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212章

作者:点爷01

那現在,一件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她似乎,真的有點迷戀上面前這個……才認識了不到一個小時的傢伙了!

她渴望能得到這傢伙的認可和青睞,渴望能參與他那個掃平河灣的驚天計劃,甚至渴望今晚,不,現在就能和他共效魚水……

呸!

強抑下莫名冒起的谷欠念,她想到了更深一層的好處:如果自己能以一介女兒身參與這場瓦解河灣的偉大壯舉,得以在這段歷史中留下姓名和建立軍功,那父親到時候就算還想剝奪自己的繼承權,恐怕也會面臨巨大的阻力了!

嚥了口唾沫後,沒去管沙蛇姐妹在耳邊的嘀咕,而是昂起頭來,直直地迎上了艾格的目光。

“多恩加入,總司令大人。請問這個計劃的具體內容,我何時能有幸與您進行商討呢?”

——

第597章 戰場新娘(上)

好幾裏之外就能看見伊耿國王大營內烹飪營火的煙柱,它們密密麻麻、成百上千,不僅直入雲霄,還在風的吹拂下向同一個方向微微傾斜,彷彿黑水河畔長出了一座歪斜的白色巨木森林,整個君臨南岸上空都徽衷谒鼈兩n白而巨大的“樹冠”之下。

歡聲笑語、鑼鼓琴笛……各種聲音飄過封凍的河流和薄雪覆蓋的原野向四面八方擴散,隱隱約約、朦朦朧朧,彷彿是蜂羣的嗡鳴,又好似遠海的呼喚,成了整個天地間的背景音。

近五萬軍隊聚集於此,加上趕來營業的生意人、軍女支和附近村莊被強徵而來的苦力,六七萬人生活於這座大營中。上次維斯特洛有如此大規模的軍事集結,還要追溯到勞勃國王的時代,他召集六國軍隊平定谷地公義者同盟叛亂的那次戰爭。

而眼下,這座巨型軍營中正在進行的事卻既非操練也非備戰,而是在舉辦一場婚禮。

一場戰時婚禮——用來向世人昭告提利爾與坦格利安的結合,公開伊耿六世與河灣地的聯盟,提振駐軍太久已經有些鬆懈和疲乏的軍心士氣,更朝北岸的丹妮莉絲和困守君臨的史坦尼斯展示力量,挫敵銳氣!

***

新郎頭戴一頂閃閃發亮的軟金龍首王冠,身着紅黑相間的天鵝絨長外套,胸前繡着象徵坦格利安的三首紅龍——典型的坦格利安美貌、一身像模像樣的堂皇裝束,再加上腰間挎着的那把據說是征服者佩劍“黑火”的華麗武器,讓他不僅顯得英氣逼人、貴不可言,也很有效地反擊了那些質疑他身份的流言。

至於新娘,則被裹在金綠相間的華美罩裙中,裙襬上點綴着無數銀絲串珠勾勒成的小小花朵,既顯純潔又透嬌俏,雖無世上最美女人那般吸引眼球,但充當襯托紅花的綠葉,也已經完全夠格。

夫妻……準確地說是未婚夫妻二人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之上,面對着頭戴水晶冠冕主持婚禮的總主教,真真宛如一對璧人。

嗯,沒錯,真的是總主教本人在主持婚禮——這老傢伙當然不是插上翅膀從君臨城內飛出來的,早在史坦尼斯坐上鐵王座並拒絕教會加冕和塗抹聖油,反而公開宣佈信奉光之王時,七神教爲了表達抗議就將教會總部從君臨遷回了舊鎮的繁星聖堂。一個月前北方傳來人類對抗異鬼大捷的消息後,提利爾公爵就送信給雷頓·海塔爾大人,讓他出面將總主教請到了黑水河畔的前線來。

彼時,此舉還是爲了讓七神教爲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加冕、代表維斯特洛人民承認她的合法性,以此向女王示好的,誰想天上掉下大餡餅,那位龍之母居然拒絕承認自己侄兒的身份,甚至放棄了拉攏足以左右戰爭局勢的河灣地!

河灣地諸侯大喜過望,但總主教的工作可就一下就多了起來——他前天見證了伊耿·坦格利安六世的登基並親自爲他塗抹聖油戴上冠冕,僅休息了一日又馬不停蹄地爲之主持婚禮。在天父聖母的見證下,他將監督指導國王夫婦發下七重婚誓、接受七層祝福,交換七次承諾……

並不是什麼力氣活,但鑑於他的年紀和體重,堅持站着進行這些事情——還是在穿戴全套行頭、戴着一頂碩大冠冕的情況下,他滿頭大汗一副隨時要倒下的模樣,也就變得可以理解了。

七神在人間代言的頭頂不斷散發着騰騰白汽,遠觀竟真有點神聖不可侵犯的意思,但瑪格麗此刻卻無心關注這神奇又搞笑的一幕,她面帶優雅而極具親和力的微笑,一面心不在焉地任人擺弄走着婚禮的流程,一面心思卻飄到了另一邊去。

她一直在想艾格那天絲毫不掩飾意圖的羞辱和戲弄——當然不是因爲氣量小到難以釋懷,而是在疑惑:到底是什麼給了那男人這麼做的勇氣?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定有什麼她忽略或沒注意到的事情正在發生!

提利爾家雖然在頂層貴族圈偶爾會遭到隱形歧視,但在中下層領主以及民間可一直都是“賓朋滿天下,耳目遍七國”的,作爲家族核心圈的一員,瑪格麗自然也享受到這份便利,算得上消息十分靈通。

然而,無論從正面、側面還是反面哪條道上的消息來看,谷地和西境到目前爲止都尚無發兵支持丹妮莉絲的任何跡象。反倒是北境和河間地的眼線們很模糊地傳回來兩條消息,提示贈地軍裝備了一種非常強大、據說和“火藥”相關的攻城武器。艾格就是依靠着它攻破臨冬收服北境,又拿下海疆平定了河間。

這是條重要情報,但只能解釋艾格爲什麼敢以區區兩萬人進攻有重兵防守的君臨,卻沒法解釋他爲何敢逼河灣站到對立面去。

除非,這樣武器既能用於攻城,也能用於野戰!

想到這裏,瑪格麗忽然神經一緊:好像也只有這一條,能完全解釋前因後果了。

但,什麼樣的武器才能抹平兩萬對五萬間的巨大兵力差距,還是在雙方都是精銳、兵員素質差距不大的情況下?

高庭之花輕皺秀眉,百思不得其解。這個時代的通訊是那麼緩慢和低效,她就算有心想獲取更多關於艾格攻破臨冬和海疆城的訊息,提出詢問和得到答案的一去一回間,也至少得花費掉十天半個月的功夫,而眼下君臨城外的戰事,卻已是一觸即發了。

她拼命搜索着記憶,努力想要找出隱藏在細節中的那個魔鬼。

然後,有如神助般——她還真從腦海裏搜刮出了件之前一直忽略的小插曲:在艾格抵達君臨城外卻沒有第一時間接見她的那日,她在黑牆堡外遊蕩等待時,曾碰上過羅斯比城的尼爾,並從他口中得知了艾格的動向:一到產業園,就首先去巡視了硝石庫。

當時,瑪格麗只對艾格的輕慢而略感不滿,光顧着想辦法截到那男人和他說話,並沒有太在意此事,但現在想來,這裏面可透着十足的詭異味:守夜人對外一直宣佈硝石是對抗異鬼的關鍵物資,七國上下都是相信了這個說法的。尼爾在閒談時曾透露過:即使艾格身處長城,都會時常送信到南方來,過問產業園的硝石生產和存放工作……作爲守夜人總司令,他關心抗鬼物資的準備很正常,可現在異鬼都已經被擊敗消滅,他卻還是在抵達君臨城外後就首先跑去檢查了這玩意,這可就很不正常了!

要麼就是他頭腦發昏分不清事情的輕重緩急,要麼就是——那玩意就是他有信心能扶女王搶回鐵王座,並與整個河灣對抗的信心來源!

這個念頭有如一道閃電劃破了她密佈陰雲的思維天空,瑪格麗感覺自己抓住了事情的關鍵,雖然整個拼圖依舊還缺那麼兩三個小小的碎片才完整,但她有預感,在自己很可能已經意外猜到最核心祕密的情況下,解開剩下的謎團,就只剩時間問題了!

***

“瑪格麗?瑪格麗!”

正當少女爲自己的發現感到興奮,周圍的聲音忽然變得更加嘈雜,父親那腔調熟悉的呼喚將她從思索中一下喚醒,原來是總主教已經走完了前面的程序,下令聖歌奏響,新郎爲新娘換斗篷了。

——

第598章 戰場新娘(下)

七神在上,什麼樣的蠢女人纔會在自己的婚禮上走神?

瑪格麗暗罵自己一句,慶幸父親的提醒還算及時,大部分賓客尚未注意到她的反應遲緩。這不是她初次結婚——迅速欠身以示歉意後,她在身體記憶的提醒下迅速弄清了該做什麼:轉過身去,面向伊耿,在成千上萬人的注視下任由身後的父親爲她移去象徵提利爾家的綠色斗篷,微低下肩膀,讓年輕的國王爲自己披上了代表坦格利安家的鮮紅斗篷。

就算有意見,伊耿此刻也沒有表現出來。他年輕英俊的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將斗篷在她咽喉處輕輕繫緊,表示從今往後將代替提利爾公爵永遠地守護瑪格麗,眼見儀式終於完成,總主教強撐着疲憊不堪的身軀,最後莊嚴地宣佈:伊耿和瑪格麗從此結爲夫妻,成爲一體。

從這一刻起,高庭之花從瑪格麗·提利爾變爲了瑪格麗·坦格利安,時隔數年再一次成爲了七國的王后。一場完美的強強聯合就此徹底落定,與會賓客歡聲雷動,蜂擁擠來,爭先恐後地向完成儀式的新婚夫婦送上祝福。

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氛圍中,兩個從遠處奔來的帶甲士兵便顯得分外格格不入:他們一人手舉代表緊急軍情的小旗一人懷抱着個小木箱,高喊着排開人羣擠向中心,發覺他們到來的侍衛隊立刻隔開賓客爲他們讓出一條道,在盤查確認身份後護送他們來到國王身邊。

“是丹妮莉絲的軍隊發起了渡河,還是多恩人拔營靠近?”

這個節骨眼上能發生的事情,也不過就是這兩者之一,或兼有之了。

年輕的國王神色嚴肅卻不露慌亂地開口發問,他們與北岸的守夜人產業園僅一水之隔,南邊也還有態度曖昧難明的多恩軍隊,有人在婚禮進行時來搗亂是大概率事件。所以慶賀歸慶賀,除了每家都派代表來參與婚禮外,大部分統兵將領都仍留在職責崗位上、在藍道·塔利父子倆的指揮下保持着高度警戒狀態,隨時可以接敵作戰。即使是今天的主角——新郎,也是在禮服底下披甲帶劍,分分鐘就能變回軍隊統帥親自加入到指揮中的。

“都不是,北邊有條船離開碼頭靠上了南岸,放下了個當地人,說是送來了女王的新婚禮物。”

第二位士兵順勢擠到前頭,將捧着的木盒呈到大家面前。

女王的新婚禮物?

大夥紛紛靠近過來——那是一個雖精緻但算不上多麼非比尋常的木盒,上面裝模作樣地繫了紅絲帶紮了蝴蝶結,確實被打扮成了禮物的模樣。

所有人都知道來者不善,於是紛紛猜測起裏面究竟來。

一個人頭?裝不下,再說提利爾家和黃金團也沒有重要人員落入敵手。

一泡牛屎?未免太過沒品,固然能噁心到河灣諸侯和黃金團諸將,卻反倒能越發激起他們的憤怒和鬥志來。

人羣七嘴八舌地討論着,只有瑪格麗毛骨悚然地警惕起來。

她前一位夫君——藍禮·拜拉席恩詭異的遇刺過程可還歷歷在目,大概率這輩子都不會從自己的腦海中消去,這回,雖然黃金團聲稱從狹海對面高價聘請來兩名巫師,足以保護伊耿國王免遭縛影術的威脅,但這世上能置人於死地的東西,又不是隻有縛影術!

她一把緊攥住身旁小伊耿的胳膊,阻止了他靠近那個盒子——也不管他其實本就沒這打算。

“陛下,請您命令人羣散開,再讓着甲士兵帶上盾牌,纔去打開盒子。”她以毋庸置疑、半點也不符合她一貫溫柔人設的語氣建議道,“裏面可能有機關或陷阱,危險!”

伊耿國王將妻子婚後的第一個建議當了回事,迅速命令侍衛隊驅開人羣騰出空間,再命士兵做好防護準備後再去打開木盒——婚禮參與者大部分都是統兵貴族,並無不明事理的鄉野村夫,大家畢竟還記得這是在戰場上,也就沒失去秩序地一味往前湊熱鬧……有序地退讓出一片地帶後,讓最開始端來木盒的人將手中之物放到地上,扶着盾牌將之與己隔開,繃緊神經地抽開絲帶,小心翼翼地將盒蓋翻起。

想象中炸出一團火球或暗器橫飛的場面並沒有發生,開蓋者將盒內的物品拿了出來,舉在手中向周圍人展示: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渾圓鐵球,烏黑髮亮,看分量肯定是實心,叫人完全想不出它到底有何作用。

正當人們交頭接耳地開始第二輪討論的時候,開盒之人有了新發現。

“噢,底下還壓着一張紙條!”

盒內一共有四個鐵球,三個在底下圍成三角鋪出一層,上面再在中心壓了第四個。士兵接二連三地將它們全部拿出,一個接一個地在地上敲了幾下確認都是實心,又把盒子也砸開確認其中並無玄機後,才望向了從中取出的那張白紙。

“上面寫了什麼?”年輕的伊耿國王終於發聲,“高聲念出來,讓我們大家都聽聽!”

反正頂了天就是兩句惡毒的詛咒或是對他出身和龍家血脈真實性的質疑,一路過來,他早已經習慣這些東西。

王者無懼言語攻訐,藏着掖着反倒顯得心虛,他伊耿·坦格利安行事光明磊落,從無見不得人的醜事能作把柄,更別提今天能夠齊聚在這裏參加他與瑪格麗婚禮的,並無搖擺不定的中間派,而都是在分析利弊後堅定地選擇了站在這一邊的可靠人士。

一張紙條能鬧出什麼事?

伊耿的想法很好,可惜士兵並不識字,只好求助地看向身邊人,首相瓊恩·克林頓大人見狀義不容辭地走上前,接過紙條到手中,翻來覆去檢查,最終確認上面只有一行內容。

他冷笑一聲,將其中內容朗聲唸了出來:“上面寫着:以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女王,七國合法統治者的名義……”獅鷲伯爵停頓一下,彷彿被後面的內容逗樂,以至於連接下來的話音都帶上了笑意:“宣佈這場婚姻……爲非法?哈……哈哈!”

場面短暫地寂靜了片刻,最初只有國王之手一人在哈哈,然後有人跟着小聲笑出來,聲音越變越大越變越密集,最後就連一開始沒覺得好笑的人,也在周圍人的帶動下張嘴大笑起來。

這張裝在精美盒子中壓在數個鐵球下的紙條,你若是把它當一回事,那確實是讓人惱火和不爽到極點,可克林頓大人靈機一動,故意以嘲笑的語氣來對待之,一旦帶偏了現場的氛圍,難堪頓時爲之一空。

反正,只要己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對方!

這轟然一笑,是河灣+黃金團陣營勝券在握的笑;在這一笑之下,女王送來的這份“婚姻非法”宣言,頓時成了敗犬的狂吠,徒爲他們增加笑料;這一笑之後,無論艾格或丹妮莉絲再送多少盒子來、裏面夾上寫什麼的紙條,也噁心不到他們了!

不愧是國王之手,這份急智,就算是自己也得在狀態極佳的情況下才能發揮出來。

瑪格麗心中暗暗讚歎,在鬆一口氣的同時,卻不知爲何依然按不住心中的緊張感。

他隨着同樣輕聲笑着的小伊耿向場中靠近過去,其他人都是圍觀起那張成爲笑點的“婚姻非法”宣言並紛紛傳閱,而她卻默默地撿起了扔在一邊無人問津的某顆鐵球。

好重,確實絕對實心無疑,而她此刻戴着手套,就算它表面塗了什麼毒藥,也絕對傷害不到她。

瑪格麗王后在一片趑[中靜靜觀察手中之物:烏黑、渾圓、鋥亮,沉甸甸地透着力量感……明明什麼異常也看不出,但不知爲何,她就是越發不安,警覺到了連背後汗毛都要豎起來的程度。

她有着強烈但毫無緣由的直覺:手中這顆圓鐵球,很可能就是“拼圖”依舊殘缺的那幾個小小碎片之一!

情報中所說的新式攻城武器、傳說中的異鬼剋星——火藥、眼前這顆平平無奇但艾格偏偏要送來當自己“新婚禮物”的鐵球……這幾者之間,必然有某種自己尚未參透的內在聯繫!

瑪格麗意識到自己可能離最終答案僅一步之遙,但她沒有……至少今天沒有機會想清楚這個問題了。

因爲河對岸忽然傳來一陣悶雷聲,不僅壓過婚禮參與者們的歡聲笑語,也打斷了她即將理順的思路。

——

第599章 黑水河畔(上)

春雷?

這是某些反應快者的第一想法。

每次凜冬結束進入夏季前的短暫春季裏,開始升溫的暖溼空氣與殘餘寒流在激烈對抗中引發垂直對流,形成積雨雲並導致萬鈞雷霆……

河灣地貴族們當然不會對這其中的氣象原理摸得多清楚,但他們至少能從親身經歷中總結出規律:一旦開始打雷,就說明夏天快要來了。

眼下,氣溫雖然略微回升到了冰點上下,但打雷……

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猶疑和迷惑持續了不過幾秒,很快他們就意識到這不是想的那回事——畢竟,打雷是絕不會伴隨着四處人仰馬翻的混亂和慘叫的。

***

由於君臨城這個七國之都的存在,黑水河是維斯特洛最有名的河流沒有之一,但實際上它無論是長度、水量、河寬都遠遜於三叉戟河和曼德河,在七國之內連前三都排不進,若非佔了個地處較南降水比較豐沛的優勢,勉強有個水深流急的特色,恐怕連北境的幾條河都壓不過。

不過,即使是這麼條中等河流、哪怕在凜冬的枯水期……它在守夜人產業園附近臨入海口段的寬度也超過了百米,再算上柔軟溼濘地面不夠結實的河牀泥灘、南軍大營爲避免遭遇弩炮和投石器威脅而遠離河岸後退出的百米距離……

可以說,南軍大營是完全處在北岸炮兵所裝備第一代火炮有效射程外的。

然而,“有效射程”畢竟不是一個死板的物理參數,而是一個人爲概念,是在對精度和威力都有所要求之下才有意義的說法,艾格眼下的目標並不是精準炮擊,而是將炮彈拋射入南軍大營,製造恐慌。

僅僅是這樣的話,那要考慮的就不是有效,而是最大射程了。

這兩者間的差距有多大?

不好一概而論,但可以舉個極端點的例子:一把有效射程50米的手槍,通常使用者只會在幾米十幾米的距離上射擊,但如果抬起三四十度角隨便超空中放一槍,順風的話,那這顆子彈飛出去擊中千米之外的某個倒黴蛋也不是沒可能。

考慮最大射程,那整個南軍大營便完全暴露在贈地炮兵的火力範圍內了。

精度?面對六七萬人扎堆在一起形成的這麼個超級大營,閉着眼睛也能打得中。

威力?在這個沒有裝甲載具沒有混凝土工事的時代,千米之外飛過來的個鐵球,命中時的速度再怎麼強弩……不,強炮之末,也絕不是木板或鎧甲能擋得住的。

艾格在拿下臨冬城時軍中只裝備了五門火炮,在北境首府停留耽擱的那段時間,后冠鎮又加急鑄造一批補充到了他手中,贈地軍眼下已經有了二十門火炮,能發射的十四門——另外那六門並不是壞了,而是因爲炮兵不足只能閒置。眼下問題還沒浮現,但如果黑牆堡轉型軍工廠進行得順利,那很快“炮等人”的情況就會越發惡化。

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現在,十四門火炮的第一輪齊射製造出了不啻驚雷的沉悶轟響,十四發炮彈飛躍近千米距離無規則地分散落在了南軍大營內一片方圓幾百米的範圍內。其中:九發落在空地上,兩發射得較低擊中了木製圍牆,一發打翻了某個正在煮湯的鐵鍋,一發擊中了某個帳篷把裏面正在扎堆賭錢的幾人嚇了一大跳,還有一發打中臨時馬廄的屋頂將裏面的幾十匹軍馬也全驚了個遍。

由於射角較高的原因,炮彈落地後無法形成理想的“打水漂效應”而是會直接陷入泥中,一時間大營內泥渣、木屑橫飛,燒開的肉汁灑得到處都是,濺傷燙傷了好幾個人,而幾十匹受驚的馬更是牽制了大量管理人員和附近士兵的精力。

在人員如此密集的情況下,第一輪炮擊過後整個大營居然無人身亡,簡直可以說是幸吲窬祛櫋E趶椔涞匮u造的混亂如水面漣漪般漸漸平息,整個大營都陷入了被打懵後的寂靜……除了炮彈落點附近的人驚慌失措地努力想搞清發生了什麼外,大半個南軍營地還完全處在對情況一無所知、仍以爲這只是一聲莫名巨響的狀態中。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上頭傳令下來說這只是個意外,或是等待這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他們美好的幻想。

在一片茫然失措和反響遲鈍中時,第二輪炮擊響了。

這一輪炮聲就不再整齊了,稀稀拉拉地分散在十幾秒的時間內,第一響和最後一響間差了足足近半分鐘——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並非指揮失靈,而是艾格本就下令第二發起轉入急速射隨意開火:十四個炮兵組間的業務水平和熟練度極端不一,若強令齊射反而會導致“短板效應”造成火力投射總量的不足,反正是看不見目標的盲射,只求打多不求打準,那便無須講究,當成訓練,盡情發揮就是。

歪打正着的是,光從予敵的心理壓力上來講,零零散散不間斷的轟鳴聲和冷槍冷炮,其實反倒還在一輪又一輪的齊射之上。

***

幸吲癫豢赡芤恢倍⒆磐粋�地方,大營內的人員密集度如此之高,炮彈落點也隨着風速變化和炮身偏移而遊移不定,當婚禮現場的木質高臺也被一枚炮彈直接命中,不遠處外的某名來自蜂巢城的騎士也在跑動中完美地“接”住了一枚鐵球整條胳膊都被幾乎打斷後,人們終於從呆若木雞……變成了魂飛魄散。

河灣大軍和黃金團的士兵素質當然比不得無垢者,但也沒差到稍有風吹草動就炸窩的程度,然而這麼個大營內是有許多未經訓練的非戰鬥人員,以及參與婚禮的隨軍家屬等人存在的。

兩三個人的重傷或陣亡製造出的恐慌很快伴隨着非軍事人員的驚慌尖叫和胡亂跑動層層擴散放大,眼見就要發展成一場恐怖的炸營,伊耿國王的首相終於反應過來,當機立斷地大吼出聲:“所有人,都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