嗎?都想死嗎?”
陶知命絲毫沒理會他的威脅,只看着崛川信彥。
這個人不可能有其他選擇,除非他一開始所說的要取而代之、自己主宰第一勸業銀行就是假的。
但如果真有這種可能,此刻屋中,他也只剩自己、渡邊則,和一個已經負傷被制住的福本雄,一個垂垂老矣的木島元一。
而外面的人手,全都進不來。
最主要的是:崛川信彥本就準備掌握住山口組。
這是高木仁八提供的一個最重要的信息:坂元東彌,就是崛川信彥的人。
《暴力團對策法》在即,將山口組內訌、山口組和稻川會的關西大戰、福本雄的落網,這些事情全部引向第一勸業銀行的原股東、芙蓉、三和財團,符合崛川信彥的利益。
只要他還想繼續往早就商議好的方向走,那就可以選擇順勢推舟、加快節奏。
陶知命已經讓奈良尤馬出手,幫他在渡邊則面前營造出這樣的局面了。
於是崛川信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問道:“特搜部來了不止一夥人?”
陶知命點頭:“還包括警視廳的人。”
福本雄瞳仁收縮,渡邊則一時目光如火,看向崛川信彥嚴厲地說道:“崛川會長!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閉嘴!”崛川信彥陡然怒吼,發泄了一下心中的情緒,隨後才望天深深吸了一口氣,“陶會長,你能保證到哪一步?”
“作爲合作伙伴,當然會絕對保證大家的安全。”陶知命向他認真保證。
崛川信彥看着被押着脖子卻昂着頭,目露兇光和恨意的福本雄,眉頭緊鎖:“福本桑的事……”
“是我做的。”木島元一忽然開口,“陶會長,這樣夠了嗎?”
陶知命笑得和善無比:“木島桑,就衝這句話,您的晚年已經有保障了。畢竟這位自以爲是個人物的什麼福本熊,擒獲了他的話,是一件功勞呢。”
“陶大郎!你會死的,我保證!”
陶知命對着他笑了笑:“既然木島桑已經承認了是他動的手……老人家的戰鬥這麼幹淨利落可不太能令人信服……”
話音剛落,奈良尤馬就動手了。
他有絕對的理由,這也是爲藤原裕子當年的遭遇先收一點利息。
場面殘暴,渡邊則怎麼看怎麼像是陶知命在威脅崛川信彥。
“崛川會長,這傢伙到底憑什麼讓你這樣……”
“渡邊則!”崛川信彥大喊一聲,隨後才緩緩站了起來,“福本桑已經完蛋了,現在你又多了一件事需要安排。和福本桑有關的人和事,需要找到人來應付了。”
“開什麼玩笑!崛川信彥,你到底有什麼把柄在他手上,或者有什麼與他有關的利益需要捨棄這些?”渡邊則陰狠地盯向趙春樹,“稻川家來到關西的真實目的,是我們山口組嗎?”
“你是笨蛋吧?”趙春樹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
崛川信彥沉聲開口:“陶會長,想讓我把這件事的主動權讓出去,一個保證可還不夠!”
陶會長點了點頭:“告訴我們一個名字,會由他來處理與福本雄有關的事。”
崛川信彥有點意外:“真的?”
陶知命咧嘴一笑:“我說了,我們是合作伙伴嘛。你看,經過了上次那件事,現在我和其他合作伙伴的關係不是更密切了嗎?”
崛川信彥想起巖崎龍之介那個婿養子,一時無言。
讓自己點名安排一個信得過的人去負責福本雄的案子,確實能讓崛川信彥安心,與福本雄有關的黑歷史不至於波及他崛川信彥。
這手段雖然讓人不快,但確實……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他看了看渡邊則,隨後才說:“渡邊組長這邊,對這件事還很不理解。”
“那就需要崛川桑和他好好談談了。”陶知命也站了起來,“渡邊組長,放心吧,稻川會對關西沒想法。但時代已經變了,要怎麼站隊,等你和崛川桑談過之後再做出決定吧。《暴力團對策法》,對你們而言是個危機,也是個機遇。”
渡邊則聽着這種話驚疑不定,正不知道要如何回應,就聽陶知命對入江雄太說道:“雄太,去請草野警視正過來吧。”
他目光一凝,忍不住看了一眼已經鼻青臉腫、手掌上的血沁入地板木縫的福本雄。
木島元一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裏,目光一直看着藤原裕子。
許久之後才微笑起來,似乎也有一絲解脫和歉意,柔聲說道:“原來你是姓藤原啊……裕子,見到家人的話,幫我謝個罪吧。”
看着在面前緩緩土下座的木島元一,藤原裕子仍然有點不敢相信,於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剛纔那個兇狠的yakuza、據說是自己侄女丈夫的奈良尤馬。
這小子有點尷尬地在福本雄的衣服上擦着拳頭上的血跡。
“藤原夫人,走吧。”
她抬起頭,看向了陶知命。
“那麼……等你把這件事處理好,我們在道場見面吧。”陶知命向崛川信彥欠了欠身,就往門外走去。
“……姑姑。”奈良尤馬訕訕地開口了,“我們走吧,小櫻……也到關西來了。”
“小櫻……”藤原裕子一震,喃喃開口,看了看還在自己面前額頭擱在地板上的木島元一,“我……真的可以走了?”
“當然!”奈良尤馬有些頗爲自豪地說,“沒有人會攔住我們!”
崛川信彥看着陶知命的微笑臉沉默不語。
連她的侄女都已經帶到關西來了,處心積慮。
這樣一個自己萬萬不會想到的發力點都被他利用上了,那麼在自己與他們的合作中,究竟還有多少信息被他們掌握着?
他們真的需要自己交出福本雄這個人,作爲“投名狀”嗎?
不……大概是要個態度了。
還有,像他這樣一個圖执畚坏娜耍谶@個利益集團中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在哪裏。
翻了一座山,面前還有一座山。
崛川信彥像是聽到了奈良尤馬那樣的話,心有不甘,拳頭捏緊了。
高木仁八聽得心跳急促,內心悲呼:你特麼的一次把他搞徹底行嗎?今天之後,我的日子更難過了!
崛川信彥不會開始疑神疑鬼才怪!
“仁八,渡邊組長,警視廳的人要來,我們也先離開吧。”崛川信彥淡淡說道。
渡邊則忍不住問道:“崛川桑,真的就這樣……”
“離開這裏再說。”崛川信彥打斷了他,向陶知命欠了欠身。
高木仁八分明發現,這次崛川信彥彎腰的幅度,比以前要大了稍微那麼一點點。
真是恐怖如斯,這些人的手段……
用一個非常合理的要求,就公開地拿捏了一個崛川信彥的把柄,又讓他不得不加快計劃。
之前親密無間的合作,現在想來也只是引而不發。
等崛川信彥已經把第一勸業信託銀行成立了,把給第一勸業銀行的坑埋得差不多了,等崛川信彥已經無法轉身之後,逼得他只能往這條路走。
畢竟這條路是他一開始就向陶知命他們承諾的路,難道要反悔?
崛川信彥沒有理由。
這樁事……除了讓崛川信彥多了一點對陶知命他們的顧忌,一切仍舊在原定的軌道上。
走在崛川信彥身後的高木仁八一直低着頭,配合地演着心事重重。
屮,下一次這樣的場面,就該輪到自己跳反了吧?
到時候,崛川信彥不得瘋?從頭到尾被你們玩得死死的。
第一個小轉折就這麼刺激,高木仁八心裏怕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