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不是他忽然變得忠貞仁義不離不棄,而是他現在屬於……上了克林頓的俅虏蝗チ恕�
黃金團已經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慘重損失,此刻跑路血本無歸不說,在包括君臨在內的整個維斯特洛東海岸都落入敵手,而掌握着舊鎮港口的海塔爾家又不是很配合的情況下,他連跑都沒地方跑。
要麼一無所有身首異處,要麼一戰完成階級飛躍,封妻廕子、流芳百世!
開場白結束,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
“在早上的戰鬥中,羅宛大人率領的步兵前鋒遭遇了敵方火炮的平射,球狀炮彈在地面上連續彈跳穿透了前鋒陣列,造成巨大傷亡並間接導致了後續的潰敗。”斯崔克蘭氣也不喘地簡述完今晨戰況,開始介紹當事人提供的有效情報,“但羅宛大人和他的幕僚們在炮擊中發現,躲在一定坡度的地形後可以有效對抗這種彈跳攻擊。但這一點在實際操作中面臨困難:平坦的河灣平原上,土坡極爲稀少,就算有也是稀稀落落無法形成連貫的戰線。而一旦分頭躲避,便會造成指揮連中斷命令無法有效傳遞,從而極易導致潰敗。”
“在總結完羅宛大人提供的訊息和教訓後,我很容易地便能想到了解決方案——那就是,主動尋找一處土坡較爲密集的地帶,在土坡與土坡間以沙土石塊構築人造掩體,這樣一來,我軍便可以在這道由土坡和掩體連成的長條狀結構身後從容地調動佈置兵力,而不至於遠在幾箭之地外便開始被動挨打。”
有斯崔克蘭先前一番入情入理的開場白做鋪墊,藍道·塔利倒是不好再肆意宣泄情緒,他認真地思索了一番發言人提出的建議,迅速提出合理質疑:“這麼一道屏障建成需要時間,而且有它的存在後,我軍便無法像往常一樣迅速發起衝鋒了。”
“這道屏障無需太高,只要能擋住彈跳的炮彈即可,把要求降到這種程度,大概只要不到半天便可構築完成,至於艾格那小子轉換戰術重新用回拋射嘛,我沒辦法……也不需要有辦法。畢竟,在應付從天而降的炮彈這點上,我們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可以承擔一定的損失。”
他停頓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擊,正在思考如何回答藍道的下一個提問,瓊恩·克林頓便主動出面替他解了圍。
“一道屏障對步兵衝鋒帶來的影響,絕抵不過它所能帶來的防護。”國王之手佈滿皺紋的臉上帶着堅毅和平靜,他把一縷灰紅的頭髮往腦後一理,避免了它影響自己的發言,“即使進行最糟糕的預判,也不過就是讓衝鋒被遲滯上一分鐘……但我在這裏考慮的問題不是發起的衝鋒會不會被遲滯,而是:我們爲什麼要發起衝鋒?”
這段話並不在克林頓給斯崔克蘭的發言稿中,屬於半即興發言,既然帶有意外屬性,也就自然引起了袑㈩I的注意。
“我們原先爲這場戰爭設定的目標是:速戰速決,乾淨利落地一戰殲滅艾格所率西征軍主力,給小女王以足夠的心理震懾,接下來再根據局勢判斷是該乘勝追擊反攻王領,還是暫時和談、裂土而治憑藉河灣的體量人口優勢進行長期對抗。然而,那守夜人用一次又一次的打臉向我們宣告了這一點:黑衫軍打贏異鬼懾服北境河間靠的不是邭猓麄兊目偹玖罱^不是好捏的軟柿子。在敵人無論是戰鬥力還是警惕性都比我們想象的更高的情況下,我們應當拋棄幻想、認清現實,適當地調整戰略目標。在這裏我的個人建議是:做好最低限度的戰果預期,即——阻止對方繼續向高庭推進,擊退之即可。”
“這當然不是說我已經悲觀地判斷殲滅敵軍已成爲不可能,而是強調:在處於劣勢的情況下,應當腳踏實地優先考慮挫敗對手的戰略意圖,然後再從容地考慮能不能一勞永逸地消滅強敵。而具體到衝鋒這個問題就是:如果敵方繼續保持遞次推進不露出任何破綻,我們爲什麼非要衝鋒,而不是以逸待勞等他們打上門來?畢竟,被重重包圍且切斷了後勤得不到補給的,又不是我們!”
傾吐完一番心中所想的克林頓有些激動,被撩起的那縷髮絲又垂蕩下來。
“我甚至可以想象明日的戰局進程了——艾格發現火炮平射對我軍無效,便下令繼續遞次推進,一直逼近到兩箭之地外的距離,纔在肉眼可見的地方停下腳步,用火炮的射程優勢冷酷無情地持續拋射轟擊,欺負我們沒有對等的反擊手段,妄圖利用打擊士氣的辦法,逼我們先發起衝鋒或出現內部問題發生潰退。”
“我們要做的,就是憋着——頂着炮火穩住陣線,像山一樣擋在艾格前方,看是對面的火藥多,還是我們的人多!只要能憋住這一口氣,無論最後他是耐不住性子率先發起進攻,還是意識到事不可爲開始後撤,有側翼騎兵主力存在,主動權都在我們手裏!”
……
帳篷內安靜下來,多數人直覺這招似乎靠譜,卻又對是否能有效遏制女王軍心存疑慮,一番窸窸窣窣的交頭接耳後,無數雙目光慢慢匯聚到——既不是伊耿國王也不是提利爾公爵,而是先前還在擡槓的藍道·塔利身上。
如果這位能征善戰又脾性耿直的老槓精也認可黃金團團長的這一計劃,那麼它大概率就是有可行性和高勝率的了。
在十幾道目光的注視下,角陵伯爵的眉頭深深地拱起,放平,再拱起,最終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就在大家都把這下點頭當作是認可和贊同之時,他卻又忽然冒出了新疑問:“除了構築一道掩體外,這不就是按原計劃進行?不是說折中嗎,戰術的細節調整在哪裏?”
“在於兵力佈置,經過一天的對陣和偵查後,我們對艾格靠河佈下的陣型也有了大概的瞭解——半圓形狀,就像一口扣在地上的鐵鍋一樣,無論從哪個方向進攻都會遭遇接近等同的防禦反擊力度,最麻煩的是,僅在曼德河南對抗它,根本無法展開八萬人的戰線進行圍攻。縱然人挨着人佈陣,也最多隻能同時投入一半與之交戰。”
“我的想法是,與其讓剩下的人員在後方看戲或等待輪換,何不去開闢新的進攻方向呢?艾格在曼德河邊扣上了一個鐵鍋並以凸面向我,難道我們就非要傻乎乎地將全部力量投射到他預想的這一面?高庭城外的河邊停駐着幾艘戰船,連夜派兵下令它們東上趕到戰場,調動一至兩萬人北渡曼德河埋伏到西征軍的河對岸去。若那守夜人自知不敵準備向新桶城後撤,這支奇兵便能有效牽制他們的渡河速度,給大部隊爭取組織追擊的速度;而若是正面戰場的決戰爆發嘛,他們也可以在最關鍵的時刻乘船從北岸渡河,作爲奇兵出戰,從艾格‘鐵鍋’的正面發起進攻,給他來個狠狠的四面夾擊!”
——
第680章 高庭保衛戰(5)
高庭。
這座城堡的名稱由兩個通用語單詞組成,直意爲“高高在上的花園”。
看似隨意,但這裏面的信息量可一點都不少,分爲了“高高在上”和“花園”兩部分。
前半部分顧名思義:城堡坐落在自身所處的河灣核心平原最高的山丘之一上,丘頂海拔超百米。雖然這個高度在地球位面現代地理體系中連“山”都算不上,但在高庭周邊方圓百里的平原上卻毫無懸念地傲視羣雄——放眼曼德河流域,比它高的山丘肯定不在河邊,在河邊的山丘沒有比它更高的,而既在河邊又高度相近的,則必然滿足不了“位於河灣腹地,受封臣拱衛”這一條。歷代居住、擁有者都不遺餘力地將城堡往更高修建……時至今日,任何人登上城堡之巔,都能抬首便將半個高庭領盡收眼底。
當初加爾斯·園丁一世決定在此定居並修建城堡,看中的恐怕就是視野開闊、易守難攻,遠離邊疆又靠近水源!
那麼“花園”呢?
高庭以白色大理石築成,被維斯特洛大多數人認可爲七國境內最美麗的城堡——除了這隨便問個人都能知道的基本常識,更重要的原因當然還是——這座城堡內真的有個花園:低、中、高三道通體透白的環形城牆中,最底下的那道把整個山腳圍繞起來,其與山腰第二道城牆之間有一座精心整理的環形植物迷宮。這個迷宮戰時可用於迷惑來犯之敵起防禦作用,和平時期則可拿來招待賓客及供觀賞玩樂。這圈環形花園中種植着無數被子植物,種類、數量甚至顏色都經過精心規劃和計算,能確保彼此間的花期無縫銜接,色彩也相得益彰,使得整座花園在除了凜冬以外的任何時節都能有五彩繽紛的鮮花盛開。
無論你何時何季造訪高庭,第一道城牆內都是一個綠意盎然、鮮花到處盛開,園亭、雕塑、水池、噴泉和人造瀑布四處點綴的人間天堂……
呃,扯遠了,回到正題上來。
高,讓高庭能看到極遠處——自然也就能在極遠處被看到;而白,又讓它對光線的反射能力超強,辨識度極高。
早在還是個小小的後勤官時,艾格就在君臨聽到過某位河灣商人這樣誇耀:在天氣良好的晴天,高庭能在幾十裏外就被看到。
開根號,再乘以一百一十三……
用印象中的傻瓜公式默默套入數值計算一番後,艾格發現這個說法竟意外的嚴謹:如果冰火世界星球的大小形狀與地球相仿,假設高庭最頂層塔樓的高度接近兩百米,再考慮到觀察者本身也有高度,那它確實可以在五十公里的距離上直接被觀察到!
遺憾的是,雖說從地圖上來看他此刻應該在這個距離內,卻沒有如期望一般在視界中找到目標。放下手中的望遠鏡,他皺着眉頭長嘆一口氣後,漸漸意識到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計算出來的數字畢竟只是理論值,但肉眼的能見度和這個時代望遠鏡的性能都是有極限的——高庭應該確實已經在他的視野範圍內了,只是因爲透鏡放大倍數不夠,視直徑太小,最多隻能呈現成一個白色的小點罷了。
到過高庭的人,尚能通過經驗和熟悉感,知道自己視野盡頭的那個白斑就是高庭,而沒造訪過河灣首府的自己嘛,恐怕就得仔細觀察搜索一會,纔有可能找到那個小點了。
而此時此刻的他,是萬萬沒有心思和精力去做那種遊客纔會做的事的。
他此刻正肩負着一項無比艱鉅的任務:指揮女王西征軍中路主力,繼續以滾動陣型向高庭逼近。
滾動推進,說新奇確實新奇,至少對這個時代的河灣貴族們而言聞所未聞,但歸根究底,說穿了也不過就是一套略微複雜的協同配合罷了,穿越前的天朝,在隋唐時期甚至更早,精銳部隊就已經可以進行遠比這個還複雜的變陣機動。
但艾格這回率西征軍所做之事的牛逼處在於:部隊不是隻進行一次兩次滾動,而是一次接一次,無休止地重複進行。昨日河灣騎兵部隊一開始還在期待西征軍會在滾動中陣型變形從而暴露破綻出現戰機,但事實卻是:敵人一直從早滾到接近天黑開始結營,都始終不可思議地保持着接近半圓的完美梯形,無懈可擊!
河灣人猜不到的是,這完全不是因爲西征軍各部間配合嫺熟或是艾格的指揮技術爆表,而要歸功於他們一無所知的外掛——飛禽易形者:依靠這羣新贈地民異能者提供的前所未有的俯瞰視角,艾格可以不斷地對變陣後各個方陣落點的位置進行微調,從而讓整個陣型的整體防禦力始終保持在高點,讓敵人如鯁在喉,無從下口。
……
昨日的交鋒,以河灣人被震撼一整天,艾格略勝半子收場。
今天的過招,卻這才拉開序幕。
早早用過第一餐後,匯聚在頭頂的炊煙尚未散去,西征軍便從比以往簡陋了幾分的大營內蜂擁而出,依葫蘆畫瓢地擺好了與昨日一般無二的靠河梯形陣,並在彷彿約會般準時出現在南方視野邊緣的河灣騎兵部隊威脅下,開始交替移動着向前滾去。
太陽逐漸從東斜挪向頭頂,滾動推進也順暢無比地進行了一輪又一輪,越發熟練的西征軍成功在上午又向高庭推進了約三英里,並於正午時分安逸地輪流享用了午餐……有那麼一刻,這場西征彷彿就要以河灣人持續後退無力組織起正面對抗而告終。
但這枯燥無聊的局面終於在過午又一輪滾動過後被打破,一片極寬極大的、由各種顏色的旗幟和長武器構成的彩色樹林擋住了西征軍的西進之路。赤、橙、黃、綠、金……所有正常人乍一下能想象出的顏色在這片旗幟林中都能找尋得到,其間還夾雜着大量凜冽刺目的金屬反光,隔着裏許看不清旗幟上的那許多紋章和圖案,但用小腦想也猜得出:整個河灣支持提利爾家和伊耿國王的貴族軍隊莫不齊聚於此。
從寬度和數量上來講,這片旗幟與武器之林與昨日幾輪炮擊轟散的河灣步兵前鋒相仿,但利用飛禽易形者稍作空中偵查便可發現:這片“樹林”的縱深厚度遠非昨日面對的河灣軍前鋒可比,軍陣嚴整程度更是甩下了前鋒幾條街……數量質量皆上了一個檔次,這顯然就是如假包換的河灣步兵主力無疑。而比他們的規模和軍容更令艾格訝異的,是他們佈置出來的戰線。
那是一道低矮的南北走向長條狀土丘,橫在西征軍的前進方向上,像一道天然的掩體一樣將河灣軍寬達數里的軍陣掩蔽其後。如此——高度在個位與兩位數間徘徊,坡度角也單手可數的平緩地形,於行軍的部隊來說自然是如履平地毫無阻礙,但對火炮平射而言卻是不可逾越的屏障,看得出:河灣人在此佈置防線並非出於偶然。
當然,平原上不可能那麼巧就剛好有一道幾里長的完整土坡能做防線,由於起起伏伏的原因,這道天然掩體實際上只能保護約三分之一的河灣步兵……讓艾格警覺的地方就在這裏了:在另外不到三分之二未能構成掩體的段落上,河灣人用土石和沙袋壘成了一段段五六英尺高、剛好能將平均身高的成年人遮擋其後的人工堤壩,用這一截截虛線段般的堤壩,和同樣一截截斷斷續續的土坡,互相彌補嵌合,最終拼接組合成一道沒有缺口的高庭防線,有力地展示了自身絕不再後退的決心。
艾格心中一凜,意識到最棘手的狀況還是發生了:他終究沒能不戰而屈人之兵。今天,這裏將會發生一場結結實實的硬仗,而這一仗的結果,會決定自己到底是名垂千古,還是被釘在維斯特洛歷史的恥辱柱上。
——
第681章 高庭保衛戰(6)
隆隆震響聲裏,西征軍開始了火炮轟擊。
有那道一人高掩體的存在,平射變得毫無必要,炮兵在艾格的命令下直接進行曲射,持續短短一波——在簡單證明自身仍能開火、壯了壯全軍的聲勢和膽氣後,劇本開始按照瓊恩·克林頓的預測發展:已經停下的梯形陣重新開始咦鳎徛斏鞯炀毜卦俅芜M行了兩次、即半輪滾動推進,將戰線又往河灣軍的方向推進梯形陣的半個“身位”,貼近了數百米,在感官上幾乎騎臉實際卻仍在箭矢射程外的距離上纔再次停下腳步,重新展開炮兵陣地。
拉近距離此舉有諸多目的,除了能製造更大的心理壓迫感、可以提高射擊精度並更方便地確認戰果外……最關鍵核心的好處還是:距離變近後,炮兵可以用更少的裝藥欺負敵人了。
彈藥,是僅次於糧草、此刻西征軍最急缺的資源之一。
大地在震顫,天空被撕裂……硝煙在輕柔的東風吹拂下擴散到了整個戰場,彷彿在天地間掛起一道白色的輕紗。
炮擊進行了一輪又一輪,從進行空中偵查的易形者口中可以得知,除了第一第二輪轟擊沒控制好射程稍有偏離目標外,後續的炮彈幾乎都準確地落入河灣步兵軍陣之中。河灣軍太龐大了,只要搞對裝藥量和射角,閉着眼睛打炮也不可能偏,平均每2-3枚炮彈便能增添一筆傷亡,殺傷效率雖遠比不上平射犁地,但依舊有十足的威懾力。
然而,儘管數百枚炮彈從東往西自南向北地換着花樣把河灣人戰線中的每一支部隊都打擊過了一遍,捱打方卻都只是默默地由後勤抬走傷員死者,剩餘依舊死死堅守在那道掩體之後,讓整道戰線不呈現任何鬆懈,當真是不動如山!
如果說昨日的戰況,是一團已經被吞下肚的食物卻在河灣人的腸胃中翻江倒海逆流而上;
那今日的局勢就反過來,變成了一隻雄鷹被罩在鋼鐵牢恢小嗡鼉春莸負潋v翅膀、以喙啄擊以爪抓撓,都只能撼動簧矶鵁o法脫困而出。
對手找到了艾格最忌憚的對策——以守代攻,將計就計地反向逼迫西征軍做出抉擇:要麼在這裏與他們對峙僵持到耗盡糧草彈藥,要麼放棄梯形陣的防禦優勢主動出擊,向騎兵暴露出薄弱的側翼。
這等陽郑瞧嬗嬰y解,看得出河灣人已經徹底拋棄了幻想決定硬碰硬了。艾格深吸一口氣,揮手下令,狀若指揮若定實則也心中沒底地啓動了……專爲此局面而定製的奇招。
***
對正面扛着炮火轟擊的步兵而言,今天的河灣平原無疑是個人間地獄。
持續用透鏡觀察着最前線的交火狀況,加蘭·提利爾暗暗嚥了口唾沫,慶幸自己是騎兵指揮。
隔着數里距離,他都能想象出步兵們頂着火炮轟擊堅守陣地、被震響和炮彈呼嘯聲唬得暈頭轉向卻採取不了任何反制措施的無力感和驚惶,那道以掩體爲前沿的陣線看似……不,至少到目前爲止紋絲不動沒錯,事實上卻是存在着一根名爲“士氣”的隱藏血條的,這根士氣條經過昨日的後撤本就不滿,每挨一輪炮擊又必然要再損失些許,而指揮部對此採取的策略就是:讓貴族領主和士兵們一起堅守,用自身的存在激勵軍隊硬挺下去。
以往的戰爭,越上層的領主貴族的防具裝備就越好,身邊的騎士護衛也越多——無論怎樣慘烈的戰鬥,他們的傷亡率都會大大低於農兵。但這回,在西征軍的火藥和炮彈面前,盔甲和護衛都形同虛設。開天闢地以來第一回:上戰場的河灣人們做到了猩降龋�
可想而知,待戰鬥結束,自己肯定能聽到不少倒黴的諸侯領主捱了炮彈受傷乃至殞命的消息。
圍而不攻此計雖妙,卻建立在一場賭博的基礎上——指揮部在賭:經過內部的火藥引爆脫敏訓練後,河灣人已經足以頂住火炮轟擊的心理震懾。在貴族領主們身先士卒的帶領下,己方步兵的士氣能比敵方的彈藥數量更堅挺!
能不能賭贏?
加蘭不敢隨便做出判斷,但他清楚的是,無論作爲兒輩、臣子還是將領,他此刻所能做的都只有:執行指揮部送來的新預案,在遠處看着自家步兵部隊挨受狂轟濫炸,在西征軍做出任何解開防禦陣形的動作前都不擅動哪怕半步。
這麼做很讓人憋屈難受,但不忍的話,犧牲只會更多。
今天會有許多河灣人的血潑灑在這片原野上,但爲了子孫後代不被壓迫欺辱,一切都是值得的!
思索之間,連綿不絕的炮響忽然停歇,原野陷入詭異莫名的寂靜,加蘭正疑惑着敵人的火藥儲量不應該就這麼點,震天動地的齊射猛地再度爆發……這一輪轟擊比先前任意一波都要猛烈許多,造成的地面震顫強烈到加蘭身旁明明已經習慣了爆炸聲的駿馬都不安騷動着想要掙脫繮繩,足足兩個侍從才把它拉住。
伴隨着莫名升級了強度的火炮轟擊,比先前更加濃郁的硝煙也從女王軍的陣地裏滾湧上翻着冒了出來……其質之密其量之大如此驚人,就好像某個天神把一大桶純白的牛奶和米粥混合物倒進了名爲“河灣平原”的玻璃水缸一樣,剎那間模糊了整個交火線最前沿的天地,如有實質的煙海讓遠遠望着的加蘭都下意識地呼吸困難,極不合時宜地開始替對手炮兵的呼吸狀況擔憂起來。
透鏡的圓形視界內一片模糊,加蘭放下了觀察工具,準備讓工作了許久的右眼稍作休息,但下一刻,異變再起:真·亂成了一鍋粥的戰場最前沿方向,忽然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其音量遠不如炮擊來得響,卻因爲發聲來源數量的巨大而顯得嘈雜而穿透力驚人。加蘭心中一凜,立刻重新舉起透鏡,觀察向聲音的來源方向。
在漫天透地的火藥硝煙裏,他隱約看見女王軍梯形陣最底邊——即雙方步兵陣列最靠近的區域,兩邊的士卒們已經高舉旗幟吶喊着衝殺到了一起,拉開了今日血腥大戰的序幕。仔細看旗幟的紋章圖案,其中赫然便有提利爾本家的軍隊!
怎麼回事?
震撼疑惑剎那間交織到一起。
指揮部不是在命令中保證了——今天絕不會主動出擊,而要等待艾格率先沉不住氣嗎,此刻臨陣變卦,是判斷敵方的火力他們扛不住,還是臨時發現了什麼絕佳戰機,以至於不惜打破約定也要先動手?
來不及思索太多,本能提醒了加蘭此刻作爲一個指揮官該做的事情:當雙方步兵纏鬥到一塊的時候,就是騎兵最好的發揮作用時機。從火炮的射程外趕到戰場需要時間,不管指揮部是出於什麼原因下令率先發起衝鋒,立刻接應配合而非死咬着作戰預案不放,纔是正確的選擇!
“傳令!全軍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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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高庭保衛戰(7)
從君臨出發時,艾格還以爲這場西征只要一路穩紮穩打地平推即可,誰想最終還是落入到非出奇計難以脫身的險境。
作爲來自沒有超凡存在的和平環境的現代人,他既不通氣象學,也不會奇門遁甲,甚至就連兵書,也只看過諸如孫子兵法、三十六計這樣同時代人編寫過後的大邪姹尽�
他預測不了風向,更沒本事施法借東風;他不夠勇猛到能身先士卒,也不具備傳說中的“指揮天賦”。
但取得一場勝利,並不非倚仗這些變態的外掛或異能不可,良好的觀察和記憶力,以及偶爾的福至心靈,碰對了時間地點同樣能建奇功。
維斯特洛此刻正處在冬夏之交的短暫春季裏,連續幾天的風向和風力都十分穩定——昨日炮擊河灣步兵前鋒時,艾格就注意到輕風把硝煙吹向敵方陣線這一現象。起初他並沒有多想,而僅僅是有些遺憾這只是硝煙而非毒氣,最多能嗆人連迷眼睛都有些困難,他沒早早開發點能影響或摧毀敵人戰鬥力的生化武器……
但,當昨日敵人前鋒驟然間土崩瓦解,留下滿地狼藉潰退時,望着大堆亂七八糟的河灣各家旗幟,一個大膽的想法忽然如閃電般劃破艾格思想的天空。
西征軍坐東朝西與河灣步兵主力對陣,東風將硝煙吹往兩軍之間,正好徽蛛p方暫時用於對壘即將用於廝殺的那片空地——既然煙霧能影響雙方步兵對彼此的觀察,那麼自然也能干擾更遠處遊離在視野邊緣河灣騎兵對戰場態勢的掌握,在干擾的基礎上……再派士兵高舉敵方旗幟,全軍高聲喊殺……
敵人想用個鐵桶困死西征軍,這一招無法對抗只能破解。艾格打算做的,就是利用這個鐵桶太過龐大各方面無法迅速有效溝通的先天不足,以演戲的辦法進行戰術欺騙,誘使包圍部隊中的某一支率先出擊,從而帶崩整個鐵桶。
無論是先前故意把戰線往前推進,還是在最後一輪炮擊時用了包括但不僅限於加大裝藥量的各種方法制造了巨大的煙霧團,最終都是爲了一個目標服務:讓在較遠距離上關注着戰場的河灣騎兵,誤認爲步兵交戰已經爆發!
……
長長短短、高高低低的各種組織、調動和衝鋒訊號聲裏,維斯特洛有史以來最龐大的一次騎兵衝鋒,在敵人的誘騙下開始了。
河灣騎兵始終都在目力所及的邊緣與女王軍齊頭並進,因爲梯形陣滾動速度不快,部隊的行軍壓力相當之小;而又由於加蘭·提利爾嚴格強調了要求全軍隨時保持作戰狀態的原因,當他們最終獲令發起進攻時,幾乎是瞬間就全軍換上了作戰馬匹,齊刷刷地從低矮的土坡小山背後冒了出來。
爲免遭到炮火的收割式打擊,河灣騎兵採取了前所未有的寬大鬆散陣型,每人每馬間至少互相隔開三四米,一波約五六千人,共分爲三大波,前後批次間再拉開了百餘米空隙——除開散佈出去組成了斥候屏蔽網的小几千後還剩下的萬餘騎兵明明數量並沒有壓倒性優勢,但從遠處看來卻依舊像水銀泄地般霎時間填滿整個視野內的南方,如同三道海嘯一般氣勢洶洶地朝梯形陣的頂邊撲了過來。
進入女王軍的視野時河灣騎兵已經完成了起始“慢步”的陣列對齊,進入到衝近戰場的“快步”階段,並隨着距離的拉近,開始在騎士和有經驗的騎手軍官們帶領下開始逐漸加速到奔跑狀態……軍鼓、號角聲無休無止,金屬鎧甲和武器的閃光刺得人無法直視;數不盡的旗幟迎風招展,聽不完的盔甲與盔甲、馬蹄與地面碰撞敲擊聲自低到高由遠及近地先一步拍上西征軍列陣步兵們的鼓膜,一股難以言喻的肅殺和威壓感瞬間壓到了所有人的心頭上,激得人寒毛直豎呼吸困難。
理智告訴艾格:今天他贏定了。但當從望遠鏡中看到相當於己方總兵力一半的純騎兵鋪成一道比梯形陣頂邊還寬的浪潮漫過來時,他還是忍不住嚥了口唾沫,並果斷放下了透鏡以免繼續看下去頭暈。
果真是場硬仗。
“步兵防禦性變陣,炮兵進行反騎兵預備,騎兵上馬!”
毫不示弱的綿密號角和金鼓聲在女王軍陣中響起,西征軍也蠕動着開始進行接戰前的最後微調:炮兵抬動着炮架調轉了炮口朝向並開始緊張地裝填霰彈;騎兵們爬上戰馬整理好武器做好了反衝鋒準備;梯形陣外圈尤其頂邊的方陣裏,直角邊上的步兵開始有章法地後縮以免首當其衝孤立無援,最後兩排的士兵則在軍官們的帶領下快步衝入方陣間的縫隙裏填充了缺口……很快,由九大方陣組成的鋸齒狀梯形便大致變形成了一個——勉強看得出原形狀但倒更像是平滑半圓形的整體。
西征軍與河灣騎兵全都鼓起了所有戰鬥意志準備進行殊死拼殺,而在隔了一團硝煙的西面,河灣軍步兵隱藏好的指揮部裏,幾位大貴族則亂成了一團。
他們設想了無數種敵人可能採取的反擊和頑抗策略,但即使是在最瘋狂的設想裏,也沒人猜到西征軍居然用硝煙掩蔽下反串衝陣的方式,把己方的騎兵給釣上了鉤。
“加蘭……加蘭這孩子在幹什麼!”
“他在發起騎兵衝鋒!”瓊恩·克林頓一聲斷喝打斷失了魂的高庭公爵的無意義囈語,他何嘗不希望己方的騎兵指揮能洞若觀火一眼看穿敵人詭計,但眼下木已成舟,也只能想法亡羊補牢了,“此刻七神也沒辦法去勒住他的馬,我們能做的就是將錯就錯,下令南北兩岸的步兵同樣全軍出擊接應之。不然,待艾格喫掉我們的騎兵,剩下五萬多步兵就真只能伸長脖子待宰了!陛下,請決斷!”
膚白臉嫩、英氣逼人的伊耿國王在兩大追隨者的注視下,此刻也掩飾不住慌亂,有整套班子撫養教育帶大的他算得上見多識廣胸有韜略,絕非任人把玩的傀儡,但敵人的狡猾和陰險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在那個據說拯救了七國的守夜人面前,被按照一個完美國王來培養的他,竟顯得那麼像一個傻男孩!
被自己的國王之手一聲呼喊拉回現實,他迷糊了那麼一秒,才回過神來:“首相言之有理,傳令……全軍出擊!”
“正面作戰我們恐非那守夜人之敵。”直覺如此,至於爲什麼斯崔克蘭也說不上,畢竟此次打頭陣的河灣步兵也是相當精銳且做好了面對火藥武器的準備的。黃金團團長鼓起勇氣建議:“方圓幾十裏的偵察都沒彙報發現女王和她的龍,我們不能讓獵龍弩和操控它的數百名精銳士兵看戲,請陛下下令調動防空部隊轉爲對地只用,在衝鋒時以他們做步兵掩護!”
獵龍弩需要推到最前線來纔夠得着女王軍的士兵,其裝填和上弦也需要時間,從對空調整到朝地沒個半分鐘亦完不成……調用來對付敵人步兵其實是個不小的冒險,但面對着匪夷所思的棋差一着局面,小國王意識到,他們恐怕真得竭盡全力纔有翻盤的希望。
沒等任何人提出反對意見,他便點頭揮手:“同意,立刻派人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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