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東京泡沫時代 第380章

作者:半亩南山

……

從大阪到東京,如果開車得要五六個小時。

這麼長的時間,崛川信彥得到消息纔出發,那就真要到半夜了。

但第一勸銀的會長只要想趕最快的時間,自然同樣能坐着飛機第一時間到達。

車子從機場接到崛川信彥之後,就最快速度開到了舉辦這場招待會的酒店門口。隨後,崛川信彥就等在車裏。

看了看時間,招待會正式的流程也就持續兩個小時左右。他出發的時候,還只是之前的嘉賓到場的那個階段。

部下去問過酒店的服務人員,還沒有退場,那麼他就繼續等着。

說起來崛川信彥可以確認,木島元一是沒有收到邀請函的。所以,莫非是田中榮帶他去的?

等看到有人開始出來,崛川信彥再次給陶知命打了個電話。

出席這場招待會的,認識他崛川信彥的人很多。難道要這麼直接到門口去等着,跟那麼多人客套寒暄?

陶知命的手提電話沒有隨身帶着,而是暫時交給了緒方敏夫拿着。

接到電話,他就到了宴會廳的門口那邊找陶知命。

陶知命聽他轉述完,就帶着玩味的笑容,拿起手提電話走到了外面的僻靜處:“崛川桑,這麼快就到了東京。”

“當然。”崛川信彥沒有理會他話裏的調侃意味,平靜地說,“還請陶君轉告一下木島桑吧,事情總要解決的。”

“木島桑的用意似乎正是如此。田中桑已經約了我,招待會結束之後去我的料亭呢。崛川桑,要是你不方便現在出現,就先直接過去吧,我們差不多也要出發了,讓敏夫過去帶一下路吧。”

“……好,添麻煩了。”

將手提電話遞給緒方敏夫之後,陶知命就吩咐緒方敏夫過去帶路。

回到了招待會的現場之後,人已經陸陸續續在離場了。

陶知命也不避諱,去向大使和王奕等人辭行後,就走到了田中榮和木島元一那邊:“田中大人,木島桑,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合適?”

田中榮似乎早料到一般,儘管腦梗過一回之後身體大不如前,但還是雙目中精光一閃,意味深長地說:“既然如此,那這就出發吧。”

看到田中榮和陶知命再次湊在一起,和其他人告別之後就一同離開了,很多之前對陶知命有所瞭解的人不免愕然。

不是僅僅只是在這個場合遇見了,認識一下嗎?這樣兩個人爲什麼會有私交?另一個老人又是誰?

車子離開之後,倒也沒有什麼人非要追蹤他們的去向,除了對那個十三年前的案件還窮追不捨的人。

陶知命一度想過這個問題,隨後略一思考,就坦然處之。

他和田中榮確實是第一次見面。再說了,這件案子是東京地檢在辦。除非陶雅人他們不想把計劃往前推動了,要不然目前的三友投資銀行框架裏,可沒有人能取代自己的作用。

路上,田中榮不像在之前招待會的現場了,人放鬆着說道:“陶君,最近這兩年,可沒有少聽說你的名字啊。今天見了面,氣度果然不是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所能具備的。”

陶知命很謙虛:“田中大人堪稱傳奇,您是已經肯定青史留芳的人物,能向您請教的機會可太難得了。”

“青史留芳嗎?”田中榮爽朗地笑了笑,隨後卻悠悠說道,“功過是非,無非是別人來評述。我的一生已經快結束了,這些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已經是平成年間了,但我相信,再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當人們回想起昭和時代,您一定是霓虹國民最先能想起的三個人物之一!”

陶知命的語調讓田中榮詫異不已,認真地看了看陶知命,發現他的眼神十分篤定。

“……陶君這樣的評價,我可不敢當。”昭和時代持續了61年,這個過程裏發生了多少大事?田中榮覺得陶知命是刻意吹捧。

但田中榮作爲一力推動了夏國和霓虹建交的人,除了因爲這個事情被夏國人所熟知,有心人自然還會注意到他其他的作爲。

陶知命便說道:“田中大人的《霓虹列島改造論》,不正是爲當時剛剛成爲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霓虹指明瞭未來二三十年方向的著作嗎?能夠在當年就以一本政治書籍名列暢銷榜第四,這可不僅僅是因爲您的名氣。其中有一段話,我和軟銀的孫君聊起過,對您當時就能做出那樣的論斷感佩不已。”

“哦?哪一段話?”田中榮覺得好奇了,莫非他爲了吹捧自己,還專心準備了這麼多?但自從四年前腦梗過一次,自己的影響力早就不復從前了。田中榮有自己的信息渠道,知道這個年輕人現在所具備的能量不一般,應該也用不上這麼刻意吹捧自己。

陶知命便回答道:“通訊網時代是依靠電子計算機這個主角來處理消息的。電子計算機是把車間與家庭連結起來的通訊環行線,就好象鐵路新幹線的列車在鐵軌上奔馳,咚妥盼覀円粯印N覀冞�要通過通訊環行線來利用電子計算機,讓電子計算機把它計算出來的資料,當即通過環行線向我們報告,此即新聞資料通訊。”

田中榮這次是真的有點相信他了,沉默了好一會才哈哈笑起來:“現在個人電腦雖然興起了,但是通訊網還只是孤島中的封閉存在。我的想法,似乎是天方夜譚啊!”

陶知命微笑:“但我和孫君都萬分篤定,您說的這種時代,一定會來臨的,應該已經不遠了。那個時候《列島改造論》中的論斷,通過土建的力量扭轉過度向城市集中的浪潮,在全國範圍內實現工業的重新佈局,以鐵路幹線、高速公路搭配通訊網,消滅城市和農村、‘外霓虹’和‘內霓虹’的區別,這樣的遠見實在令人佩服。”

前排坐着的木島元一目不斜視,但心裏很佩服。

這個陶知命是絕對沒有料到今天可以見到田中榮的,所以這番言論不至於是提前準備得很好的。

然而他深知,陶知命這番話說到了田中榮的心坎裏。

果然田中榮悠悠說道:“你沒有提我所謂‘平民相首’這個經歷,卻說起這些遠望……”

他看着窗外繁華的東京夜景自嘲地笑了笑:“現在不動產價格高漲,人們卻會記起來十多年前是我大力推動土木建設呢。昭和時代最先被想起的三個人之一嗎?那大概是痛恨我將霓虹帶到東京不動產價格高不可攀的地步吧?”

“怎麼會呢?”陶知命靜靜說道,“不論是當時全力推動發展了半導體產業,還是希望霓虹不只是有幾個大城市發展得很好,又或者是爲了霓虹不再陷於外交上受制於米國這種困局,甚至要增設諸多次官增強內閣對官僚機構的影響力。多年之後,霓虹人終究會想起您當初這一切舉措所具備的意義。那個時候,人們就會明白,錯的不是您,是那個時候的局勢。時代給您的時間終究是太短了。”

田中榮今天是第一次見陶知命,在車子裏聽到他說的這些話,以年老之軀一時也不禁感慨莫名,竟生出一絲知己之感。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看待他當年的所作所爲,站的高度前所未有的高。

因此他深深地看着陶知命:“你的這番話,謝謝了。陶君,不愧是能在這個年齡就做到這一步的人啊。”

他頓了頓就說道:“等一下見到崛川君,放心吧。”

陶知命沒有辯解什麼我說這些不是爲了等一下的見面。

對陶知命來說,之所以對田中榮說這番話,之所以對橋本太郎另眼相看,只不過因爲這兩個人在立場上都是偏向對夏國要友好很多的人。

雖然他們秉持這樣的立場,目的也只是爲了霓虹而已。

正如陶知命所說,他憑藉當時的魄力做了那麼大的佈局,衝破了霓虹在外交立場上沒有任何外來平衡勢力的狀況。通過和夏國正式建交,霓虹此後都有了一個左右逢源的籌碼。此時此刻,面對即將到來的大波瀾,海部俊他們就享受到了這份便利。

今天晚上的情況自然會通過各種渠道傳出去,霓虹在今年率先恢復了對夏國的投資和貿易,海部俊也因此得以穩穩撐了兩年多,成爲整個霓虹90年代這個崩壞年代在位時間的相首之一。

所以田中榮這個“破壞者”,是註定阻力重重的。他的結局,一點都不奇怪。

車子到了陶然亭,三人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進了無名院落。

崛川信彥聽到動靜,提前來到了門口,欠身問好:“田中桑,好久不見。”

“崛川君,還沒祝賀你擔任第一勸業銀行的會長啊。”田中榮笑着說了一句,隨後就說道,“我和木島桑都已經老了,夜風已經有點涼了呢,快到裏面坐吧。”

“……請。”崛川信彥低了低頭。

一句話,親疏之分已經很明顯。

陶知命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崛川信彥。

所以說,這幾個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兒玉士夫……當初應該不是代表田中榮這樣平民階層中冒起來的人的利益吧?

木島元一難道是個臥底?

第472章、延續二十年的勾心鬥角

崛川信彥赫然發現,田中榮對陶知命的態度比他想象的要親近。

這是怎麼做到的?他確信陶知命以前是沒見過田中榮的。而這種親近,又不是因爲利益上對田中榮不可或缺。那純粹只是眼神裏透露出來的欣賞,有一種像是……老岳父看到了個很滿意的女婿。

他自然想不到,陶知命憑藉來時路上的一番“吹捧”,就讓田中榮引爲知己。

又不是什麼容易被打動的人,這可是霓虹歷史上很知名的大人物。

陶知命對自己參加的這場很古怪的會面,就像只是提供一個地方一樣,坐好之後只是靜靜聽他們開始談。

但崛川信彥和木島元一似乎都繃住了,只是閒聊起來。

還是田中榮更加“直爽”,眼看遲遲談不到正題,就開口淡淡說道:“我和木島君都老了,身體已經大不如前,崛川君也是從關西專程而來。把事情說完,都早點回家好好休息吧。”

簡單一句話,已經把結果點明瞭:都好好的,別打了。

崛川信彥低頭稱是,頓了頓纔看向木島元一,意味深長地回答:“木島桑提出的方案,是一個好辦法。田中桑,既然您信任木島桑和陶君,那就不需要我過分擔心了。”

聽起來似乎他是爲田中榮考慮的,但田中榮現在又信任木島元一將北雪裕子放在陶知命身邊。

田中榮輕飄飄地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放心吧,我還能派上一些用場,但並不是現在。說起來,崛川君和陶君似乎要進行某些大計劃?”

崛川信彥看了看木島元一,斟酌了一下才說道:“確實如此。圍繞關西文化帶動旅遊發展的計劃,希望能夠提升彼此的實力。”

“那麼這個時候,你們三人合作不是更好嗎?”田中榮語氣很理所當然,隨後卻又笑了笑,“當然了,我已經垂垂老矣,這只是建議而已。”

“田中桑的建議……十分中肯。”崛川信彥只是這麼說。

木島元一所謂說服崛川信彥的辦法,似乎就是這個。

現在的結果,似乎他也確實說服了崛川信彥。

但圍繞在陶知命面前的迷霧似乎更多了。

他們三人,還有兒玉士夫、八幡研究會、月光莊……這些人究竟是怎樣錯綜複雜的關係?

崛川信彥似乎只是爲了過來確認一下田中榮的態度,但似乎僅僅田中榮的態度又是不夠的,因此他還一直不肯告辭離開。

當年叱吒風雲的田中榮深深看了崛川信彥一眼,隨後淡淡說道:“也是,現在需要更有分量的人了嗎?讓我打個電話吧。”

“……不敢。”崛川信彥雖然表情有點尷尬,但事情已經被架到了這個份上,他也不得不釐清局面,得到更明確的一些保證。

“陶君,借你的手提電話用用。”田中榮看着陶知命露出笑容。

“……請。”

……

此時,參加完大使館招待會的海部俊回到了宅邸,也在和一人密談。

“海部桑,確定這樣做的話,馬上面臨的內部和外部壓力都很大。”

這是被稱爲經世會也就是竹上派七奉行之一的小澤太郎。他是聞訊趕來的,看着海部俊臉色焦急:“十多年前,田中桑不就是因爲試圖以夏國作爲平衡支撐,才導致了洛克希德事件的爆發嗎?”

“這是必須的!”海部俊斬釘截鐵地說道,“只有得到這個支撐,我下一步要做的事纔不會有太大的阻力。小澤桑,現在既然已經由你擔任竹上派的代理會長,那麼幹事長的職務,就由你來擔任吧!”

“……橋本桑呢?”

“橋本桑作爲大藏大臣,在此關鍵的時刻專注於省務更重要。他的幹事長本就是在代理擔任,小澤桑,我知道你和明黨的關係不錯。由你來擔任幹事長的話,就算我們內部其他派系還會有一定的分歧,但至少從外界爭取更多支持吧!”海部俊言辭懇切。

小澤太郎神色變幻,幹事長一職可是通往相首的一個臺階。

橋本太郎得到了竹上踏的大力培養,但自己畢竟比他更有資歷一點。

而聽海部俊提到八幡研究會支持成立的明黨,小澤太郎確認了一下:“海部桑,你最開始到京都,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所以今天才邀請田中桑一起,去參加了夏國大使館的招待會!”

當此時,有人在門口恭敬地說道:“失禮了。小澤大人,有您的重要電話,是……田中大人打來的。”

小澤太郎表情一凜,隨後沉聲吩咐:“進來吧。”

……

另一邊的橋本太郎也在向竹上踏請教着。

“田中桑當着你的面,請陶君在招待會結束後見一面?”竹上踏顯得有點意外。

“對。”橋本太郎點了點頭,“隨後我找到機會問了問陶君,他說他也搞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但第一勸業銀行的崛川信彥那時候已經出發來東京了。”

竹上踏皺着眉思考了很久。

自從因爲裏庫路特事件辭職後,他沒有像田中榮一樣得到追責、定罪。但當初就算是經歷了那樣局面的田中榮,一樣憑藉田中派發揮了很長時間的影響力。

這個過程裏,自然有原來田中派對抗另外世家派閥的需要,仍舊需要田中榮這個紐帶的原因。

但自從四年前竹上踏等人“背叛”田中榮,創立了如今的竹下派之後,田中榮當年又巧合地得了腦梗,外面都將竹上派的人當做叛徒來看待。

而如今,海部俊邀請了田中榮一起參加今天的會議,又開始和陶知命緊密聯絡,莫非海部俊他們對於陶知命當初所提出的計劃,有了什麼新的想法?

竹上踏想到這裏就說道:“那個三友財團的計劃一定不能變化!橋本君,後天大藏省會後,你一定要從三井、住友、陶君那邊聽到他們現在真實的計劃開展情況。我要聯絡一下其他人!這個時候田中桑忽然再次活躍起來,只怕有一些很特別的原因。”

“我明白了。”

……

陶知命暫時還不清楚,田中榮這突然的公開出現,一下次引起了很多人的聯想。

但聽他一個電話打完之後,小澤太郎隨後不久就來到了這裏,陶知命不免感嘆他餘威仍在。

小澤太郎見到了陶知命本身就挺詫異了,見到他們是和崛川信彥、木島元一在一起,就更加疑惑。

田中榮語氣很乾脆又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個時候,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與那個時候創立不久的明黨,還有八幡研究會的合作,很多事情都是你辦的。木島桑也在這裏,他突然來拜訪我,海部桑又突然邀請我參加今天的招待會,那麼還希望我發揮什麼樣的作用,就請直言吧。”

“……慚愧,我也很意外。田中桑,您不要誤解……”

“我沒有誤解。”田中榮揮了揮手,“今年竹上桑、宇野桑的遭遇我也看在了眼裏,熟悉的味道。現在想用過去的一些事情做點準備,不用顧忌我的感受。我已經老了,能再發揮一點作用也是好的。”

“……是。”小澤太郎就不再堅持了,但還是看了一眼陶知命,“那陶君……”

“你們談,我和陶君去另一處聊一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