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爲避免陣型鬆動予敵可趁之機,艾格嚴禁各部脫離陣地追擊後撤之敵——這樣穩紮穩打的戰術確實避免了失誤的產生,但也給了對手從容組織攻勢的機會:轟隆聲響裏,第一第二排步兵很快在煙霧中灰頭土臉地退了下去,但後排的有生力量卻很快在貴族、騎士們的刀劍逼迫下,繼續高舉着旗幟盾牌衝殺上來。
而在這全過程裏,獵龍弩始終在斷斷續續地進行輸出。
“獵龍箭”的速度和動能都遠遜於火炮的實心彈,但被直接射中的人可絕不會這麼覺得。這是個很滐@的道理:它不需要比炮彈威力更大,只要足夠穿透步兵的盾牌和盔甲,外加一個龍的鱗片,就合格了!更別提,冷兵器的另一大優勢也很快體現出來:獵龍弩發射的箭矢是由標準尺寸的長矛改造而成,造價低且極易獲取,即使持續不斷地消耗,也不用操心彈藥耗盡的尷尬。
在面對着連綿不斷的車輪式進攻的同時,身旁、後排的袍澤還冷不丁、時不時被巨矢貫穿斃命,任何部隊都不可能持久扛下去的。
河灣人,真是在這場戰鬥中孤注一擲了!
若這時候女王騎龍趕至,俯衝下來便是一頓毫無顧慮的屠殺,但放眼四望,萬里無雲的晴空中哪有半點龍的影子?艾格心中微澀,不敢多胡思亂想,迅速開始調動部隊,應對變局。
炮兵陣地就在梯形陣中心略微靠近高庭的位置,論不容有失程度,西線還要在南線和東線之上。值得慶幸的是,他還有幾張牌可打。
構成梯形陣的九方陣裏,六個方陣在外圍成一線,內部還有三個方陣處在待命狀態——他們正好能與已經捱了獵龍弩一頓偷襲的西線部隊,完成百分百的替換和輪流休整。
艾格首先下令待命的三個方陣向西線移動,準備接應替換;再將留在身邊作爲底牌的最後一支擲彈兵大隊調往一二線中間,讓他們以剩餘的爆彈掩護兩批六個方陣間進行替換時產生的防禦空虛;最後再傳信給炮兵陣地,讓指揮官分出位置合適的一半火炮,轉爲裝填實心彈,轉向西面——打擊河灣軍主力的獵龍弩陣地,即使是該被淘汰了的舊時代產物,任由它們肆意逞威也是會出大事的。
打仗不是玩策略遊戲,這一通對西線戰況的摸察和對策制定已經乾脆果斷到堪稱神速,命令下達結束時依然已經有好幾分鐘過去——戰場的南面,加蘭·提利爾親率的騎兵精銳完成了對梯形陣東南角的進攻,而炮兵陣地的第二輪霰彈也已經發射完畢。
戰局並沒有完全按艾格的設想展開:他知道騎兵衝勢一盡就完蛋,擁有騎士身份的加蘭自然更心知肚明,爲避免陷入敵陣拔不出來而覆沒的慘劇發生,他狡猾地選擇了:並不直衝中軍方向,而是像掠過水麪捕魚的海雕一樣,從女王軍最東南角的方陣邊緣斜撞而過,和前一波騎兵劃出相近、但更深入的曲線,從梯形頂邊插入,在一陣血腥慘烈的衝撞過後將梯形上角略微凸起於半圓弧外那段並不圓滑的突出部撞散衝潰,並在衝勢和動能耗盡前驚險地從梯形的斜邊穿了出來——像把銼刀一樣,用自己也脫了層皮爲犧牲,把所攻擊方陣的近三分之一給狠狠從梯形陣上“挫了下來”,在自身被趕來支援的臨近方陣士兵和無垢者抵達前完全重新脫離了接觸,緊跟着前一波佯攻部隊的步伐和撤離路線,揚長而去。
斜向穿鑿戰術的思路和目的很明確:以浪費掉一部分衝鋒動能爲代價,換取自身大部不至於衝完即滅,淪爲消耗品。
屍身滿地,一片狼藉,鮮血染紅了初生的草芽。這一輪貼身到肉的硬拼不可謂不慘烈,雙方損失都極其嚴重,密集步兵方陣能抵抗騎兵衝鋒的傳說在此得到了驗證,兩千多人的單一方陣,居然扛住了兩倍於己的精銳騎兵的衝鋒,考慮上訓練成本、裝備費用和馬匹價值的話甚至在交換比上佔了優,但代價也是巨大的:陣亡數字雖然不多,但筋斷骨折的卻滿眼都是,整個方陣戰力減員超過四分之一,前到盾手後到擲彈兵乃至弓手都有或多或少的死傷,爆彈完全耗盡,箭矢也所剩無幾,完全喪失了再扛一輪騎兵攻擊的能力。
加蘭·提利爾想用鐵拳敲開西征軍防禦的堅殼,再用木棍捅入傷口狠狠破防。前半部分他做到了,但後半部分……碎裂的第一層外殼下,居然是一塊鐵板。
火炮的轟鳴再次響起,彈丸匯成鋼鐵的彈幕飛向朝缺口撲來的第三波騎兵,他們是幸叩模河屑犹m第二波的勇猛衝鋒,他們淋完一波彈雨後便再無需面對爆彈和箭雨的雙重補刀。然而待他們滿懷着希望準備摘取勝利的果實,卻毛骨悚然地發現:迎着迅速退下去的殘餘女王軍步兵,一支黑盔黑甲的玄色步兵邁着緩慢但整齊的步伐,默不作聲卻神勇無比地朝他們迎了過來。
無垢者敢和世間一切部隊硬剛,區區兩倍於己的輕騎兵更是不在話下,但事實是想象中的雞蛋碰石頭根本沒有發生:河灣軍第三波騎兵在察覺到不對的第一時間就已經開始動搖和退縮,本能地偏轉朝向略微接觸交手試探一番,在確定對手就是如假包換的無垢者後,相當乾脆地腳底抹油,眨眼間就追着前一撥主力的馬蹄印退出了火線。
剛剛喘完一口氣,戰場態勢再次發生變化。
戰場的西面偏南方向,並不歸加蘭調遣的最後一支機動力量:黃金團的千餘僱傭騎兵在收攏聚集了部分斥候和偵查騎手後,合成一小股約莫兩千,戰力不弱的突襲部隊,向着梯形陣的西南角——即女王軍西線的左翼插了過來,想趁着獵龍弩創造的短暫優勢,碰一碰邭狻�
艾格手裏捏着泰溫從蘭尼斯港帶來的三千騎兵,本打算在南面河灣騎兵主力被擊退的時候派出去乘勝追擊一番,將他們驅逐到戰場以外鎖定勝局,但防禦上出現險情的這會也顧不得太多,果斷將他們挪用到最需要的地方,遣出去迎擊這第四股機動的敵人。
壓迫感和不安終於降臨到艾格的心頭:以寡敵芯褪沁@麼難受,任他如何針對性佈陣,預判到對手再多操作並完美化解,對手只靠“牌”多這一條優勢,就足以和他鬥個有來有回。自己眼下只剩擔任親衛的最後兩千名贈地軍了,若河灣人接下來還有牌打出,他恐怕就得親自上了。
“有船!”
身旁的飛禽易形者忽然結束附體狀態,扭頭過來,吐出最新的空中偵查發現。
“河西面,很多船,逆流而上,駛了過來。”因爲詞彙量不大,新贈地民易形者的話語也乾巴巴的,“船很大,上面有很多人!”
——
第687章 逼至牆角
悚然感從尾椎骨一路往上直竄到頭皮頂,艾格終於明白過來河灣人不合常理的堅定抵抗意志來源何處——原來他們還準備了後招!
易形者的空中偵查早已發現北岸有數量不少的敵軍活動,但一來曼德河水流頗爲湍急,二來這羣士兵也沒有任何搭橋渡河的動作……他便只以爲這是一支防備自己渡河北逃的阻擊部隊,沒有將他們太當回事。
渡不過河的千軍萬馬也只是擺設,但若有一支數量足夠大的淡水船隊能夠將步兵咚偷教菪侮嚳亢拥牡走叄畔乱慌筷爴寔诪╊^後立刻駛回北岸接下一批——那河對岸的部隊便成爲了可以源源不斷投入戰場的有生力量,存在意義便一下子巨大起來。
梯形陣靠河的底邊是整個陣型戰線最長的一邊,自然也是最薄弱的方向。若在平時,這條線上會有外緣兩個+中間兩個,整排足足四個大方陣,合計近萬兵力可以調動和使用。但現在,中間兩個方陣剛剛已經被他調往了西線支援步兵的正面對抗,梯形的底邊短暫地露出了空當,而他手中的餘牌,竟只剩下了擔任近衛的兩千贈地軍本部,以及剛剛經歷一番血腥的步騎對抗、才被無垢者撤換下來的南二方陣殘兵!
贈地軍本部的戰鬥力毋庸置疑,但絕沒法守住原本兩個方陣長度的河岸線,而剛剛撤下來的殘兵又不能太過指望……幸好,有飛禽易形者外掛般的空中偵查視角,西征軍得以在那支船隊仍在幾里之外時便察覺了它們的存在。
自己還有時間組織應對,設法化解危機!
艾格抑住緊張,掃視戰場,開始飛快地評估局勢,尋找解困之法。
……
西線,火炮轟鳴持續響起,這次密度低了不少——炮兵陣地東半場的火炮依令裝填了霰彈待命,西半部分的火炮才轉爲實心彈開始轟擊河灣步兵後方的獵龍弩陣地,炮擊的精度乏善可陳,但顯著且有效地壓制住了敵方的氣焰,穩住了整條步兵接戰線的士氣和陣腳。
在爆彈火炮的雙重掩護下,兩層六個方陣夾着薄薄的一排擲彈兵預備隊結結實實地擠到了一塊。援兵開始有序替換已經鏖戰了片刻的原一線部隊,並很快扭轉局勢將河灣步兵反推了回去——這裏確實即將有三個方陣撤離戰鬥騰出手來不假,但被輪換下來的他們需要休整,而且看情況很快就又得再回到一線去替友軍承壓……作爲整個戰場交鋒最密集關鍵之處,不能從這裏抽走兵力。
西南方向,被派出去迎擊黃金團騎兵的西境騎兵部隊與對手錯身而過,在短暫接觸後扔下兩位數傷亡互相脫離返回各自本陣,並沒有出現“騎兵互相沖鋒決一死戰”的臆想畫面——艾格可不會天真到因爲戰鬥烈度不高就覺得西境騎兵沒用,“把敵軍騎兵驅走”就是自己下達的任務,他們雖短暫完成使命,卻沒有將敵人擊潰或殲滅,依舊得留在這一帶防止對手捲土重來,以免形成致命破綻。
東南方向,被挫敗全部三輪攻擊的河灣騎兵無論人馬都已經沒有勇氣也無力再組織起集團衝鋒,但出乎艾格預料的是:他們並沒有撤出戰場,而是在狄肯·塔利率領督戰隊的收攏和攔截下,全體士兵重新在三四里地外聚攏起來,剔除傷員和缺盔少劍的殘兵後重新整理出約一萬可戰之士——其中三分之一最精銳的部分依舊保持騎兵狀態,剩下三分之二則乾脆下馬,變換成了步兵。
兩支部隊都沒有輕舉妄動,其中:下馬步兵舉着倉促間收集到的雜七雜八各式盾牌,排出一條戰線杵在了戰場南面,以極爲緩慢的速度向西徵軍推進;而騎兵則迅速機動到了戰場的東方,遊弋在火炮和箭矢的射程邊緣……尋找下一次戰機。
河灣人的意圖明顯到就差寫成橫幅掛起來了:既然再次發起攻擊也多半會被西征軍擊退,何不乾脆放棄搶功,只繼續保持存在和威懾,讓艾格無法將用來防備他們的部隊抽走投入其它戰線?
幾番交戰恰到好處地將西征軍的大部分預備隊逼了出來……艾格掃視一圈戰場無奈地發現,自己是真的沒兵可調了。
靜靜站在混亂嘈雜的戰場中央,被河灣青綠平原的和煦春風吹拂着,他一時間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成功誘敵,還是對手將計就計反將了他一軍。
答案不重要,兩萬多人正等着在他的率領下取勝!
“把輜重營衛隊、伙房士兵、南二方陣中所有還拿得起武器的人都召集到我身邊來。”他接受了現實,並選擇了最後的選項,“再傳令炮兵陣地,霰彈轉向西面全部打空,裝填實心彈,對準北方河面,各自校正,準備迎擊敵船!”
他確實沒兵可調,但有火力可用,這道命令意味着接下來整個戰場的東、南兩面將再無炮火掩護。這是一場賭博,賭的就是:佈置到南線的無垢者和東線的最後兩個方陣,能在沒有火炮掩護的情況下,僅靠原始的冷兵器對決扛住兩倍於己的河灣側翼和繞後部隊。
下達完兩個簡短的指令,他從瞭望臺上短暫地下到了地面,鑽入了底下那輛碩大的四輪馬車,並在有人開始懷疑“總司令放棄抵抗準備等死”前又鑽了出來,重新站上馬車頂。
河灣人成功將他逼到了牆角,現在是不擇手段時間了。
指揮部距離炮兵陣地、輜重營和殘兵休整處都僅有咫尺之遙,當火炮開始怒吼着將第三輪霰彈打出的時候,他召集的最後一批士兵也聚集到了周圍。
兩千贈地軍本部,兩三百名輜重營士兵和火頭軍,再加上約五六百經歷了加蘭的重騎兵衝鋒依然基本無恙的西境多恩弓手,這就是他即將用來對抗敵人最後底牌的全部力量——至少他希望這就是最後底牌。
艾格拔出腰間的鋼劍,向下一指:“士兵們,看你們的腳下!”
等所有聽見了或沒聽見的士兵都在人傳人的影響下開始低頭,他才繼續進行最後的戰前動員。
“這就是維斯特洛這整片大陸,北起永冬之地南至多恩沙漠……最肥沃,最平坦,最有價值的土地,沒有之一!”
“這片土地應該屬於擊敗異鬼拯救了人類,以及高舉旗幟擁護了真正國王的我們!而不是那羣腦滿腸肥冥頑不化,還妄圖支持僞王竊取勝利果實的河灣人!”
“然而,今天我們來取屬於我們的東西,叛徒們卻不僅不乖乖投降拱手奉上,反倒還膽敢進行抵抗!”他停頓一下吸足了空氣,才大喝出聲,“我們能不能忍?”
站在河灣的土地上怪河灣人不投降反而抵抗,如此無視邏輯的豪言但凡要點臉的七國人恐怕都難受激勵,但贈地軍喫這套。
自塞外而來的他們根本沒有“河灣平原屬於河灣人”的潛意識概念,而在梯形陣正中央看了半天戲的這支百勝之師,也早已手癢難耐。
“不能!”
在鬧哄哄的戰場背景音下,一陣不甚整齊但熱烈無比的怒吼爆發出來,沖天的殺氣甚至感染了被強召而來不明所以的幾百名協助作戰人員。
艾格抬起左手壓下了趑[,手臂揮劍向北一指:“沒錯!所以現在,讓我們去給那羣混蛋點顏色瞧瞧!”
——
第688章 縛影術!
無數刀劍、長矛和頭盔構成了金屬、旗幟和人頭的海洋,在這片驚濤駭浪中間的一塊“礁石”上,瓊恩·克林頓停下了對西征軍龜陣的觀察。
“烏龜肚子裏的最後一點渣子開始集結了,似乎是往河岸移動。”他先用簡明易懂的語句確認了觀察哨的彙報,隨後發起了疑惑的牢騷,“奇怪,艾格這小子怎麼好像總是先一步做出應對,難不成他有未卜先知之能?”
“他要未卜先知,就不該來和我們打這一仗。”藍道·塔利毫不猶豫地接話,“往河岸布兵?他有多少兵能布?!船隊第一波次就能放下超過兩千人,他手中所剩的可用之兵絕不會超過這個數,而我們還有北岸的近一萬人可緊接着繼續投入戰場!”
面對着一個擺着密密麻麻戰棋的戰場態勢沙盤,伊耿國王同意塔利的判斷:“不錯,我們現在要關注的,是加蘭·提利爾的部隊這會兒在幹什麼?他必須得把敵人的南線東線部隊死死拖住,才能給船卟筷爠撛炝己玫牡顷懎h境!”
梅斯·提利爾公爵顫巍巍地替不能到場的兒子回答:“他把第一輪攻擊後剩下來的部隊分成了兩撥,正在一線保持着威脅……”
“這不夠!最先莽撞地上鉤逼得全軍提前發起決戰的是他,怎麼在最需要他繼續施壓的時候,他反倒過分謹慎了?”伊耿國王罕見地對岳父和大舅子表現出嚴厲的態度,他需要提利爾家的支持不假,但如果這一戰不取勝,那麼提利爾家接下來再怎麼和他親近把他當家人,自己也用不着了,“加蘭以爲只要保持存在就能逼得艾格不敢調動兩線士兵,萬一對手猜出了他的心思,只留少量部隊與之對峙呢?派出所有傳令兵,命他不惜一切代價再次進攻,絕不能給那守夜人一絲喘息之機!”
女婿的強硬態度讓提利爾公爵心生不滿,但他也清楚此戰確因加蘭的受騙中計而失了先機,更明白此刻不惜命地全軍進攻纔是最優解無疑。沒法,他只能硬着頭皮點頭答應,迅速招手喚來侍衛,將國王的命令下達了出去。
一小隊傳令兵騎着快馬絕塵而去,指揮所腥说男纳陨园捕ā嵐艽蚱莆髡鬈姺蓝R陣形的戰術目標遲遲未能實現,但到目前爲止戰場主動權仍在河灣一方手中(至少場面上如此),在傳令兵的訊息能夠送達這一點上,勉強還是能夠保障的。
話雖如此,現場的氣氛依然凝重緊繃——和下面士兵完全不瞭解戰場整體的態勢相反,作爲指揮層的他們都十分清楚一個事實:這種暫時性的上風,是靠快速燃燒士氣來建立的。
軍隊龐大戰線卻不寬,敵方還相當保守地選擇了不乘勝追擊。擁有兵力優勢的河灣聯軍可以做到前一批士兵不行了趕緊換一批再頂上……通過如是一輪再一輪的添油,保持最前線戰鬥人員始終是剛剛參戰的有生力量——士氣高低的巨大差距這時候就顯現出來:女王西征軍一方的步兵,被替換下來後尤有再戰的精神和體力,進行一番休整後便能重新投入戰鬥,而河灣人……每一批撤下來的士兵都像被攥幹了水分的海綿一樣,在短時間的交戰中將僅有的士氣和戰鬥意志消耗了一空,雖名義上是在下場休整,卻是絕沒法再投入一次戰鬥的。
圍繞着指揮部的這數千名看起來士氣昂揚的小夥子,就是最後一批今日還沒有參戰過的黃金團和高庭精銳步兵,他們將在盾牌列島的溗畱鹋炓察稊酬嚤狈娇堪兜顷懛畔率勘年P鍵時機投入戰鬥,主導最後一搏式的決定性圍攻!
一羣河灣貴族和黃金團指揮官交頭接耳地敲定着最後作戰的細節,到目前爲止取勝依然有不小的希望:艾格的所有外圍部隊都已經被緊緊黏住,留在陣中的預備隊也悉數釣了出來,而決定性的火炮……他們雖無妙招遏制,但至少有個笨辦法可以對付:在四面圍攻之下,火炮再厲害,也不能在每一面都打出壓倒性的火力優勢,他們不需要壓過贈地軍的火力,只需要突破梯形陣的任意一面就贏了。
伊耿國王要求加蘭再次發起攻擊,並不是真指望一羣已經喫過了癟的騎兵能重振士氣創造奇蹟——而是需要他們來吸引敵方的火力,爲曼德河邊的登陸戰、以及自己這面主力的最後一輪總攻,提供相對良好的條件!
……
一決勝負的時刻近在眼前,但毫無徵兆地——指揮部這塊“礁石”前方的海面忽然起了波瀾。某個神祕物體穿透前方交戰部隊、越過防跳彈的低矮護牆直直地射入備戰狀態的高庭精銳,沿途所過之處的士兵無不慌亂地互相推擠着躲閃,那畫面就好像有條露出背鰭的鯊魚劈波斬浪朝獵物游來一般,似緩實疾且目標明確地朝着兄笓]官所處的這處高凸逼近,慌亂驚懼的叫喊聲緊隨着目睹傳入他們的耳中。
“發生了什麼?”
瓊恩·克林頓警覺地繃緊了背脊,此地距最前線不遠,但絕對是火炮難以夠到的位置,更何況是這種奇怪的直線狀……不知道該叫是痕跡還是什麼的東西了。
“一團黑色的東西,不知道該說是影子還是煙霧,總之是朝這邊過來了!”
“縛影術!”
瓊恩·克林頓幾乎是瞬間就喊出了這樣東西的名字,傳聞王后的前夫——藍禮·拜拉席恩就是死在這一惡毒法術的刺殺之下,活下來的人哪可能不對其多做了解?
剎那之間,他便拔劍出鞘,上步衝到了伊耿國王面前,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似地將年輕的國王擋在了身後:“術士,術士呢!”
兩個穿着奇裝異服、一看便知絕非維斯特洛人的高瘦男子應聲鑽出了侍衛羣:“大人莫急,我們已經在指揮台周圍一圈都撒好了解離粉塵,暗影過不來。”
說話之間,那個引起騷動的物體逼近了指揮台,腥私K於能用肉眼目睹其外形:那是一團陽光也照不透驅不散的煙霧,色澤有點像點燃瀝青產生的廢氣,但受束縛內斂而沒有向外擴散,顯然不是自然之物。更詭異的是,它雖隱約凝成了一個人形,卻並非邁步奔跑,而是飄蕩在地面之上的半空中,由遠及近,快得驚人。
兩位黃金團通過人脈從狹海對岸僱傭而來、自稱能對抗縛影術的男術士犯下了實戰經驗不足導致的低級錯誤:他們撒在周圍地上的解離粉塵確實能遏制幽影在這個世界的存在,卻攔不住幽影從上方躍過!
那團人形的幽影像撩起裙子一樣優雅地拔高了一瞬身姿,飛越十幾英尺距離輕巧地落到了河灣聯軍指揮層們聚集着的這個小土堆上。場面霎時間亂成一團,膽小的尖叫着逃離了此處。膽大的則緊握着刀劍與之對峙,甚至還有人將七芒星的護符朝這團鬼東西扔去……無論是石塊、彈丸、刀劍還是七神的紋章,都只能穿透它的身軀從另一頭出來,無法對其造成任何傷害。
幽影並未進行任何反擊,而是靜靜站在場中,看不清表情的面容緩緩扭動,彷彿在掃視現場並尋找獵殺的目標。
“狡詐惡徒,竟然豢養縱容妖魔作祟!”克林頓正色怒斥,毫無作用地噴了遠在幾里之外的艾格一句,迅速反應過來,扔掉想必沒屁用的鋼劍,從哆哆嗦嗦手都不聽使喚了的男術士手中搶過小袋,毫不客氣抓出一把粉末向着那團幽影撒了過去,“今日你休想傷陛下半根汗毛!”
粉塵中含有抑魔金屬屑,霎時間空氣中飄滿了金銀相間的亮閃閃。
他從幽影越過地面隔離線這一細節判斷術士帶來的藥粉確實有用,對面的反應也證實了這一猜測:那團幽黑人形面對這些輕飄飄毫無殺傷力的亮閃閃猛地後退了幾英尺,把那個方向的人嚇得跳起來。腥艘姞睿阋桓C蜂地擠過來圍到了伊耿國王身邊、克林頓首相的身後,也不知到底是在護駕還是在尋求老獅鷲大人的保護。
驚惶茫然幾近嚇尿的泻訛迟F族不知道的是,他們面前這團幽影此刻也並不好過。縛影術從來就不是什麼簡單易施的小法術,隔着上千米的距離更是讓操控之的魔力消耗恐怖無比,更糟糕的是:儘管循着最高的那面旗幟找對了地方,但施法者、準確說是梅麗珊卓,並不認識最有刺殺價值的那位年輕國王……腥舜丝痰呐e動倒是毋庸置疑地爲它指明瞭小伊耿的大概所處,但在抑制粉塵存在的情況下,它僅有一次凝聚實體對物質世界造成影響的機會!
短短一秒鐘後,幽影的控制者決定好了目標。
它轉身,迅猛無比地朝着指揮部最高的那支、象徵着伊耿國王的三頭紅龍旗撲了過去。
“糟了!”瓊恩·克林頓駭得跳了起來,他也立刻反應了過來:戰略上來講,伊耿國王當然纔是敵人毋庸置疑的首選刺殺目標;但在此時此刻的戰場上,又是決戰的最後關頭,對手確實有不遜於國王本身……甚至更好的戰術目標。
軍旗!
“你敢!”怒吼着,發已灰白的瓊恩·克林頓首相、鷲巢堡伯爵,滿抓了一把抑魔藥粉,奮不顧身地朝幽影撲了過去。
他帶着視死如歸的決心,只可惜晚了半步。
幽影短暫地將身體的部分凝聚成斧刃了一瞬,以凡人絕不可能有的巨力將粗大的旗杆攔腰斬斷,魔力耗盡後一眨眼都沒多停留,乾脆利落地化爲一縷灰煙消散在空氣中。
“咔嚓”聲的脆響裏,克林頓撲了個空,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高聳的坦格利安大旗倒落下來,彷彿宣告着這場戰爭的結局。
——
第689章 歷史重演
氣候漸趨溫和,馭龍飛行時迎面而來的狂風不再冰冷刺骨,這讓丹妮莉絲終於無須再將身子緊貼在龍背上以避免失溫,而是能端坐在鞍座之中,居高臨下向地面俯瞰。
她在一週多前就收到了艾格的求援,信中彙報了西征軍後勤路線受到騷擾、河灣人抵抗意志比預想更強,但大軍依舊堅定地向高庭前進等訊息。
彼時,丹妮莉絲作爲女王正被治理七國(準確說是除谷地河灣以外的五國)的大量政務弄得焦頭爛額;狹海對面那個鬆散的“反龍母聯盟”忽然得到布拉佛斯的聲援和支持重新硬氣起來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而艾格在求援信中的措辭又並不十分迫切,於是她便只下令灰蟲子組織援軍嘗試打通後勤線路,自己則繼續留在都城主持統治工作。
情況在前天發生變化,君臨接到了來自中路西征軍的第二次求援,這回的內容變成了明確且嚴肅的請求,要她親自騎龍參戰。不想輸掉戰爭更不想失去首相的她便立刻放下手中其它事務,領着兩條龍趕來了前線,準備加入這場可能頗爲難打的大決戰。
和當初北上參與對抗異鬼不同:那一次,她擁有明確的目的地——后冠鎮,只消沿着國王大道一直飛便能抵達,想迷路都難;而這回,艾格率領的西征軍卻正在廣闊的河灣平原上——不知道什麼地方。
她先沿着玫瑰大道一路向西,飛到了艾格在戰報中明確提到已經攻下的最後一個沿途城堡——新桶城。在這裏,丹妮莉絲從留守指揮官口中確認了艾格的行蹤:爲避開河灣人預設的戰場,他從這裏開始脫離大道折向南方,渡過曼德河到了對岸去。
接下來尋找西征軍行蹤的思路就很清楚了:往南飛找到曼德河,然後沿河順流而下,肯定能追上部隊。
但實際情況沒有這麼簡單。
河灣平原降雨充沛水系發達,到處都是橫橫豎豎或歪歪扭扭互相交錯、在地圖上不會標註但真實存在的河流。丹妮莉絲現在知道“曼德河是一條自東向西流淌,水流緩慢、河面寬廣的大河”——這訊息不假,但實在太過模糊:自東向西流淌的水體河灣遍地都是,而流速緩慢河面寬廣嘛……多緩慢?多寬廣?
雖說就算有數字量化,龍騎士在天上也不一定就能精準估算、正確判斷,但無論多麼粗略的數據,也總比兩眼一抹黑的完全沒有依據可以參考要好!
丹妮莉絲這輩子從未踏上過河灣的土地,她對於河灣平原的水網主幹俯瞰上去到底該是什麼樣實在是沒有概念,要知道:世上並不是只有大河和小河這兩個極端,還有介於這兩者間的無數中大河流存在,而在飛過一條又一條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河流後,小女王很快陷入了對迷路和走過頭的擔憂中。
她降低高度觀察行軍痕跡,然而春雨和瘋狂萌發生長的植被又迅速地抹消着西征軍曾經的足跡。最終,丹妮莉絲選擇了一個不太穩妥但絕對不會出錯的法子:每飛過一條稍有規模的河流,便尋找人煙,落下去詢問曼德河還有多遠。
尚未統一的河灣是敵境,每一次落地和交流都意味着難以預料的風險,幸而兩條巨龍的威懾力足夠而且邭庖膊诲e沒碰上帶了弓箭的河灣士兵,丹妮莉絲就靠着這起起落落的笨辦法,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曼德河所在,並順着南岸西行,終於摸到了戰場上來——只稍微晚了一丟丟,或者也可能是億丟丟?
……
丹妮莉絲拉昇飛行高度以躲避獵龍弩可能的威脅,火炮的轟鳴在遙遠的身下斷斷續續響起,團團硝煙四散升騰,蓋住了戰場的大半個西面。勝負似乎未分,這讓小女王略微鬆了一口氣,但待到盤旋了兩圈大致觀察完戰場,她又陷入了新的困惑中。
龍腹下方的戰場呈現一個扭曲殘破的不完整圓形,河的南北兩岸都有部隊的存在:南岸的戰場寬闊飽滿,撐起了一個巨大而臃腫的半橢圓,北岸的部隊則呈薄薄的一層,平行分佈在河岸邊——曼德河剛好處於這一大一小、一厚一薄的兩個戰場中間。從空中俯瞰下去,波光粼粼的河面就像一把鋒利的刀片,將一個上平下圓的番茄在頂部位置橫向切開,並不平均地一分爲二。
戰場的形狀沒有什麼討論價值,讓她困惑的點在於:她看不清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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