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229章

作者:点爷01

巧的是,自己今晚本就有另一項關於“祕密”的日程安排。靈光一閃間,艾格忽然有了點新主意。

……

片刻之後,另一對早已有約卻被突發意外耽擱了拜見的下屬被召進了屋。

華納·布克威爾,曾因支持藍禮背叛史坦尼斯而被迫披上黑衣的守備隊軍官,此人雖然站隊邭庖话悖侄文芰s毋庸置疑,艾格經常會指定他去辦一些難搞的活。在發覺自己的贈地勢力在情報和政治領域有極大短板後,艾格便指派他與自己的貼身侍衛哈維共同籌建情報部門,拿下君臨城入主紅堡後,立刻又交給了他們二人兩項更加艱鉅且具挑戰性的工作:調查投毒案“真兇”的身份來歷,同時監視潘託斯總督伊利里歐及其手下黨羽眼線的活動。

今晚,正好是他們又該進行新一輪進展彙報的時間點。

——

第645章 軟繩絞殺(上)

兩位情報部官員聯袂而至,看見尼爾妮娜兄妹也在場時遲疑了下,望了望艾格見他並無趕人的意思,才忽略掉旁聽者開始彙報工作。

“對米澤丹的調查有不少進展,可惜其中大部分都是與投毒無關的訊息,並未揪出任何同黨。”哈維作爲與總司令親近的心腹,首先呈上調查報告,“但我們成功找到了證人,能夠證明此人是從潘託斯乘船來到維斯特洛的。”

不算好消息,但至少達到了最低預期。

女王要他徹查投毒案,無論如何艾格都得弄出點動靜來交差,知道他是真兇的寥寥無幾,接到任務的中基層肯定會像在臨冬城時端掉半個炊事班那樣認真幹活……本着對墨菲定律的敬畏,這時就必須得考慮極端情況出現的可能了:萬一情報部裏真有什麼神探坯子自己沒有發現,然後任務倒是隨手派了下去,可這位或這些天才偵探一通調查最後查着查着查到了頂頭上司和女王之手身上來,這場烏龍豈不是要在日後成爲冰火世界裏偵探作品的靈感來源?

而要避免這種反轉劇,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利用職權便利,轉移目標了:艾格直接拍板,排除掉其它可能,欽定那個倒黴的替罪羊米澤丹就是投毒者,將所有調查資源全都往查明此人身份來歷和人際關係網上傾斜——在調查看似針對投毒案實則被帶偏指向一位已經沒法再開口自證清白的無關人員的情況下,自然就怎麼折騰髒水也濺不到自己身上了。

最妙的是,在定下“徹查投毒案就是要查清米澤丹”這一重要基調後,艾格就藏着了燈下黑這片最安全的陰影裏——不僅調查過程不用再藏着掖着,就連結果彙報,也不需要回避諸如此刻在房間內的妮娜、尼爾和華納這樣的自己人了。

“嗯。”艾格沉吟一聲,接過報告,打開翻看。

報告內是米澤丹仍在爲瓦里斯服務時在君臨的各種行動軌跡,包括飲、食和起居等方方面面——諸如往返紅堡和住處的大致路線、喜歡進出的酒館飯店、所租住房屋位置、房東和鄰居們對其瞭解和印象等等。

如果說這是在追捕逃犯,那這些訊息當真是相當詳盡,但當對象是一個死人時……

不得不說,瓦里斯真是個可怕的對手,他細緻周密的安排和狡詐老練的後手讓他即使在死後依舊是難纏的敵人,艾格原本想從替罪羊的人際關係上打開缺口,查出米澤丹與伊利里歐的聯繫完成栽贓,誰想一無所獲。那也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智笃渌晒缘謨斍捌谕度氲某杀玖恕�

投毒案兇手來自潘託斯!僅此一條沒頭沒腦的消息當然別想證明什麼——給女王提供些看似零碎實則用心險惡的訊息,向她的懷疑之火中添柴加油,就是艾格向投毒專案組下的保底任務。

撒謊容易圓謊難,爲不陷入強行栽贓留下越來越多的馬腳和小辮子可抓的困境,艾格授意在這場調查中“不造假”。但不造假並不意味着就只要事實——如果只是沒頭沒腦地拿着一個名字、一張畫像去作調查辨認,當然別想有太多進展;但,如果是帶有誘導性地詢問——“此人是否從狹海對面而來”、“是不是來自潘託斯”,再配上一點懸賞和激勵,那麼……證人證言幾乎必然會“出現”。

這些證人證言不是做假得來的,但是否屬實嘛,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艾格沒有詢問哈維找到的證人是否就是通過這種手段尋來,他也不想知道。想通過這一招就整倒伊利里歐顯然是異想天開,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斷全方位立體化地收緊繩索,利用主場優勢和近水樓臺的便利,一點點地將敵人絞殺。

簡單看了看哈維呈上來的調查總結尤其證人證言,確定其中沒有明顯紕漏後,艾格點點頭:“還行,調查繼續維持最高強度進行,就算再查不出什麼來,也要給提心吊膽躲藏着的敵人帶來壓力!華納,你那邊呢?”

一向不讓人失望的布克威爾總算帶來了好消息。

“潘託斯總督手下幾乎沒有廢人,即便馬伕和抬轎奴隸都老練且警覺,敏感性和反偵查素養遠在我們的人之上,最初的幾天內我們都毫無收穫。但在按大人的指示放出‘西征河灣即將開始’的消息過後,他們終於按捺不住,行動的頻次和規律性都大幅提升,終於給了我們可趁之機。”華納同樣呈上來一疊示意圖和名單,“他們並不直接進行間諜活動,而是用採購、拜訪和商業往來等日常活動爲掩護,前往以跳蚤窩爲主的集市或聚居區,與潛伏或者說生活在君臨的線人們接觸,在一環接一環甚至再接一環的傳遞過後,最後由不容易引起懷疑的本地人來投入一線工作。”

艾格拿起華納遞來的資料,翻看幾頁,全是錯綜複雜的思維導圖和人物資料——雖然並不認識其中任何一個,但他明白:這便是瓦里斯和伊利里歐兩人十多年來在維斯特洛埋下的情報網了。這其中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是職業間諜和特務,大部分都只是“老實本分”的居民,在閒暇之餘偶爾“做個兼職”,或是“有償幫朋友幾個忙”罷了……在自己已經頒佈政策對城內孤兒和流浪漢進行嚴格管控的情況下這張網依然保留着如此巨大的規模,實在令人心驚。

“由於人手不足,培訓和情報工作經驗也相對欠缺,我們暫時只能追蹤到對方整體活動的一小部分,但這些活動最終無不指向守夜人產業園——君臨距國王門最近交易市場的各種員工、生活在產業園北面比武場周邊的民小懞跔澅す⿷瞎卟撕图Z食的供應商,甚至大人您此刻暫時居住的這個大院周邊的一些商戶。此時此刻,產業園已經被無數雙眼睛和耳朵對着……我們甚至已經發現了幾名能出入產業園的外圍員工被可疑人員接觸的跡象,他們的名字被標紅寫在最後一頁。”

暫時只能追蹤到一小部分,就已經有了這麼厚厚一沓報告?雖然心理上早已有所準備,但當真面對結果,艾格還是感覺有些悚然——他絕不會忽視這一事實:若非佔了敵在明我在暗的主動優勢,又擁有熱武器這外掛,利用迫在眉睫的戰爭威脅逼得對手亂中出錯,以自己初建情報部的能力和水準,只怕就連這冰山一角都挖不出來。

維斯特洛七大王國這個典型的封建社會,面對高組織度的陰旨�+內鬼這種組合,當真是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便被滲透得像篩子般通透,若非一鼓作氣式的硬推戰略將諸如“情報”或“文化”這類軟實力的發揮空間壓制到最小,誰能笑到最後……還當真尤未可知!

“暫時收集到的情報雖多,卻只能讓我們做到心中有數,實際上光憑這些線索,我們連有理有據地逮捕其中任何一人都尚不能做到。”華納深吸一口氣後,鄭重勸說道:“我不建議大人在對手更擅長的領域進行較量和對抗,我們應當發揮優勢,儘快動用硬實力介入,採取雷厲手段遏制局面發展,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敵人的策反和收買暫時還只滲透到外圍,但這種滲透是像瘟疫一樣具有強烈傳染性的,若放任不管,說不準哪一天,我們就會想動手也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行動了。”

華納說得沒錯,只是:艾格想要的不是這個結果。

就算他能向丹妮莉絲證明“伊利里歐正在君臨進行滲透和情報工作”並將他逮捕起來,也並不能直接把他扳倒,原因無它——潘託斯作爲一個城邦國家,擁有自己的情報體系實在正常不過,不大可能是針對誰;而富商總督這個角色作爲城邦的重要掌權人之一,承擔此項職務也只能說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並不能說明什麼;鑑於丹妮莉絲也是剛剛拿下君臨,還欠他一份庇護之恩;維斯特洛和潘託斯又沒有處在敵對或戰爭狀態……就算生氣,也最多就是逼問出一堆名字、抓捕些無關緊要的中層、下線,最後懲罰警告一番便將之驅逐罷了。

幹完這些,在誇獎自己有心之餘,說不得還要奇怪:他在這節骨眼上爲何要輕重不分地先對“中立勢力”下手。

自己要的,是讓丹妮莉絲意識到:伊利里歐其實是她的敵人!

“幹得不錯。”艾格贊同地點頭,看了眼站於一旁不知自己爲何仍被允許留在屋中的尼爾,露出成竹在胸的篤定表情,“如何應對,正是我們接下來要討論的議題。我一向以爲:‘敵人出招我們接招’的思路永遠是下下策,擒偾芡酢⒅苯酉麥鐢撤胶诵睦u是上策。我今晚特意將妮娜和尼爾召來,是要情報部和產業研究院合作進行一次行動,通過一次‘泄密’引蛇出洞,通過釣魚的方式,一舉將無論是貿易城邦還是河灣鐵島在君臨的情報系統都連根拔起,在確保後方無虞的情況下,再安心且從容地完成統一七國的最後一戰。”

——

第646章 軟繩絞殺(下)

北風悄然偃旗,積雪融化後的泥濘裏,青草開始一聲不吭地默默拱苞,各類蟲卵也蠢蠢欲動,伴隨着春意拂向大地,復甦的不只有自然,還有君臨城內外軍民們的活動。

對河灣地的討伐已經明確敲定並擺上日程,糧草武器方面的備戰也如火如荼地進行了大半個月,就在萬衅料㈧o待女王軍再度出征的時候,又一個大新聞在產業園裏不脛而走:守夜人兵工廠向產業園研究院下放了火藥火炮的圖紙資料,準備再次擴大生產,以備戰事不順所用。

消息放出,聞者無不歡欣鼓舞,但最高興的人中,除了在技術下放後即將接觸到更高級機密、有機會學到更多知識的研究院中層技術人員,擴大化生產後即將有更多油水可經手有更多活可乾的產業園管理、供應商和工人們……諸如此類直接的利益相關方外,還有一羣奇怪的傢伙:環伺周邊,正削尖腦袋想鑽進守夜人兵工廠這個組織,好完成竊密任務的間諜們。

產業園是個商業組織,好滲透得很,但兵工廠作爲一個本體紮根在贈地、架構懸浮於研究院之上、爲數不多的核心人員還受嚴格管控保護的封閉體系,卻着實讓他們鑽得腦袋疼都找不到突破口,一籌莫展得很。可不曾想,目標卻忽然自褪衣衫……卸下層層防禦主動下放有關熱武器的關鍵訊息,讓他們完活的難度瞬間降了一整個數量級,把原本恰不到的飯盛到了他們碗裏——試問,誰被這種好事砸中會不高興呢?

前些日子還因艾格制定下那套苛刻嚴格的保密制度而對他恨得牙癢癢的一羣人,轉眼間又紛紛在心裏將其奉爲大善人了。

不過,就在整個城裏城外、敵我雙方都沉浸在一片其樂融融的祥和氣氛中的同時,有一個人卻被這消息弄得寢食難安。

……

聽完下屬的最新彙報,伊利里歐揮手讓其退下後,習慣性地將可能帶來危險的證據揉成團扔向火爐盆,紙團卻偏離目標落到地上,在一陣輕微的窸窣摩擦聲裏滾到了牆角。

“該死!”

咒罵聲尚未出口,眼力勁極好的貼身女奴已經貼心順意地跑到牆邊,將紙團撿起重新投進了火爐。

望着每日彙報在火焰中變形、發黑然後於光亮中化爲灰燼,富商總督的心情卻沒有絲毫好轉——他方纔扔偏紙團並非意外,而是手抖穩不住方向所致。而之所以手抖是因爲緊張,緊張又是因爲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這麼說其實不太準確,因爲危險的氣味在結束與女王的會面後便始終繚繞在周圍,只是……今天才忽然增強了幾十倍,加濃加厚到了嗆鼻子的程度。

定下“竊取並擴散新武器機密”的曲線救子方針後,伊利里歐便全身心地投入進這項工作,然而想主意簡單,執行卻非易事——這麼多年來,他與瓦里斯的分工一直都是:對方負責在維斯特洛火線作戰,自己只管在厄索斯提供幕後的人力物力支持。像“親臨七國漩渦中心”、“火線指揮諜報工作”這樣刀尖上跳舞專業性要求極強的高難度任務,早已非他一介富商總督所能勝任……

幸好,他並不需要從頭開始。

研究院是守夜人產業底下緊跟在生產之後的第二大部門,科室繁多、人員混雜,實際上早在他趕來君臨前,留守維斯特洛的情報網中層們就已經或在瓦里斯授意下、或自覺地開始往其中滲透——如果上線哪天回來聯絡他們併發放任務,這羣間諜就會被從休眠狀態喚醒執行指令……而如果沒有,一輩子在產業園裏老實打工,拿一份不算多但完全夠用的薪水,倚靠着這棵好乘涼的大樹結婚、生子、老去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伊利里歐其實並不用指揮一場對產業園的滲透,他只用循着瓦里斯留下的線索,找到接頭人……們,將整張大網激活,光喫隊友遺產就已經夠實現短期目標了。

由於時間緊迫,各種忌諱和注意事項都沒法細細叮囑慢慢鋪展……伊利里歐其實很清楚:自己不僅工作效率遠比不上八爪蜘蛛,行跡也掩藏得不太好,必然已有心細之人察覺到大批眼線和探子忽然活躍起來的異常,並由此警覺起來。

之所以硬着頭皮繼續,無非是兩個原因。

一是女王的西征已經如箭在弦,沒有外界援助小伊耿九死一生,他迫於形勢來不及穩紮穩打;

二來是他對瓦里斯留下的這套班底和制度有信心,只要操作得當,沒人能在短時間內順藤摸瓜尋到自己……就算摸到,也會鑑於自己與女王的那層恩人關係,以及潘託斯的中立地位,選擇不撕破臉皮。

可,就在竊密進行到瓶頸無法再前進寸步,他正苦思破解之法的時候,對手卻毫無徵兆地放棄了卓有成效的高強度保密機制,不僅不收縮,還主動將圖紙送到自己眼皮底下來?

在第一階段的鑽營和滲透基本完成的情況下,伊利里歐敢說:只要火藥配方和火炮圖紙真降密、下放,在實物到研究院的當晚、最多第二天,他便能原原本本地拿到全部內容!

疑問只剩下一個:有這種好事嗎?!

都說天上不會掉餡餅,這話其實有點絕對。作爲一個半老頭子,伊利里歐可以很負責任地說:只要一個人活得足夠久,早晚會遇上幾次真被餡餅砸到腦袋上的事……

於是問題變成了:這回,砸在自己面前的這個餡餅,是不是真的?

平心而論,當然有可能。女王軍正全神備戰河灣,面對一個人口千萬的強大封國,丹妮莉絲或她的幕僚擔心己方優勢兵器不足無法取得壓倒性優勢,因而決定擴大生產,合情合理。在這戰火燃眉、硝煙迷眼的事態緊繃之際,就算女王御前的決策層被城內風起雲湧的情報刺探活動惹惱,也只能選擇先行壓下,在戰後再騰出手去治理——貿然放出誘餌,引來全世界的間諜和探子,然後一邊與強敵當面廝殺,一邊再與這羣蒼蠅鬥智鬥勇?

怎麼可能。

這似乎解釋得通,但伊利里歐能白手起家走到今日差一步便能謬晒Φ奈恢茫且驙懰苌俦e倖心理。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便順理成章想到了:正因爲眼下戰事一觸即發,女王一方絕無動機和閒心思來對付小魚小蝦,反而讓局勢變得更爲單純——中間狀態被排除,剩下的便只餘極端的兩種。

要麼,就是對手真亂中出錯露了破綻;

要麼,就是這是個局,一個針對某條大魚的局。

而此刻這君臨城內,有資格被視爲“大魚”的角色,有幾個?

他努力搜刮腦海,卻終究沒能想出除自己以外的第二個名字,身軀微微顫抖之際,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忽然閃電般竄入腦海:作爲“潘託斯富商總督”的自己絕不值得調動坦格利安政權這臺機器來對付,如果真有人想釣自己,那此人必然是看到了自己“意欲竊國者”的另一張面孔,一定程度上了解他與瓦里斯的聯繫、與小伊耿和瓊恩·克林頓的關係甚至內心底裏真正目標的存在。

他先前還一直在猜想的投毒案兇手,很可能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是女王知道了真相?不可能。那就是她的首相,那個該死的守夜人總司令?可他是怎麼在下毒手後逃脫制裁,還重新獲得丹妮莉絲寵信出任女王之手的?

尚來不及多想這個謎題,一個更可怕的念頭闖入意識:如果這真是一個局,那“誘餌”很可能已經被自己的底層線人們獲得,處在了送來自己面前的路上,在沒法像瓦里斯一樣如臂使指地操控情報網的情況下,留給他反應以保護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巴蓓。”伊利里歐猛然坐起,肥大的身子扭得椅子都嘎吱作響,“去告訴冦勒,讓他立刻傳信下去,不要將從守夜人研究院獲得的任何情報直接送到我這裏來,安排好船隻,越過我直接送回潘託斯!”

話音剛落,他立刻意識到:如果對手不是在撒網捕撈而是目標明確地針對自己,那就完全不需要誘餌真到了自己桌上才能動手——把竊密者當場抓個現行,拷問出一兩個名字,然後就可以直接越過中間步驟,直接跑來自己這邊進行搜查了。

到時候,趁亂往哪個角落裏塞一份圖紙還有什麼難的?

唯一能確保安全的辦法,只有搶在獵手反應過來前肉身撤退,立刻離開君臨!

他一拍大腿,叫住了走到門口的女奴:“等等!這事晚點再說,先去準備轎……馬車,再派個人去港口訂船,我們立刻回潘託斯!”

——

第647章 魚死網破(上)

各種喧譁穿透木板傳入車廂,小販叫賣的吆喝、顧客與攤販的討價還價、貓兒嘶叫狗兒狂吠,以及孩童們追逐打鬧的嬉笑……

掀開車窗簾向外張望,伊利里歐看到的是一個女王鐵拳治理下恢復生機的君臨:在經歷二鹿相爭、漫漫凜冬以及一系列圍城和被攻破的折磨後,這座城市最終還是挺過難關迎來了新世紀。雖然集市上售賣的商品種類數量依然匱乏,人們在冬日裏掉了的膘一時間也長不回來,但街道上至少開始熱鬧起來,無論是居民們與往來巡邏士兵擦肩而過卻互不干擾影響的融洽狀態,還是他們共處時面容神情間露出的輕鬆和希望,無不顯露出:大家已經走出了陰影,開始努力步入正常生活的軌道了。

套車趕往南門着實費了一番功夫,提心吊膽地穿越半個城區都沒有遭遇任何異常,伊利里歐肚子裏緊繃的那根弦便漸漸開始放鬆,待到一如往常敞開的臨河門和進出其間的人流也映入視野,他終於鬆了口氣。

看樣子,或許真是自己緊張過度了?

守夜人產業放出機密降級的消息,君臨城卻沒有關門打狗,這意味着:要麼這就並不是一個針對自己的局,要麼就是自己果斷異常的撤離……打了設局者一個措手不及。

“大人,我們是排隊出城,還是去與守衛交涉申請優先通過?”前頭的車伕扭頭向他請示,因伊利里歐此行是代表潘託斯,有着外交的半官方身份,依例能有一定特權,所以有此一問。

“隊伍不長,等一下吧。”伊利里歐撫了撫圓滾滾的大肚子,仔細思量一番後回答。

城門之外是碼頭,碼頭之外是黑水河口和龍石島周邊裏、外兩道海軍巡邏線,如果女王之手鐵了心想針對自己,上了船也會被追回來,早那片刻出城門根本於事無補……與其沒頭蒼蠅一樣地拿着外交身份亂撞,還不如淡淡定定地走正常程序出門,該逃脫昇天根本不會差這三兩分鐘。

於是僕從們依言行事,隨着馬車規規矩矩地跟到了出城人流的最後。

時間是過午時分,向外的人流很長,好在守門的無垢者和自由民士兵僅僅是在維持秩序,並未對過門者進行搜查盤問,隊伍向前的速度不算太慢。望着越來越接近的臨河城門,伊利里歐懸着的心越放越低,僅餘最後半寸還吊在空中,心思也隨着安全感的恢復活絡起來。

返回城內首先排除,在君臨的所有工作都已經安排妥當,對守夜人產業的竊密進行到了脫離自己指揮也能進行下去的情況下,哪怕此事僅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個針對自己的陷阱,他也絕不會繼續留在險境中;

但返回潘託斯?他剛纔確實是這麼打算的,可眼下仔細一想,似乎又不可行。

潘託斯只是自己的居住地,並不是他的地盤。

伊利里歐並非城邦外交官,此行是主動請纓拿下的來訪維斯特洛的名額機會,臨走前總督議會給他的任務非常明確:遊走于丹妮莉絲與小伊耿兩方間,探聽他們的政治傾向和對海峽兩岸未來關係的展望和計劃。尋找夥伴和盟友,在新的坦格利安王朝盡力爲潘託斯維護已有資源、爭取更多利益。

現在,丹妮莉絲的政治傾向他已經清楚,小伊耿那邊卻壓根沒必要去打探——如果沒法子立刻給予後者切實有效的支持,黃金團加河灣能否在女王軍接下來強大的攻勢面前撐住一個月都尚存疑,去了解一個輸家的政策方案還有什麼用?

返回厄索斯去繼續支持籌建“城邦聯合體”是一條路,但遠水難救近火,更何況還有一個事實擺在他面前:若現在灰溜溜地返回潘託斯,出使外交任務未完成的他必然要首先承受其他總督的責難和懲罰,無論是罰款、部分產業充公還是提前償還一定債務,都將會把自身爲支持小伊耿而經營得繃緊到極致的資金鍊壓斷,讓他打腫臉充胖子的真相暴露無遺,使整個派系勢力頃刻間土崩瓦解。

不能回家!

心思飛轉間,他想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谷地。

作爲七國之中最後一個沒有站隊和表態的勢力,谷地統治者們此刻必然也正亂成一鍋粥地討論着對外方針和策略……在北境和河間這兩大傳統盟友站在女王方的情況下,他們不大可能唱反調地去與河灣聯盟,但鑑於維斯特洛內戰已近尾聲,局勢開始明朗,此刻再投女王也很難換來足夠優待和犒賞。也就是說,從理論上來講,谷地諸侯此刻是有動機和意願搞事情的!

這裏所說的搞事情,自然不是出兵王領進攻君臨了——借那老黑魚和癲癇小公爵十個膽他們也不敢,但只要谷地在女王發兵河灣,深入曼德河平原與青手一脈貴族聯軍糾纏鏖戰的關鍵時刻兵出血門,屯軍谷地-河間交界處……哪怕不再進半步構成實際入侵,只需作勢威脅王領北部,以強硬態度與丹妮莉絲洽談臣服條件,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小伊耿在南方戰場的正面壓力,爲他爭取寶貴的喘息之機和等候外援時間!

難點只在於:自己該用什麼理由和好處,來說服谷地那羣軟蛋替自己火中取栗?

城邦聯合體。

大概是一驚一乍下的急智,伊利里歐幾乎是頃刻間便想到了答案——“城聯體”這個瓦蘭提斯人提議組建的反龍之母聯盟,雖然在現實中仍處襁褓之中,也根本沒嚇住它的假想敵丹妮莉絲本人,但谷地人不知道這一點嘛!

只要告訴他們:女王打完河灣還有個強大的城聯體要對付,根本沒心思整谷地,你們只管放心上去談條件,狹海對面的九大城邦就是你們堅強的後盾和支持……在此基礎上再提供些許實際好處,說不定這枚不算強大的棋子還能頂過河用一用!

最後的問題就是:這“些許實際好處”該從何而來了。

……

正絞盡腦汁地思索着破局的一切可能,護送潘託斯總督的隊伍搖搖晃晃地接近了臨河門,列隊門邊充當着人牆的新守備隊士兵們絲毫沒有異動地仍舊揮手示意他們迅速通過。有那麼一刻,伊利里歐似乎就要穿門而過進入已草草修復的君臨南門碼頭,但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街道北面傳來,他心跳的節奏都彷彿一亂,趕緊掀起簾子向聲音方向望去,所見頓時打消了他最後的僥倖心。

那疾馳而來的幾位騎手,果然身着黑衣!

——

第648章 魚死網破(中)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就在艾格藏於陰影裏悄咪咪地編織着大網,盡享着依靠天時地利優勢將段位更在自己之上的對手玩弄於鼓掌間的爽快時,計劃忽然就脫軌翻了車。

事鬧挺大,概括起來就是:把把都被虐的對手,把手柄一摔機器一砸,不陪他玩權力的遊戲了。

產業研究院內部的釣魚式抓姦已經按部就班地展開,按照原計劃,艾格會在中午過後“緊急”面見女王向她彙報調查進度,告訴她富商總督伊利里歐有授意、參與竊取火藥火炮機密的嫌疑。在打過招呼獲得許可後,再派人與無垢者組成聯合追查小組,於傍晚時分對潘託斯使團駐地進行搜查——到時候趁亂塞一份圖紙進去,便人贓俱獲證據鏈完整,不是屎也是屎,足讓伊利里歐跳進黑水河也洗不清了。

然而,倉促間定下的計劃終究沒法面面俱到,受命監視伊利里歐的哈維忽然發現盯梢對象沒有絲毫預兆地動身離開旅店,連東西都沒收拾便直奔臨河門而去,看樣子是要逃!

不敢擅自做主的他一面派人回來向艾格報信,一面親自率隊黏上去跟緊了對方……艾格的指示尚沒有到,目標卻眼看就要穿門而出離開君臨,事態緊急之下,他來不及多想便衝上去找到了臨河門守備隊長,拿着艾格事先給他的信物假傳軍令,以女王之手的名義要求守門士兵攔截潘託斯使團人員,並進行搜查。

臨河門守備當然是女王而非艾格的親信,不可能幫他去栽贓一位外國使者,哈維也沒法在公共場合頂着千百雙眼睛的注視強行往伊利里歐的馬車裏塞圖紙……可以說,這場臨時起意的追趕和攔截大概率會是以打草驚蛇告終,最大的收穫也不過就是對伊利里歐狠狠地敲打一番,讓他的退場以灰頭土臉的方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