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泰溫沒管那對黃金兒女的對話,而是繼續直直地盯着提利昂……他不喜自己這侏儒兒子,但這小個子的智慧無人敢否定,在這關鍵時刻,尋常的穩妥辦法已經沒法挽救家族,也許是該出點奇招了。
“假設,我是說假設——現在我有辦法讓勞勃死,那麼接下來,你又會建議我怎麼做?”泰溫心中其實已有計劃,但有心考校一番侏儒,詹姆兩度襲擊君王,此生註定不再合適接替自己位置。提利昂雖不是合適人選,但作爲輔佐之人,倒是合適:“勞勃一死,無論誰繼位,都不可能放過詹姆這個弒君者,以及被謠言指控的前王后吧。”
……
“一件一件來,父親,想要蘭尼斯特家在這場大危機裏倖存下來,那便半步都不能走錯,比起考慮‘接下來’,還是先想想眼下離咱們最近的敵人吧。鬧不好,今日天沒黑,他們就已經在西境沿岸登陸啦。”
“鐵民?”泰溫眉頭一揚,他原本是想看看提利昂能不能和自己一般思慮周全,誰想對方第一句話就點醒了自己——他這兩天光顧着思考如何對付勞勃和其餘六國,卻險些忘了還有一個實力平平,卻頗爲麻煩、近在咫尺的敵人!
“鐵民自伊耿征服後便被勒令不得再行古道,西境沿岸因此免去了受劫掠的麻煩,得到了安全的發展環境後,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都愈發富足,鐵民們早已垂涎欲滴。”凱馮也反應過來:“但這次詹姆一襲擊勞勃,只怕這幫喜歡靠搶爲生的人……得到消息會立馬登船揚帆,襲擊劫掠西境沿岸村鎮!”
“來人!”泰溫皺起眉來,意識到此事刻不容緩,竟不等會議結束便直接叫來侍從,當着腥说拿骈_口指揮:“立刻傳令蘭尼斯港和仙女島艦隊——離港備戰沿海岸巡航,以防被敵人堵截在巢中;另通知西境沿海各家,遷移居民和財物資產至可靠城堡中,增派沿岸巡邏斥候,將警戒提到最高級!”
瑟曦疑惑道:“十天的通牒時間尚未耗盡,鐵民竟敢違抗鐵王座命令,率先動手?”
“只消頂上‘向蘭尼斯特施加壓力’,逼迫我等向鐵王座低頭的大義,難道打起來以後艾德還能因他們出兵快而責罰他們?”若非瑟曦是當事人,泰溫真想把自己這女兒請回她房間裏去,她在這裏一點忙都幫不上,偏偏還就愛插話:“再不濟,只要不承認劫掠者乃鐵羣島之人,在這亂世裏,誰能奈何得了他們?”
“父親大人,您做事真是雷厲風行。”提利昂笑眯眯地奉承了句:“看您的樣子,是絕不肯把我老哥老姐交出去砍頭了,若這樣,便該想想這場戰爭該怎麼打了。是等六國大軍按部就班地集結到位和他們打大規模的平原決戰呢,還是主動出擊,避敵鋒芒,攻其要害?如果要先手,又該挑哪個下刀?”
“主動出擊?”凱馮被提利昂的提議嚇了一大跳:“我們原本就是理虧勢弱的一方,要還真先動手,那便斷無轉圜餘地,只有死路一條了!”
“叔叔說的沒錯,先動手就是死路一條。但父親大人剛纔說的是——‘如果他能弄死勞勃’。”提利昂飲盡了杯中酒:“我的觀點很簡單,勞勃不死,怎麼折騰我們都是死路一條。但若是勞勃死了,那先下手爲強的一方,還能佔到點優勢,現在,我很認真地問一句:父親大人,不要假設,你到底有沒有辦法弄死勞勃,哪怕只是可能?”
“爲了家族的未來,什麼樣的險都得冒一冒了,紅堡之內,還有幾個不姓蘭尼斯特的人,我可以聯繫到,事到如今,也只能不管死活試一試了。”泰溫盯着提利昂,這回倒是認真發問了:“除了防範鐵民外,還有什麼建議,別再賣關子,一併說了吧。”
——
第185章 定計凱巖城
“先說明,以下一切計劃都建立在父親大人您——有辦法讓勞勃‘出局’的情況下。”
提利昂胸有成竹地說道,隱約感覺哪裏有點怪怪的——放在一年前,他絕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以這種輕鬆的口吻與他人討論弒君。腦子總是越用越靈的,管理守夜人產業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不僅鍛鍊了自己的能力和頭腦,還對他的性情和思維方式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所謂國王,如今在提利昂眼裏已經不過是個比公爵更高一級的貴族了。爲了蘭尼斯特家的生存,勞勃必須去死。
“在開始計劃之前,我們得先給自己留好後路——做好逃亡狹海對面的準備。”
“蘭尼斯港有的是船,你說準備,難道仗還沒開始打,我們就先往船上裝財產麼。”泰溫出了口鼻息,不悅地說道:“若計劃進行得不順,隨時可以逃走,這是我的保證。”
“我相信您父親大人。既然後路已有,接下來就要定戰略目標了——很明確,不可能打贏,我們要做的就是想法拖時間,拖到我們在紅堡內的人成功弄掉國王,君臨生變爲止。”桌面上擺着一張地圖,奈何提利昂手短腳短實在指不到,只能踩着椅腳之間的腿連桿爬到椅面上,別人坐他卻站,才勉強夠着:“最後通牒上的時間是十天,名義上是給我們考慮的時間,實際上卻是在給六國反應餘地,谷地平叛剛剛結束,軍隊再次召集起來不會太慢,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我們現在要考慮的第一個問題是,若要主動出擊,以誰爲目標,具體如何動手。”
“緊挨西境的河間河灣地,皆是七國重要糧倉,隨便衝進哪一處搞破壞,皆能打亂他們的集結和後勤。”凱馮皺眉說道:“若真要選一個,那非河間地不可了……雖說河灣地有的地方莊稼甚至能一年三熟,糧草物資之豐饒遠勝河間,但他們的實力太強,若主動招惹,只怕引火燒身,反倒會死得更快。”
……
“叔叔考慮得很周到,河灣地絕不能去碰。”提利昂站在椅子上,俯身在地圖上指了河灣地最東邊的岑樹灘:“勞勃當年起兵造坦格利安家的反就犯過這錯誤,他原本能直接北上攻擊君臨或與盟友匯合,卻非要帶兵西進,先跑到提利爾家的地盤上去耍一回威風……想着打個大勝仗,好讓河灣地保皇軍不敢東進攻擊風息堡。結果不但目標沒達成,還被藍道·塔利僅帶着前鋒就直接擊潰,連命也差點送掉,一時成了笑話。”
確實是個笑話,但勞勃最終贏了,甚至現在又要來對付蘭尼斯特家,想到這裏,任誰也笑不起來,只由着侏儒繼續發言。
“河灣地是個很有趣的地方,它的面積、物產、資源和兵源數量皆位列七國第一,是維斯特洛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當年伊耿·坦格利安可能就是看出了這一點,才刻意以近乎羞辱的方式,讓被滅族河灣王的管家來當新的高庭公爵,好讓河灣地內部之間互相制衡……這招真是老練而毒辣,自認出自‘青手’血脈的泻訛迟F族對提利爾家的上位根本不服氣,互相串聯形成了許多派系,對封君陽奉陰違甚是不恭——這導致提利爾家空握着幾倍於我西境的紙面數據,在整體實力上反倒被我們壓了一頭。”凱巖城的會議廳成了提利昂一人的舞臺,他自顧自地分析道:“但這幫河灣王后裔有個共同點,那就是出奇地排外——自己人之間隨便怎麼鬥都可以,外人不能摻和。每次一旦有非河灣地的外來者嘗試插足,立馬就會團結起來一致對外。不碰他們……最多是一個提利爾家爲即將到手的王后之位出兵出錢主動賣力,可一碰了他們,那便瞬間得罪了整個河灣地。擰成一股繩的河灣地貴族,那可是股相當恐怖的力量……到那時候,哪怕其餘五國只看戲,光他們就夠咱喝一壺的。”
“而河間地則不然,包括徒利在內的所有家族皆實力平平,既無強悍軍隊,又無出彩服械挠⑿廴宋铮灰蚧羲固毓艚o兩個女兒都找了好親家,手下封臣都服服帖帖。唯一的刺頭佛雷家,不久前又得了羅柏·史塔克這個稱心女婿,這下也絕也不再和封君,自己的親家作對……這意味着:不管我們是否先動手,河間地勢力在接下來對西境的圍攻中,都會十分賣力,與其等他們聚集起來增加對我們的威脅,不如先手打殘,既給北境軍隊到來時的後勤增添麻煩,也削弱狼魚鷹三家聯盟的實力,爲下一步的計劃鋪路。”
先打河間地,這個戰略和泰溫心中計劃一致,他點點頭,示意提利昂繼續說下去。
……
“打河間,也得明確我們到底要什麼……西境這邊什麼資源都不缺,我們只差軍隊和時間。主動出擊,不是去攻城略地,而是去‘搞破壞’。”提利昂說道:“只派精銳又行動迅速的騎兵,遇到小股河間地軍隊就殲滅,主力則果斷繞開,不和他們打正面消耗,與此同時,儘可能多地燒燬即將成熟的莊稼和屯糧倉庫,但儘可能地少殺人……尤其是婦孺。待到谷地和北境軍隊趕到,便會面臨一個滿目焦黑遍地狼藉、卻有無數張嘴巴嗷嗷待哺的河間地,這樣,他們便不但沒法就地獲得補給,還得設法搞來糧食,養活盟友家麾下的平民。這一來一去之間,可就能拖延不少時間!”
瑟曦不喜提利昂,見他像家長一樣在這場家族最高內部會議上侃侃而談出盡風頭,不耐地皺起眉來。相較之下,她身旁的詹姆反倒目露奇色,他早聽說過提利昂聰明的傳聞,但極少真正體會到這一點,剛纔聽說要主動出擊還嚇了一跳,待弟弟說完計劃,卻發現聽上去蠻像回事!
……
泰溫冷漠地點了一下頭:“想得挺周全,還有?”
提利昂盯着老爹,翹起嘴角:“此番備戰,傭兵沒以往好找吧。”
“以往蘭尼斯特家有徵召消息,七國上下的流浪武士和自由騎手無不蜂擁而至,但這回……面對一場沒人看好的戰爭,即使提高承諾佣金,來的人也只有以往的一半。”凱馮無奈地搖搖頭:“待到開戰,我們手裏可供任意調動的主力很可能只有以蘭尼斯港衛隊和預備隊爲核心擴編的本家軍隊,外加幾千僱傭而來的外援,即使立馬開始召集農民操練新軍,時間上也來不及……遭遇戰和先頭幾把都好打,但隨着六國主力進場,我們很快會毫無還手之力。”
“新軍得訓練,但在這場戰爭裏最好別指望他們。待到六國軍隊突破金牙城一帶和秧雞廳勞勃還不死,我們直接就可以上船跑路了,再多新鮮訓練出來的軍隊也救不了我們。”提利昂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必須在這兩道防線上拖上儘可能長的時間,除了防守,還得騷擾。派能說會道之人出海前往石階列島和厄索斯的自由貿易城邦,僱傭海盜和傭兵團……他們可能不願意來西境和六國大軍正面相抗衡,但讓他們在後方燒殺搶掠騷擾維斯特洛東海岸線的話,卻還是可能辦到的。”
提利昂湊過身子,用手指在狹海靠維斯特洛的一面自北向南劃過,從最後壁爐城沿着北境海岸線划向谷地的三姐妹羣島,再滑向海鷗鎮、龍石島,繼續向風暴地進發,抵達多恩之後,繞着維斯特洛最南端打了個轉,又掠過了西海岸的舊鎮和盾牌列島:“自北向南,我們的傭兵和海盜將騷擾襲擊北境、谷地、王領和多恩所有靠近海岸線的家族和城堡……河灣地先不要碰,太遠也危險。金庫裏有多少錢,今次就全拿出來吧,留着只能陪我們進棺材了。我們將不惜代價,發動一次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傭兵和海盜戰爭,成千上萬的強盜和傭兵將從七國每一處能登陸的海灘上岸,他們也許攻不下任何一座城堡或要塞,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們敵人最大的牽制和麻煩。”
提利昂停頓了一會,看了看桌邊另外四人的反應,補充了最後一句:“而且,我們絕不承認這些海盜和傭兵是我們請來的。”
用屁股都能猜到幕後主使,不承認有什麼用?凱馮打了個冷戰,平生第一次被自己這個侏儒侄兒嚇到了,才一年多不見,提利昂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他變成了這麼一個狠角色?
“此計一出,我們可就真再無回頭的餘地了。”蘭尼斯特家的二把手擦了擦汗,擔憂地望向兄弟,心裏覺得這還不如把詹姆和瑟曦送出去砍頭:“泰溫,我覺得這計劃……有點……太冒險了。”
***
泰溫沿着提利昂在地圖上畫出的那個“鄉”形曲線看了又看,臉色愈發陰沉。
世人皆以爲他冷酷無情、雄才大略且老稚钏悖@不過是泰溫爲自己披上的強悍外衣。他很清楚,自己壓根沒有外界以爲的那麼無所不能。面對前所未有的危機,泰溫也心慌、也緊張、也想要屈服息事寧人……但作爲家長,他不能表露出來——而一張永遠不笑的死人臉,便是最好的掩護。
回顧一生,自己不到二十歲便代表蘭尼斯特家參加了九銅板王之戰,依靠才幹出械呐笥选⒅艺的侍衛和散財僱來的優秀傭兵,他在這場戰爭中獲得了不少歷練和軍功……回到西境,經過了戰爭洗禮的他又憑雷厲風行消滅了不敬的雷耶斯和塔貝克兩大家族,隨着“卡斯特梅的雨季”傳唱,世上只剩他自己一人清楚:戰爭伊始時他壓根沒打算屠滅封臣。
騎上獅子便再難跳下脫身,他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按着腥说挠∠蟀缪菀粋�極度強勢而冷酷無情的凱巖城公爵,憑藉戰爭履歷和整頓西境累計的聲望,一年後便被命名爲國王之手。
年輕的他沒有治理七國的能力,但憑着虛心聽從幕僚和殖冀ㄗh,他很快成爲一名合格的首相……待七國在他任內變得安定繁榮,“強勢”、“驕傲”和“殘酷”等標籤便如影隨形,再也難以擺脫。
爲了符合腥私o自己貼上的這些標籤,也爲保持權威和威懾力,冰冷堅硬的外殼跟隨了泰溫一生,但在內心底的最深處,一團烈焰始終在熊熊燃燒:見證了父親的昏庸軟弱給家族帶來的屈辱,泰溫對家族榮譽和威勢有着近乎病態的追求——他無法想象自己接受鐵王座通牒將詹姆和瑟曦送出的場面,“失去了驕傲的泰溫”,“被七國上下嘲弄和鄙視的蘭尼斯特家”,還不如消失!
泰溫面色絲毫不變,暗地裏卻咬了咬牙:“我們最多還拿得出不到一百萬金龍,備戰需要一半,五十萬金龍,足夠發動你所謂的這場最大規模的騷擾戰麼?”
“明顯不夠,一百萬金龍都不一定行,但我們可以先用足夠誘人的定金騙得那些海盜和傭兵們先出手,至於對內的戰爭所需,能打白條的打白條,實在不能的嘛……我有些別的辦法籌集。”提利昂爬下椅面,重新坐了下來:“有一個來自落日海西的守夜人,教會了我金錢遊戲的原理方法。在君臨實踐了幾個月後,我自認已經掌握了基本的玩法……只要父親您一聲令下,我將開設維斯特洛第一個銀行,有着‘有債必償’名聲的我們,是世上最容易把這個遊戲玩轉的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蘭尼斯特銀行。”
開銀行?泰溫何嘗沒起過這個念頭,但對此一竅不通,又找不到相關人才,這才至今未辦此事……提利昂忽然說他會?
“父親大人若有所懷疑,晚上我們可以秉燭夜談,好好聊聊這金錢的遊戲。”提利昂看出了泰溫的憂慮,“襲擊河間地能爲我們爭取幾天時間,海盜和傭兵的敵後騷擾也會影響六國大軍的集結速度和士氣,金牙要塞和秧雞廳兩道防線能守住幾天尤是未知數……但無論怎麼拖,該來的最終還是回來,最終決定蘭尼斯特家存亡的,是刺殺勞勃的成功與否……以及他死後我們的對策。”
凱馮懷疑地望向了兄弟,他一向是泰溫的忠實後援,支持他的任何主意,但這回卻終於有些動搖了:“泰溫,你之前說,勞勃一死史坦尼斯和藍禮兩兄弟必會互相爭奪王位,我很懷疑——有史塔克公爵坐在鐵王座上,藍禮會不會有這個膽量?”
“他沒有這個膽量,我就給他這個膽量。”泰溫面無表情地說道:“勞勃一死,我會直接用對待國王的禮儀前去與藍禮進行談判,向他宣誓效忠並請求他給詹姆披上黑衣免死的准許。然後告訴他,我會竭盡全力爲他牽制北境、河間及谷地這些聽從艾德·史塔克指揮的軍隊,爲他創造爭奪王位的機會。”
詹姆暗暗握緊了拳頭,羞愧頓時充滿心間:曾經驕傲強勢的蘭尼斯特,只因自己和瑟曦的一時糊塗,如今竟然淪落到這種地步——賭上一切,就算僥倖贏了,也纔不過給自己奪得披上黑衣、被放逐到北境之北的權力。真是諷刺!
凱馮皺起眉頭:“無論勞勃怎麼死,這賬都會算到詹姆……也就是蘭尼斯特家頭上來,藍禮絕不會不顧七國人的眼光,與弒君者的家族合作爭奪兄長的王位。”
“合理的擔心,但應對起來很簡單。”提利昂笑着對叔叔說,“父親只需要明確地告訴藍禮:無論他答不答應,我們蘭尼斯特家都會全力牽制狼、魚、鷹……史塔克一系的軍隊。在谷地和河間地都因爲戰爭而被削弱,北境軍隊又被我們拖住的情況下,在王領有諸多朋友的藍禮若還不對鐵王座動心,那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男人了。”
計劃已定,泰溫坐在高位上,在心中仔細整理着自己原先計劃和提利昂建議中重合和不同的地方……蘭尼斯特家似乎已經找到完美的破局之法,現在還需要解決的最後一個難題就是,用什麼樣的代價和條件,才能讓紅堡內那個膽小如鼠的派席爾和那幾個小侍從,同意刺殺勞勃?
“還有一件事,想想都有趣。”提利昂面色潮紅,內心有個聲音在拼命歡呼:這麼多年了,終於有機會爲家族做點什麼,向父親證明自己了!“在我們早有防範之下,在西境碰了釘子一無所獲的那幫鐵民,等到勞勃死後,是會趁亂南下洗劫河灣呢,還是北上咬掌握着自家繼承人的史塔克家一口?也許,在合適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和葛雷喬伊家的人接觸一下。”
——
第186章 教父是怎樣煉成的
不顧艾格讓她休息一兩天的提議,妮娜堅持和他一起前往辦事處上班。初經人事讓她的動作舉止稍顯不暢和彆扭,但那種得了滋潤而煥發的奪目光彩、受愛人寵溺的滿足快活,卻是掩都掩蓋不住……持續好一段日子,她都會在那坐着坐着就莫名綻出笑意,辦事處不明真相的員工看在眼裏,還以爲她受什麼刺激得神經病了。
好在,該爲艾格分擔的重任,她倒是一點沒耽誤。徹底地坦障嘁妬K確立關係後,妮娜彷彿被驅散了“受艾格智商壓制”的不良buff,效率反倒還提高了不少。
……
失去艾莉亞這個超優質的一手情報來源,現下艾格對時局的瞭解便只能從坊間傳聞和“守夜人妓院”的姑娘們口中收集而來了。暫時能聽到的重要消息,似乎只有“西境出兵襲擊河間地”一條。如果消息屬實,泰溫應該是決定和勞勃硬剛了。
局勢變化飛快異常,同樣是鐵王座帶六國打一國,但此戰和谷地平叛截然不同,谷地本就實力中游,公義者同盟又只是幾家貴族組成,而西境卻是實力強悍且蘭尼斯特家一家獨大……沒有明月山脈這種級別的天險,這注定會是一場血腥的戰爭。
紙條謠言醞釀演變到今日,局勢已經完全超出他一個守夜人首席後勤官所能干涉的程度……如果說先前貿然插手介入小指頭散播的王室醜聞還只是可能讓他陷入麻煩,那在這場全維斯特洛圍毆西境的狂歡裏,一個小小的艾格·威斯特,真是半點浪都掀不起。
鹹喫蘿蔔淡操心,然後險些陰溝裏翻船的事……艾格不會再幹第二次,他果斷決定絕不插手戰爭,只顧好自己。若西境戰敗,大不了親自去一趟,爭取讓提利昂披上黑衣保住性命便是。
守夜人產業自己也有一堆事要應付。首當其衝的便是債券:隨着戰爭醞釀,新一輪的贖回又開始了。好在,有了前次戰爭經受住考驗而累計下的口碑,再加上先前出售專利獲得的現金注入,艾格輕鬆經承受住了這一輪考驗,僅是資金鍊有明顯縮水……但讓他意外的是,這現金流的損失,很快竟然從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補回來部分:他原本並不抱希望、只是搞個形式而已的“守夜人捐款箱”,這些日子天天都能被塞爆,每日進賬高達數十金龍。
艾格起初以爲是君臨居民的社會責任心和財富水平超出預計所致,但讓妮娜稍微一留心,她便彙報上來一條叫人哭笑不得的結果:捐款中只有不到百分之十是正常的居民所投,剩下來的,全部來自守備隊士兵。
準確點說,是那一半“君臨本地徵召、沒有任何背景靠山”的守備隊士兵。
……
“捐款的守備隊士兵也分兩類,一類是原先被史林特壓榨剝削的人。那傢伙倒臺掉腦袋後,不再被剋扣軍餉的他們收入一下翻了番,對大人您感激不已,便很自覺地跑來捐款,往往一出手就是十天半個月的工資……有的還讓負責看捐款箱的底下員工轉告他們對您的感激和敬意。”妮娜用水靈靈的大眼睛盯着艾格說道,倒像是在用眼神替那些金袍子轉達欽佩。捅破那層窗紙後,她總算不再躲閃男人與她對視的目光:“而另一類,就是原本從屬史林特的東營士兵,他們前任老大被扳倒,所有人——尤其是軍官,整天惶惶不安生怕被清算。您讓我轉告了句‘配合首相大人對史林特的調查是他們唯一的出路’,這幫人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飛快照做。”
“然後,事情也巧,您獲釋並參與審判那天,居然正好就來了一條特赦令……不管實際上是怎麼回事,反正他們覺得這是您放他們一馬。”她停頓一下,似乎也覺得有趣:“而首相大人抓了您又放掉這事嘛……在有些人眼裏成了欲蓋彌彰,越描越黑,反倒坐實了首相就是我們的靠山。這些錢與其說是捐款,倒更像是交的保護費和見面禮——他們一直有想見您一下的意思,估計是想認您做新老大,好求個心裏安穩。”
“認我作新老大?呵——虧他們想得出來。”艾格輕笑了聲,史林特的死刑最後沒被駁回,艾德也沒派人來和自己就拒絕加入申請一事作任何交流,現在想來,國王之手眼下估計正忙得要死,哪有時間管一個史林特的死活?既然他下令赦免,必然是真的,不開玩笑。
但那幫守備隊的軍官可不像艾格那般瞭解史塔克公爵,他們這些日子可難熬了——不知道特赦令當真抑或僅僅是爲安撫他們的緩兵之計,做傩奶摰娜吮粐樒颇憰r能胡思亂想到什麼程度,沒幹過壞事的普通人是體會不到的:“你有什麼建議?”
“我覺得,您可以挑個時間接見一下,半唬半撫地將這幫人收爲己用……守夜人產業在城內的生意會越做越大,若有守備隊的‘配合’,會方便許多。”
……
妮娜的建議倒是點醒了艾格,他眼前一亮。
在這個矇昧的時代,城市沒有那麼多管理部門,就拿君臨來說,守備隊既是城防部隊、又兼履行維護治安的職責,秩序差時是城管,有地方起火了又要扛上水桶變身消防隊……甚至稅務官去收稅時往往也會帶上幾個或一小隊當押吆捅gS。現在,君臨受王領諸侯控制的一半金袍子註定是產業的盟友,若自己能對剩下一半也產生影響乃至控制力,就好比現代世界一個生意人在許多政府基層管理部門都說得上話一樣,辦起事來能有多少方便,幾乎難以想象。
更別提,那個原本是史林特親信,最後卻在法庭上站出來親口指證原老大的亞拉爾·狄姆,據調查貌似還有黑道背景——君臨大小地痞流氓至少有一半聽他話,能幹什麼不能幹什麼,都得看他臉色。這個世界的貴族們高高在上,往往會忽視底層平民和社會閒散人員的存在,但艾格卻是現代人出身,他很清楚掌握輿論和擁有一些能幹“髒活”的手下的重要性……守夜人產業已經和大量王領家族建立了利益關聯,若自己還能再收服亞拉爾·狄姆及部分守備隊和黑道,豈不是如虎添翼,真“黑白兩道通喫”,成了君臨的教父了?
***
在傳言中,他這個守夜人首席後勤官已經有了相當兩極分化的名聲:在什麼內幕都不清楚的平民百姓眼中,他是落日海彼岸跨海而來的冒險家,是守夜人軍團的高級軍官,是異鬼殺手,是嫉惡如仇、一來君臨就敢和臭名昭著的前守備隊司令正面懟的勇士;在守夜人產業的員工和士兵眼中,他是無所不能、手眼通天、算無遺策卻平易近人的大老闆;而在稍微知道些內情,甚至受到守夜人產業商業和政治活動影響的人眼中,他又是百年難遇的商業奇才、武技驚人的高手、三頭六臂的財神爺,手段高超且背景強悍的新興大佬,還極其護短、睚眥必報!
或神話或妖魔化……在人傳人、越編越玄乎的效應下,艾格簡直成了七國最牛的非貴族社會人,也難怪東營那幫失了保護傘的金袍子,想往他手底下跑。
面對主動投眨裼行┆q豫。他清楚自己幾斤幾兩,自己不僅沒有別人想象得那麼厲害,這回扳倒史林特甚至都是他第一次見識這種權力鬥爭,憑藉着“穩”和隊友才勉強贏下一局……但轉念一想,誰生下來就什麼都會?這世上諸多傳奇的組織機構和強者能人,如鐵金庫、如無面者、如泰溫·蘭尼斯特,他們又有幾個能真正做到名副其實,和傳說中一樣強悍或有才?
恐怕一個都沒有,不過是勝者爲王罷了。
力量存乎人心,信則有、不信則無。妥善使用虛張聲勢這一招,不僅能提升己方士氣,還能讓敵人恐懼,讓牆頭草臣服……只要演好戲,並不斷主動提升自己面具下的真正實力,多扮一個角色又如何?自己連勞勃、艾德、藍禮這般人物都忽悠得轉,還擺平不了一個亞拉爾·狄姆麼?
不知道怎麼當老大,學唄!人只有逼一逼自己,才能知道自己潛力到底有多大!
想通一切,艾格很快做出了決斷。史林特給自己留了份大“遺產”,過了這個村就不再有這個店,提利昂這個神隊友離開形成了巨大的管理和郀I真空,其中一部分妮娜辛苦一下能補上,而另一部分……自己這個已經跟着混了一身神裝的老闆不去填,難道還指望跳出第二個提利昂來幫忙?
***
“我們的日用品和黑曜石也快上市了吧,”心意已決,艾格開口說道:“今天或明日,安排一次我和亞拉爾·狄姆的見面吧,不管能不能收服,總歸不能再成爲敵人,賺錢要緊,沒工夫整天和人鬥。此外,再把提利昂留下的名單梳理一下,就這些天,我要親自登門,逐個拜見咱們背後的投資人和支持者們。”
作爲守夜人產業的老闆,若連自己手上掌握着多少資源都不清楚,那其它一切又從何談起?
事情比想象的要順利得多,妮娜剛派人艾格有意與之會晤的消息送到東營,原意是約好時間一起喫個飯認識一下……誰想亞拉爾·狄姆,這個管理着兩百號金袍子的堂堂東營分隊長,竟二話不說放下手邊的事,屁顛屁顛就穿過大街跑進了辦事處。艾格正思索着怎麼唬他,誰想這傢伙言必稱大人、行必顯恭敬……上來就直接一副老鼠見貓、小弟拜大哥的架勢,竟連收服的過程都跳過,直接就問艾格“有何吩咐”。
艾格着實懵了幾秒,費了好大勁把表情吞進肚子——威懾力這東西,當真是最強大的武器……天知道在這些人眼裏,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在“指示”亞拉爾·狄姆不要再胡亂帶手下兄弟上門捐款,並讓他爲守夜人產業即將擴張新開的門店提供方便後,這位東營守備隊分隊長離開了。世事奇妙——明明是在免費甚至倒貼錢幫艾格幹活,但伴隨着心底生起的那種“自己對大人物們還有用,只要表現好就不會有事”的慶幸或者說安全感……堂堂一名守備隊的中高層軍官,“拜見”完艾格,告辭時居然還面帶感激和竊喜。
(這也是個真小人。)望着亞拉爾離去的背影,艾格對“力量存乎人心”這句話的體會和理解更上了一個層次,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只可利用、不能信任此等貨色。事情雖順利,但他沒有沾沾自喜,自己擁有的威懾力來源於一系列巧合,這種“強勢”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想要維持住它,光有演技還不夠,還得確實不斷變強纔行。
……
異鬼押送隊圓滿完成任務,在享受了兄弟產業的幾天款待後,終於不好再拖時間,拿着一堆紀念品和辛苦費滿足地上船返回了絕境長城,只留下一個身負調令的艾裏沙·索恩。
察覺到自己根本沒法繞開艾格染指守夜人產業,這老刺蝟最終主動把莫爾蒙司令的證明交給了艾格,並要求他給自己安排一個後勤部的職務。
艾格安排了。
王領軍隊正在君臨以西的黃金大道兩側集結,勞勃雖帶傷無法御駕親征,但上次荒唐一回帶上了艾格的他,今次又派人來要什麼“隨軍守夜人”,提利昂不在,產業不能再沒了自己這個管理者,於是,艾裏沙·索恩便獲得了這份殊榮。
老刺蝟當然對艾格趕走自己的舉動不滿,但勢不如人又被軍銜壓着,爭執抗議幾句後被迫接受了安排。當艾格還沒打算太早和“自己人”撕破臉皮,此行西去不僅給足了艾裏沙生活費,還給他安排了兩名隨從——名爲跟班,實際上卻是在爲自己盯着這老傢伙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艾裏沙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但並不是徹頭徹尾的惡人……這是許多守夜人的共識,話雖如此,艾格也絕不會再給任何人陰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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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人產業在這道震動六國的大浪中左右搖擺了幾下,依靠身形龐大和掌舵者的正確判斷穩住了船體,苦盡甘來。經歷了一番風波後,終於也等來些好消息:艾德·史塔克派人將屍鬼叩搅宿k事處,命令守夜人自行處置,艾格親自出面問了問緣由,得到了讓人啼笑皆非的回覆:
國王的傷口癒合緩慢,總主教聲稱是因爲紅堡內有邪氣,經過商議,最終決定:把屍鬼這最明顯的“不潔之物”弄出紅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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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大陰旨�
紅堡之下,深埋伊耿高丘腹內的密道中,披掛穿塗着全套僞裝的瓦里斯舉着火把,和身旁夥伴並肩行走着:“計劃趕不上變化,不管小伊耿到底有沒有做好準備,反攻必須快點開始了。”
“快點?到底要多快?孩子還沒長大,我總不能抓着他的頭腳把他拔高吧?”伊利里歐抱怨着,“局勢到底怎樣了,你這麼着急?”
“鐵羣島率先出手襲掠西境沿岸,但被迎頭擊退沒佔到任何便宜。老獅不肯交出兒女,反主動派兵破壞河間地的糧食生產咻敚�在蘭尼斯港搞了個什麼銀行,施行黃金管制並強制發售戰爭債券——超過一定數量的黃金放在家裏不存銀行,即視爲叛國,沒收全部財產並處絞刑……”
“他瘋了!”伊利里歐喫驚地說道:“這樣確實能快速籌集大量資金,但和明搶又有什麼區別?這樣對待自己的臣民,就算打贏了,獅子也別想再好好統治西境。”
“當年泰溫滅雷耶斯和塔貝克兩族時,人們也這麼說,但他最後不還是成了全國威勢最大統治最穩固的公爵?如果命都保不住,又談何統治好壞。而且,強制借錢和明搶的區別在於——如果他打贏了,將來可能會還。”太監皺着眉說道:“到目前爲止,我看不出他的贏點在哪裏,但有鳥兒傳回消息,獅子打算僱傭石階列島和厄索斯的傭兵騷擾維斯特洛東海岸,好拖延時間……但拖延時間有什麼用?除非勞勃死了……”
“僱傭外來者騷擾敵後?很有趣的計策,泰溫的軍事才能名不虛傳。”伊利里歐感興趣地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國王的傷勢怎麼樣?”
“計策再有趣又有何用,不過是給六國撓了撓癢,然後引起更大的仇恨罷了。”瓦里斯憂心忡忡地說,避開了地上一個水窪:“國王的傷勢嘛,原本有好轉跡象,但前幾天忽然又開始惡化,教會的人說是因爲紅堡裏放了只‘屍鬼’,但我倒覺得是派席爾在藥裏做了手腳……首相顯然有同樣的懷疑,所以才下令找其他學士來接手對國王的治療。”
“那隻屍鬼是真的嗎?”
“據我所見不假,守夜人每天都把它推出來展示,來看它的人能堵出幾條街,你可以自己去看……問這個幹嘛?”瓦里斯偏頭看了眼伊利里歐:“莫非,你覺得一個有屍鬼和異鬼存在的維斯特洛,不值得你爲之計劃半生去爭奪?我向你保證,長城既然能擋住那些鬼東西幾千年,差不了這一時半會,你要實在不放心,那向長城捐點錢,幫他們一把。”
“我要乘今晚的船回潘託斯,至於捐錢什麼的……再說吧,那些鬼東西威脅維斯特洛,布拉佛斯人遠比我着急。”總督搖搖頭,壓抑住想看看屍鬼的好奇心,回到剛纔談論的問題上:“派席爾,就是你曾經和我說過那個忠於蘭尼斯特家的大學士?”
“沒錯,若是他得手,我們的時間尚能充裕一些,而若勞勃活着……蘭尼斯特家就算把戰爭藝術玩出花來也沒用,決定勝負的,最終還是人口和資源。”瓦里斯沉吟道:“或許,我該出手幫蘭尼斯特家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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