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雙十年華的高庭之花,如今褪去了青春氣息處在年輕與成熟的完美平衡點上,生理狀態達到巔峯的她今晚的裝束簡潔樸素卻不失優雅,並無取悅男人的意圖卻依舊頗讓人眼前一亮……放在平時,艾格多半會以讚美作爲禮貌性的開場。
然而,實際上眼前這位美麗的女士卻恰恰是大王領計劃道路上絆腳石的一部分,而眼下攻守雙方的主被動態勢又完全一邊倒。無論是心理還是事實上,他都連想些俏皮話安撫之都懶得動腦,能保持基本的禮儀就已經很客氣了:“如果非要說交情,那當然是有的。‘相識多年’,正是你在自報‘僞王妻子’的身份後,沒有被立刻逮捕押送牢房,而是依然能坐到我面前來的唯一原因。希望你珍稀這份友情優待,不要說廢話浪費時間。”
提利爾和守夜人產業間有過合作的“蜜月期”不假,但說到底只是互惠互利的交易。玫瑰家出於祖傳的講究準則沒佔守夜人太大便宜是事實,但守夜人產業也是公事公辦,將提利爾家外加藍禮的現金出資以及人脈關係網都折現成股份或技術加倍奉還了的,沒讓夥伴喫虧。
有交情,但不欠人情,艾格拔……翻臉不認人起來,自然沒什麼心理壓力。
感情牌纔打出去就被撕個粉碎,瑪格麗收拾了下思路情緒,抽出了關係牌:“女王陛下呢,我代表高庭和河灣向她投降,她不至於連侄媳婦都不見吧?”
“我要是你,不會期望這能成爲救命稻草。”
艾格輕蔑地嗤笑一聲,不露半點破綻。
女王在心裏已經對伊耿王子的身份真實性有所忌憚,但這種會給談判對手更大信心的訊息,他自然不會自爆出去。
稍直起身,他嚴肅起來:“受七國合法君主,維斯特洛女王丹妮莉絲·坦格利安一世的委任,我以女王之手的名義全權負責與河灣叛軍的談判,現在,讓我們進入正題吧。”
瑪格麗的臉色一下糟糕到極點。
她此行親自出馬,固然是因爲父兄皆出城作戰下落不明,城堡內的家族嫡系男丁又只剩下個瘸腿的大哥維拉斯,不敢也不能派出來。但除此之外,還有兩個重要因素也成爲了關鍵考慮項:一,丹妮莉絲也是個女人,哨兵明確彙報她騎龍降落在了營地裏;二,自己是女王侄兒的妻子,也冠上了坦格利安的姓——在貴族遊戲裏,這種親戚關係可是很好用的敲門磚和護身符。
瑪格麗本想和丹妮莉絲達成一份“女士條約”成爲美談,可眼下女王明明身在營中,卻不露面而是讓艾格這個……既非貴族甚至也不是維斯特洛人的黑衣首相來接見。
這不但讓瑪格麗原本的打算落空,還傳遞出一個危險的信號。
女王,很可能狠下心來要對提利爾家下死手了。
心臟一顫,瑪格麗強抑住了慌亂。
有兩種可能,一是女王心意已決,二是艾格在虛張聲勢。
前一種情況,自己做什麼都無濟於事,慌了也白慌;至於後一種嘛,只要顯露出半點被唬住的端倪,迎接自己的就是大開的血盆獅口。
“提利爾家決定放棄支持伊耿對王位的宣稱,向女王投降並宣誓效忠。河灣將賠償陛下此次西征的所有戰爭花費,數額可以稍後敲定,只需她承諾以下條件。”面對油鹽不進的談判對手,瑪格麗放棄了玩花樣,“戰場陣亡不計,保證所有幸存河灣貴族的生命安全及人身自由,保留他們的城堡、封地和爵位,對於那些不再有男性成員的家族,也至少要給他們的妻兒留下足夠生活的財產……”
瑪格麗率先拋出的要求看似狂妄可笑,其實只是坐地還錢之前的必要鋪墊——漫天要價罷了。身爲提利爾家長女的她十分清楚此戰大敗後河灣已再無絲毫反抗之力,故在與祖母荊棘女王和兄長維拉斯商議談判條件時就做足了大放血的心理準備……然而,艾格卻連她背誦完條件都不肯等,很快便插嘴打斷了她的發言。
“瑪格麗‘王后’,你聞聞,這帳篷裏臭嗎?”
臭?
瑪格麗下意識地翕動鼻翼,卻並沒嗅到絲毫異味,當即明白過來這應當是個隱喻或影射……然而,任她瘋狂開動大腦,卻也沒能在呼吸間想明白艾格所指,不想張口結舌地發傻,只好疑惑地搖搖頭:“並不,首相大人何意?”
“我好言相勸你,不要浪費時間說廢話,你當我放屁,卻又說不臭,如此自相矛盾,豈不滑稽!”艾格冷哼一聲,面色冷淡卻目露兇光,“我在尯映菚r寄出的征服宣言,你可以推脫說沒收到,但兩個月前君臨城外的產業園裏,你我是親自見面共進晚餐的沒錯吧?當時我給你說了什麼看了什麼,以高庭之花那聰慧的小腦瓜,難道能短短几十天就忘了?!”
他狀若隨手地抽出一小沓早已備好的文件,甩到了小王后的面前:“忘了也不打緊,這個一定能幫你回憶起來!”
以瑪格麗的記性,她都不用拿起來看只遠遠掃一眼,就明白了那是什麼。
一份登記了河灣地九成領主家族大致情況的清單,艾格在君臨時曾持着它口出狂言,聲稱要“邀請”上面所有圈了紅圈的家族舉家搬至君臨,接受女王的所謂款待。
彼時,瑪格麗認爲這是一樁低劣愚蠢的羞辱和挑釁,還暗暗發誓將來要加倍奉還,誰想如今看來,小丑竟是她自己!
“還是讓我來說說,接下來該發生些什麼吧。”艾格並沒有強求瑪格麗去看他甩過去的文件,而是自顧自地徑直說了下去,“由於河灣諸侯的冥頑不化和大膽叛逆,原本的條件已經作廢——在紅圈畫出來的那些貴族中,現在有三分之一得從世上消失——這個經此一役估計快滿足了,另外三分之一滾去塞外種土豆,最後抵抗最小也投降的最快的三分之一,才能依舊有幸得到女王的邀請,闔家搬往君臨,接受王家款待。”
“至於提利爾家,我以老朋友的身份勸一句,別想着談什麼條件了,趕緊連夜開門迎接王軍,然後靜候女王處置,期待她心情一好給你們個從輕發落,纔是最好的出路!”
——
第697章 漫天要價
漫天要價?
艾格也會,而且他要得更兇。
“無條件開門聽候處置”自然是口胡,沒有這麼投降的,即使是地球世界現代的所謂“無條件投降”,也不是真的沒有條件,而只是“不許投降方提條件”罷了——別的不談,至少明面上的體面和人權總是要保障的。如果投降後當狗當得好,說不定還能繼續喝湯喫肉。
艾格原本的計劃中規中矩:休整一夜,明日白天讓炮兵用大間隔、單發射的形式把最後一桶火藥打完,一邊打一邊夾雜着通牒勸降,勒令守軍派代表出城和談……如果嚇不倒他們,那後天再硬着頭皮強攻。
顯而易見,若是高庭在他下通牒後應要求派來談判使者,艾格縱使囂張強勢,也絕不會太過離譜。
畢竟那是他希望和要求的。
可現在,他都還沒開始嚇,對面的“王后”就主動出窩送上門了。
不請自來,這將自身的心虛氣弱暴露無遺——艾格擔心火藥耗盡後攻城戰不好打,提利爾家卻更怕他一出手就雷霆萬鈞、雞犬不留!
任瑪格麗表現得多麼從容鎮定、不卑不亢,在談判中如何據理力爭、伶牙俐齒或口若懸河,都掩蓋不了他們已經嚇破膽的事實。
此時不宰,更待何時?
……
渾身發抖,手腳冰冷,腦中一團漿糊。瑪格麗向來擅長談判和收買人心,卻從沒學過該怎麼對付不按規矩出牌的神經病。她自認不算惡人,也從來沒對面前的守夜人抱有過敵意,然而不知爲何,這混蛋就是像上輩子和她有仇一樣——從素不相識第一次碰面就開始,每每便讓她渾身本事無處施展,彷彿遇到天敵一般被死死剋制。
上一次在守夜人產業園裏感覺受到戲弄時,她還能底氣十足地扭頭離開,不談就不談。可現在,城堡內全體居民,外加出城作戰、此刻不知在哪但可能還活着父兄們的全部身家性命,都正維繫在今夜這場談判上,她怎麼敢、又如何能拂袖而去,一走了之?
“總司令大人!”油燈的焰光在瑪格麗直視艾格的棕色眼眸中躍動,彷彿將要噴薄的怒火,她強抑住拍案而起的衝動,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惱怒間連稱呼都用錯了,“我希望……您能……提出些更具可行性、更有找獾慕ㄗh來,好讓這場談判進行下去!”
儘管氣得要命,但她終究說不出什麼士可殺不可辱之類的狠話來。
一來,她不是士,二來……她可怕死了。
生命如此美好,世界如此多彩,何必動不動要死要活呢。
“消消氣,瑪格麗女士,我無意羞辱於你。”能讓長袖善舞的高庭之花都短暫失態的機會可不多,但歸根結底,艾格也是想要達成協議結束戰爭的。不緊不慢地停頓幾秒後,他晃悠悠地擺出了臺階:“可是,此刻無論高庭還是河灣都已經是女王囊中之物,唾手可得,我圖什麼要接受你的投降……而不是自己來取呢?你希望我有找猓偟媒o我個理由吧。”
老套卻高效的施壓手段,翻譯過來就是“想要我的找猓悄銈兊哪兀俊薄,敻覃愃查g領會,提起的心猛然落地:這是要她趕緊展示籌碼和好處了。只要價碼合適,和約並非不可能。
她在第一輪心理交鋒中敗了,而且是一敗塗地。這感覺很陌生,但誰讓自家的男人們在戰場上沒打贏呢?只要對方有掀桌不談的底氣而自己沒有,談判桌上的發揮就毫無意義。
思考能力很快歸位,瑪格麗收拾好怒容眯起眼睛,迅速拾回早已想好的發言稿,決定重振旗鼓,好好面對接下來的第二場較量。
“女王陛下打贏了戰爭,河灣人心服口服。但你們佔據河灣領土的比例仍不足三分之一,剩下來的大半,無論首相大人如何分兵,領主們如何望風而降,也至少要再一個月才能全部收入囊中。然而春種已經被嚴重耽擱,眼下接近最後時機,再遲延下去,頭一輪收成都會大受影響……”
是事實,但老生常談,威脅力也不大,艾格微微聳肩,不置可否。
“此外。”瑪格麗略微昂起下巴,“就我所知,狹海對面的奴隸主聯盟也重新組織起來開始發力,維斯特洛的東海岸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襲擾威脅。”
說起來,河灣軍內部曾經有呼聲,要求提利爾家將高庭也作爲誘餌拋出去繼續焦土後撤,等到女王東西兩線同時陷入戰爭泥潭了再發起反擊……但此建議被大多數貴族斥爲無稽之談而不了了之,如今看來,這個蠢主意竟……
“可以想象,女王一定是想盡快結束河灣戰事,將您這位常勝將軍調回君臨或風息堡主持狹海防務的,我沒說錯吧?”她停止了無意義的怨天尤人,拋出結論,“只有全河灣都在提利爾家的帶領下有序投降改旗易幟,纔可能將戰爭收尾時間縮到最短,既避免青黃不接時大規模饑荒的出現,也爲大人省出時間,去收拾狹海對面那羣奴隸主!”
這思路倒挺清晰。
自身沒有多少談判的籌碼,那就從對手的困難上着手。瑪格麗不僅揭露了女王政府正面臨的挑戰,也不動聲色地順帶展示了自身的軟實力:你看,哪怕正面戰場廝殺不斷,我提利爾家的情報網依舊照常咦鳌⑾㈧`通,遠在天邊的變數也能迅速掌握。
但她顯然誇大了一羣奴隸主所組成的鬆散聯盟,能對一個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新興集權王朝的威脅。
艾格毫不掩飾輕蔑,淡然問:“還有呢?”
什麼語氣!
瑪格麗咬了咬銀牙,繼續排出籌碼:“提利爾家在河灣紮根已久,經營多年,對本地勢力的軍事力量、家族文化、領主脾氣乃至資產數量類型和分佈都無比清楚,我們知道哪家還有反抗之力,哪家能接受怎樣的投降條件而不至於狠下心來拼命——只要陛下保障提利爾家的頭銜地位,我們願提供這些情報,助女王平穩順利地爭取到最大利益!”
嘿。
這是準備賣隊友作投名狀?還是打算借女王之手黨同伐異剷除不聽話的刺頭?
不錯的條件,但很可能是陷阱,得留個心眼。
艾格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提利爾家這股不要臉的勁真是完美呼應了他們“生生不息”的族語——爲了生存,萬事皆允。
他略微點頭,示意瑪格麗繼續。
“在首相大人率領贈地軍民與異鬼和死人鏖戰之時,遠在南方千里外的河灣很遺憾地未能出一份力。爲表達歉意並展示對守夜人軍團的崇敬,我們自願承擔守夜人對外的全部債務,在此基礎上再額外捐贈十萬金龍,以幫助增地進行戰後重建!”
替增地還債就是幫艾格養他的勢力,而捐贈十萬金龍嘛,幾乎就是賄賂的文雅說法了。
這兩條倒是實實在在的好處,瑪格麗還聰明地選擇了絕不會讓艾格反感……或者說落人把柄的方式。
老實講,他頗爲受用。
艾格並不小氣地臉色好轉,卻依舊一言不發,盯着瑪格麗的臉蛋,用眼神告訴她:還行,但不夠。
兩人四目相對,就這樣僵持了好幾秒,瑪格麗纔在無言的壓力再次開口,硬着頭皮繼續。
“我看得出,首相大人所圖非小,欲輔佐女王加強王權,幹出一番大事業。”而河灣正好成了開刀的對象,瑪格麗沒把這苦澀的下一句說出嘴,“但就我所知,大人在此次西征前從未到訪瞭解過河灣。人口、產出和歸屬等信息,尚可通過公開渠道獲得,可除此之外的更多細節呢?您可知河灣全境一共有多少村莊農場?他們說着多少種方言?又分別最敬仰崇拜七神中的哪一位?”
“我猜首相大人都說不上,但這並不是誰的錯。我想提醒您的是:河灣人民所需要的,是同文同種,能聽得懂他們以方言抱怨、可以用他們理解接受的方式下達指令,願意貼近和在乎他們的、實實在在的地方統治者,而不是一個遠在天邊的騎龍女王。無論是誰坐上王座,想快速控制河灣將其納入統治,最好的手段都是讓河灣人來治理河灣,而非大面積的殺戮、放逐和換血!”
說罷,彷彿是爲避免艾格繼續以沉默施壓,她在停頓片刻後深吸一口氣,重重地補上了結束語。
“提利爾家向您獻上了所有的找猓紫啻笕恕,F在,輪到您了。”
——
第698章 刀還是鏟?
這才叫談判嘛。
艾格暗暗飲下這杯名爲“城下之盟”的沁爽美酒,略微坐直,開始給面前的小王后批作業。
“瑪格麗女士,你說了這麼多,想必口乾舌燥了,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吧。”他拎起水壺爲來客倒了一杯,擺到她面前,收回手後才緩緩開腔,“首先,我必須得承認:一筆及時的捐贈,能極大緩解增地在戰後百廢待興階段所面臨的資金困難。不過——”停頓片刻,他話鋒猛轉,“話說回來,守夜人軍團與異鬼的戰爭旨在保護整個人類世界,其中自然包括河灣地。支持我們是每個活人都應盡的義務:從‘禮’的角度出發,我會代表守夜人軍團和增地軍民感謝提利爾家的好意與捐贈;但從‘理’的層面看,我不可能承認它爲談判的條件之一。”
瑪格麗感覺臉皮發緊。
她列出條件,當然預留了協商的餘地,做好了被砍價的準備。但她絕沒法料到,對手竟一把抽出屠龍刀來,第一刀就兇殘地一砍到底,連根都給刨出來了。
偏偏,她又絕不敢說“既然不算談判條件那我們不捐了”這種話。畢竟,還有條反人類罪掛在河灣貴族頭上,隨時可以被拿來作清算的理由呢。
這啞巴虧一點水分都不含,勉強嚥下去後嘴裏頓時發乾,她忍不住端起了艾格剛剛倒的那杯水……往好處想,對方沒有拒絕她的捐款提議,至少說明了低限度的認可,最糟糕的情況不至於發生了。
“去掉這個無效項,接下來的部分,我自作主張地替你總結了一下——你聲稱:女王現在接受投降,在提利爾家主導下完成與河灣的和約,一能節省時間來進行休養生息、集中力量對付反解放聯盟的攻勢;二能有的放矢地壓榨出最好的賠款條件,吸乾河灣貴族的財富;以及第三條,由河灣人來治河灣人,能最快恢復統治穩定。”
他點點頭,停頓了一下。瑪格麗突然來訪,說實話也打了他個措手不及——誰能白天剛剛經歷一場十萬人級別的史詩級大決戰,晚上便準備好了與敵人進行談判呢?
但和以往身處低位時忽悠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必須得絞盡腦汁提前備好發言稿不同,這回他成了佔據一切主動的那方,沒想好怎麼砍價?沒事,慢慢想就是,任她也不敢不耐煩。
在這輕鬆愜意的條件下,他很快便構思好了接下來幾刀的細節。
“狹海對面的奴隸主們確實來勢兇猛,但來自不同城邦、各懷鬼胎人心不齊又跨狹海作戰的他們,也就只能做到第一波來勢兇猛這種程度了。這些人既沒有意願,也沒有能力威脅王國的根基。女王確實敦促我加快速度,但同時也補充強調:必須要在徹底解決河灣戰事後方可班師回援。”他半真半假地說道,“這意味着:要麼就是東線局勢尚在控制下,要麼就是陛下認爲,一勞永逸地解決河灣這根大尾巴,重要性在東國境線的安全和跨海貿易之上。由原班人馬繼續治理河灣,當然是最快最穩妥的辦法,但,你憑什麼認爲,快速但粗略地恢復統治就是女王所想要的一切?”
這第二刀比第一刀輕了少許,但依舊砍得人頭皮發麻。
但瑪格麗不知道的是,她還沒來得及回味和判斷這番話裏的虛實,說話人又臨時改主意了。
艾格不想砍價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針對瑪格麗提出的條件一一反駁,層層加碼。但轉念一想:這又不是在打辯論賽或考八股、作駢文——講究對仗工整氣勢奪人,幹嘛強迫症一樣毫無必要地遵循“一一對應”的做題家思維?
他需要的不是刀,而是鏟,他要一口氣把瑪格麗鋪墊好的談判基礎都掘開,另起爐竈!
……
“瑪格麗女士,你很聰明,聰明到能看出女王想幹一番非同尋常的大事。”
艾格再次拎起水壺,開始給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水。
“然而,成長經歷和生活環境限制了你的格局,你根本想象不出:到底怎樣的偉業才稱得上是‘非同尋常的大’。削弱河灣、加強王權,在你眼裏大概已經是足以讓人倒吸冷氣的宏偉事業。但如果我告訴你,女王真正想要、以及正在推進的事業,全名是‘大王領計劃’,你會作何感想?”
打算溫水煮青蛙、逐階段炮製徹底廢掉河灣的他,當然不敢一上來就直接把大王領計劃的示意圖拿給瑪格麗看——若真那樣,哪怕再苦再難再危險,剩下三分之二的河灣領主包括舊鎮海塔爾家恐怕也要咬牙組織起下一波反撲。好在,“大王領”一詞本身已經足夠直白滐@,任何人聽完都能立刻明白過來:女王想做的,可不僅僅是要加強王權。
“請忘掉這是場投降與和平談判吧,瑪格麗女士。集中注意力,接下來的話,純屬老熟人間的友情提醒,我只會說一遍。”艾格朝瑪格麗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然後在她的注視下豎起一根手指,“女王追求的不只是復辟坦格利安王朝,她其實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用熔掉鐵王座此舉向七國宣告了自己的意圖——她想要做的,是締造一個嶄新的時代,一個容不下舊勢力的時代!。”
“提利爾家作爲河灣領主所擁有的法理優勢和巨量有價值訊息,以及你我間的私人交情……當然啦,再加上一點點你們自身的敏銳直覺和迅速行動,讓你今夜和其它即將倒大黴的河灣貴族不一樣——有機會坐在這裏,做下面這個選擇,那就是:在即將到來的這個嶄新時代裏,是化爲齏粉變成歷史的塵埃呢,還是張開雙臂擁抱它?”
說是個選擇,其實根本沒得選。
艾格需要操心的不是瑪格麗會拒絕他的條件,而是如何設法防止提利爾家陽奉陰違,明面上答應暗地裏卻依舊做小手腳。
“提利爾家的誕生是有偶然和特殊性的,征服者伊耿打着羞辱河灣諸侯、削弱這片沃土凝聚力等目的,纔將你們從一介管家提拔爲河灣領主。征服元年到今日的三百餘年曆史,就是提利爾家掙扎擺脫這一身份,努力爭取從‘龍家的棋子’升格爲‘真正河灣主人’的血淚史……在兩百多年的順從、謹慎和中立後,你們幾乎實現了目標,如今只差涉足權力中心這證道的最後一步未能跨越。”
“接近目標後,你們明顯急了。無論是在簒奪者戰爭中觀望而非全力以赴、派你爭奪勞勃第二任王后之位、以及在隨後的七國混戰中先後支持藍禮和小伊耿兩位國王犯上作亂,無不是在爲邁出這最後一步而胡亂押注。”艾格用論吹恼Z氣說着直戳瑪格麗心窩的話,長長嘆息一聲,“很可惜的是,這一系列病急亂投醫的風險嘗試最終都以失敗告終,而且我很不巧地,成爲了扼殺你們——我的老朋友夢想的最大凶手。”
貌似入情入理的分析,但其實都是狗屁。
勝利者說什麼都有道理,然而但凡藍禮·拜拉席恩當初沒有被紅袍女的巫術刺殺,或是白天河灣黃金團聯軍在戰場上打贏,焉有你一個守夜人在這評頭論足、指責提利爾家病急亂投醫的道理?
瑪格麗心中冷哼一聲,本能地想裝出一副深受觸動乃至悔恨交加的乖巧表情,但最終還是剋制住了這股衝動。
與面前這傢伙的過往接觸已經讓她明白了:在這混蛋面前,演戲沒用。
艾格沒急着往前推進,而是停下來,在瑪格麗不帶一絲情感色彩的注視下將自己杯中的水也緩緩飲盡後,纔回到對話中繼續。
“我對此表示同情和遺憾,但不會道歉,甚至也不願掩飾輕蔑——你們受貴族屬性和固有觀念的侷限如此之牢固,空有龐大的資源和最高領主的正統身份,卻只想着在前人制定的遊戲規則中玩耍,走常規流程來擺脫‘暴發戶’的標籤獲得那些古老家族的認可。”艾格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惋惜地搖搖頭——這份嫌棄倒是不需要假裝,“你們有沒有想過,就算一切順利,提利爾家也只是勉強壓過那些大貴族們半個頭,贏得了——本就該屬於你們河灣最高領主的尊重?”
“而現在,一個遠遠越過那些老牌家族,俯視甚至將他們踩在腳底下的機會擺在提利爾家面前!”一通拖延時間的廢話後,艾格終於在腦中構思完了他的新條件,“接下來,聽聽我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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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你負責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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