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不管怎樣,傑洛斯現在當真是對艾格心服口服,完全以他馬首是鞍了。
艾格若知道自己在這些下屬們眼中的形象無形間便拔高到了驚人的程度,只怕會暗暗苦笑:他能活過混亂一夜,大半是賈昆和鐵手拜瓦特爵士的功勞;而史林特最終落得這個下場,是守夜人產業自身的力量、提利昂的手段、對手自己作死這三方面原因彙集到一起的結果。在這整場鬥爭中,若說自己有什麼貢獻,那便是首先出場豎起了軍旗,在混亂一夜裏亦沒出昏招、穩住陣腳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若自己一死,提利昂又被捕,守夜人產業羣龍無首一亂,只怕分分鐘就被投資人們瓜分變成歷史,若那樣……對史林特的調查和審判,絕無如此順利的可能了。
贏下這場鬥爭的是提利昂郀I下的資本的力量,但拋頭露面出現在第一線——無論是最初實名舉報也好,在審判中拒絕史林特披上黑衣也罷——卻全是艾格一人。伴隨着提利昂的缺席和艾格今日法庭上的一通當邪l言,有意無意間,這場勝利的一切功勞,便全被身爲勢力首領的自己撿了便宜。
艾格感覺受之有愧,但也清楚:在眼下的君臨,只有他最合適領受這份榮耀。自己不但得冒領這份功勞,還得好好努力,讓自己對得起他人的信任和高看。
……
審判算得上迅速,但一通程序加辯論下來還是花了頗多時間,從紅堡出來時天色已經不早,一夥人該回城外的回城外,該回大宅院的回大宅院。艾格沒再去辦事處,而是徑直帶人去喫完晚餐……回了“家”。
在自己房間裏痛痛快快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他久違地坐到辦公桌後,安逸地看起了下面送上來的工作彙報。
守夜人產業發展到現在,已經度過了創業階段步入正軌,具體的經營艾格已經不再抓在手中而是下放給了妮娜,而這姑娘又像“副總”一樣,只把經營中最重要的規劃和賬目攏在手裏,把簡單又無關緊要的任務分派給她所挑選、培養和信任的次級下屬。
提利昂那樣的聰明人畢竟是少數,但在資本的吸引下,守夜人產業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變得人才濟濟——當然,是以這個世界標準評定的人才。這些人創造力不足但守業綽綽有餘,艾格完全可以信任他們當甩手掌櫃,而不必事必躬親。
儘管如此,他還是享受那種“對產業目前郀I狀況”瞭如指掌的感覺——爲河灣和多恩開辦造紙印刷廠提供協助的隊伍已經出發;雞蛋分籃的計劃也悄然啓動:新式的膏狀口紅和香皂藥皂的生產已經開始,黑曜石作爲辟邪物的雕琢和銷售更是早早準備完畢、只等龍石島把第一批礦石邅砑纯砷_工。一切進行得都如此順利,若能早點把小指頭弄死,不讓七國亂起……
想起此事,艾格遺憾地嘆了口氣,然後他的“副總”敲響了門。
“大人,您睡了嗎?”
“沒呢,進。”艾格收拾好表情答道,然後抬頭朝推門而入的少女笑笑,發現她已經脫掉黑衣,換上了寬鬆的居家服飾。
“艾格大人,有一些事情,白天不方便向您彙報,但我覺得有必要儘快讓您知曉,好提早準備對策。”妮娜踏入屋內,走到了桌前,然後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對了,您被關在紅堡這些天,傷口沒上藥吧,我現在幫您塗一下?”
“嗯……行。”由於傷口恢復良好,艾格都沒想起這回事,但塗一下總歸沒什麼害處,這藥畢竟來自正規的醫師,並非偏方。他把衣服鬆開些露出肩上的傷處:“邊塗邊說吧。”
妮娜飛快從桌旁架上取來了藥罐,用手指蘸取少許,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縫合好的傷口兩側:“在您被首相的人帶走那段時間,艾裏沙爵士經常跑辦事處找我瞭解守夜人產業的情況,我按您所說,問什麼都推給您。他察覺出我是裝傻,便出示了一份守夜人總司令簽署的文件……說是守夜人軍團派他前來接手工作,要求我配合他。”
艾格心裏咯噔一下,驚怒頓起:這是什麼意思?守夜人總司令簽署的一份文件,不早點拿給我首席後勤官看,偏偏挑自己坐牢的時候出示給守夜人產業的管理人員?!
他強忍着情緒不動聲色:“文件上什麼內容,還記得嗎?”
“我起初也被嚇了一跳,但留了個心眼,把那份證明要來逐字逐句看了一下,那上面寫的明明是將艾裏沙爵士調入守夜人後勤部,留在君臨配合您的工作……根本沒有出現接替、配合什麼的字眼……”
——
第181章 我是你的人
加入守夜人後勤部?艾裏沙·索恩除了嘲諷別人和些微劍術外,還會什麼?只怕協助自己開展工作爲假,監管自己的行動纔是真吧……但這不算遭,艾格唯一怕的是:忽然來一封信召自己回長城,然後讓別人來當這守夜人首席後勤官。若真那樣,現階段的自己,除了魚死網破外,當真沒有太好的應對方法。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真是醒世箴言……自己只是出於警惕下意識地小小提防了一下,沒想竟擋住了一場大陰帧T谶@件事裏,到底是莫爾蒙對守夜人產業有想法,還是單純想把艾裏沙這老刺蝟趕離長城、好方便培養接班人瓊恩·雪諾?艾德·史塔克之前把自己關了這麼多天,有沒有可能是在收到莫爾蒙的祕信後配合艾裏沙所採取的行動,只是最後發現他根本收服不了守夜人產業,才無奈把自己放了出來?
靜下心來思考了會,艾格覺得是艾裏沙·索恩拿雞毛當令箭的可能性較大,同樣的招數自己初到君臨時也曾對艾德·史塔克使用過,從原理到操作,完全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可行性極高,只看對方的警惕性。
莫爾蒙調艾裏沙入守夜人後勤部時想的是什麼?艾德有沒有幫助老刺蝟控制守夜人產業的打算?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靠猜永遠弄不清,自己沒法爲每一種可能性單獨準備一道對策,眼下最恰當的做法,便是敵不動我不動、繼續披好“忠心耿耿的守夜人”的僞裝,然後手段果決地把任何外來者、來歷成謎之人排擠在守夜人產業的核心外,不給不懷好意之人偷走果實的機會。
幸叩氖牵Y沙·索恩可不比傑諾斯·史林特,論職位自己比他高,論勢力自己比他大,在妮娜的提醒下,自己又早早就得知了他的意圖動向……在可能的衝突中,自己處於絕對上風。
***
作爲一個穿越者,艾格總是不自覺地眼界過高:潛意識裏,他總認爲威脅會來自小指頭、會來自瓦里斯、會來自瑟曦這種重要角色的詭計或愚蠢舉動……但一次次意外和險情,最終以事實點醒了他:威脅不僅能來自所謂主線劇情和重要人物,還可能來自傑諾斯·史林特這種小角色,甚至守夜人內部的“自己人”!
比起整天想着如何對抗異鬼、如何守護維斯特洛的和平局勢、如何對付那些大陰旨摇⑷绾巫屖匾谷水a業繼續爆炸式擴張,這些“正事”、“大事”……進行內部建設、守住已經取得的成就,保證勝果不被他人強取豪奪,或許也該提上日程,乃至放到高優先級了。
強抑住千番思緒,艾格扭頭問妮娜:“你看了文件後,怎麼回答的?”
“我說:‘抱歉,我不是守夜人軍團的成員,不接受莫爾蒙司令的命令。’然後建議艾裏沙爵士——等您回來後和您商量。”妮娜繼續仔細地爲艾格塗着藥,指尖劃過男人肩上的皮膚,感受着其下清晰的肌肉線條,只巴不得傷口再長點今晚都塗不完,然後小心地問道:“大人,我這樣回答,妥當嗎?”
“很對,做得非常好。”艾格暗暗握緊了拳頭,故作輕鬆地誇獎道:“提利昂說你是個聰明人,如今看來,這評價還是偏低了。”
“大人過獎了,我只是全按您說的做啦。”妮娜甜滋滋的聲音掩飾不住開心,但還是靦腆地低下了頭:“不管艾裏沙爵士或是別的什麼人怎麼說怎麼做,反正我就牢牢記着一句話——我是您的人,一切都爲大人您着想。”
……
是我的人?
這句話一出,屋內氛圍忽然就從“緊張凝重”的商議對策,變得詭異而旖旎曖昧起來……艾格揚了揚眉毛,有些意外地扭頭看了眼妮娜:這丫頭,到底是單純在表忠心,還是在撩自己?
隨着兩人間日漸相處和愈發熟絡,妮娜早已不再像最初那樣僅僅是靠近自己就會緊張,說兩句話就會臉紅了——在平日裏,她已經漸漸敢用帶着傾慕崇拜的眼神大膽地盯着自己看,即使被發現也只是躲開視線而不露出窘態了。
被這麼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滿懷愛慕地悄悄盯着看無疑是種奇妙的體驗,但說實話也挺累人的——得時刻注意保持形象,打哈欠、伸懶腰、爆粗口、掏耳朵、挖鼻子、吐痰什麼的,一樣都沒法像獨自一人時痛快進行了。
目光的注視,艾格已經習以爲常;但言語的撩撥,他還真是第一回遇着。
(小姑娘,這房間裏孤男寡女,又衣衫半褪光着膀子的,你這隨便開撩,也不怕被日?)
……
“嘿嘿,你是我的人?”艾格被這疑似一挑逗,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感覺有趣,一時間倒忘了思索對付艾裏沙的辦法——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將妮娜徹底變成自己人,原本也是自己穩固對守夜人產業控制計劃中的一環,可惜被各種亂七八糟的事一再耽擱。現在諸多繁雜事務已了……或許,是該進行起來了?他盯着妮娜,帶着壞笑問道:“我記得和你說過,這句話可是能有諸多解讀方式的,現在……它在你口中,到底是哪種含義呢?”
這本是隨口一句逗弄,艾格也控制着度沒讓它太過露骨……想着是增進下感情,順便拉近下彼此關係。要是妮娜臉紅着不說話、抑或結結巴巴支吾着應付過去,此事便將就此過去,調戲便終究是調戲……
但出乎預料的是,少女脖子到耳根都迅速泛起湝血色,咬了咬嘴脣、最終竟給出了個叫人預想不到的調皮回答:“大人覺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那便是什麼意思。”
咦,這不是自己當初教她的話麼,怎麼如今倒反過來被用作回答自己的問題了?艾格原本只是想調戲下她,沒想這怕羞得要死的姑娘,竟還進行了一次引人遐思的反擊!
***
“我覺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那便是什麼意思?”艾格盯着她,被她頑皮又大膽的一句回對惹得一下火起……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這時候若還裝傻,那還是不是男人了?把艾裏沙爵士什麼的牛鬼蛇神全拋到腦後,也不顧少女仍在身後爲自己肩上磨磨蹭蹭地塗着藥,他就這樣袒露着半邊上身站起來,面朝着妮娜進逼了一步:“那你猜猜,我現在覺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艾格……大人。”妮娜終究是個小姑娘,哪裏能和一個見過風月的老司機比誰更膽大。手中仍舉着藥罐,彷彿被艾格忽然站起嚇了一跳似地後退一步,眼珠閃動,驚羞無限,臉頰脖子上的肌膚越發紅潤:“藥……還沒塗完呢!”
“不塗了。”
艾格今日在法庭上靠忽悠藍禮借刀殺人,成功在不見血的情況下便將敵人置於死地——這種談笑間強敵灰飛煙滅的爽利,混合上取勝的快感和大難不死的慶幸,讓他激素的分泌狀態一直處在高點……妮娜一句抖機靈的俏皮回答,最終成了點燃乾柴的星火、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穿越到這個世界近兩年,第一次,生理衝動徹底壓過了理智。
什麼成大事要管住吊,去他媽的吧,老話還說人生得意須盡歡呢!艾格現在想要和自己手下這名得力女干將結成超越友誼的牢固關係,想要享用戰利品,想要品味自己冒着生命危險保護住的成果……不需要什麼冠冕堂皇的藉口,他想要進入女孩子的身體,然後痛痛快快地播下種子!
經過了提里昂的教導培養,又經歷了獨立管理守夜人產業和諸多大事件的考驗,妮娜現在早已不是艾格當初遇到那個眨巴着大眼睛的鄉下姑娘、造紙兄妹的一員……她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尋常女子絕不會有的獨特魅力……艾格想要她,擇日不如撞日,與其磨磨蹭蹭,慢慢鋪墊、尋找合適時機,何不就今天,就現在?
奪下少女手中的藥罐,隨手扔到桌上,罐子咕嚕嚕在臺板上滾了幾圈摔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音。艾格渾然未覺,只這樣繼續朝她逼了過去,他進一步,女孩便下意識地退一步,如是幾番,終於將她逼到牆邊,背靠牆面……完成了一次近乎標準的壁咚!
“大人……你……”妮娜原本只是鼓起勇氣、靈機一動地表達下愛意,話一出口便已經羞得要死,誰想還引起艾格這麼強烈的反饋,慌張之下腦子一片空白,哪還能接着抖其它機靈?守夜人產業的小女強人一下被打回原形,結巴着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妮娜,自打第一次相見,我就尤其喜歡你那雙眼睛……我知道你總是盯着我看,可惜總是一回頭你就躲。”艾格不想把事情搞得像發泄獸慾一樣粗暴直接,決定臨時抱佛腳地來些甜言蜜語——他捏住女孩一雙柔嫩而微涼的小手,捏了捏,撫過少女掌心裏因爲曾經替家裏幹活或研究改進造紙方法而磨泡出的些許薄繭……然後是細嫩雙腕、手臂、肩膀,沿着光滑的脖頸一直游到下巴,手指輕輕發力,輕輕將她臉蛋勾起。用輕柔卻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這回你可跑不掉了——抬起頭來,讓我好好瞧瞧。”
妮娜如被催眠般乖乖抬起頭來,撲閃幾下清澈透亮燦若晨星、此刻卻溼得幾欲滴出水來的眸子,眼睜睜看着艾格低下頭、面孔逼向自己,伴隨着難以置信的驚喜,閉眼前卻冒出最後一個滑稽念頭:“要死了,早知道……今天該好好洗澡的!”
——
第五卷 逐鹿
第183章 存亡時刻(上)
腳下鋪着上好的木地板,四壁掛滿代表家族的金獅旗幟,屋內滿是金質或鍍金的器具陳設……在這間裝修豪華、富麗堂皇的大廳中央,一幫衣着考究的人圍坐在桌前,正商議着應對家族有史以來最大危機的對策。
身兼凱巖城公爵與西境守護二職的泰溫·蘭尼斯特坐在首座上,他身材頎長、身體健壯,現年五十多歲卻健康得像個小夥子。做事一向果決的他,自從頭頂開始脫髮,便命令理髮師把自己剃成光頭,連帶着脣邊和下巴的鬍子都颳了個乾淨,只留兩頰鬢須,兩大叢結實的金胡從雙耳一直覆到下顎。
他歷來表情嚴肅,但今時今日,又更添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憂慮。
……
“君臨來的最後通牒。”蘭尼斯特家二把手,凱馮·蘭尼斯特將袖中一張紙條抽出來放到桌上:“勞勃勒令你立刻將詹姆和瑟曦送回接收審判和懲罰,並親自前去爲他們的罪行作出解釋,十天內不到,便是自承叛逆,鐵王座將以舉國之力討伐……鑑於從凱巖城到君臨至少需要趕三天路,你還有五天時間考慮。”
“勞勃寫不出這種東西。”泰溫看也沒去看桌上信件,“他只會叫人拿來戰錘,披甲上陣,親自打到凱巖城下來。”
“首相有資格代表國王發聲。”凱馮既禿頂又發福,看起來遠沒他兄弟那般威懾力十足,但從沒人敢質疑他的眼光和判斷力。他用像看死人一樣的目光掃了眼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侄子侄女——曾幾何時,人們把詹姆和瑟曦稱爲黃金姐弟……誰能想到,這對家族曾經的驕傲,如今卻將爲蘭尼斯特帶來滅頂之災?“這封信是艾德還是勞勃授意寫成不是關鍵,它現在代表的是鐵王座的要求,你現在只需要考慮,要不要按信上要求的做?”
“你的意見呢?”泰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凱馮,面無表情地問道。
凱馮同樣沒有直接回答,不是賣關子,而是以叔叔的身份,他實在難以開口講出答案:“六國大部分家族已經開始準備重新召集軍隊,前一仗剛剛打完,這一步很快就會完成。瑪格麗·提利爾眼看就要成爲王后,由鐵王座發起戰爭、河灣地出錢出糧、其餘五國出人出力,我們沒有半分勝算。”
“這裏沒有外人,你儘可以直接說你的想法。”泰溫表情未變:“我應該斷臂求生,親自把詹姆和瑟曦送回君臨讓他們被砍頭,然後主動宣佈免除鐵王座對蘭尼斯特家的債務,以此換得寬恕和平安返回凱巖城的權力,對吧。”
凱馮昂着頭不置可否——他不想親口說出這些話,但有人代勞也樂得自在。這確實是他的意見,他並不懼兩個侄兒侄女的眼光。
“我們的盟友呢?我們在和平年代撒出去那麼多金子與各家族交朋友,現在落難了,就沒一個站出來主動幫忙?”聽着父親和叔叔討論着把自己送去砍頭,瑟曦難掩心慌,脫口而出,“難道這維斯特洛,就盡是些忘恩負義的傢伙?”
“盟友?在這種關鍵時刻,還敢偷偷給我們送點消息,告訴我他們的封君正在整軍備戰,已經是仁至義盡,你還想要求更多?”泰溫毫不客氣地斥責道:“你當七國上下,全是和你一樣的蠢貨麼!”
王后……準確地說是前王后在父親面前毫無脾氣,泰溫·蘭尼斯特從小便建立起的家長的強悍形象多少時光都無法抹去,瑟曦低着頭,囁嚅着說道:“我們的黃金呢,不惜代價地收買一些家族,難道不可能嗎?”
“誰會爲即將屬於自己的黃金而替人賣命?只要聚集在鐵王座的旗幟下,攻入西境滅亡蘭尼斯特家,多少金子乃至金礦都會是他們的。站在必勝的一方坐等分享戰利品,或是先拿些錢然後等着給我們陪葬,你會選哪個?”泰溫厭煩地盯了女兒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我現在倒要問問你,你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麼,那日纔會當着勞勃的面承認謠言屬實?還叫喊着讓詹姆弒君?”
一直沉默不語的詹姆發聲了:“父親,開戰取勝無望,請將我和瑟曦交出去,保全家族吧,此事因我和瑟曦而起,請讓我們二人來承擔後果。”
……
“覺得自己說出這句話很偉大,很無私,甚至都被自己感動了,是不是?”泰溫冷冷地盯着詹姆,絲毫沒因兒子身上還纏繞着紗布而有絲毫嘴下留情:“你到現在,還天真地以爲,這只是你和你姐姐兩條命的事?”
“若你們父親真將自己兒女交出,他花了幾十年時間重建起的蘭尼斯特家的威嚴將蕩然無存,人們將會輕蔑地說:哼,泰溫·蘭尼斯特,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老頭罷了,對待手下的封臣打殺滅族起來毫不手軟,碰上鐵王座還不是毫不猶豫就跪下了?”凱馮替兄弟說道:“蘭尼斯特家這十多年來陸陸續續向勞勃借出三百萬金龍,便是指望着能破財穩固你姐姐的王后位置,確保將來的國王骨子裏有咱們家的血……順帶把你弄回凱巖城繼承家主之位,今次一旦服軟……”
泰溫接上了弟弟的話:“我會失去兒子、女兒、三百萬金龍的債務、西境守護之位,以及長久以來建立起的形象和威望。到那時,人財兩空、威勢也一落千丈的蘭尼斯特家族,會無可逆轉地走向衰落,最終被某個倉庫裏藏着大堆黃金因而崛起的西境家族取而代之。到那時候,你猜猜,我們能在保住蘭尼斯港和凱巖城的情況下,平平安安地降級爲凱巖城伯爵,向新的西境守護宣誓效忠,繼續挖金礦過日子嗎?”
“不能,從你下令將雷耶斯家族從世界上抹去,並譜寫下‘卡斯特梅的雨季’的那一刻起,蘭尼斯特家便有進無退,只能永遠保持強勢——從沒人那樣對待不敬的封臣,滅族這血腥的例子一開,整個西境無不對你敬畏有加,但剝開這層敬畏,底下是恐懼……而人們對所恐懼的東西,總是欲消滅之而後快的。”凱馮旁若無人地分析道:“一旦顯出半分勢弱,有無數個家族會摩拳擦掌,期待着將這首曲子奏響在凱巖城的大廳裏,然後像當年對坦格利安家一樣……將蘭尼斯特也殺個乾乾淨淨……好叫世人明白,做事不留一線的下場。”
“也就是說,不管接不接受鐵王座的命令,蘭尼斯特家都敗亡已定?”詹姆扶着腹上隱隱作痛的傷處,第一回意識到自己闖下的禍有多嚴重:“難道,就沒有其它出路了?”
“有啊,贏下這一仗,把其餘六國都打到服帖,危機自然也就解了,但我們能辦到麼?”泰溫面無表情地盯着兒子:“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嗎?”
“我……和瑟曦……”
“你和瑟曦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是一個謠言!我不會再說第三遍了!”泰溫拍桌子,怒吼着打斷了詹姆的話:“你最大的錯誤,在於既然動了手,卻沒把勞勃殺掉!甚至也沒把能拿來做文章的王子帶回來!國王一死,艾德會助史坦尼斯繼位,以這個拜拉席恩的死板性子,他的國王之位坐得必然不穩,他弟弟藍禮絕對會與河灣地聯姻,然後起兵爭奪王位……北境、河間地和谷地會聯軍助史坦尼斯保住王位,不管多恩站哪一方,這場仗都有的打。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再立喬弗裏·拜拉席恩爲王,宣佈雄鹿王朝遷都西境,無論最終結果怎麼樣,我們在西境的地位都無可動搖!”
泰溫咬牙切齒地說道:“可你倒好,捅了他一刀卻沒把他幹掉,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勞勃可不會感激你手下留情!”
門砰地一聲被推開,在四名蘭尼斯特家核心成員的注視下,一個侏儒走了進來。
“叔叔,”提利昂一鞠躬,“父親大人,還有我親愛的哥哥姐姐,能活着再見到你們,真好。”
泰溫公爵並未起身,他只意味深長地打量了侏儒兒子一番:“看來關於你逃出了君臨的消息,是真的了。”
“抱歉讓您失望了,父親大人。”提利昂說道,徑直走向會議桌:“千萬不要跳起來擁抱我,我可不希望您扭到腰。”他爬上一張椅子,自顧自地拿起父親的酒瓶倒酒:“我只是很好奇,爲什麼您派兵接回了我的哥哥姐姐,卻不肯讓他們沿途再多搜索一番,把我也順路帶回來?非要讓我自己多花幾天時間抄小道回家,我感覺我一輩子都沒走過那麼多路,腿都跑得更短了。”
“我派兵時還不知道你也逃出君臨了。”泰溫公爵沒理會他的俏皮話,而是冷淡地答道,“既然安全回來了,就別再憤世嫉俗地說些廢話了,家族正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你一向自詡聰明,來出出主意吧,剛剛我們說到哪了?”
“這是鐵王座對我們的最後通牒。”提利昂與叔叔的關係還算融洽,凱馮把紙條遞給了他:“我們在討論,該不該按上面的要求做。”
——
第184章 存亡時刻(下)
“如果沒記錯,咱們的家族箴言是‘聽我怒吼’吧。怎麼,這回終於發現,無論怒吼不怒吼都得死,難住了?”提利昂彷彿沒一點家族正陷於危難中的覺悟,依舊嬉皮笑臉,只掃了一眼紙條便了解了情況:“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路很清楚了:要麼怒吼,然後在怒吼中被亂劍砍死……要麼乖乖伏下來搖尾巴,把我親愛的老哥老姐送出去被砍了頭,將來由我來繼任凱巖城公爵,讓我——小惡魔來重振由此衰落下去的蘭尼斯特家。”
“嗤。”瑟曦冷哼一聲,詹姆也不悅地瞪了眼兄弟: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開你那蹩腳的玩笑?
泰溫一言不發,只是盯着提利昂看,一直盯到後者自覺無趣地聳聳肩:“好吧,還有一種方案,那就是設法與鐵王座達成互相妥協,讓襲擊君主的詹姆披上黑衣,而對瑟曦和他的那什麼罪嘛,因爲證據不足而不予追究。”
“妥協從來都是戰場上打不贏纔會採用的手段,這回勞勃帶六國打一國,又憑什麼放過詹姆的命還饒過瑟曦?”凱馮疑惑地看了眼提利昂:“明眼人都看得出,只要六國大軍準時匯合正面開入西境,不需要任何計只驊鹦g,哪怕只呈一線向蘭尼斯港平推,不出一個月,沒有血門可守的我們必然敗亡,。”
“叔叔您說得對,勞勃不可能做出這種妥協,所以——他最好得出局。”提利昂遺憾地對着詹姆搖搖頭:“親愛的老哥,你那一刀沒把他捅死,可是今生犯下過的最大錯誤咯。咱們的好國王不死,今次這回危機斷然沒任何化解的可能。與其商量到底要不要按最後通牒上的要求做,還不如現在就開始考慮——幾大貿易城邦裏,哪個適合我們住、哪個能護住我們不受鐵王座的追殺、以及……載着咱們逃跑的船,能不能平安抵達狹海對面吧。”
公然討論弒君,廳堂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泰溫靜靜地盯着提利昂看,在座除自己外還有四人,自己這侏儒兒子竟是唯一一個和自己想到一塊去的。若非實在賣相不佳有損家族顏面,私生活又糜爛得一塌糊塗……泰溫真有把詹姆和瑟曦捨棄、讓提利昂來繼任家長的想法,說不定這小惡魔,真能在絕境中重振蘭尼斯特家。
說到私生活,自己一向引以爲傲的詹姆和瑟曦搞出這種事來了,又有什麼資格再嫌棄提利昂愛逛妓院?
……
“父親,您能及時地派兵出擊接回我的老哥老姐,必然是有人給您通風報信,眼下這裏沒有外人,在這家族存亡的關鍵時刻,您能不能告訴我,這個報信人,是否在紅堡之內?”
“派席爾。”泰溫面無表情地吐出了這個名字,“當初我任首相輔佐瘋王時,與他攜手共同治理七國,將維斯特洛的一切整頓得井井有條,因此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友誼什麼的自然是胡扯,大學士是自己的人這一點,在座只有泰溫一人知曉。就連凱馮和瑟曦,也只以爲派席爾是看上自家的財富和國王親家的身份才投向她,卻絕不清楚,早在瑟曦還沒出生的時候,派席爾就已經是蘭尼斯特家……或者說泰溫忠實的支持者。
這種內情,原本該是對即使至親之人保密的,但現下家族陷於存亡險境中,若度不過這次危機,線人棋子再多又有何用?
“原來是他。”提利昂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總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只怕艾德的追兵還沒出君臨,來給你報信的渡鴉就已經在路上了吧……讓我想想……簒奪者戰爭結束那日,極力說服瘋王開城迎接咱們家軍隊的,必然也是您這位忠實的‘朋友’咯?”
詹姆和瑟曦都用震驚的目光看着父親,他們從未想到,父親居然還有這一條線。在自家這位族長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祕密?
泰溫一言不發,似是默認了這一猜測。
提利昂很快從驚訝中恢復過來,這事說出來有點意外,但其實完全在情理之中:“那麼現在最關鍵的問題來了,父親大人……當日派席爾既肯爲您騙得瘋王大開君臨城門,這回,他又會不會爲您刺殺勞勃呢?”
“這恐怕有點難吧。”凱馮也回過神來,“當日他背叛瘋王,還有‘救黎民百姓於水火中’的大義可作解釋,眼下輿情上喫虧的是咱們家,誰會敢冒如此大險,去刺殺七國皆承認的共主?”
“派席爾可是大學士,他必然要爲勞勃治療傷處。只消在用的藥物裏做點手腳,讓傷口沒法癒合乃至惡化什麼的,還不簡單?”提利昂嘻嘻笑道,飛快提供了一種可行方案:“等勞勃一死,屍體火化,七神也查不出是誰幹的囉。”
“派席爾沒這膽子。”瑟曦說道,“還不如去布拉佛斯僱傭無面者,據說他們從不失手。”
“無面者並不像民間傳的那麼神,更不是個單純的殺手組織,給錢就殺人。勞勃是布拉佛斯鐵金庫的最大客戶之一,只要他不賴賬不還,要買通無面者刺殺勞勃便幾乎不可能。”詹姆無奈地朝瑟曦搖頭:“即使拿得出兩倍於債務的現金,布拉佛斯也不一定會接這可能砸招牌的一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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