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應該過不久,你就要重新被派到霓虹來了。】
【幫我帶幾袋麻花,還有大白兔奶糖。】
【錢先自己墊着,到霓虹來我再給。】
【就這樣。】
林棲羽啼笑皆非,帶麻花和大白兔奶糖……他想喫什麼買不到?
不過,文件袋裏的東西,還要找沒人的地方看,然後問王參贊才能決定向誰彙報嗎?
林棲羽不敢掉以輕心,立刻拿着信和文件袋,對辦公室的領導說道:“主任,我先請半天的假可以嗎?”
“啊?有什麼……急事嗎?”
“是……今天的工作,我下午過來會做好的。”
“沒事,你去吧。”辦公室的主任也不敢怠慢她,畢竟部長親自關照過,這是部裏要重點培養的人。
而且莫名其妙的,有樞海的首長過來調研時,還專門喊她單獨聊了半個多小時。
林棲羽拿着文件袋和信,到停車棚裏騎上自行車就往宿舍趕。
初春的燕京風寒料峭,儘管戴了手套和圍巾,鼻子也被颳得生痛。
林棲羽回到了宿舍,哈了一口氣才撕開了文件袋,厚厚一疊紙張上,密密麻麻地寫着很多內容。
她看着看着,嘴巴就不由得越張越大,心臟跳得越來越劇烈。
從戶外回到有暖氣的宿舍,她的外套都沒來得及脫。現在因爲心情的激動和房間裏的溫度,她的臉上也異樣地紅潤起來。
一直到看完最後一頁,她才放下了這份資料。
木桌子上,她的手還在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着。
抬頭看着窗戶,林棲羽不禁想起當初問他爲什麼不到夏國做點投資的時候。
原來,他對祖上出身的國家並不是沒有感情。
這份資料裏的內容……實在……
林棲羽這才驚覺起來,趕緊從抽屜裏拿出稿紙,謄抄起來。
她一直抿着嘴,越寫越感覺握着筆的手指有力度,似乎是爲宣泄內心的激動。
他說讓自己看看霓虹對這場經濟泡沫會採用的政策,自己去年回國前,只看了上半場。
現在,下半場的政策還沒有完全出來,但是……但是他已經能在霓虹國內做到這種程度了嗎?
而且,有些讓她謄抄,有些只讓她記在心裏,又是什麼用意?
林棲羽心裏僅僅只是有點想不通。
但她並沒有意識到,彷彿不需要經過思想鬥爭,一直堅定報國的她,竟自然而然地遵照陶知命的意思去做了。
就算那些沒有被謄抄下來的內容,理應同樣彙報上去,讓首長們思考、定奪,她也並沒有覺得先只是自己記在心裏有什麼不妥……
……
東京。
三月份裏,對學生來說,馬上就要準備新一個學期的開學了。
對應屆的大學生來說,這時也是要定下來畢業後去哪家會社入職的時刻。
在卸嗟臅缰校刺視煜碌娜耸聯攤冿@得要輕鬆不少。
這都是因爲會長大人的偶像效應,還有蟠桃會旗下各會社的待遇、福利。
千套公寓的事情,會長大人去年年底與堤會長簽署的大崎新城百套公寓,在去年的年會上正式公佈了落實方案。對於新人來說,進入蟠桃會旗下的會社,努力工作三到五年,就有機會直接被獎勵一套公寓,這實在過於吸引人。
就算不是那種最優秀的骨幹,也有會社集團以很低價格長期租給社員的公寓,這同樣是其他會社提供不了的待遇。
就算是各大財團,雖然實力雄厚,同樣有自己的住房福利,但僱員卸啵@樣的好事又怎麼可能輪到新社員?沒有個十年以上的年功,想都別想。
也只有蟠桃會這種新出現的、快速成長的會社集團能夠有這種機會。
普通人關注的事情很簡單,僅僅是報酬、小日子而已。
儘管人人都知道這場戰爭,但此時此刻,因爲戰爭快速結束了,人們臉上反倒輕鬆了不少。
特別是關注着金融投資的人。
“不愧是米國啊……石油的價格沒有漲,這樣的話,也許股市要回暖了吧?昨天漲了一百多點。”
“當然!”期待的聲音裏,也不知是因爲相信,還是純粹只是被跌怕了,“我們霓虹可是最堅定的同盟國之一!一年多里跌去了一半多,現在已經到了非常堅實的底部!這次我已經非常確定了!”
“說起來……我昨天去拜訪岡坂前輩時,在他的桌子上看到了那個天上會的內部刊物!”
“哦?”聲音興奮起來,“陶會長……有說什麼嗎?”
撩起這話題的人就矜持地笑起來,一副我不能告訴你的樣子。
“……結城桑,稍微透露那麼一點嘛,晚上請你去Wander Dance!”
股市開市之前,湊在一起的人們議論紛紛,大多都是樂觀的。
戰爭結束,股市似乎已經見底了,匯率也已經穩定下來了,讓很多投資股市的人絕望自殺的1990年,應該已經過去了。
而此時,內閣的大臣和高級官僚們,卻知道正有一場重要的會議在召開。
各種意見,其實在戰爭開始後的這一個多月裏,就已經數次私下裏溝通過了。
眼下,要到了最後決定的時刻。
堤義明並非全無關係,早已知道了這件事。
他一個人站在辦公室裏,門反鎖着,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打着。
“……池田桑,想一想,現在不動產市場牽涉着多少國民的未來?去年的血腥,今年萬萬不能重演啊!股市已經變得十分健康了,總需要經過一定的緩衝期,對吧?我只需要兩年的時間……不,一年半都夠了!”
“……森川桑,是我堤義明啊。對,對,前天已經向您介紹過大崎新城目前的狀況了,請一定要盡力啊。這件事,更多的是爲了無數投資了不動產的國民啊!如果不動產市場真的像去年的股市一樣了,實際上會再次引爆金融的問題……”
一個電話一個電話打出去,堤義明心裏卻非常沒有底。
沉默許久之後,他又跟陶知命打了一個電話。
“陶會長,今天要進行不動產稅制改革方案的表決,你那邊有所安排嗎?”
電話那頭許久沒有回話,堤義明心中感覺很是不妙。
正要開口,才聽陶知命說道:“我問了橋本桑,海部大人的意見……很堅決。”
堤義明急了:“再怎麼堅決,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土地融資限定已經在起效果了,爲什麼要這麼急切?這樣做的話,對海部大人爭取連任也不利啊!說到底,想一想到底有多少議員和不動產行業有利益牽連……”
“堤桑!慎言!”陶知命打斷了他,“正如你所說,現在各大不動產會社,包括金融會社、財團,全都在努力。但是,恐怕海部大人已經不準備爭取連任了。我當初……也錯估了他的決心,以爲他對培育新產業那麼重視,是着眼更長遠的未來。但沒想到,最後卻讓宮澤桑重新出任了大藏大臣……”
“那不是妥協嗎?”堤義明懵了,“難道……”
“是妥協,但是,恐怕不是對當時‘金權交易’事件的妥協,而是對未來的妥協。”陶知命嘆了口氣,“如今,恐怕只能在新稅制具體生效事件上進行爭取了。堤桑,據我得到的消息,海部大人爭取了很多在野黨議員的同意。”
“什麼?”堤義明失聲驚問,“這傢伙,是要背叛整個民自黨嗎?”
“整個?”陶知命嗤笑了一下,“堤桑,如今真實的狀況,已經比你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了,我也不知道全部。但是,你得清楚,與凶h院選舉制度的改革相比,不動產稅制的改革算什麼?”
堤義明呆了呆,福至心靈地喊起來:“陶會長,你已經被財團針對過一回了!假如他們不惜自身也遭受損失,準備從我們這樣新誕生的超大會社上吸食血肉,你我可不能坐以待斃啊!”
“所以我現在才和第一勸業銀行來往更加密切了!堤桑,你再聯絡一下崛川會長吧,看看他那邊的安排。另外,尾上社長那邊,也聯絡一下。另外,住友和三井,在不動產市場的份額也不小。這一次,應該是消除過去的分歧,重新開始合作阻止的機會。等我的消息吧,我在大崎新城的項目也有股份,不會放棄的!”
堤義明鄭重道了謝,放下電話心思急轉起來。
在野的議員們當然樂意現在把不動產市場的問題引爆,讓民自黨的執政遇到更大的壓力。
但如果與凶h院的選舉制度改革聯繫在一起,也許就能讓民自黨的一些派系議員同樣傾向於通過地價稅了。作爲交換,當然是着眼未來的議員選舉制度。
以民自黨這麼多年的經營,將來最可能出現的局面,恐怕是聯合執政!
而地價稅固然會損害財團的利益,但他們的根基比誰都牢固。如果不動產領域的損失能通過摧毀其他不動產會社來補充呢?
堤義明當然早就擔憂這種局面,但宮澤喜二的重新上任讓他有些麻痹。
那畢竟是更加保守的一派、與財團們利益牽連十分之深的一派。
就連他們也阻止不了海部俊嗎?
也是,他是名正言順的總裁、相首。如果他連繼續當選都不在乎了,非要通過些什麼新政,阻止起來的難度就十分大。
具體的生效時間……僅僅是地價稅要開始徵收的消息,很多不動產會社就頂不住啊!
堤義明慌不擇路地開始聯絡起一個又一個人。
巖崎龍之介同樣在接很多電話,自從他開始經營巖崎の屋之後,三菱就已經有了一個伸入不動產市場的堅實觸角。
山根橫久同學,已經改名爲了巖崎橫久,作爲婿養子跟在巖崎龍之介旁邊作爲祕書,被悉心教導。
聽着巖崎龍之介在電話裏說的話,巖崎橫久不斷心驚。
“……是,鹽田桑。地價稅就算通過了,三菱所需要付出的代價,都在我巖崎家身上。但是,這項計劃既然是我一開始付出了很大努力才推進到這一步的,而且已經得到了陶會長的信任,當然應該由我繼續代表三菱與之合作!”
巖崎龍之介的聲音非常堅定,不再有過去低調的謙虛。
見對面久久沒有說話,巖崎龍之介才說道:“現在還不是最終劃分利益的時候。鹽田桑,我們營造出來的局面,三菱也有盡情擴張的機會。”
對面蒼老但雄渾的聲音傳了過來:“現在地價稅的正式推出,比原本預估的時間要早了很多。我們……還沒有做好全部準備。”
“那就請加速吧!”巖崎龍之介回答道,“巖崎家所牽涉到的那些漏洞,我在籌備巖崎の屋時候,已經清理乾淨了。三菱銀行內部,包括所屬的其他會社,不在這場風波中被拿住把柄,是您和其他各家需要做好的事。”
“巖崎桑。”對面的聲音客氣了不少,但也同樣有些凜冽,“你們的計劃,真的僅僅只是你說的那些嗎?”
巖崎龍之介也不虛,淡淡回答:“如果您和諸位信不過我,那麼不妨去請教一下竹上大人、安倍大人等。”
“……好。”
電話掛了之後,巖崎龍之介纔看着巖崎橫久,唏噓地搖搖頭。
“……父親大人,真的要讓我們承擔全部的代價嗎?”
巖崎龍之介放鬆地笑了笑:“這點代價,我們巖崎家還承擔得起!橫久,現在到了這個時間,我作爲不動產信託慈善基金的會長,壓力很大。接下來因爲地價稅的正式推出,慈善基金會面臨很大的壓力。作爲小野寺財富的重要資金委託方,你代表我去跟陶會長接觸吧。”
“……需要辦哪些事?”
“不用辦哪些事。”巖崎龍之介嘆道,“只是一個名義。將我的疑問如實地傳達過去,將他的安排如實地傳達給我,就行了。”
巖崎橫久聲音有點乾澀:“安排?”
“沒錯,安排。”巖崎龍之介想着這一個多月來戰事發展過程中的震撼和駭然,不禁有點迷茫,“你的這個同學,現在正主導着霓虹的方向啊。經過了這場戰爭,霓虹的未來,已經會無法阻擋地往他所指引的方向前進了。”
巖崎橫久懵了:“您說的……開玩笑的吧?”
一個國家的方向,遵從他的指引?
“不是開玩笑。”巖崎龍之介認真地看着他,“去年10月18日那天,本來想帶你去的,但因爲場合過於重要,擔心你會失禮、失態。但那一天,他已經提前預言……不,準確判斷出來了這場戰爭的走向。”
巖崎龍之介目光中是莫名的意味:“……因此,他能通過金融市場那麼快速的賺錢,這份能力再也不需要被質疑了。他能看到的東西,太過於全面和深刻。這一次,諸位大人們,是真的視他爲神明大人了。”
巖崎橫久目瞪口呆,巖崎龍之介口中的諸位大人還能有誰?當然是海部俊以及民自黨那些元老了。
“去吧。”巖崎龍之介從旁邊的保險櫃裏,拿出了一個文件袋,然後開起玩笑來,“這次不是匿名寄送給《週刊文春》,而是當面交給陶會長。怎麼哂茫犓陌才拧!�
巖崎橫久接了過來,心中劇震。
提到《週刊文春》,難不成像上次一樣,也是某些黑料?關於誰的?
他的心怦怦跳着,只聽巖崎龍之介安慰地說:“別緊張。這一次,我們不會輸的。畢竟,我們這次站在了他這一邊!”
議院那邊的休息室裏,房間中很平靜。
橋本太郎看着房間中的腥耍闹锌v然有千般言語,也同樣不知道從何說起。
許久之後,還是海部俊先開了口:“不需要猶豫了。從此刻起,不要把目光只看着今年、明年、後年了。這份罪責,由我來承擔!時間刻不容緩,必須在別人騰出手來之前,讓霓虹的優質資產進入一個安全的價位空間。”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向腥司狭艘还T外走去。
背影,分明還頗有一些壯烈的意味。
數小時後,看着海部俊在鏡頭面前鄭重宣讀關於不動產稅制的改革方案,堤義明臉色煞白,剛拿到手裏的杯子不由得跌碎在地上。
從10月份開始,就正式實行地價稅?
只剩6個月的緩衝期?
這個時候,陶知命真在他面前。
接到了霍英冬的電話,他只是說了個“好”。
將電話交給了緒方敏夫,等他走出去之後,陶知命就看着堤義明說道:“堤桑,是幫助我爲你從夏國進口建築材料的朋友,香島的霍英冬先生。他說遇到了一點麻煩,希望我跟他去夏國一趟,明確我們的質量標準要求,還有貨款方面的問題。地價稅已經確定是這樣的節奏,接下來我們只能全力以赴了。”
堤義明重重地鞠躬道:“拜託了,陶會長!貨款的事,請你放心。現在是在與時間賽跑,爲了我們的投資回報,有什麼需要我這邊保障好的,請儘管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