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古川穀忍平靜地回答:“7月28日之後,案件就會真相大白。”
“那麼,現在我們簽字之前,可以向古川警視正報案嗎?關於前川泰治在探視時威脅我,我懷疑他是案件主诌@件事。”
古川穀忍皺起了眉頭,眼神銳利地看着他。
“現在,我已經傾盡全力,連1000億円的資金也完全籌措出來了。我對於加入三菱陣營的立場,不用受懷疑了吧?但是!最上未來的重組是必須在7月28日之前完成的!揹負兇殺案嫌疑人的罪名,如果我連重組後的最上未來社長都無法擔任,對於更遠的未來實在沒有信心!”
“反正簽下這份契約之後,我和住友就是真正的決裂了。表面上三菱和住友因爲我的事情決裂了,私底下卻仍舊需要爲了在聽證會上獲得更大利益聯手。如果此時公佈前川泰治的罪行,三菱不是在與住友的私下談判中更加有利嗎?而我,也需要以更光明正大的身份,不爲出任社長這件事埋下隱患!”
木下秀風聲情並茂地說完之後就看了看陶知命,不知道他對自己的演技評價如何。
陶知命皺起了眉說道:“確實。就在今天,我也被迫在學校裏接受了關於是否學術不端的檢查。古川前輩,此刻的我,在學校裏並不像你見到的那麼受歡迎。除了比較熟悉的劍道社社員,其他人都在議論我是幕後真正的兇手。”
對這個意料之外的情況,古川穀忍一直沒有說話。
想了想之後,古川穀忍就說道:“你們應該清楚,最終的目的始終是聽證會。重組後的最上未來,你們的股份還將在聽證會之前保持在自己手中。你們和住友的公開決裂,是計劃在聽證會召開的前夜的。貿然提前,是對計劃的破壞!”
在之前雙方祕密聯合商定的計劃裏,只是先私底下串聯好,好讓其他財團不警惕。這一點,需要三菱對森集團的影響力、住友對最上恆產的影響力保持一個相對均衡的狀態,符合其他財團之前的老預期。
就算是最上恆產與住友的決裂,也計劃放在聽證會的前夜,好讓住友在與三菱議定好的聯手方案中力量失衡又來不及找出新的方法。
現在,雖然森集團在拆分,最上未來在重組,但至少表面上,三菱也只不過是將要加強對六本木那塊地的影響力,住友也加大了在重組後的最上未來中的股份權重。
這仍然符合之前的計劃大勢,雖然實質上,三菱已經祕密獲得重組後的最上未來的控制權,將十分有把握兌現聽證會上三菱提出的方案,因爲幾塊十分重要的地,都被三菱納入了掌中。
現在木下秀風要求提前與住友決裂,豈不是在挾勢自重?三菱要與提前警覺的住友重新談判,那就只能加碼確保木下秀風和陶知命的立場。
而且,木下秀風居然與住友決裂了,其他財團會不會聞風而動,對木下秀風拋出額外的橄欖枝。
這樣的話,雖然重組最上未來,木下秀風要把即將新得到的150億円借款用得差不多,但也許其他財團就能提供這250億円,讓他擺脫所籤契約的束縛啊!
想到這裏,古川穀忍斷然搖頭:“這個要求是不可能答應你的,木下君!”
木下秀風聽完,陰沉着臉低頭想了好一會才說:“那麼,至少也要將前川泰治是主值淖C據交給我!這樣的話,如果重組後的社長推舉會上發生意外,我可以有籌碼!畢竟,重組後的最上未來,住友的股份實質上已經接近50%!前川泰治所要求的15%股份,答應的條件雖然是要等聽證會後我們的嫌疑徹底被洗刷才交給給相應的人,但在那之前,住友是默認自己有那麼大的話語權的!換上更爲聽話的社長,大有可能!”
陶知命等他說完,也補充道:“確實!如果巖崎大人擔心我們破壞計劃,那麼我們可以立下一份新的契約。這份契約是單獨和古川前輩籤的,可以只說明你掌握了關於案情的重要線索,爲了案件偵查的需要,將兇殺案的部分線索讓我們知曉,協助你破獲案件,追查到真兇,這總可以吧?至少是部分證據,證明芥川次長的行爲不是出自我和秀風大哥的授意,線索是指向住友的。”
他的話說完,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外面傳來的陣陣雷聲,還有已經輕脆敲打起屋頂和地面的雨聲。
許久之後,古川穀忍才說道:“稍等。”
他站了起來,走到了屋外。
電話撥通,說完他們的要求之後,古川穀忍問道:“巖崎大人,您的意見是?”
“只是部分的證據,證明與他們無關的話,倒也無傷大雅。”巖崎藏之介懶洋洋地說道,“你也能有判斷的,不必再次聯絡我。”
“我明白了。”古川穀忍聽着對面有異樣的聲音,大概清楚他又是因爲處在比較興奮的情緒裏開始做些令他舒適的事情了。
但這是一個對巖崎藏之介來說十分重要的決定,古川穀忍不願意擅自做決定。
在此之前發生的事,一切還都在預想之內,只有進行到這一步之後,木下秀風和陶大郎對之前已經認可的條件有了新的意見,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反悔。
古川穀忍也不確定,自己掌握的信息是不是夠全,他們的這個舉動會不會有其他的影響。
回到房間之後,古川穀忍默默地打開了包,拿出那一摞資料之後就翻開來,把幾頁取了出來放在茶几上:“一安,寫一份承諾書,讓他們簽署。這幾張資料,在案情最終結果公佈之前,不能對外公開透露。唯一可以使用的場景,是用於在最上未來的董事會上試探情報,而且在拿出來之前,必須通知警視廳到場。”
緒方一安麻利地伏几迅速書寫起來。
木下秀風在他寫好的承諾書上籤好名字之後,又將三菱銀行的股權轉讓和向巖崎藏之介個人借款的東西都簽好了。
古川穀忍開始檢查他們簽好的東西,木下秀風也拿到了那幾頁證據。
然後兩人都真正開心地笑了起來。
古川穀忍說道:“這幾頁,足夠證明木下君和陶君不是真正的主至恕!�
“當然,這下就滿足了。我們的契約在這裏,那巖崎大人借給我們的150億円呢?”
“一安。”古川穀忍覺得這件事倒不用再請示巖崎大人了,畢竟本就是計劃內的事。
緒方一安拿出手提電話撥了出去,簡短地說道:“來吧。”
時間很快,他的對講設備裏就傳來聲音:“課長!又有車到門口了!”
“沒關係,是同僚,讓他們提着箱子進來。”
“明白了!”
雨聲之中,木下秀風站了起來,走到了窗前看着外面,只見數個穿着制服的人正在從院外的車子上不停地提下箱子進來先堆放在院子裏,他不禁轉頭問道:“準備的現金啊?這可真是……”
古川穀忍神色平靜。
“本來以爲是支票的……但是說起來,因爲受了傷,這幾天又一直很忙,差點忘了還需要平野會長出具一份收到款項的證明。”木下秀風笑起來,走回長几邊坐下,“應該是帶來了吧?”
古川穀忍輕輕點了點頭,從包裏又拿了一張收到款項的證明給木下秀風,然後看了看旁邊的箱子:“一安,收起來吧。”
“鈴木君,不能麻煩別人。”
看着鈴木大輝將裏面證明資金來源的資料拿出來,把裝着總額1000億円的箱子合上蓋好之後放了過來,古川穀忍露出笑容說道:“現在,你已經是三菱銀行的董事了。”
木下秀風咧嘴樂了起來,頗爲開心的樣子。
他轉頭看向陶知命,“現在是什麼時候?”
陶知命笑着點頭:“已經過了12點。”
古川穀忍眼睛一眯,這個笑容,有點奇怪。
木下秀風一隻手按着長几,姿態很放鬆地站起來:“哎呀呀……腳都麻了。”
看到陶知命也笑眯眯地站了起來,古川穀忍突然冒起一種有點不妙的直覺。
你腳麻什麼?你不是剛纔還起來晃了一圈嗎?
“馬上就能見到那150億円了,兩位!”他也站了起來以防萬一,“不用着急?”
“吉時已到啊,古川前輩。”陶知命笑呵呵地說道,“反正錢也已經到了院子裏,可以放鬆了。”
“課長!課長!又另外的人衝進來!喂!你們是誰,警視廳正在辦案,喂!”
緒方一安的對講設備中突然傳來驚慌的聲音,院子裏也喧鬧起來。
古川穀忍匆忙趕到窗邊,只見底下的院落裏已經烏泱泱地全是黑衣人了,兩個部下被堵在了車子裏。其他穿着警察衣服,剛剛提着箱子進入院中的人也都被圍住了,正在武器的威脅下,被迫交出手裏的箱子。
“他們還有槍!”緒方一安忍不住喊道。
古川穀忍的心往下沉,霍然轉身目光凌厲起來,語調驚怒:“你們是什麼意思?襲擊警察,你們想好後果了嗎?”
他們兩人立刻姿態都防備起來,但房間裏的四個人卻只是很悠閒地站在那邊沒有動。
陶知命嘲弄地看着他:“古川前輩,叫你一聲前輩,你大概以爲我是知道了你的出身,想在成爲巖崎藏之介的部下之後與你拉近關係?不不不,那只是嘗試看看,你還有沒有一些身爲人的自尊。現在聽聽這句話吧:警察?你也配?你所謂的生存之道,不過是作爲一條失去自我的狗,搖尾乞食而已!只不過,你這條狗恰好披上了警察的衣服。”
古川穀忍勃然變色,目光中怒火熾盛。
陶知命微微一笑,一副盡在把握的模樣。
就這時,緒方一安緊張地看向了門口。
門被拉開,一羣人蜂擁而至。
走在最前方的精瘦老人對稻川和司彎了彎腰,就讓在一旁。
陶知命笑着對他抱了抱拳:“趙老!”
老人有趣地笑了笑,他就是那個同樣是以勞工身份來到霓虹,最後成爲稻川會一大棟樑的趙春樹。
第245章、夜曲:麗人
世田谷區巖崎藏之介的家裏,兩個女人從房間裏先離開之後,過了不久,巖崎藏之介也穿着睡衣慵懶地走了出來,往樓下的起居室中慢慢走去。
下面,平野隆雄聽到腳步聲之後站了起來。
“剛剛結束的會談怎麼樣?”巖崎藏之介坐下之後,拈起了茶几上的小點心補充着能量。
平野隆雄彎了彎腰坐下:“已經確認了我們在最上未來中可以佔到15%。相對應的,在森大廈集團中,住友也要求了15%。”
巖崎藏之介點了點頭,愜意問道:“其他方面呢?關於國鐵東海和國鐵東霓虹的資產劃分情況?”
“住友同意在我們掌控國鐵東海的事情上支持我們。我們則在未來支持將森大廈集團和最上未來併入國鐵東霓虹旗下的不動產會社,用以支持他們將汐留那塊地劃分到國鐵東霓虹中。”
“森大廈比以前的森集團更弱小,他們在最上未來也佔多數股,應該已經都算好了吧?”巖崎藏之介笑呵呵地說道,“汐留那塊地的收益由我們分享一部分,讓我們放棄對他們的阻礙,讓他們將那塊地置入國鐵東霓虹的手中。”
平野隆雄的心情也不錯:“等他們發現情況變了,就已經來不及。就算要扭轉第一次聽證會形成的初步方案,也要花費巨大無比的代價。”
“確認今天最終提交給聽證會的意見書,我們和住友的內容是一致的嗎?”
“是的!因爲反覆確認,才花了這麼多時間,一直到最後一刻才最終提交上去。”
巖崎藏之介慢慢地點了頭:“陶大郎下午已經簽好了新的抵押文書。”
“是的,得到您的通知,木下秀風拿出來的1000億円十分安全,才放心地把最終的資料交了上去。”
“隆雄,你拿出來的1%股份,那部分資金就用於把森家在三菱銀行中的股份全部買下來,以及森大廈的新股購買。下次三菱銀行的新股,你也有10%的認購權。”
“我明白的。”平野隆雄沒有意見,“那麼未來那個會社的社長職務……”
“放心吧,會讓須賀去擔任,由你的次子擔任代表我股份的董事。”
“感激不盡!”
平野隆雄心中狂喜,巖崎大人在未來那個會社中私人所佔的股份可不低,話語權很大。就算重要的決策要遵從他的意志,但平日的經營裏,就是連須賀德男也不得不重視的存在。
更何況,須賀德男還需要他平野隆雄的支持,才能競爭三菱銀行下一任的會長。
他只需要專心把這個森大廈和最上未來合併後的會社,推往更超級的地步,同時抵禦來自住友利用所佔股份形成的鬥爭。
在這個過程裏,他當然需要藉助自己的次子,去完成很多事。
“在之前的行動裏做得不錯。”巖崎藏之介輕飄飄地讚揚了一句,“未來我們將掌管兩個國鐵核心分會社,用國鐵東海的社長之位作爲交換,未來我的兒子才能順利登上會長之位。當然,前途無限的國鐵東霓虹,也需要你這樣經驗豐富的人去駕馭。”
“一定會盡心竭力的!”平野隆雄重重地點頭,隨後問道,“已經是凌晨了,那邊的交易還沒有徹底完成嗎?”
“不會有什麼問題,剛纔我和木下秀風通話過。”巖崎藏之介喫完手裏的餅乾,端起了牛奶喝了兩口,“我們的古川君能夠走到警視正這個位置,憑藉的可不全是我們的支持。況且到了這一步,往前是以前貴爲華族的上田家的支持,以及三菱銀行的董事之位。反悔的話,我們三菱和巖崎家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敵人。”
平野隆雄想想也是,隨後笑道:“木下秀風對財團級別的董事之位,想得還是太簡單了。他想要坐穩這個位置,只能聽您的意見行事。”
“我可不是刻薄的人。”
“當然!”
“只不過,”巖崎藏之介覺得很美味一般放下了杯子,“最上未來的在併入國鐵東霓虹旗下不動產會社的過程裏,多出了別的股東。大家意見都很大的情況下,以他的資歷和所能掌控的人才,實在是不堪大任。相信到時候的木下社長,是會有這份自知之明的。”
平野隆雄點頭稱是,隨後說道:“那麼那個陶大郎……真的讓他成爲上田家的婿養子嗎?”
巖崎藏之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平野隆雄立刻低下了頭。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你的孩子,上田君也是不會接受的。他心裏,畢竟對我有隔閡。”巖崎藏之介慢慢說道,“真是的,他教出來的兒子,也是像他一樣倔強。那個時候,剛剛領受我恩情、見證了我的力量的上田君,本來是決定與巖崎家徹底站在一起的。由上田謙太來做我的婿養子,這就是最緊密的關係了。可惜……那個愚蠢又倔強的孩子!”
平野隆雄對這個話題沒有任何別的話準備說。
“總之,他不會接受你的孩子的。之所以選擇森家,是因爲森泰吉郎確實有才能,他的兒子們也有才能。你懂了吧?我們上田君,其實非常喜歡才能卓越的人。要不然,你以爲他最終爲什麼會被我說服,答應加入這個計劃?”
“那個陶大郎……確實表現出了年輕一輩中具有統治力的才能和……膽魄。”這句話平野隆雄說得很諔�
“所以,改變一下思維吧,隆雄。”巖崎藏之介目光銳利起來,“雖然已經從你和谷忍的口中聽說了關於他的很多事,但上次的見面,還是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還太年輕,我必須用這樣的手段,讓他多一點敬畏之心。但是,等這個計劃開始之後,我恰恰準備將他培養成爲二十年後能夠擔任棟樑的人!上田君正是確認了我的這份心意,又聽了陶大郎關於如何挽回上田家聲譽的方法,纔會改變立場!”
平野隆雄低了低頭:“所以,是建議我讓孩子輩,漸漸圍繞他來進行發展嗎?”
“沒錯。”巖崎藏之介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張開了雙手豪情萬丈,“霓虹的金融已經向世界全面地開放了!身爲霓虹頂尖力量的我們,怎麼能夠只在這方狹長的天地中玩耍?陶大郎擁有你們不具備的視野,他的會社從還沒創立開始,就已經是布子全球的開局!他賺取第一桶金的方式,用的是世界上最先進的工具,玩的是跨國間的外匯交易!我們三菱往外走的步伐裏,他是足以擔當先鋒大將的存在!”
平野隆雄不得不認同這一點。
那可是以自身和木下秀風爲棋子,提出了超出巖崎大人原計劃所能達到的高度的年輕男人。
迄今爲止,他讓森家陷入被動的方式,陷入被動之後又提出由石橋玲子成立公益組織的想法,讓森家甘願走入了這個坑,抽出了更多資金注入到信託慈善基金中,導致現在捉襟見肘。
最後,更是用先抨擊上田正裕做法讓上田家的聲譽飽受爭議,隨後再把這種飽受關注轉變成爲飽受讚譽,上田正裕也對那個做法感到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善於做出謩潱瓤梢哉驹谂_前鼓動人心又可以在幕後精準給出各方利益的年輕人,說實在的,這樣的年輕人,平野隆雄自問大半生以來還沒見過。
巖崎藏之介轉身之後,目光中非常期待:“所以,對於即將加入我們懷抱的這兩人,一個本來就已經接近了極限,那麼讓他安心地享受晚年利益就好。但另一個,卻正是我們用心培養,也可以用來招攬更多未來才俊的榜樣。隆雄,你的兒子是無法進入上田家,但未來上田家肯定會是陶大郎的,你那個侄女,卻可以想想陶大郎的主意!”
平野隆雄眼睛一亮,心動起來說道:“我明白了!”
巖崎藏之介回到了沙發上愜意地坐下:“現在,我們等着谷忍那邊結束就好。聽聽深夜的雨聲,也很美妙啊!”
……
古川穀忍覺得這場雨一點都不美妙。
這是古川穀忍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一幕。
將這些箱子提到這裏來的人,不是他安排的。
看着這些人把一個個箱子全都堆放在房間中之後就又沉默地離開,古川穀忍拿起了手提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