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221章

作者:点爷01

——

第622章 鐵王座(上)

(真是個巨大而猙獰的怪物。)

站在王座廳高大寬闊的門口向內望,丹妮莉絲心中首先浮起驚歎,緊接着是如處夢境的虛幻感。

勝利來得太過迅速,反倒有點不像是真的。

半個小時前,她還在卓耿的背上馭龍避讓君臨城內燃燒騰起的煙柱,於紅堡上空弩箭的射程外環繞、盤旋,準備策應地面部隊的進攻,猜想着到底能不能、要花多大代價纔可以奪下完整的紅堡。但全然出乎她意料的是:這場她本以爲會載入史冊的血戰,最後居然以“敵人一箭未發直接投降”告終。

她在空中清清楚楚地看見無垢者暢通無阻地經過城門進入堡壘,在將城頭插遍紅龍旗的片刻後吹響了代表安全的短號聲,提醒自己可以降落。

幾十名金袍、上百名避難的婦孺以及更多的僕從排着隊在庭院內接受無垢者的清點,貴族、富商、學者……形形色色什麼人都有,卻唯獨缺了史坦尼斯的王后和女兒。經過詢問得知,僞王在他們對君臨發起總攻的最開始便帶走了妻女和守衛城堡的全部精銳,輕裝穿城而過去進行了突圍——正是因爲失了主心骨和效忠對象,餘留的紅堡守備隊纔會如此痛快地開城投降。

放着堅固且佔據地利的紅堡不守去突圍,史坦尼斯在想什麼?

確實,風暴地依然有一半貴族明面上效忠於鹿家,是可以爭取來用作東山再起的勢力,可他該如何渡過黑水河、擺脫陸地和空中的追兵逃往南方呢?

兩龍承擔了半天的轟炸任務早已疲憊不堪,落地一鬆懈下來,短時間內不宜再度起飛。懷着對圍城部隊能夠攔截偈椎男湃危つ堇蚪z決心將疑惑和擔憂暫時放一邊。

在從灰蟲子口中得知整個紅堡都已搜遍後,她決心先去看一看——那張自己魂牽夢縈了十多年的鐵椅子。

……

踏入高大得叫人幾乎看不清天花板的王座廳,她首先意識到,那根本不是一張椅子。

伊耿征服六國後收集所擊敗敵人的佩劍,集中到當時的大本營“伊耿堡”中心,用黑死神的龍焰灼燒摧毀它們,再由兵器鑄造匠將半熔化的鐵劍一把一把粗糙地堆砌疊壘,花費數十天功夫才最終完成鐵王座。最初露天狀態下的它與其說是王座,倒更像是一個矗立在伊耿高丘之巔、金屬堆成的小哨塔,之後在它周圍,如今的王座廳和整個紅堡才逐漸修建成形。

是城堡將鐵王座包起來,而非鐵王座搬入了城堡,正是由於這個原因,這件象徵維斯特洛至高權柄的傳奇物件,才歷經無數風浪也沒有失竊。

儘管第一次親眼目睹,但有關這塊鐵疙瘩的種種,丹妮莉絲早已在與哥哥相依爲命的幼年時從後者口中聽過。在因爲被迫賣掉母親的王冠而變得暴躁且易怒前,韋賽里斯也曾是個合格的哥哥,無數個抱在一起相互取暖設法入睡的日子裏,他在丹妮莉絲耳邊溫柔地向她講述列代祖先的傳奇和故事,而其中王座的部分永遠最爲細緻詳實。

大概是對這張椅子有着別樣的情感和執念,他每次入眠前的最後一句話,都必然是保證,保證將來有一天會把被搶走的王座奪回,重新坐在上面,君臨七國……

不知韋賽里斯是否曾料到,最終做成這件事情的不是他自己,而是當時蜷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的妹妹呢?

眼眶微微溼潤,丹妮莉絲眨了下眼,跨過王座廳的門檻向內走去,經過歪斜翻倒的桌椅檯凳,踏過扔了滿地充當毯子的雄鹿旗,接近了那個沉睡在建築中線最盡頭、依舊矗立在它三百年前施工完成所在地沒有挪動過分毫的龐大金屬物體。

因爲沒有經過美化塑形和填補(伊耿拒絕這麼做)的原因,整個王座既不符合美學也不考慮人體工程,僅是一堆扭曲變形的劍不對稱地熔冶在一起,大體上有王座的形狀。兩旁高窗內射入的陽光斜斜地打到它醜陋而鏽跡斑駁的身軀上,拉出的長長影子卻意外地讓它顯得威嚴且陰森,彷彿真有某種特殊的力量感逸散而出。

丹妮莉絲抬起頭來,望向鐵王座的頂端:光供人擺屁股的位子就有足足兩人多高,座椅和整個基底渾然一體,爬上去要經過的臺階和上一個二層樓一樣多……她忽然明白了伊耿爲什麼要將鐵王座鑄造得那麼高大:這樣一來,地面上的人——要麼抬頭瞻仰,要麼俯首稱臣,要麼就看着面前這堆被熔化變形的鐵劍,想象龍焰的威力和對抗失敗的下場,除此以外沒有第四條路可走。

還有比這更容易彰顯權威和展示武力的辦法麼?

靜立片刻平復下情緒的波瀾,丹妮莉絲朝灰蟲子擺手示意他在下面等待,自己則抬起腿來,邁上第一級臺階。

她準備去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體驗一下坐在鐵王座上的感覺。

臺階用劍橫擺構成,尖端掰彎向地面,最寬闊的側面朝上供人踩踏,爲了確保支撐力充足並保證平穩性,每一級都用了八到十把不等的劍分兩層堆疊而成。歌謠裏說“鐵王座以一千把劍構成”,實際當然不可能正好是這個數字,伊耿征服六國繳獲的武器數以萬計,不是每一把都會被用來熔入鐵王座,士兵使用的尋常鐵器絕無資格,只有貴族和騎士們的佩劍、以精鋼鍛造的私人定製才能獲此“殊榮”……

嚴苛的選材和不斷的保養讓鐵王座的材質物理性能得到了保證,但即便如此,經過三百年來數十萬次的重複踩踏,每一級臺階中部也依舊顯現出了輕中度不等的下凹。兩側沒有扶手,只有無數柄向斜上方遙指天花板的劍刃——想扶,可以,但得做好手心被劃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的準備。這也許又是一個匠心獨咧帲阂凉⒁欢ㄊ窍胍赃@段危險的上王座階梯,來提醒後世子孫:做國王就要時時小心,永遠不能大意。

“吱呀——”、“吱呀——”……每上一步,王座都會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響;伊耿、伊尼斯、梅葛、傑赫里斯……每踩一級,丹妮莉絲心裏就會浮現起一位祖先的大名。

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忽然意識到階梯的層數似乎與自己之前歷代先王們的數量非常一致。從這道凝聚了時光和歲月的鐵階梯拾級而上,小女王彷彿走進了歷史的長廊,坦格利安家族的興衰從眼前如夢幻泡影般飛閃而過,區區不到二十個臺階,全部走完沒花掉一分鐘,但待丹妮莉絲雙腳踏上最後一級終於站到真正意義上的“王座”所處的那個小平臺,她卻已彷彿又活過了一段新的人生般略有所感所悟。她站定在那個應該供人坐的位置前,再若有所思地深呼吸兩下,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俯瞰整個王座廳。

……

不遠處的大門口,一位黑衣人正跨過臺階走進來,眯眼觀察幾秒,丹妮莉絲認出了那是守夜人總司令艾格·威斯特。他來的時機倒挺巧,多半是率兵來參與對紅堡的進攻,到了卻發現堡壘已經門戶大開吧。他將隨從留在門外獨自進入,不緊不慢地走到灰蟲子身邊,與無垢者統領對視一眼並彼此點頭示意後,才雙雙回過頭來,肩並肩肅立於王座下,像是要見證她坐入王座一般,靜靜地仰面注視着她。

說起來,這場重奪君臨王者歸來的大戲能進行得如此順利,一半功勞倒還要在這守夜人之上……自己方纔見獵心喜,竟在接收最重要戰利品的時刻完全沒想起這頭號攻城來,也實在是有夠失禮的。

距離真正征服七國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還不是得意忘形的時候。丹妮莉絲朝艾格微微頷首示意後,收攝心神,不再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孩般竊喜和雀躍,而是擺正表情做出王者的威嚴,攏了攏下裳的後襬,小心翼翼地彎腰坐了下來。

“嘎吱”一響裏,王座輕鬆承受住了丹妮莉絲的體重,臀部頓時傳來凹凸不平的觸感。光從舒適度來談,鐵王座大概是七國最糟糕的傢俱:椅面硌得人屁股生疼也就罷了,背後還有許多鐵尖刺,不僅坐着不適,亦無法向後靠着椅背。

“國王不應坐得舒服”,韋賽里斯說這是伊耿的原話,聽聞自己的父親在位時就經常被鐵王座割傷,梅葛一世還曾經死在這張椅子上……不知當年刺穿他脖子的那根尖刺,現在還在自己背後嗎?

想到這裏,丹妮莉絲頓時感覺如芒刺背,挪動了下身體,強忍住扭頭去看的衝動,她咳嗽一聲,將雙手擱到兩旁的扶手上,準備趁着這個最好的時機,宣佈一項重要決定。

雙脣剛啓,尚未出聲,左手上便忽然傳來了一記被劃傷的刺痛感。

——

第623章 鐵王座(中)

早在丹妮莉絲騎卓耿從天而降落在紅堡的西院內時,艾格就已經到了。

他沒有急着跑上來邀功,而是放慢腳步,利用場中烏泱泱一片攢動的人頭和黑龍落地時引起的騷亂掩護自己,成功地避免了引起女王的注意,一直拖到她與灰蟲子對話完畢向王座廳走去,才鬆一口氣跟了上去。

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爲又猜錯了一次劇情。

片刻前帶着士兵們急匆匆地橫穿君臨火速趕來紅堡,沿攀登伊耿高丘的直道一路向上,艾格沿途看到了已經叩謪s沒有展開組裝的攻城器械、早已趕至卻三三兩兩在路邊休息的友方部隊……以及紅堡那既沒有炮轟和戰鬥痕跡,也未被滔天烈焰包裹的湻凵菭潯�

這件小女王所渴望的最大戰利品,竟在自己到之前,就被她完好無損地得到了!

這怎麼可能?

稍加思索,艾格便釋然。

這只是一場內戰,一次尋常(至少近幾年來是如此)的權力更迭,而非什麼亡國滅種的異族入侵。

史坦尼斯既已有了赴死的覺悟,又指望自己保護他的妻女,自然不會下達玉石俱焚、將紅堡或君臨付之一炬的愚蠢命令。

至於那羣被舊主子拋棄的留守金袍,指望拿錢辦事的他們會在甚至都沒得到指令的情況下自發地豁出性命與女王軍死戰到底……顯然也是異想天開。

這樣一想,眼前的結局也就顯得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了。

好消息是,既然敵人認輸得如此坦蕩,女王對其遺屬的怨氣也許會小上幾分;而不妙的是,賽麗絲和席琳母女沒派上勸降守軍的用處,那自己說服丹妮莉絲留她們性命的理由也就少了一條。

正因摸不準女王會對他保護史坦尼斯妻女的決定作何反應,艾格才故意讓她先進王座廳,想着——等她看完心心念唸了十幾年的鐵王座,嘗夠了勝利的喜悅和得償所願的快慰後,再提出建議,興許更容易得到好結果。

帶着淡淡的不安,艾格踏入熟悉又陌生的王座廳。

他還記得自己上次進這棟建築的光景,那是對傑諾斯·史林特——勞勃國王守備隊總司令的審判。當天,這座大廳內法官、證人、罪犯和觀幸粦闳�上演了一出守夜人首席後勤官拒絕人渣加入軍團的好戲,唯獨最關鍵的鐵王座被一片巨大的布幔給遮蓋,讓他這個穿越者無緣能見第一面。

而今日,場面完全顛倒了過來:諾大的廳堂內一片空曠和狼藉,除踏入其中的女王和無垢者外再無他人,而在無邊的寂寥和滿地的垃圾間,傳說中的鐵王座彷彿亙古不變般端正矗立於前廳末端,又似乎還能這樣繼續挺立到時間盡頭。

守門的無垢者認出了來者身份,讓道容許了他單人通過,緊隨女王之後,艾格也走進了王座廳。

和丹妮莉絲的百感交集、思緒萬千截然不同,艾格只看了鐵王座一眼,便將視線挪回到人身上:前者再高聳雄偉、震撼人心,也只是件死物,而正背對着門口一級一級往上走的女子,纔是自己要集中全部精神去應付的麻煩。

乾淨利索的三場大勝後,擁有血緣法理和強大軍力的丹妮莉絲奪回了七國之都和紅堡,再取拼圖的重要一塊:對王領的實際控制和由此而生的名義正統性,距離徹底的勝利更近一步。

但緊隨着這一重要戰役的塵埃落定,系列問題也接踵而至。

對僞王妻女的處置只是艾格所招惹麻煩裏的一條,除此以外,他可沒忘了自己還揹負着另一個更沉重的負擔:追查臨冬城投毒案的“真兇”。

在前一件事上產生分歧,大不了一頓爭吵,影響幾分他與女王的私人關係……可若是不能在培提爾和瓦里斯兩位重臣的死上給丹妮莉絲一個交代,被認爲無能事小,萬一她不耐煩下將此事轉交給他人,那才真叫後患無窮,能讓人如坐鍼氈。

……

沿着女王踏過的路線走到鐵王座前,艾格向灰蟲子簡單打過招呼,便與他並肩而立,一邊抬頭望着鐵王座上精神抖敗⒁鈿怙L發的丹妮莉絲,做出滿臉欣慰和驕傲,一邊則在心裏暗暗盤算:待會該以何順序向她彙報史坦尼斯的死訊和自己庇護其遺屬的決定,一旦被追問到對投毒案的調查進度,又當如何妥善應答。

腦筋飛快轉動,在他的注視下,丹妮莉絲坐了下來。

“噢——”

一聲短促尖細的驚呼將守夜人從編織臺詞的思考中扯回現實,女王微張着嘴抬起左臂,帶着喫痛的表情看向掌心——不是被劃傷了還能是怎麼回事?

灰蟲子還在愣神,艾格卻已經搶先動身,箭步前衝,兩級一步地沿着鐵王座的階梯竄了上去,迅速來到了女王身邊。

丹妮莉絲已經從王座裏站了起來,立於那片小小的鋼鐵平臺上,右手捧着左手,滿面蒼白茫然無措地盯着自己流血的傷口,連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創口並不大,她也沒嬌滴滴到忍不了半點受傷流血,比起肉體上的輕微疼痛,真正的打擊來自精神上,來自這一下受傷所傳達出的潛在信息。

民間早有傳聞,鐵王座會反抗不賢明的君主。丹妮莉絲的父親“瘋王”就經常被割傷,“殘酷的梅葛”更是直接被扎死在王座上——自己才只是第一回坐上王座就被劃傷,難不成是意味着,自己不會是一個合格的女王?

正在胡思亂想間,一個黑色的身影猛然逼近,是艾格從底下衝上來到了她身邊。男子的速度如此之快,雖是好心卻反倒把一時失神的丹妮都輕微地嚇了一跳。臺階頂的空間如此狹小,她下意識地後撤半步,腳跟便碰到了障礙,眼看就要跌坐回王座身上再開兩道口子,腰肢卻旋即被一隻有力的大手緊緊攬住,受傷的左手也被攥着奪了過去,傷口被一團溼潤溫暖罩住……

她瞪大眼睛抬起頭,發現對方居然——在用嘴吸自己的傷口?!

——

第624章 鐵王座(下)

“忒——呸。”

艾格抬起頭來,將一口混雜了血液的唾沫狠狠吐掉,轉回頭來再將嘴貼上女王手掌,又喫奶似地繼續吸吮。吸——吐,吸——吐,如是兩番,丹妮莉絲才暈乎乎地反應過來:他並非是無禮冒犯,而是懷疑扎傷自己的鐵刺上有毒。

“呸!”艾格將最後一口唾沫吐掉,放開小女王的手用衣袖擦了擦舌頭,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被什麼劃傷的?”

丹妮莉絲抬手一指,也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剛纔有多蠢:鐵王座的椅面左右,是兩排同樣由利劍組成的“扶手”,龍焰和歲月讓劍刃不復最初鋒銳,但它們畢竟是利器,隔着衣服稍微擱下小臂或手肘沒關係,可要是像坐尋常扶手椅一樣將手部肌膚壓上去,不被劃傷纔怪了。

艾格沒有立刻去研究劃傷丹妮莉絲的那個扶手,而是轉過頭來,朝緊跟着他也爬階梯上來的灰蟲子大聲道:“快去拿清水和乾淨紗布!還有,把梅麗珊卓叫……不,不行……讓你的人看守住大門,別讓任何人進王座廳,不管是誰!”

即使受過了所謂的“解放”,無垢者在事實上依舊認龍之母爲主,灰蟲子更是隻接受來自丹妮的直接命令……通常情況下,他是不該、也絕不會執行其他任何人的指令的。但眼下畢竟事急從權,他沒有糾結“誰大誰小”或“指揮鏈”這類問題,而是站在接近王座頂倒數第二級臺階上望了女王一眼,沒有看到反對或否定的意思,便果斷地答應一聲,轉身下了王座向門口快步而去。

儘管已經是控制了維斯特洛半壁江山的君主,但被一個高大健康的成年男性環在臂彎裏時,丹妮莉絲還是顯得那麼嬌弱和小鳥依人,自從離開彌林已有一年多沒和男性如此近距離接觸過的小女王迷糊之間,竟又被艾格摟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覺察不妥,輕輕推了把艾格,示意他鬆手。

“只是個小小的傷口罷了,無須這般如臨大敵。”

“如果塗有劇毒,哪怕一個針眼,也可能致命!”

艾格毫不拖泥帶水地放開了丹妮,假裝無事發生過地蹲下到割傷她的王座旁,細細地上下觀察起來。

大概因爲國王時常會坐,王座上半部分的鐵椅全然不像腳下的基座似鏽跡斑斑,摸一把就滿手是黃,扶手和椅面都有清晰的打磨拋光痕跡,甚至依稀可見星星點點的金屬光澤——這要命且不動腦子的日常維護大概就是扶手依舊能傷人的主要原因。說起來,鐵王座有椅背卻不能隨意靠,有扶手卻不能放心扶,叫它“鐵板凳”倒才更貼切些,也不知道伊耿當初是怎麼想的。

靠近了看、上手去摸,乃至湊鼻子去聞……用盡辦法,艾格也沒能發現什麼塗了毒的痕跡。當然了,實際上吸過女王胸前那片龍鱗卻毫無抗毒反應,已經證明了他的擔憂落空。

史坦尼斯沒動“拿妻女性命和丹妮莉絲二換一”的念頭,他那樣死板的人,大概率根本想不到還有鐵王座上塗毒藥這樣的騷操作。

話雖如此,艾格倒是半點沒爲白擔心一場而懊惱。

他在竊喜。

對精神潔癖嚴重或有夂卜女情結的人而言,丹妮莉絲這樣結過婚生過孩子的大概能貼上個“破鞋”的標籤。但隨便怎麼輕蔑、鄙視或污名化,她都是眼下世上最有權勢最廣爲人識的女人,沒有之一。

這麼一位貨真價實的龍騎士女王,搭上真龍血脈標配的美貌、剛剛二十出頭的青春年華……艾格作爲一個正常男人,說不饞是不可能的。

能夠名正言順地對女王動手動腳的機會,可不是時時都能碰上;不用擔心被質疑是“諂媚”的表忠心時機,更是可遇而不可求;而拋開前面兩條,最爲艾格所看重的還是:這可是個拉近彼此關係的絕佳契機!

前不久臨冬城的一頓直諫,他據理力爭,說服了對方放棄尋仇、先辦正事。

丹妮莉絲作爲女王的那部分虛心接受了建議並積極配合,但身爲女子的另一部分卻是有些不滿和彆扭的——而這表現到明面上就是:兩人自南下以來,除公事公辦地默默行軍和一板一眼的君臣並肩作戰外,再沒有私下裏的互動和交談,彼此間少了艾格原本費盡心思營建起的“親密同志”氛圍和融洽關係,彷彿隔了一層透明的薄冰……說不上的不得勁,着實讓他大爲頭疼。

眼下女王意外受傷,正是個絕佳的突破口。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但依然得防着點傷口感染。”一番裝模作樣後,艾格重新起身,說着她似懂非懂的名詞,語氣柔和但態度堅定地做出指引手勢,“陛下,請小心下王座,到地面上去,我爲您清洗傷口。”

丹妮莉絲扁了扁嘴,但最終還是認真地點頭,順從地在他虛扶之下一步一步地走下階梯,正好在踩回堅實地面上的同時,迎來了拿着紗布和水袋返回的灰蟲子。

“門口那邊,吩咐好了?”

“安排好了,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能進。”

“這裏面是燒開過的水吧?”

“嗯,本就是爲陛下準備的飲水,絕對乾淨。”

灰蟲子一邊回答,一邊看着艾格自說自話地接過自己帶來的水袋,又抓過女王的左手,將水輕輕澆到傷處,沖洗起傷口來。

【不明覺厲】——這大概就是無垢者統領此刻腦子裏的最大感受。被女王之外的人發號施令,對奴隸出身的他而言沒什麼稀奇,但丹妮莉絲這樣予取予求地任一個男人擺弄,他還真是第一回瞧見。而看女王既無意見也不反抗的模樣,竟還是完全默許容忍他的行爲,這個傢伙,到底是何德何能,能在短短幾個月內讓陛下如此信任和接受他?

“布。”艾格將倒空的水袋遞迴給灰蟲子,只吐了一個字,便讓後者趕緊接過水袋,又遞上了紗布——政治敏感性和權術段位都幾近於零的他甚至都沒察覺到:不知不覺間,明明什麼都是先來的他,便被忽然冒出來的守夜人總司令壓過了半頭。

“陛下被王座割傷一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有可能,最好連彌桑黛都瞞着,創口流血不多,應該能藏住吧。”

灰蟲子觀察一番後點點頭:“靠近手腕,看上去也不深,簡單包紮後縮入衣袖,應該能藏住。”

“藏什麼?”被打針小孩一般捏着手腕,明明擺着弱氣滿滿的姿勢,丹妮莉絲的女王氣派卻絲毫沒減,“鐵王座不肯接納我,興許是在發出警告,提醒我——我還不是個完美的統治者,還有能改進和提升自己的空間呢?”

“屁!”艾格毫不客氣地哼道,手上擦拭傷處血、水的動作卻毫不遲滯,“陛下莫非真以爲,‘征服者’、‘仲裁者’、‘少龍主’乃至‘賢王’這些您著名的祖先們,就從未被鐵王座劃傷過?沒人提他們在鐵王座上受的傷,不過是因爲這些成功的君王統治穩固、名望聲威都無可撼動,拿一些小破事來做文章毫無意義罷了。而您現在尚未統一七國,大王領計劃更是剛剛纔起了個頭,無論多麼微不足道的把柄和黑料,都要儘可能避免授於敵手!”

他說的是對的,丹妮莉絲體內女王的那一半完全認可他的觀點,但女孩的另一半卻仍未從初次嘗試“征服”鐵王座便被劃了個口子的挫敗感中恢復過來……她沉默不語,一聲不吭地任由男人處理乾淨了傷口,又撕下一截乾燥潔淨的紗布,開始小心翼翼地包紮傷口。

不太對勁,包紮完傷口打好結,艾格才一抬頭,便立刻發現她有些顯得魂不守舍。

遭,他忽然暗罵一聲,自己高興得太早,差點忘了丹妮莉絲是瘋王的女兒了。

她這會估計根本沒心思念自己體貼細緻的好,多半仍陷在自己“不被鐵王座接納”的這個牛角尖裏鑽不出來呢。她對自己冷言冷語事小,萬一一個想不通又走上父親或馬丁曾經給她安排上的老路,那可就糟糕透頂了!

心兒一沉,艾格意識到必須得立刻做點什麼來吸引丹妮莉絲的注意,阻止她繼續胡思亂想。

講道理?剛纔已經試過了,但那就好像板着嚴肅認真臉告訴一個哇哇大哭的寶寶“別哭了”一樣蠢……咦,想到寶寶,艾格腦中忽然聯想到了曾經見過的一件趣事。

兄長的寶寶——也就是自己的侄子在哭鬧,這時候爸爸故意在他旁邊躺下來比他哭得更大聲,然後孩子就忽然不哭了。

不僅不哭,甚至還爬過來好奇地想弄清爸爸哭的原因,試圖安撫後者。

這當然僅適合已經有一定年齡和足夠認知能力的孩子,並非普遍現象,但這其中的原理卻可以借鑑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