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隨後,崛川信彥就冷冽地起身穿衣服了,準備出門。
屋子裏的女人一句話也不敢說,現在她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她寧願沒有聽到剛纔那個電話,沒有聽到什麼田中桑司機的自殺,什麼霓虹最高院的終審。
看崛川信彥已經穿好了衣服似乎要離開了,女人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勇氣,爬過去抱住了他的腳小聲說道:“崛川大人,不論是去哪裏,不論是做什麼,請您吩咐,我一定會聽從的。我什麼都沒聽到……”
崛川信彥冷漠地看了看腳下這個光溜溜的女人,沉聲喊了人進來,只是平靜地回覆:“手腳乾淨點,讓她消失吧。”
“不要……不要……救命……唔……”
女人的聲音隨後就被捂住了,美好的身軀只剩下無力的掙扎,而崛川信彥已經頭也不回地出了門,陰沉着臉。
陶知命是絕想不到自己一通電話,就有一個妙齡女子因爲聽到了不該聽的內容,就此喪命。
再沾一樁殺孽的崛川信彥絲毫不在意。
因爲今天晚上,還有很多人會因爲木島元一這突然的舉動而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而崛川信彥本想借陶知命的手去做這件事的,現在陶知命既然敢於就這麼將那個北雪裕子留下,崛川信彥自己出手也無妨。
木島元一是越來越過火了,他以爲這樣會是一張讓自己投鼠忌器的牌?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與陶知命謩澋氖鞘颤N樣的大事。區區春野家的那部分股份,只是雙方加深關係和羈絆的一個工具而已。
陶知命既然很清楚北雪裕子牽連到的事,又將她留了下來,那意思就是隻接這一個最重要的事幫着崛川信彥料理。
其他那些,就是崛川信彥需要搞定的了。
關西那邊,一個個電話打出去,很多力量趁夜出動了。
而東京通往京都的各個交通要道,自然也都安排了人手。木島元一的幾處住所,外面都隱匿好了人。
時間漸漸到了凌晨四點多,崛川信彥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木島元一既然和陶知命談好了一個可以“共存”的方案,不是說了連夜回京都說服自己嗎?
他想要安享晚年,但不來見自己的話,哪裏還會有什麼晚年?
……
木島元一消失了,任憑崛川信彥發動了不小的力量,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他。
畢竟還沒有什麼互聯網、監控等各種手段,純憑人力,想要找到一個蓄意隱藏起來的人,非常難。
崛川信彥感覺臉上有點掛不住。
其實他並沒有放鬆對木島元一的警惕,要不然,也不會第一時間知道木島元一去了東京見陶知命。
但他有點沒料到木島元一對自己的心思猜得這麼準,準備也這麼足,決心還這麼大。
他這樣又能躲到幾時?他手底下的人都還在這邊,還在照常咦鳌YY金總歸是在流動的,很多事他底下的人總歸是要他做主的。只要撕破了臉面,正面去追索他,也不會是什麼難事。除非他所謂的安享晚年,就是隱姓埋名,憑過去那一點點小積蓄過着自己的小日子,連後代都徹底拋棄在這邊。
陶知命那句話說對了,木島元一敢這麼做,似乎是篤定了自己也不敢撕破臉大肆追索。
畢竟想要清除掉他,就是因爲他掌握了太多對自己不利的祕密。
現在這個局面,竟然被動了起來。
崛川信彥找到了第三天,仍舊一無所獲。
“以會社裏的事要聯絡他,也辦不到嗎?”
“已經嘗試聯絡過很多次了,包括小池君,同樣聯絡不到。”被崛川信彥收買的木島元一部下戰戰兢兢,現在的局面他們也感到很害怕。
崛川信彥陰沉着臉,畢竟是合作多年的人了,現在雖然仰仗着自己,但也不能把木島元一當做一個待宰的囚犯對待,隨時隨地緊密地控制着他。
木島元一當初可就是與兒玉士夫交往密切的人,提前將氣氛搞得緊張起來有百害而無一利。
兒玉士夫死之後,他這十三年的姿態擺得越來越低,還是麻痹了崛川信彥。
不該嘗試讓他發揮一下最後的作用,把陶知命拉下水的。誰知道遙從八幡神社離開,陶知命進入了八幡研究會,木島元一就直接來了這麼一手。
眼下他的親人、後代、部下都還好好的在這裏,所以這不是真的想魚死網破,這是無言的示威了。
用這種方式說服我嗎?崛川信彥反而定下了心來,反正他總會出現的。
……
關注着這件事的陶知命,自然也通過關西那邊上田正裕、奈良尤馬和植野洋介的各種渠道,知道了木島元一併沒回去的事實。
但他也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在夏國駐霓虹大使館的招待會上看到木島元一。
“陶先生認識田中先生嗎?”會場裏,正在陶知命面前微笑着問的,真是此時擔任政務參贊的王奕。
陶知命收回了目光,隨後笑着說:“只是有點意外,他也能來參加這個招待會。”
因爲陶知命覺得離譜,木島元一是和田中榮一起來的,現在正由大使親自接待着在那裏寒暄。
陶知命對他騷操作的認識上了一個臺階,這是真的在搏命了。
北雪裕子與田中榮司機的自殺有關,他居然還能跟田中榮一起來參加這個招待會。
對於田中榮出現在這裏,陶知命也有點意外。雖然這是促成了兩國建交的人物,但現在畢竟是戴罪之身,居然從從容容地出現在了這裏。
陶知命一時從中嗅到了很不尋常的味道。
王奕和煦地笑着,嘴裏說的還是霓虹語:“今天的招待會規格很高,不僅田中先生,海部相首和橋本幹事長也確定了會來。”
“哦?”陶知命聽完恍然,隨後讚歎地說道,“一定爲此做了很多工作。”
“對這次招待會,國家確實很重視。”王奕和他握着手,意味深長地說道,“陶先生是海外夏裔的傑出代表,能夠安排出時間前來,我們也深感榮幸。”
“這麼多人,我來參加也能認識不少朋友,不來才奇怪。”陶知命笑呵呵地回答,彼此心照不宣。
陶知命最終確定過來,因爲仔細想了想就明白了。
這是一個公開場合,以他在霓虹的名聲和身份,以夏國現在亟需從封鎖中打開個口子的訴求,陶知命沒有被邀請纔會奇怪。
而且聽說海部俊和橋本太郎等人會親自到場,陶知命也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霓虹這是要借力表達一下態度了:今年把我們折騰得太狠了,稍微歇一歇嘛。你制裁我們,但霓虹還是要發展啊,我們跟西邊這個武常做做生意總行了吧?
平衡策略而已,所以就連田中榮也能出現在這裏。要知道這可是一力打破了米國設計好的世家門閥政治體制格局的猛人,雖然在位時間很短,但其後這二十年,仍然可謂是田中時代的人馬。門閥世家的人真正重新上馬,都得等到2000年之後了。
聽王奕這麼說,陶知命覺得以他此時的級別,似乎也不應該知道陶知命在那樁原木交易後續“維護”服務中所扮演的角色,因此就有點奇怪他瞭然於心的理解表情。
“王先生,今天你們的工作應該很繁重吧?我這邊自己找個地方坐就行。”
“準備工作更多,今天倒只是走個流程。”王奕反倒要留在他這裏多聊幾句的模樣,還笑着說了一句,“說起來還要感謝你向我們推薦小林過來,她很聰明,也得體大方。”
陶知命目光一動,隨後就笑着說:“她確實很聰明,可惜在我那裏實習了一年多,還是一心想回去報效祖國。”
頓了頓之後,陶知命看了看遠處作爲志願者在幫忙的林棲羽又說道:“我在霓虹這邊,地位也比較穩固了。以後公事公辦,如果我能出得上力的話,一定會盡一份心的。”
“那就先感謝陶先生的拳拳之心了。”王奕這纔看着遠處與霓虹政經兩界大人物交談的大使說道,“這次海部相首和橋本幹事長都來了,希望能從這裏打開缺口。聽說海部相首就任後,立場是傾向於接觸封鎖的,只是還有些阻力。”
陶知命就坦然一笑:“霓虹的經濟現在被房地產和金融綁得太緊,製造業很難。封鎖對霓虹是不利的,那些阻力也只是擔心米國的看法。既然田中先生能出現在這,說明海部先生還是非常有魄力的。所以我看,這事不會很慢的,也許一兩個月內就會有結果。”
“但願如此……”王奕看到入口處的動靜就說道,“陶先生,抱歉,我得過去一下了。”
“他們到了啊。”陶知命微微一笑,“那我也一起去迎接一下吧。”
此時來的,自然正是海部俊和橋本太郎等人。
王奕意外地看了看陶知命,卻沒有多說。
等那邊見面寒暄結束,海部俊看到了陶知命,露出恍然的表情,隨後又笑着對駐日大使說道:“陶君也受邀前來,這正好。由他作爲一座橋樑的話,一定會對我們兩國的友誼很有幫助的。”
陶知命微笑以對。
關西那邊自然也有人來參加這場招待會,夠資格的人自然知道海部俊確認會接任後第一站去京都是爲了什麼,對他們之間有私交不奇怪。
但落在王奕眼中,心裏就更加詫異了。
這個陶知命在霓虹,接觸到的層級居然如此之高了?
橋本太郎下一句話更讓駐日大使和王奕等人震驚:“陶君,後天大藏省的政策諮詢會,還期待你的發言。其中就有關於對外投資和出口的議題,你也不需要諱言。”
陶知命都有點驚了,你們這麼公開捧我是什麼意思?
這也不像是在駐日使館的人面前給我上眼藥,顯得我和霓虹高層走得很近,要多提防着點。
話裏話外,明顯都是爸爸的話不聽了,要重開對夏國封鎖的意思。
人羣不遠的地方,木島元一看着在海部俊和橋本太郎面前不卑不亢但謙虛着的陶知命,目露奇光。
許久之後等陶知命看了過來,他才微微一笑。
陶知命也露出了莫名的笑容,崛川信彥應該已經知道木島元一出現在這裏了吧?
第471章、想改造列島的男人
“夏國使館的招待會?”接到電話的崛川信彥果然愣了,“他和……田中桑一起去的?”
“是啊!”給崛川信彥通風報信的人小聲說道,“而且,現在請陶君過去和田中桑見面了。”
“……我知道了。”
崛川信彥掛掉了電話,在房間中踱來踱去,就沉聲吩咐道:“準備飛機,去東京!”
既然知道了木島元一還在東京,那就直接去找他,看他到底想怎麼做。
這幾天,他一直躲在田中榮那邊嗎?好大的膽子。
現在,還將陶知命介紹給田中榮,那是什麼目的?
崛川信彥討厭這種步調被打亂的感覺,但這種低調了十三年,現在突然露出狠辣一面的木島元一,讓崛川信彥想起了當年兒玉士夫還在時候他的鋒芒。
但現在的崛川信彥也不是當年可比了。
他和當年相比,也不再是區區一個支店次長、頭取祕書,而是整個第一勸銀的會長!
崛川信彥問訊就徑直往東京趕,而招待會也要開始正式的環節了。
在那之前,會場裏用一面照片牆展示了不少這些年來兩個國家上層和民間交往的歷史照片、夏國各地旅遊風光的優美圖片。不少應邀來的霓虹各界人士,都在那邊觀看。
但記者們顯然都關注着今年這次招待會非同一般的規格。雖然40週年是個整數,但海部俊、橋本太郎和外務大臣、通產省的大臣都一起來了,自然會讓人想到更多。
看到王奕陪着大使和一個個要人親切地交談着,他們臉上都笑容滿面,陶知命不禁有點感慨。
爲了發展,這些身處異國的外交官就算心裏再有什麼想法,也是努力想把工作做好。此時看着溫和友善、後來擔任駐霓虹大使被譽爲“霓虹通”的王奕,以後會變成霓虹人想不通的強硬派,也無非此一時彼一時罷了。
此時此刻,夏國不想被封鎖,霓虹也要想辦法爲馬上就將傾覆的股市和房地產市場找塊着陸的軟墊。
陶知命想要低調點,但趁着他和不少人寒暄完的時間,他剛落座準備等着招待會正式流程的開始,還是有記者湊了過來。
“陶君,我是來自讀賣新聞的記者……”問話的是個拿着小本子的中年眼鏡男,他身後還有一個拿着相機的人,“作爲夏國後裔,這是您第一次受邀參加招待會。請問大使大人和您談到了邀請您到夏國投資的事情嗎?”
陶知命看了看那邊的鏡頭,雖然就淡然笑了笑:“大使館的諸位都非常盡職,確實談到了這些事。實際上我創辦的貿易公司與夏國也有不少的進出口往來,這幾個月蒙受了不小的損失。作爲企業家,還是希望有通暢的貿易渠道。”
“確實也有這樣的呼聲。”記者似乎肯定了一下他,隨後眼裏目光又狡黠了一下,“想了解一下,以陶君的身份,以後會到夏國大規模投資嗎?”
“我的身份?”陶知命翹起嘴角,“我的什麼身份?”
“自然是年青一代最傑出企業家的身份,這也是大使館的官員們十分重視您的原因嘛。”記者隨後又笑着補充,“何況,您本身就是夏國後裔,這一直就是夏國重點想要招攬投資的一個人羣。”
陶知命恍然點頭一般,隨後就滴水不漏地說着:“我是企業家,什麼時候制定或者調整商業上的新計劃,永遠是考慮投入和回報的。所以將來的事,也要等到將來再看。說起來,坂野君對吧,不久後東京遊艇母港正式啓用,還請到場報道一下哦。”
“不久後就要啓用了嗎?那裏的酒店還沒建成……”
陶知命看臺上似乎要開始了,就打斷了他:“坂野君,招待會要正式開始了呢。隨後會向貴社發去正式邀請函的,還希望到時候能看到坂野君。”
“……失禮了。”
來自《讀賣新聞》的這個記者眼神微動,隨後眼底又帶着點倨傲地離開了,準備獲取其他的報道素材。
陶知命看都沒看他,但是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非要湊上來想搞點大新聞,那隨後就得招呼他享受點什麼待遇。
會上的這些講話、致辭、表演,陶知命雖然看在眼裏,心裏卻在想着之前木島元一請他過去與田中榮認識一下的情形。
沒有提到北雪裕子,以田中榮的地位,是否知道北雪裕子的存在是不一定的。
他對木島元一的態度也頗爲奇怪。要說他被木島元一所掌握的祕密要挾了,那未免也太過於離譜。木島元一這麼個原來依託兒玉士夫左右逢源的掮客,田中榮需要正眼瞧他?
到了這個層面,拼的從來不是什麼實打實的“證據”。田中榮之所以一直到現在也安然無恙,正是因爲雖然他的“田中派”不在了,但門生故吏那麼多,影響力始終還在。
所以田中榮對木島元一的態度很挺尊重,橋本太郎甚至也湊過去一起聊了兩句,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田中榮還主動約着陶知命在招待會後一敘,這就更耐人尋味了。
無奈現在並不是探究這些的場合。
陶知命只覺得事情似乎越來越有趣了。崛川信彥來過電話,說他正在到東京的路上。等下招待會結束,豈非是一個階段性的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