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先安靜一下,古川警視正。”
陶知命輕笑了着說完,古川穀忍狠狠地盯着他,卻沒再撥號了。
眼前局勢反轉,本來被部下控制着的大門洞開,這個院子裏,已經是他們的力量佔主導了。
提箱子進來的過程還在繼續。
外面雨很大,箱子也好,他們的衣服和鞋子也好,都滴着水。
房間裏的箱子像是被搭積木一樣,漸漸壘起來。受到震動的時候,就有幾滴不安分的雨水墜落。
都是像一個手提箱那麼大的箱子,很快,房間裏就堆滿了50個,連門都擋住了。
奈良尤馬和小幡佑介一左一右,站在這堆箱子的兩側,堵住了出路。
古川穀忍看着房間裏的人,仍舊沒有懼色地看向了陶知命和木下秀風:“清楚後果了嗎?”
“很清楚。”陶知命很隨意地點了點頭,“現在,我先打個電話。”
古川穀忍心思思索着,也看着在一旁盯着他的趙春樹和鈴木大輝。
電話撥通之後,陶知命笑吟吟地說道:“久等了,玲子姐姐。你可以進來了,外面雨很大,還請注意安全。”
“……沒問題嗎?”
“沒問題,正是您閃耀登場的時刻。”
陶知命掛掉了電話,古川穀忍卻在那思索着,什麼玲子姐姐?是誰?
緒方一安雖然被盯着,但還是表情強硬地走到了窗邊。
院門外撐出了一把黑色的傘,但傘下是個穿着白色衣服、提着一個小箱子的女人。她的身影穿過院落裏黑壓壓的人羣,高跟鞋踩在雨水中。步伐一開始不是很從容,但隨後越來越優雅。
房間外也漸漸響起腳步聲,緒方一安和古川穀忍的目光都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隨後,石橋玲子從箱子後面轉出來,表情很凝重。
古川穀忍的目光瞬間一凝,怎麼會是她?
“辛苦了,玲子姐姐。”
看着他很輕鬆的表情,石橋玲子放心了一些,隨後對他總是這樣的稱呼頗感無奈地笑道:“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說完,就把手裏的箱子遞給了他。
古川穀忍的目光不由得轉移到那個箱子上,那裏是什麼?
陶知命把箱子拿過來,放到了長几上打開。
箱子小巧玲瓏,打開之後,只有小小的一疊支票。
陶知命將那疊支票拿起來之後,遞給了古川穀忍:“清點一點吧,100億円的支票。另外……”
他又從口袋裏摸出來一張:“這是迄今爲止的利息,只有多的沒有少的。將我下午籤的那兩份東西給我吧。”
古川穀忍緊緊咬着牙,骨頭在臉下隱隱鼓動。
“還錢啊,你可是警視正,借貸的一方有了足夠的資金,還上債務是天經地義的啊。”陶知命奇怪地看着他,“畢竟誰也不想付出那麼高的利息,不是嗎?一個月就要5000萬,這樣的人生是在是……很難啊!玲子姐姐,你說是嗎?”
石橋玲子愣了一下,硬着頭皮說道:“確實。像我帶來的這100億円,每個月的利息就只要3000萬円。”
“就是!你們那麼高的利息,簡直是搶錢,這樣的錢還是早點還上。對了,玲子姐姐,他們三菱銀行的貸款抵押物變更,只要最後的文件我簽署完成了,就算是生效了對吧?”陶知命問得笑吟吟的,“既然玲子姐姐都把錢帶來了的的話,三井銀行那邊應該算是接受了我那塊地的抵押對吧?”
“特殊的事情特殊辦理,三菱那邊必定是已經這樣辦好了。剩下的100億円,只用再去補辦完整的手續就可以給你了。”
這明顯是在故意問答給自己聽的,古川穀忍咬牙切齒地問:“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
陶知命嘆道:“真是的……你可是警視正,冷靜分析狀況,不應該是你擅長的嗎?難道就純粹憑藉巖崎家和三菱的幫助走到這個位置來的?緒方君,莫非其實真正做事的人是你?要不你提醒一下古川警視正?”
緒方一安哪有這個勁去捧哏,此刻他的心情萬分緊張。
古川穀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着房間裏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凌厲地盯着石橋玲子:“石橋玲子,你代表的是誰?”
面對他的目光,石橋玲子心裏很打鼓。
這可不是在演戲,這可是現實。
現實裏,堂堂東京警視廳的警視正,巖崎家,三菱財團,沒有一個是開玩笑的存在。
但既然已經身在局中,石橋玲子畢竟是面對過萬千目光注視的名演員,她很快地調整着自己的情緒。
就把這當做是在片場吧。
於是她的目光變得威嚴起來,平靜地說道:“我代表的是誰,古川警視正應該很清楚纔對。”
“很好!”古川穀忍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睛看向了陶知命和木下秀風,在兩人臉上掃視一下之後說道,“同一個計劃,牽涉到了三個大財團,很好!和三井的接觸,是在信託慈善基金的那場談判中開始的嗎?短短的時間……”
“你可是警視正!”陶知命實施了打斷,“你又不是反派,你話怎麼這麼多?”
古川穀忍額角青筋迸出,眼裏全是怒火。
一口一個“你可是警視正”,嘲諷的味道濃郁得讓他心中狂怒。
努力平復着呼吸之後,古川穀忍語調平靜起來,聲音冷漠:“貸款是你與三菱銀行之間的事,完整的手續,不是我能辦理的。”
陶知命微微一笑:“你以爲你是警視正,我就不會把你怎麼樣嗎?你應該很清楚了吧,現在可是住友和三井一起在對付巖崎家。聽清楚哦,巖崎家。你以爲,你現在披着這身皮,會改變你很快就只能真的當條狗的命邌幔俊�
笑容一斂,陶知命暴喝一聲:“身爲警視正,與謿⑽业闹鞣负现威脅我,在兇案現場逼迫我簽下那樣過分的契約!這樣的證據,你還想帶出這個門?趙老,借刀一用!”
趙春樹頗爲感興趣地將匕首丟了過來,練了多月劍術的陶知命敏捷地接到手中之後,抽出刀刃就跨上長几指向他的咽喉,然後指着自己剛剛好了些的額頭,語氣很輕:“劍道社的古川前輩,你猜猜,差點被炸彈炸死,受了這麼重的傷,一個喜歡玩刀和劍的男人火氣會有多大呢?”
奈良尤馬頭皮發麻,這傢伙又露出了那次在這裏的神態。
古川穀忍看着他目光中的一絲瘋意,額角不由得沁出汗來。
他憑什麼?
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爲什麼要過12點?
這些都不知道。但有一點他確定。
他確定,以他所瞭解的陶大郎的身家背景,這傢伙居然玩起了所謂對付巖崎家的遊戲,一定是真的瘋了。
第246章、夜曲:戲命
在古川穀忍看起來,完全是這樣的。
就算三井財團也一起參與了這件事,那又怎麼樣呢?
做出這種事,就是把自己完全當做一個衝在前面、隨時可能被犧牲的士兵了。
對於財團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利益交換的方式,你這樣的一個年輕人,又懂得多少?
以爲有幾分小聰明,就張狂地膨脹起來了?
所以古川穀忍是真的覺得他瘋了,於是纔有點擔心他是真的火大。
可是陶知命又笑了笑,將匕首收了回去,在他面前坐到長几上:“錢還給你哦,東西給我吧。雖然武田製造的這塊地,巖崎大人是暫時拿不到了,但是他借給我們的錢,我們是簽好了契書的。巖崎大人還是能夠拿到最上未來那麼多股份的。核心的目的沒有受損,但是回去告訴一聲巖崎大人:我這個人,討厭被人炸。既然巖崎大人用炸我的方式額外要求了那麼多,那我就先把這塊地拿回來。如果巖崎大人覺得心裏有愧,不如這次再好好地和我談一談。”
木下秀風覺得他一晚上都很少說話,是在憋着勁演戲吧。
就好像上次還沒演過癮一樣。
古川穀忍心裏輕鬆了一點,居高臨下地盯着他問道:“如果你只是爲了出氣,到目前爲止的事情,我還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你是笨蛋嗎?”陶知命古怪地看着他,“不應該啊,你畢竟也是曾考入東大的前輩。”
古川穀忍的表情越來越難以管理。
陶知命伸出了手:“拿出來吧,關於我那塊地的資料。還有,那份完整的證據。”
古川穀忍拿出了手提電話:“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你確定要打電話問嗎?”陶知命笑呵呵地問道,“你猜,你能用警視廳的力量清點我那些錢的來源,會不會也有人用什麼力量監聽你的通話呢?”
古川穀忍臉色一僵,心直往下沉。
難道說,之前木下秀風臨時說要拿到部分證據,讓他給巖崎大人打電話請示了,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這麼說……
古川穀忍緊緊地捏着手提電話,像是要把它捏碎。
“選擇吧。”陶知命淡淡地說道,“這也是生存之道。”
聽到熟悉的臺詞,古川穀忍的面容扭曲起來。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說明他們已經想要得到的東西大概都得到了。
他認真地回想起自己和巖崎大人的那個電話,才意識到全部是關於兩樁案件的,還有一句:“木下社長擔心在重組後的最上未來中,因爲我們還不方便直接在董事會上表達,無法順利被選爲社長……”
以他作爲警視正的頭腦,又有這些完全不符合實際價值的契約,巖崎大人作爲嫌疑人的動機豈不是昭然若揭?
東西不能給他!
可是就在此時,木下秀風拿出剛剛拿到手不久的收款證明和股權轉讓契約晃了晃,笑呵呵地說道:“古川警視正,其實沒有差別的。”
房間裏靜悄悄的,石橋玲子將目光看向放鬆地坐在長几上的陶知命。
隨後,她緩緩地掃過其他人。
稻川會的頭目、鈴木組的組長、最上恆產的社長、警視廳的警視正,還有背後的三菱、三井、住友……
這些力量,今天晚上在這裏,在這雷雨之夜,忽然掀起了新的漩渦。
沒有多少額外的見證者,但她知道,這是會改變很多人命叩氖虑椤�
不僅是這些密切的利益參與方,他們未來的改變。
隨之變動的,還將有很快就將召開的國鐵改革聽證會。
國鐵會社中數以百萬計的社員、每一條新的路線、每一個新的站點……這些事情的改變,就是會漸漸影響全體霓虹國民,以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遠的時間影響下去。
原來屬於武田製造的那塊地,當然不算什麼。
加上最上恆產的土地之後,籌碼的分量就加重了。
但如若再加上住友與三井的其他籌碼,可以說大事已定。
因爲事件已經過了12點,各家的意見書肯定已經提交上去了。
因爲聽到坐在長几上的那個年輕男人把話說到這種程度之後,誰都清楚,他已經徹徹底底地成爲三菱的仇人。
那麼三井那邊可以完全放心了。
看着木下秀風手裏搖晃的東西又看看正在打量着腥说氖瘶蛄嶙樱肫鹉钦�600多億円的資金都那麼幹淨,古川穀忍的心再次一沉。
之所以覺得那麼幹淨,當然是因爲只把追溯的源頭,鎖定爲住友財團的那些核心人物。
但如果出手的是三井的話……從陶大郎對巖崎大人說出這個計劃開始,又不可能將全體霓虹國民所謂追溯源頭。
這麼說,眼下……三菱銀行的股份,有1%到了三井的手裏?
古川穀忍的背脊上全是汗。
他咬了咬牙,拿不準主意,現在是打這個電話還是不打。
萬一在電話中暴露什麼信息,該怎麼辦?
就在這種死寂裏,他手裏的手提電話突然震動起來。古川穀忍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跳開。
然後,一屋子的人除了背後他看不見的緒方一安,全都好笑地盯着他。
古川穀忍的牙齒咬得咔咔響,但此時此刻,只會有一個人通過這個電話打過來。
於是古川穀忍的心跳加快了幾分,接通電話之後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喂?”
“發生了什麼事?”
巖崎藏之介的聲音是平靜的,但古川穀忍還是從中聽出了壓抑着的疑惑和憤怒。
他正在想着,該怎麼斟酌用詞,保證自己所說的話沒有任何可解讀的餘地。
但對面驟然提高了音調:“說!”
“他還錢了。”古川穀忍快速回答,“那100億円。”
電話那邊是久久的安靜。
許久之後,平靜的聲音再次傳來:“他要什麼?”
“之前說的那些全部,還有貸款的材料。”
巖崎藏之介還沒回話,陶知命就笑着大聲說道:“晚上好,巖崎藏之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