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陶知命反倒是嘆了一口氣:“海部大人也是在與時間賽跑啊……看樣子,他已經賭上全部了。就算要作爲刺破不動產泡沫的‘罪人’,也要親自做完這件事。”
堤義明咬牙切齒:“所以說,還是成熟穩健的大派系頭腦可靠!哪有這樣胡鬧的!喊什麼科技立國和文化強國,只是口號嗎?真正的目標竟在這裏!如果接下來上任的是宮澤桑,陶會長,那你可要有所防備了!當初是借針對你的那件事,他才讓海部俊等人陷入被動,重新出任大藏大臣的。地價稅的推出,一定會讓海部俊他們被很多投資不動產的人針對,這是宮澤桑的機會!”
陶知命臉上苦笑,心裏呵呵:你知道個der,就是大家一起推動着通過的。
應付完了堤義明,陶知命才轉爲由衷的笑,看着窗戶外的東京都市。
他的目光看着很多高樓的頂部。
東京的天台,很快就要開始熱鬧起來了吧?
房價的開始崩塌,會是這場泡沫經濟最大的地心引力,拉着人往下自由落體。
明治神宮裏,三重野復再次坐在了上次的位置。
但這一回,他的背脊不再那麼堅挺,而是顯得有些蕭索。
究竟怎樣做纔是正義的?
霓虹人需要經歷疼痛,他原本深信不疑。
只不過現在,有人告訴他,經歷劇痛之後,也無法就這麼痊癒,而是要苟延殘喘,等待真正的時機。
他的邏輯沒有漏洞,他的預言,已經成爲事實。
米國之強,此刻舉世無敵。
初春的櫻花正要開始綻放。
林木沙沙作響,有如哭泣。
原來面對無數人的命撸娴男枰屈N堅定而痛苦的心志。
他本來以爲自己是拯救者,但這次他也做了幫兇。
但……三重野復緩緩地站了起來,目光重新堅毅起來。
誰說站在光裏的纔是英雄?
第520章、最後的掙扎
東京天台的熱鬧,真的不只是陶知命腦海中的想象。
房價短時間跌了很多嗎?沒有。
最主要的是,神話破滅了。
在股市崩之前,絕大多數人都認爲霓虹股指會一直漲下去。
在房價崩之前,絕大多數人也都相信:其他地方不好說,但東京的房價怎麼可能跌?
現實教你做人。
因爲戰爭快速結束,油價又沒有漲,本來已經有點回暖跡象的霓虹股市,重新往1萬點瘋狂試探。
房價又開始跌,不少人聯想到股市那種跌法,立刻變成慌得一批.jpg
當第一個批開始賣房套現的炒房者出現之後,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這個時期,最恐慌的也只是加了資金槓槓的炒房客。
好死不死,霓虹的基礎利率通過之前的加息,已經提高到了6%。
特別是大崎新城開始預售後,投資這個“新熱點”的那批投機客。
現在還不至於扛不住,但是最好必須脫手。
堤義明看見了電視上的採訪,立刻把部下召集了起來:“快,就按照這種論調鋪開宣傳!同樣是有地價稅,那麼現在最優質的那些不動產,將來就是最值得擁有的!有土地融資限定和地價稅,未來數年內東京恐怕都不再會有大量的新增住宅,現在是最後的購置不動產時機!”
不論如何,他現在必須把這個項目完成。
就算不能全部售出,售出70%以上,也能保證不產生大面積虧損。
而且必須按節奏售出,這樣才能保證資金鍊的安全。
真正聰明的人都知道地價稅一旦推出,房價的下跌是不可避免了。
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海部俊和三重野復的聲望一時達到了頂峯。
在大多數既沒有揹着金融槓桿去買房,也沒有多少餘錢投資股市的人看來,股市已經擠出了泡沫,等房價也下跌了,霓虹的未來就會更好了。
至少那些保守的,過去一直存着錢只是買不起房的人,有指望了。
時間在一點點地往前推進,血色的陰霾在慢慢聚集。
“……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嗎?”
陶知命的家中,來了一個很特別的客人。
林棲羽看了看不遠處草坪上抱着個小嬰兒,看着一個小男孩在旁邊玩的星野鈴,然後看着陶知命這樣問。
陶知命很隨意地點了點頭:“等着看就是。你現在又被派到霓虹來了,用心觀察吧。”
“那這次海部先生的訪問,你真的不去嗎?”
“我會讓老趙去,都一樣。”陶知命望了望天空,“我想說的,都寫在那份材料裏了。能看的人,估計都看過了。我知道,他們肯定想跟我見一面,當面聊一聊。但是,沒必要。”
他笑呵呵地說道:“你看看我,現在可是生活奢靡的資本家,老婆都不只一個。回去的話,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林棲羽有點尷尬,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沒說話。
這事沒法評價。
她聯繫了陶知命,結果他說到家裏聊,林棲羽還以爲會見到那個上田夏納。
誰知道是另外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林棲羽馬上拋開這些念頭,認真說道:“這次,因爲你讓霍先生交給我的東西,我破格見到了……很多大領導。你現在計劃做的事,如果對你在國外發展很危險,那更需要我們那邊……”
“有什麼危險的?”陶知命搖了搖頭,“我正常做事業而已。交給你那些東西,也只是提一點個人的想法。有了80年代的經驗,我對元老們的定力是很有信心的。只不過現在時代開始變了,有一些能避免的,別在現在種下禍端就行。”
林棲羽點了點頭:“交易所剛剛成立,我這次沒有藏着,說了不少你教給我的東西。到7月正式營業的時候,應該會改不少原來定下的規則。還有其他方面……”
“這些都是細枝末節。”陶知命倒是問了一句,“我提的那個想法,元老們支持嗎?”
“支持,但是……”林棲羽,“很多人有顧慮,尤其是現在這樣的時刻……”
“不急。”陶知命坦然笑了笑,“等現在的爭論塵埃落定,確定了將來的大方針再說吧。”
“記錄那些東西……將來起什麼作用?”林棲羽不由得好奇地問了問。
陶知命這次交給她的材料,很敏感。
內容主要是四大塊。
其一,是金融資本怎麼在進行全球化的佈局,還有正在推進的世貿組織、氣候變化框架公約有什麼深層用意。這些,觸及到了金融資本在未來的兩大核心訴求:一則讓後發國家成爲鏈條中的打工人,一則鎖死後發國家的發展上限。
其二,是這場戰爭取得這樣的戰績的原因所在。陶知命知道國內肯定有高人,可以分析得很清楚。但他作爲一個商人,同樣能看透這些東西,意義不一樣。更何況,他還指出了支撐這場戰爭的計算機和互聯網技術在民用後會帶來的一次技術革命。米國企業能夠很輕鬆接收由米國軍方負擔了成本的研發成果,這場互聯網技術革命影響深遠。
其三,是兩大陣營分出勝負之後的路線壓力。經濟、科技的壓制之餘,是文化的全面入侵。接下來的十年、二十年,可謂是一個黑暗時刻。陶知命在其中毫不避諱地闡述了許多,歸根結底一句話:放棄幻想,別人沒把你當人。
其四,則是他現在對霓虹的巨大影響力,而且說清楚了他爲霓虹指出來的方向。今後的霓虹,會往他描述的那個模樣去發展。如何利用好這個信息,陶知命並不需要多言。
總而言之,知道這些大框架,終歸能從中找到機會,避免一些坑,這是陶知命能做的。
在此之餘,他提了兩個想法。
一個不用說,陶知命需要國內即將發展起來的巨大市場,來支撐他已經佈局下來的從半導體蔓延向互聯網這一條科技線。陶氏集團發展到國內,自然而言,那邊也希望獲得投資和不算敏感的技術轉移。
另一個,則是文化傳媒領域。他會借這次機會,在霓虹掌握霓虹經濟新聞社,在香島掌握亞視,在米國以百視達、哥倫比亞影業爲基礎逐漸搭起一個基於互聯網技術的新型互聯網媒體平臺。
陶知命提了個要求,讓他能夠得到最大支持的,安排記錄片攝製團隊,長期在國內拍攝素材。
他知道林棲羽所說的顧慮是什麼,因此想了想就說道:“將來打破偏見,是需要有真實材料的。霍伯伯肯定跟他們說過我的抱負了,所以這個問題不大,等現在關於將來路線的爭論有了定局,會落實的。作用嘛,當然是在將來用事實說話。你轉告他們,我不會只在國內拍,我會在全世界拍。”
“……全世界拍?”
陶知命冷笑着:“當然了。過去,因爲有紅蘇在,他們不得不收斂。現在開始,他們不必再有太多顧忌了。以我現在的地位,能參與多少謩潱磕苡涗浂嗌僬嫦啵筷幹、罪惡、冠冕堂皇的一套和實際的目的,總有一天,到了合適的時候該讓全世界都知道!”
林棲羽聽得心驚膽顫:“那你將來的安全……”
陶知命笑眯了眼睛:“關心我嗎?林妹妹。”
“……”林棲羽受不了這種調侃,偏開了腦袋,“是你說得很可怕……”
陶知命調侃完就站了起來:“也沒什麼可怕的,我還年輕。再過30年,我也還沒退休。有心算無心,難道我不會注意自己的安全嗎?對了,東方海外在國內投資造船廠的事,幫我關照一下吧,林處。”
“……我會的。”林棲羽繼續窘了,然後頗有些尷尬地說,“我這次被提拔,也是因爲你的原因。現在這事這麼大,你爲什麼非要只通過我來聯絡?”
“有閒話?”陶知命反問了一句,隨後坦然道,“這符合我一貫的作風,畢竟我在女人方面沒有收斂。林棲羽同志,你就當做這是爲了組織忍辱負重吧。況且……我教了你那麼多東西,你最能理解我有時候說的一些東西,不用費力去解釋。”
“好吧……陶知命同志。”林棲羽竟調皮了一下。
陶知命哈哈大笑,往星野鈴那邊走去:“我是個壞同志。來了喫頓飯吧,星野,讓林阿姨給你上上課,她可是東京大學的博士哦!”
玩得正高興的陶星野苦起了臉,而林棲羽也懵了。
陶知命回了頭說道:“這可是我的長子,將來長大了要派往國內好好發展的。”
林棲羽心頭一凜,點了點頭:“我懂了。”
星野鈴心中激動,看向了陶知命,只見他搖了搖頭:“再等幾年,現在幫你去尋親,還不是時候。”
“……尋親?”林棲羽剛走過來,聞言疑惑地問道。
“將來需要你幫忙的時候再說吧。”陶知命淡淡回答,“鈴,你也先別跟她說太多。喫頓飯,聊點家常就行,我還要去大阪那邊。”
看他就這麼離開,星野鈴才頗有熱情地拉着林棲羽進了房間。
小嬰兒名爲陶海生,讓保姆抱去睡覺之後,星野鈴才熱情地問起來:“你是哪個省的啊?”
林棲羽懵懵地,這才發現星野鈴的華語講得很好,然後對現在國內的情況很好奇,一直在那裏問。
而所謂給陶星野上課……這孩子居然已經把唐詩三百首背了不少。
謎一樣的陶知命……
……
關西那邊,剛剛簽署了大量土地籌備影視新城的各家,現在齊齊苦了臉。
崛川信彥在會客室裏,面對的是關西的諸多大佬。
“崛川桑,新城還沒能開始開發,就要面臨地價稅的壓力。以第一勸業銀行的實力,不可能沒有提前知道這方面的風險吧?這到底是什麼狀況,陰謫幔俊�
質問的人臉色難看,崛川信彥卻一點都沒畏懼,沉聲反駁:“影視新城的項目,是享受着當初國鐵分社上市時那些計劃的優惠的!土地規模雖然龐大,但是現在僅僅是租地權的地價稅,又有多少?況且,難道第一勸業銀行不是最大的股東?有對自己使用陰值牡览韱幔俊�
反駁有力,之前開口的閉嘴了,另一個人卻遲疑着說道:“但如果這樣的話,這個項目可就前途未卜了啊。怎麼看,我們也像是在土地價格的最高點入局的笨蛋了。”
“這不是一個純粹的商業或者住宅不動產項目,諸位不是都很清楚嗎?”崛川信彥昂首說道,“這個項目,是與關西發展文化產業、旅遊度假結合在一起的。現在純粹的住宅不動產壓力最大,我們這樣的項目反而更有價值,這一點也想不通嗎?”
看了看沉默下來的諸人,他掃了一眼繼續說:“況且,京都府和大阪府關於支持影視、文化、旅遊行業發展的政策已經公佈,優厚的條件下,東寶、蟠桃映畫已經準備將總部遷移過來了。陶會長晚上就會到關西來,具體商議這件事。”
“陶會長今天要來關西嗎?”有人意動了,“有和大家見面的安排嗎?”
“難道這件事,你們必須親口向他確認才肯相信?我崛川信彥的話,已經不足爲據了嗎?”崛川信彥陰沉着臉。
“……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請教一下關於股市的看法。”
崛川信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誰都知道,陶會長已經不能擅自對金融市場和經濟形勢發表看法了。你們與其這樣想,不如就像其他人一樣將資金委託給小野寺財富、知命信託,或者我們第一勸業信託。”
一句話嗆回去之後,崛川信彥就說道:“影視新城的計劃不僅不能擱置,反而要加速。其他不動產項目陷入困境的時候,資金和資源都會找出路。我們這個項目有最強的實力支撐,反而是我們的機會!如果不想參與,現在開始啓動退出好了,你們以爲我很清閒嗎?”
他直接站了起來:“高木桑,具體的事情由你來辦吧,我要去見其他客人。”
“是。”高木仁八站了起來鞠了鞠躬,等他出去之後就對着腥说ǖ卣f道,“哪些人想退出?具體的協議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可以看看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改。”
他們的架勢讓房間中的人面面相覷。
高木仁八見無人搭話,嘆了一口氣說道:“難道大家就沒發現,大的不動產或金融會社,包括其他銀行的人,都沒有像大家一樣心急嗎?沒有決定的話,就不要無謂地浪費時間了,我也很忙的。”
“高木桑。”有人開口了,“影視新城的計劃,真的不會停止嗎?”
“項目也有優劣之分,就算是不動產行業,難道會因爲地價稅的存在而消失嗎?不動產的置業需求,難道是消失了嗎?發展文化新產業的戰略,難道被放棄了嗎?”
高木仁八鞠了一躬:“諸位自己討論,再做決定吧。”
這些都是影視新城的計劃提出來之後,在民間有些資本、認購了一些開發聯合體小額股份的人。
儘管本身的實力不夠強,但畢竟是股東,有應付的責任,卻不需要重視。
更何況,這個計劃坑的目標,就包括他們。
欲擒故縱,憑的就是作爲財團核心項目在一片不動產陰霾中的亮色。
股市賺不到錢了,其他行業更沒有過去的收益率,不動產項目裏,又有多少的前景顯得更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