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對方既然已經大概率看穿了她的心思,眼下又從自己口中得知了伊耿求婚一事,萬一臨時起意要將自己扣作人質,那就大事不妙了。
提利爾家與伊耿·坦格利安的聯盟勢在必行,絕不容耽擱,自己一旦出事,愛女心切的父親也許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團團轉,但同樣疼愛喜歡自己辦事卻雷厲風行的祖母“荊棘女王”,在這節骨眼上卻是一定會邊擔心邊面不改色地從高庭再派一個堂姐妹過來,依約完成聯姻的。到時候,自己因爲一場異想天開的任性憑空送了艾格一個人質給家人添麻煩,還弄丟到手的王后之位,可就哭都找不到地方!
她轉過身來,從前一刻盛氣凌人的未來王后,搖身變成了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河灣地少女。
“不敢呢大人,我只是……食慾不佳,想要先回房休息。”
艾格冷笑一聲,並未戳穿這個擺明了的藉口:“我帶着禮貌和責任感邀你共進晚餐、如實轉達女王對河灣地的期望,怎麼到瑪格麗小姐口中,就變成了‘沒有找狻磕俏业沟煤闷娴囟鄦栆痪淞耍訛车赜X得怎樣的條件,纔算得上是有找猓俊�
這已經不是在談判,而純粹是在折辱和當袣⒆约旱耐L了!
自己哪裏得罪他了?
瑪格麗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這男人竟小心眼到——連多年前那次商業談判時自己的惡意壓價都還記在心上?
沒錯,自己在商談造紙和印刷技術的轉讓時,確實是看準了艾格資金緊張急需用錢這一點,戲弄了他一番並用大刀狠砍了頓價格,但那根本就不是爲了省那幾百上千金龍,而是對這混蛋一直以來對她的示好視而不見,不肯乖乖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折服成爲提利爾家的朋友……反而時時對她保持冷淡,處處對她莫名提防的小小報復。
事後回想起覺得有些不妥,她可是在後續與妮娜的合作中用合適的方式和價碼,把摳出來的那點錢加倍還給了守夜人產業的。
但凡艾格稍微看看產業園的財報,都必定是能發現這一點的!
委屈、不解、憤怒和緊張害怕交匯在一起,但瑪格麗還是硬生生把這些負面情緒壓了下去。她何等精明,當然不會蠢到真接話……答出自己原本打算提的要求來。儘管恨得牙癢癢,她還是清醒地認識到:形勢比人強,眼下最重要地就是趕緊服軟,麻痹對方並逃離此地,回到南岸的河灣地大營中去。
“總司令大人,您誤會了,女王的要求合情合理,我會盡快將她的期望轉達給父親和其他大人,並勸說督促他們——接受並照做的。”瑪格麗趕緊跨回到長凳這一邊來,面對艾格,俯低身子雙手攏起剛剛甩到桌上的河灣地貴族名單,小心地拂去它表面並不存在的髒污和灰塵,彷彿珍寶一樣捧在胸前,“爲免記性差誤事,這份名單,我就先拿回去了?”
這求生欲也真是突破天際了,艾格差點板不住臉笑出聲來:“放下吧,我相信以瑪格麗小姐的頭腦和記性,用不着這份名單也能轉達消息。既然你不舒服,那我也不勉強,慢走不送!”
瑪格麗如蒙大赦,趕緊乖乖放下手中名單逃也似地退出了餐廳。
離開的背影雖然狼狽,但並未向着艾格的遠去的面孔上,她卻連表情都因爲銀牙緊咬而變得有些扭曲——瑪格麗原先可是打定主意:就算不得不成爲敵人在戰場上廝殺,將來取勝擊敗女王后,像艾格這樣能人,她也是會全力拉攏儘量收入麾下,以充實提利爾家的勢力的。
但現在?
快步行走間,她暗暗下了決心,他日,必定要將今天的羞辱十倍復還!
……
“把東西收起來吧。”這個年代可沒有複印機,名單費了贈地軍那薄弱的情報系統好一番功夫才整理出來,萬一真被瑪格麗拿走那就搞笑了,“你閒暇時有空,謄抄幾份,留存備用。”
“嗯嗯,記下了。”彌賽菈利落地收好名單,左右打量了一下,忍不住小聲提出質疑,“大人,您確定要任提利爾小姐離開嗎?看形勢,恐怕不出兩日小伊耿便會稱王與陛下對抗,而到時候瑪格麗必然就是他的王后!這可是個分量不輕的人質呀。”
女孩的質疑不無道理,但艾格自有他的打算。
河灣地必然會和伊耿聯盟併成爲丹妮莉絲的敵人,但如果自己今天扣下瑪格麗不放,那提利爾家就有了道義上的優勢。
自己現在已經不是在孤軍奮戰了,他還得考慮北境、河間這兩個已經加入盟友的感受,以及更關鍵的——尚未明確站隊的西境、谷地和多恩三地的看法和態度。這五國雖然和玫瑰家都不太對付,會很樂意幫丹妮莉絲毆打一番提利爾家削弱河灣地的實力,但他們絕不會坐視艾格故意挑起事端製造衝突,然後便不依不饒地借題發揮,窮追猛打、痛下殺手,剝奪大量貴族的爵位、封地乃至生命,推行大王領計劃……“遷河灣豪強於君臨”的。
七國貴族都是同一個階級,在本質利益或者說“屁股”上是一致的。一旦艾格的做法沒有正當的出發點和藉口,讓匈F族感到不適進而生出兔死狐悲之情,那接下來的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在這個民智未開,百姓暫時還只認領主不識女王的時代背景下,己方是沒有羣谢A的。萬一陷入與全維斯特洛作對的汪洋大海中,丹妮莉絲和自己很有可能會落得“能打贏每一場戰鬥,卻最終輸掉了戰爭”的下場。
“輿論優勢”這東西,在走投無路你死我亡的時候自然屁都不是,但此刻勝利近在眼前,他沒有必要臨時起意,節外生枝。
艾格今日故意讓瑪格麗難堪,與私人恩怨完全無關,他只是要這朵高庭之花——將憤怒帶回河灣地大營,先開第一槍。
然後自己才……被迫反擊。
“提利爾家不止她一個女人,我現在扣下她師出無名,反倒理虧在先。”艾格搖搖頭,彌賽菈雖然乖巧懂事又討人喜歡,但骨子裏是個蘭尼斯特,屁股說不得也是坐在貴族那一邊的,自己不得不防,“此事你不必擔心,繼續去用晚餐吧。在我的日程裏排出接見多恩使者的時間,提利爾家我沒法拉攏,但馬泰爾家的支持,我卻勢在必得!”
——
第592章 山窮水盡(上)
入夜,整個君臨都陷入了死亡般的黑暗和寂靜。
爲防火防盜和避免間諜奸細的滲透破壞,城市在受到包圍的危急時刻實行宵禁是常規操作,自然不用多解釋。
但除此以外,史坦尼斯還得警惕丹妮莉絲騎龍在夜間來襲時……通過燈光觀察出城內的軍事佈置和紅堡的準確所在。牆內到處都有對着天空的獵龍弩時刻準備發射不假,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只能靠視覺來索敵的守備隊,大概得等到魔龍飛至近前開始噴火時才能發覺它們的存在。
出於這一擔憂,他補充下令實行了……大概是維斯特洛有史以來的第一道燈火管制令。
掛着厚厚窗簾阻隔光線的戰情室內,史坦尼斯對着代表君臨內外敵我態勢的沙盤,苦思冥想,卻怎麼也找不出自己的勝機何在。
在不算短的人生中,這是他第三次陷入山窮水盡的困境了。
第一次是風息堡之圍。那一回,梅斯·提利爾公爵統率河灣地的陸軍與派克斯特·雷德溫伯爵領導的青亭島艦隊對簒奪者的大本營進行了長達一年的海陸全方位圍困,守軍彈盡糧絕之下只能宰殺馬匹、貓狗甚至捕捉老鼠食用,僅差一步就要開始喫人了。是兄長勞勃在三叉戟河奇蹟般地取得大捷顛覆了坦格利安王朝,纔在最後關頭替自己解了圍。
第二次是兩鹿相爭。自己那混賬弟弟野心膨脹,竟在勞勃駕崩後與河灣狼狽爲奸妄圖竊取鐵王座。在君臨城內的叛徒和城外提利爾大軍的裏應外合之下,居然還真的攻破了七國之都搶下紅堡,將自己趕回了龍石島,非法佔據了七國之都!作爲國王卻丟下王座逃出國都乘船縮回海中那塊大石頭上何等難堪,是梅麗珊卓苦勸之下說服自己下毒手弒親,依靠來自亞夏詭異縛影術的出其不意,他才扭轉局勢,最終取得了勝利。
但這回呢?
守夜人掀起叛旗,北境、河間倒戈,西境遠在千里外,谷地又拒絕回應勤王徵召,剩下的半個王國也全是死敵……就連紅袍女梅麗珊卓也早以對抗寒神爲由離開了宮廷,此刻說不定身處敵方大營中。
他外無援軍可期,內無女巫可用,空佔着一張連坐下去都扎屁股的王座,竟然信延H離,隱顯窮途末路之兆!
不僅軍事上勝算寥寥,他甚至還得時刻豎着耳朵保持警惕,以防對方同樣動用魔法這種作弊手段,讓自己也品嚐影子穿心的恐怖。
……
心力交瘁之際,一個疑惑揮之不去地縈繞在他心頭。
當初守夜人軍團向君臨求援時自己沒有派兵北上,難道真的是戰略決策失誤?
從結果看來,答案毋庸置疑,但即使再給他一百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他恐怕也很難做出不同的抉擇。
自己若派出大軍北上協助對抗異鬼,那南方所留之兵就絕無法遏制黃金團的橫行和瘋王之女海陸兩面對君臨進行的圍攻……到時候,恐怕異鬼還沒越牆自己這派兵北上的國王倒變成了前任,拜拉席恩家的兵,反倒替取代了自己復辟的坦格利安家保衛了國土最北疆,豈不滑天下之大稽?
不分兵絕對是穩妥的決定,可誰能想得到:那個坦格利安家的女娃、瘋王血脈的餘孽,竟偷偷摸摸自己跑去了長城,不僅正趕上異鬼繞牆而入參加了人鬼大決戰,還收服贈地、裹脅北境,挾着整個頸澤以北的勢力蜂擁南下殺了回來?!
感情……自己怎麼做都是錯?
在這種匪夷所思的邪門情況下,他很難不產生這樣的感覺:她——丹妮莉絲·坦格利安纔是天命所歸,自己這假冒的預言之子,只是她王者歸來的踏腳石和豐碑,她日後光彩戰績上值得紀念的一筆!
都是那天殺的梅麗珊卓!
如果沒有這紅袍女的一路攛掇和鼓動,權力慾並不強烈的他,何至於爲了爭奪王位拼死拼活,不惜違背原則地弒親殺弟,還在王國需要守護的關鍵時刻拋棄了守夜人,最終給了贈地和北境反水的藉口,落得個裏子面子全丟了個乾淨!?
這種糟糕心理暗示對人意志的打擊實在太過強烈,史坦尼斯一向嚴肅的臉上,表情已然更加沉重。
“陛下,安心,即使就我這並不算敏銳的目光來看,這場攻防我們也至少還有三條可能的勝機。”
沙盤地圖桌的對面,史坦尼斯的首相——大名鼎鼎的洋蔥騎士戴佛斯看出了自己封君的不安和氣餒,及時出言勸慰。
“黃金團、河灣及多恩三軍在南岸既不合營也不退兵,意味着他們不完全是一路人。敵人並未抱團,這就能帶來無限的可能——第一條生路是:若諸路叛軍談不妥分贓條件而起內訌甚至爆發戰鬥,我們便可坐收漁利乃至抓住機會出城作戰一舉擊垮圍城之敵;第二條生路是:就算對面沉住了氣沒直接打起來,率先攻城一方也必然要受到觀戰者的牽制甚至威脅,對方使不出全力進攻,我們便能從容防守,拖延時間等待變數;”他用指節完整的右手在地圖上黑水河南、北圍城方的四個大營和君臨間畫了個三角形,代表着敵方的三股乃至更多勢力,“而哪怕最糟糕的情況發生——敵方談妥了分贓條件,決定合作一齊攻城,我們也依舊有計可施:既然攻城方勢大難以抵擋,我們乾脆在城內依託三大丘陵尤其紅堡建立多道防線,佯作抵抗後便放敵入城。到時候,河灣和多恩我不敢妄自揣測,但至少丹妮莉絲和伊耿兩位坦格利安,一定會垂涎‘率先攻破紅堡奪回鐵王座’的頭功。”
“而對方一旦想法變多,指揮也就必然會混亂。數路破城軍隊都以爲我們已經放棄抵抗縮回紅堡,定會沿城中數條大道直撲伊耿高丘……”戴佛斯的手指又在城中的幾條主幹道上橫豎劃了幾下,“到時,我們將大道清空放他們通過,待敵方首尾不能兼顧時再殺出將他們截成數段,設法砍倒他們的旗幟擊殺他們的傳令兵。到時候,敵方勢力卸嘀笓]不一的缺陷就會暴露無遺,不僅會陷入混亂,邭夂眠�會因爲敵我識別出問題而互相間亂戰成一團,這時候我們再忽然發力,從城內諸兵營全軍出動,集中優勢兵力穿插包圍,設法做到在總兵力劣勢的情況下卻能在每一場戰鬥中都實現以多打少,最終孰勝孰敗,尤未可知!”
史坦尼斯嘆了口氣,順着首相所指望向地圖。
他也是積年老將,在戰術上的頭腦當然不可能比個半路出家的走私犯還差,戴佛斯所提的這三條建議,自己全都能想到。
然而,前兩條說白了就是指望天上掉餡餅——即使敵人自己內部真亂起來,只要不是邭夂玫奖ǖつ堇蚪z和小伊耿兩個坦格利安同時斃命於混亂中,那自己也依舊僅僅是苟延殘喘了一會,能多守着君臨和鐵王座幾天罷了。
唯有第三條方案,是在發揮己方的主觀能動性,是真有機會能反敗爲勝,殺出一片天來的。
奈何,紙上談兵容易,真正操作起來哪有那麼簡單?
自己的國王之位始終就沒坐穩過,一直沒有機會休養生息鞏固國民對自己的忠斩龋R萬餘守軍雖然全部效忠和直接聽令於自己,但真要細說起來,卻也是分爲了從龍石島帶出來的狹海諸侯“原班人馬”、風暴地軍隊和原君臨守備的。這些人的數量從前往後是由少到多,但可靠程度和戰鬥力,卻反而是依次遞減的。
除非自己能像異鬼控制死人那樣使臂使指地直接指揮每一個士兵,不然,敵人攻入君臨的那一刻起,分佈在城內各處的守軍就會出現多少不等的投降乃至倒戈……讓原本規劃周密的反擊之策,大概率變成了自己身死名滅前的最後一場反撲,湮滅在鋪天蓋地而來之敵中的一多浪花罷了。
坐以待斃不是史坦尼斯的風格,絕望了片刻,他還是強打起精神來,俯趴到桌邊,湊近了觀察君臨城內的大概地形,想從那錯綜複雜的屋宇樓巷間再看出些先前忽視的細節,好判斷假如攻防真走到破城巷戰那一步自己翻盤的幾率到底是多少。不管是萬中無一,還是有那麼百分之幾的可能,至少都絕不會是徹底爲零的毫無希望。
而哪怕只是十萬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值得自己爲之去拼一把的!
洋蔥首相見國王中斷了發呆和胡思亂想,便沒有繼續說話,房間內就此安靜下來,但同一時刻,一串腳步聲反倒在屋外由遠及近,來到了屋門口。
侍衛通報了來者身份,這是一位君臨城東鋼鐵門的守軍士兵。
“陛下,王家艦隊的巡邏船隻在東面水域攔截了一艘小船,船上之人自稱是鐵羣島攸倫大王的使者,要求與您面談,我們該如何處置?”
——
第593章 山窮水盡(下)
鐵羣島的人?
可黑水灣不是被丹妮莉絲佔據了龍石島的艦隊給封鎖着嗎,他是怎麼進來的?
同樣的疑惑在屋內一王一相兩人心中同時閃過,但他們都沒問出聲來,原因無它——史坦尼斯和戴佛斯兩人的相識,就是因爲後者在風息堡之圍最艱難的階段,於某個漆黑的夜晚駕駛着一條滿載洋蔥和醃魚的黑帆小船,突破雷德溫家青亭島艦隊的封鎖線,給城內送來了解燃眉之急的補給,讓守軍得以堅持到戰爭結束。
海洋如此寬廣,再多的船隻也沒法組成密不透風的線列,只要用的船隻夠小夠快,而操船之人也足夠藝高人膽大,是完全有可能成功偷渡穿越的,更何況是一幫熟練的海盜?
“帶人來見我!”
人早已到了紅堡之外,命令下去後沒多久便被押進了會議廳——這是個精瘦矮小渾身透着猥瑣味的中年男子,尖嘴猴腮滿臉癤子,一咧嘴就露出整嘴黃牙,真叫人望了都不想再瞧第二眼,史坦尼斯都開始懷疑這是不是攸倫或丹妮莉絲派來噁心自己的手段了。
幸而,對方開口說的話還算口齒清晰意思明確。
“鐵羣島之王,向君臨及風暴地之王問好,願陛下一切安好。”
“混賬東西!”戴佛斯勃然大怒——還嫌國王的心情不夠糟糕麼,居然連個小小鐵羣島上的海盜王,也敢來嘲諷自己的君主給他添堵?洋蔥首相梗着脖子滿臉猙獰地朝來者邁了一步,不算高大的身材,居然還是壓過面前這小個子半頭,“陛下乃七國之主和全境守護,你……”
“好了好了。”
史坦尼斯無奈搖頭,擺手打斷了首相對自己宣稱和名號的捍衛。
君臨及風暴地之王?對方故意用這個詞目的當然是要讓自己不爽,但就眼下的形式來看,哪怕是這個透着寒酸味的稱呼,還是抬高自己了——七國中四國叛亂,兩國中立,僅剩下的一個風暴地,還被黃金團肆虐過了一遍根本無力出兵勤王。
就算面前這混蛋直接稱呼自己爲“君臨之王”,自己又能如何反駁?
畢竟,他眼下真正的實控範圍,也確實就一個君臨了。
“我現在沒心思知道你姓甚名誰,來自哪裏,肚子裏在想什麼,更沒興趣和你耍嘴皮。”史坦尼斯的面色像堅冰一樣僵硬寒冷,“還是趕緊把你主子交代的任務完成,然後趁着天色還黑,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吧。”
“遵命。”小個子男人笑嘻嘻地答應,然後清了清嗓子,神色忽然正經了兩分:“攸倫大王託我給您帶話——鐵艦隊已經抵近黑水灣,隨時能從海上加入戰鬥,支援陛下守衛君臨的戰鬥。只要您願意公開宣佈:葛雷喬伊家的攸倫大王爲鐵羣島兼北境、河間地毋庸置疑的合法統治者,那麼攸倫大王也將對等地認可您爲東境、南境和多恩及風暴地的國王,兩國結成永久同盟,互不侵犯,相扶相守……如有必要,聯姻也可以考慮,您意下如何?”
史坦尼斯冷冰冰的面容上毫無情緒起伏,用波瀾不驚的語調答道:“讓我來理一下,攸倫的意思是:只要我願意將七國的三分之一割出去讓與你家主子,與他共治維斯特洛,鐵羣島的軍隊就會在接下來的君臨防禦戰中幫我守城,是不是?”
“嘿嘿……”小個子男人重又變回原來那副無賴模樣,嬉笑着點頭,“嗯,陛下不愧是國王,總結能力就是高,沒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哼。”史坦尼斯實在是很不適合做出輕鬆表情,就連一個尋常的冷笑,都被他做得帶上了些猙獰意味。他一聲怒哼完畢,接着就用不帶任何波動變化的視線直挺挺且僵冷地看着對方,直把他盯到心裏發毛背上也滲出了冷汗,才緩緩開口。
“一個竊我國土的叛逆,竟還敢派人跑到紅堡裏來與我談條件?且莫說君臨城防此刻仍然穩固,武器庫和糧倉內也仍有餘裕,就算瘋王餘孽已經殺入紅堡就在一牆之隔的門外與我的衛兵廝殺,我就是現在出去戰死,退到塔樓最上層從頂上跳下去,將鐵王座和拜拉席恩家的基業讓給攻城者,也絕不會拿七國的完整和統一來做條件,與一個反俸秃1I頭子談聯盟!來啊,給我將此人拿下!”
門外剛剛退出去士兵應聲又推門而入,如狼似虎地左右撲將上去,將那小個子鐵民按倒在地。
“葛雷喬伊家的簒奪者,僞王‘鴉眼’攸倫,將鐵羣島從七國分裂,如今竟敢又覬覦北境河間,爲懲戒鐵民對這三地的野心和所犯下的罪行,給我斬下此人三根手指,再趕他回海里去!”
“是!”
“啊?”小個鐵民還沒回過神來就被結結實實壓在地上,連臉蛋都碰到了冰冷的石板,他聞言掙扎扭動着求饒起來,“陛下慈悲啊!兩軍交戰尚不砍使者呢,我只是替攸倫大王傳個話,並沒有參與過他分裂您國土侵擾您人民的壞事啊!”
兩個膀大腰圓的士兵可不管這許多,他們一個將鐵民右手反剪到背後並壓制住他的掙扎,另一個將其左手抓住手掌踩在腳下固定住,錚一聲拔出匕首,就要動刑。
“慢着!”史坦尼斯忽又喝道,就在屋內幾人都以爲他是要改主意放此人一碼的時候,他重新開口,“你是划船而來,對吧?”
“是啊是啊陛下,您砍了我的手指,我就沒法划船,很難回到鐵艦隊去向攸倫大王回話,讓他明白您的決心啦,您慈悲!”
“有道理。拖出去,砍腳趾!這個不影響划船!”
守衛收起匕首,合作架着傻眼到忘了繼續叫饒的鐵民使者出了戰情室,掙扎、慘叫和嚎啕不久後便在門外響起,而在這雜亂無章的聲音背景下,戴佛斯帶着震驚立刻質疑起史坦尼斯的處理方式來:“陛下,就算攸倫確實是簒奪者不假,您也完全可以虛以委蛇,先敷衍糊弄他到君臨攻防結束啊?咱們又不是要放鐵民入城幫忙協防紅堡,只是要他們駕船在黑水灣裏牽制騷擾坦格利安艦隊,以防丹妮莉絲海陸同時發起圍攻罷了,您怎能將送上門來的援軍趕走,自絕於諸神?!”
情急之下,洋蔥騎士連語氣都變得有些焦躁起來。國王剛纔那番舉止,實在是像極了失去理智的架勢,若是史坦尼斯因爲窮途末路而精神失常沒法再冷靜思考,那哪怕是自己這樣原本願意與他並肩死戰到底的鐵桿忠臣,也忍不住要心生動搖,起另尋後路的念頭了!
“呵,你以爲那攸倫·葛雷喬伊,繞過半個維斯特洛不遠千里趕到黑水灣來,真是要來與我談條件並幫我守城?”史坦尼斯語帶不屑,“他只是來繼續攪渾水,不想我、丹妮莉絲或小伊耿三者中的任何一方太快太容易地勝出或敗退離場,最好能永遠這樣三足鼎立無休無止地對峙和僵持下去,好讓他能逍遙自在地繼續劫掠七國,殘害百姓罷了!”
“他想維持大陸局勢的均衡,用一個很簡單無腦的辦法——誰佔上風便劫掠騷擾削弱誰,哪方快輸了就親自下場拉一把。在這種戰略方針的指導下,只要我處在絕對的劣勢,他就別無選擇地只能幫我!”史坦尼斯轉頭與戴佛斯對視,眼中反射閃爍着微光:“莫說是斷腳趾,就算我今日將那使者直接砍成幾段送回他面前去,再捎帶上一份信羞辱他祖宗三代,來日丹妮莉絲海陸齊上、大舉圍攻之時,他也照樣得乖乖地率領艦隊航入黑水灣,來狠狠地踢坦格利安艦隊的屁股,你信且不信?”
“原來……如此!陛下英明啊!”
戴佛斯略一琢磨便恍然大悟,明白國王所說確是事實無疑。史坦尼斯不僅依舊保持着頭腦的冷靜和思維的迅速,而且,似乎還開始變得有信心起來!
他的感覺沒錯:在史坦尼斯原本的城防佈置裏,他甚至都已經開始考慮將王家海軍的船隻全部燒盡鑿沉,將港口的陸勤和艦隊水兵全部撤入城牆安排進巷戰部隊中了——反正王家艦隊海戰肯定不敵數倍於己的坦格利安艦隊,那何不痛痛快快放棄抵抗,把有生力量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然而,此舉在確實能讓君臨自身的防禦力量提升少許的同時,卻也是將制海權和水面主動讓給了對方,這樣一來,敵人的進攻部隊便無需再忌憚遭到守軍海陸兩方向的腹背夾擊,可以放心大膽地從東面正對黑水灣洋麪的鋼鐵門和南面正臨黑水河的爛泥門發起攻擊,真正實現對君臨的四面圍攻了。
制海權棄還是不棄,這本是個兩難的選擇,但現在,有了鐵民這麼一支天上掉下來的海路援軍加入戰場,他便無需再糾結於此,守住君臨的可能性,也忽然從原先的幾近於無,猛增一大截衝到了個位數的程度,雖然依舊低得可憐,但至少能叫人看到希望了!
除了軍事力量的天平輕微向己方傾斜,這事更重要的作用還在於,讓史坦尼斯心理上忽然生出了“天不亡我”的興奮來。
他的第三次陷入絕境,居然又有轉機出現!
不管局勢依舊如何糟糕,至少——他現在能滿懷鬥志地趕赴可能是最後一場的戰鬥,並坦然接受最後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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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拉幫結派(上)
在丹妮莉絲和艾格南返並相繼抵達君臨城外,又與小伊耿和瑪格麗先後見過面後,黑水河南保持了許久的“三足鼎立”態勢終於瓦解重構——在小玫瑰被守夜人氣得連夜跑回河灣大營的第二日,伊耿·坦格利安公開稱王,河灣地隨即宣佈認可和支持前者,並公佈了雙方的聯姻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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