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影視新城項目能夠吸納的資金,只會比別的項目更多。
這裏不會是引爆點,這裏最多是將來被其他項目先暴雷、引發出來的金融系統風險最終拖垮掉的一個地方。
而且又不會全部垮掉,不然的話,怎麼收割?
被留下來的一屋子小財主面面相覷:接下來怎麼辦?
崛川信彥要見的人,正是堤義明。
面對堤義明,崛川信彥的表情就放鬆多了,也顯得重視多了。
見面的地方,也不在第一勸業銀行的會客室,而是一處隱祕的會所。
座中,還有另一個人,福本雄。
“堤會長,你現在不應該還缺資金吧?”崛川信彥疑惑地說道,“伊藤忠商事那邊,也拜託了內山桑。八幡影視新城的項目還沒有動工,建築材料方面盡全力幫助你的大崎新城項目。”
堤義明先欠身稱謝,隨後才說道:“更主要的,還是關於地價稅的事情。崛川桑,我這邊,因爲過去還有非常多經營旅遊、體育的項目,土地面積又很大,所以壓力不小。”
崛川信彥只是微笑着,要不然你也不會被選擇成爲第一批針對的目標啊。
去年還有新聞報道,堤義明這個世界首富,已經掌握着霓虹六分之一的土地,在不動產市場飽受指責的時期成爲惺钢摹�
所謂六分之一當然是誇大之語,若真如此,他豈非霓虹之王?
那只是某一類用地裏的份額罷了,這一類,正是他在都市圈之外的縣郊,通過這麼多年投資累積下來的旅遊類土地,大部分是不會被開發的山林。
然而這次,他在都市城區裏除了過去的王子酒店系列,又搞了個大崎新城。號稱2兆円的投資,這一次的壓力很大就變成了真的。
房子還沒有最終交付給客戶,那麼一大塊東京的土地,地價稅都要由他來承擔。
因此崛川信彥問道:“那麼,堤會長有什麼樣的想法?”
堤義明看了看福本雄,隨後才說道:“既然建材方面的行情現在比較緊張,那麼我準備在過去收購過來的一些地方,自己投資成立一個建材製造會社。”
福本雄眉頭一挑,已經聽懂了,於是似笑非笑地端起了杯子:“堤會長,要在那麼多不同的地方,將那麼多的土地,在這種地價稅即將正式施行之前的時間點,轉換成爲地價評估方式更便宜的工業用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堤義明自然是已經考慮好了的:“西武控股下的新會社,能提供大量的就業,投資的也不是不動產方向。以我們的規模,不論什麼地方都會歡迎的。當然,會有些難度,但相信福本桑會有辦法的。”
福本雄只是笑了笑,這樣又有大生意上門了。
崛川信彥卻問道:“那堤會長需要我這邊幫助做什麼呢?”
“新會社的賬戶,當然是開設在第一勸業銀行了。”堤義明先給出了自己的找猓澳切┵Y產轉入新會社,就不再受不動產土地融資限定的束縛了吧?”
“當然。”崛川信彥點了點頭,目光銳利,“但是,對那些作爲新會社製造用地的土地,過去的抵押狀況,得需要非常合乎規定的審查。”
“這是自然。”堤義明毫不猶豫地保證了這麼一點。
“那就沒問題了,我會親自關照這件事的。”
隨後趕過來的高木仁八聽到了這個最新決定,不由得多看了堤義明幾眼。
在這種時刻還進一步擴大資金槓桿,真是被推着一步步往深淵裏陷啊。
當然了,如果其他人對他的承諾真的有效,那是很不錯的一步棋。
通過投資製造業,擴大僱員,是能挽回西武集團大肆投資不動產所帶來的形象損失的。
西武集團在不動產行業進一步提升產業鏈能力,也能讓別人對大崎新城會順利完成更有信心。
以一個新會社進一步加強與財團、金融會社的往來,也能保證短期內多一個融資渠道。
之所以找第一勸業銀行,也因爲這樣一個建材製造會社的存在,與第一勸業銀行旗下會社沒有業務競爭衝突。
在堤義明看來,這可不是最後的掙扎,這是因勢利導、拐了一個彎繼續起飛的跑道。
於是高木仁八就看着別有用心的崛川信彥,甚至興致勃勃地和堤義明討論起第一勸業銀行投資入股的事情來。
他一點都不怕第一勸業銀行本身被帶到深淵裏,他正希望做成這一點。
反正第一勸業信託銀行已經成立了,崛川信彥真正看重的基本盤在那邊。
一切都在往計劃的方向走。
高木仁八看着崛川信彥、福本雄和堤義明,只覺得他們每個人頭上都有標註。
八個壓路。
霓虹銀行金融機構局的局長辦公室內,四個人表情都很嚴肅。
“半澤君。”有個兩鬢已經斑白的男人推了推眼鏡說道,“從我們業務局的統計數字來看,現在匯票、債券、貸款……總規模近10兆元的資產,恐怕已經受到這半個多月來地價稅消息的衝擊,接近崩潰邊緣了!”
“國際局這邊的數字顯示!”一個年輕一點的人放下了手中的材料,“過去兩年中,針對霓虹円的外匯交易裏,確實有你所說的狀況:有人像你所說的一樣,在很準確地利用霓虹円匯率的變化盈利。那個節奏點,正像那個陶大郎一樣準確!”
“我這邊啊……”一個是真的老了人顫巍巍地扣起了雙手,“調查統計局僅從截至到去年底的數據來看……不動產市場的資金流入達到了113.7兆円,其中來自銀行的資金是55.3兆円。也就是說,通過貸金服務市場進入不動產的資金,比銀行的資金規模還要更大……問題大了。”
一直將手放在額心的中年男人眉頭緊鎖,聽完這些消息不由得連手指都顫抖起來。
隨後,他倚坐在辦公桌上,看着腥苏f道:“諸位!這樣下去,要出大問題!就算是總裁大人傾盡全力擠壓了霓虹股票市場的泡沫,但最大的問題還是在不動產市場!不動產稅制的改革,僅僅只是爲了反擊總裁大人的決定,卻會將霓虹經濟推向絕境!”
房間裏的四個人全都先後地緩緩點了個頭。
“數字對不上……”來自業務局的那個兩鬢斑白的人說道,“毫無疑問,有大量流入不動產市場的資金,手續一定有問題。雖然沒有更進一步的調查,但恐怕當不動產市場的價格跌破一個線之後,連鎖效應就會產生。”
他伸出手,捏緊了手指,然後猛地炸開:“導火索!這份壓力,一定會通過不動產會社,傳導到整個金融系統!半澤君,危險了啊!需要更精確的調查,時針,已經在滴答作響了!”
“我明白!”這間辦公室的主人站直了,理了理領結,目光冷厲無比,“就因爲一開始就感覺到不對勁,才拜託大家幫我查這些資料。和股市不同,不動產市場牽涉到的無辜國民太多了!總裁大人也許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無論如何,我們還是要據實稟報!”
“霓虹的金融系統,乃至整個國家的經濟,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他轉身拿起了桌子上的那份資料,手指捏得發白,“這樣的狀況,必須讓總裁大人更加明確!爲了挽救股市,通過地價稅讓資金從不動產市場中轉移出去,這樣的行爲只會引發更大的問題!以我半澤一木之名,必須讓總裁大人清楚這其中的危機,遠比想象當中的要大!”
一國之大,從不缺聰明的人,也不缺剛直的猛士。
第521章、時代的子彈在長夜飛翔
堤義明已經徹底狠下了心,他不再糾結手裏融資的錢更多,需要承擔的融資成本比以前更高了。
如果未來真的有什麼麻煩,那麼不如拉着更多的人上船。
只要上了船,要翻船的時候纔有更多同伴一起幫着用力。
所以,他毫不吝惜地向福本雄那條線上撒着錢,也毫不吝惜地向崛川信彥承諾着私利,讓他通過第一勸業銀行給自己更多的讓步。
畢竟崛川信彥只是擔任會長的人,整個第一勸業銀行的股份,他只佔不大的部分。帳算得過來的話,他又有什麼不願意?
心懷鬼胎的崛川信彥有什麼不願意的?
堤義明這條線是通過陶知命才加固的,大家的目標一致。
這裏的事情談妥,堤義明又去見了尾上縫。
聽說有這麼個新會社,裏面即將有那麼大面積的土地可以用於抵押,因爲不動產市場的問題已經急紅了眼的尾上縫立刻打包票應承了下來,認了15%的股份。
興業和富士那邊正因爲現在不動產貸款的放緩而焦急,急需用手上的資金找合適的項目獲得收益呢。
第一勸業銀行的融資部,高木仁八跟一個骨幹說了一番話之後,就從百葉窗裏看着他在外面和堤義明派來的部下笑容滿面地談起來。
像兩個老朋友,雖然分明是第一次見面。
不久之後,就是他拿出私章,在諸多文書上蓋印的場面。
隨後,文書經過銀行系統裏這幾年已經輕車熟路的程序,迅速完成了確認。
來自第一勸業銀行這個霓虹護送船隊金融模式中第二陣列的都市商業銀行巨頭的鉅額貸款,就這麼通過“成熟的模式”,進入到了西武控股旗下這一新會社的賬戶裏。
送別了客戶,這個融資部的副部長回到了辦公室,對着集團內的第二紅人高木仁八謙遜地彎下腰:“常務大人,一切都辦妥了。”
高木仁八點了點頭:“寺井桑,這是我們第一勸業與西武集團合作的一個重要里程碑。繼續守上半年吧,到了年底,你就要去那邊作爲銀行派駐過去的董事,監督着一切了!”
“是,是,對會長大人和常務大人的關照,我寺井達哉感激不盡!”融資部的寺井達哉副部長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木仁八微微笑着,接受着部下的謙卑。
西武集團的部長離開了第一勸業銀行之後,坐上了車子就給堤義明打電話。
“……是的,已經辦好了。會長大人,那麼下一步……”
“去找長期信用銀行!”堤義明在電話裏說道,“融資二部的伏見部長,當時在大藏省任職時就是我的朋友。”
“我明白了!”他掛掉了電話,就對司機吩咐道,“去長期信用銀行大阪本部!”
而堤義明掛掉了電話之後,則對滿辦公室的人大聲吩咐着:“出發!去找能夠提供建材的供貨方!記住,優先找那些有零散貨源的地方頭目!價格不是問題,但給他們一半的現金,一半的短期匯票!他們會明白怎麼做的!一週,一週的時間!不要停下來!”
從西武集團這樣的位置分散出去的人,迅速將這份危機傳導到更多的人。
長野縣的縣廳官邸裏,吉村知事面對的,是長野縣工業、商業界的諸多頭面人物。
這是霓虹著名的一個農業縣,林業發達,曾山的檜林號稱日本三大美林之一。縣內諏訪、岡谷由於自然條件的關係,是制絲、精密機械工業城市。
“諸位!”吉村知事聲音高昂,“冬季奧邥纳贽k,已經進入了最終的衝刺階段!我們長野,已經擊敗了很多對手,進入了最終的決勝輪!都明白冬季奧邥瑢ξ覀冮L野意味着什麼吧?”
沒有人回答他,但他自己就提高了音調:“舉國之力投入在長野的建設!無比廣闊的未來!長野至東京的快速列車,高速公路,酒店、商場……諸位,這是我們能爲長野人,所做的最大的貢獻!能夠名留歷史的貢獻!這一切,都還沒有最終決定。但是,你們都明白,因爲那一位,我們的勝算很大!”
“是的,堤義明會長!每個人都明白,長野有這樣的機會,是因爲堤會長在長野,已經爲冰雪體育邉哟蛳碌幕A!”吉村知事激動地呼喊着,“他當然會因此受益,但他已經付出的,值得我們敬佩!值得每一個長野人敬佩!”
“爲了幫助長野申辦冬季奧邥L野冬季奧邥慕M委會,接近一半的申辦資金,來源於堤會長的捐贈!”吉村知事感慨着,“不僅如此,堤會長向奧邥┪镳^捐贈了1億米元!1億!米元!爲此,國際奧委會,已經邀請堤會長擔任榮譽委員!這樣的榮譽,全世界,一共也只有四份!”
“所以!所以……”吉村知事鄭重地說道,“我們不只是在幫助堤會長,更是在幫助我們自己!如果堤會長是爲了通過不動產市場炒作獲利,爲什麼要那麼大投入地在東京推進大崎新城的開發?因爲東京是霓虹的門戶!是長野冬季奧邥嫦蛉澜缈腿说牡谝坏篱T戶!”
吉村知事賣力地鼓動着:“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幫助堤會長!這又不是讓大家爲難,只不過因爲建材市場的緊張。堤會長拿出了現金,還是超出現在市場行情的價格,一切只爲了儘快完成那邊的項目,好全力投入到長野冬季奧邥幕I辦中啊!諸位,下去尋找吧!我們長野是林業大縣,有足夠的木材!最後的三個月了,爲了大家共同的未來,拜託了!”
隨後,拿到了現金和匯票的中間商們,開始往下去尋找。
匯票,通常是由出票人通過銀行簽發的,由拿到匯票的收款人在約定的時間就能從銀行中取出資金的票據。
它是支付票據,受票人是銀行,這還有什麼不可信?
它是信用票據,出票人是鼎鼎有名的西武集團,是世界首富堤義明,有什麼不可信?
拿到了匯票的收款人,只需要先按照合同訂單,組織生產,交付貨物,就能拿到錢。
以西武集團和長期信用銀行、都市銀行和區域銀行這護航金融船隊模式爲源頭,許多人墊資開始了這一輪的擴張,將希望寄託在那份在未來某事某刻能兌現的匯票上。
霓虹銀行裏,半澤一木帶着厚厚的資料,終於見到了三重野復。
“總裁大人!”半澤一木激動地彙報着,“內閣的不動產稅制改革,必須放緩節奏!無論如何,正式生效的時間,不能那麼快!業務局的同事已經統計出來了,與不動產市場有關的短期匯票、債券、貸款……總規模將近2兆円。只要現在不動產的市價下跌超過15%,這部分債務就會成爲壞賬!只要一開始……”
“半澤君!”福井俊秀打斷了他,臉色嚴峻,“這些話,是誰讓你來這裏說的?”
半澤一木呆住了,望着自己的“恩師”:“福井桑……爲什麼會這麼問?”
三重野復凝視着他,擺了擺手:“你繼續說。”
“是!”半澤一木精神一振,看着三重野復繼續說道,“首先是這部分壞賬的爆發。而這部分壞賬的爆發,立刻就會引起與之相關的債券二級交易市場的動盪。它們收益率指數的波動,會很快影響霓虹円的匯率和股指期數!”
三重野復表情沒變,但眼神黯然。
“總裁大人,匯率和股指期數,是我們必須緊緊注意的目標啊!”半澤一木急切地說道,“霓虹股指已經要會跌到協定簽訂以前的水平了,可如果出現了來自不動產市場的衝擊,很有可能跌破1萬點!那樣的話……那樣的話……會引發大量會社的破產!”
半澤一木忍不住走上前幾步,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喊道:“然後是大量會社的裁員!失去了收入來源的人們,會被迫變賣不動產,進一步加劇不動產市場的壓力!不動產行業的崩潰,又會讓佔據貸款規模極高、超過百兆元的銀行貸款成爲壞賬,到時候……到時候……”
三重野復交錯在一起的手指隱隱作響,指節發白。
“夠了!”福井俊秀沉聲說道,“半澤,足夠了……”
“福井桑!”半澤一木彷彿不認識他一般,驚愕地說道,“我說的,是很有可能造成大的信用銀行、都市銀行和大量的區域銀行破產的風險啊!”
“半澤。”三重野復攤開了雙手,深吸了一口氣,“那麼根據你的看法,現在就是說服內閣,延緩地價稅正式生效的日期嗎?那麼接下來如何處理?”
“當然是讓大藏省展開真正的大調查,不是前年的那種!”半澤一木滿懷期待地看着他,“不是針對陶會長一個人的調查,而是要徹底清查,到底有多少債務風險很大,然後對風險資產進行歸類,這樣纔能有針對性地進行處置……”
福井俊秀張口欲言,半澤一木就繼續說道:“關於那個陶會長……總裁大人,國際局那邊的統計顯示,在霓虹和國際市場上,過去五年裏一直有人通過外匯交易,很準確地利用霓虹円匯率的變化盈利了。那種節奏……和陶會長那兩個月的交易很像!”
三重野複眼中精芒一閃:“獲利的規模,有初步評估嗎?”
“如果說是整個階段,超過3000億米元!”半澤一木很肯定地說,“總裁大人,大藏省對陶會長的調查,果然還隱藏了很多內容吧?東京地方檢察廳的調查一直沒有停止,是因爲忌憚他對金融市場的影響力嗎?但現在霓虹股指已經回落到了現在的位置,應該是時候……”
“半澤!”福井俊秀忍不住再次說了一句。
三重野復看了看滿臉漲得通紅的半澤一木,許久之後才說道:“你是陶會長的前輩,是我和福井君在東大的後輩。進入霓虹銀行工作以來,你一步步地走到了現在金融機構局局長的位置。那麼發現了現在危機的你,能夠拿出來的方案,就是先延緩地價稅的正式生效時間,以及先徹查金融系統風險債務規模的對策嗎?”
“……總裁大人,再進一步的建議,不是由我所應該提出來的吧?”半澤一木不由得回答。
三重野復深深地凝視着他,忽然說道:“好!現在我告訴你,地價稅的正式生效時間,是無法推遲的。但徹查金融系統風險債務規模的這件事,你能夠承擔嗎?”
半澤一木呆了:“這……不是大藏省的工作嗎?我們,能參與?”
“當然!”三重野復肯定地說道,“這次的祕密調查組,霓虹銀行有權力派駐特員!”
“……祕密調查組?”半澤一木現在也有點回過味了,“您和內閣……已經在着手進行這件事了?”
“但是,你要答應我一點!”三重野復凝視着他。
半澤一木以爲總裁大人另有重要的委任,務必要一次讓大藏省的那些官僚徹底明白事情的重要性。
然而,他卻只聽三重野復滿含期待卻又嚴厲無比地吩咐:“不論調查的結果是怎樣的,絕對!一個字也不要擅自說給調查組,福井桑和我以外的人聽!任何一個人!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