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寒風吹着,馬兒在原地不停地走動噴着鼻息,艾格一邊不放鬆警惕地注意着周圍環境聲響,一邊思索着避開與威瑪同行和脫離守夜人的方法,大約一小時後,威爾回來了。
“嗯?”威瑪抬頭,以詢問的目光看着偷獵者,用他特有的那種傲氣十足、漫不經心的語調開口:“馬上就要天黑了,野人應該已經停下來開始生火紮營了吧。”
威爾翻身下馬,愣愣地走到三人身邊,嚥了口唾沫,一臉魂不守舍:“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的……但前面不知發生了什麼……野人,全都死了。”
——
第4章 危機
“什麼?”
“什麼!”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帶着質疑,一個則充滿震驚。
羅伊斯少爺奇怪地瞥了眼一臉見鬼模樣的艾格:“你看見了什麼,仔細講來,別漏掉任何細節。”
“營地在兩裏之外,翻過一個小雪坡,緊鄰着一條溪。”威爾答道,“營火已經熄滅,只剩一堆餘燼在冒着煙。野人們就在邊上橫七豎八毫無規律地躺着,我數了下總共八人,和原先估計差不多,但沒看見小孩……所有人都一動不動,包括樹上一個,我儘可能地偷偷靠近,仔細觀察了好長時間,沒看見血,但活人絕不會躺得這麼安靜。”
“活人壓根就不會讓營火熄滅。”蓋瑞說道,“這兩天氣溫下降得厲害,可能是沒做好準備被凍死了?”
“可能吧,”威爾很配合地打了個哆嗦,“大人,現在我們怎麼辦?”
“冷就多穿點衣服。”小羅伊斯出了口鼻息,“九天前我們出發的時候,長城可是在滴水。過去這周結了點霜,偶爾還下點雪,但絕對沒有冷到能凍死一窩野人的地步。更何況他們穿着保暖的毛皮禦寒,所處地形足以遮擋風雪,又生着火。”
……
聽着三名守夜人隊友間的討論和對話,艾格只感覺寒意一寸寸滲入到骨髓裏——怎麼會這樣?他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過,暗中把羅伊斯一家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就算再怎麼記性差,這既視感極強的場面也讓他醒悟過來:他面臨的正是冰火故事最開端的劇情,這該死的威瑪·羅伊斯,第一次帶隊巡邏就領着兄弟們撞上異鬼。和原來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於,這回多了自己一個!
“既然野人已經死了,”蓋瑞皺了皺眉頭,有些不安地開口了,“咱們回頭吧。”
“死人嚇着你了嗎?”威瑪回頭,帶着蔑視的輕溞θ荩^續穿越者似曾聽聞的臺詞。
“死人不可怕,”艾格意識到不能再毫無存在感地沉默下去,現在他面臨的是一個關乎生死的問題:如果任由威瑪·羅伊斯帶着一行人前往調查野人遭遇屠殺的現場,他們就將與異鬼迎頭相遇,而他可絲毫不覺得原劇情裏三個人的陣容加上自己一個,就能對付那數千年前幾乎滅絕人類的恐怖存在:“我害怕的,是殺死那幫野人的東西。”
“能殺死野人,可不一定就能殺死守夜人。”年輕的騎士自信地說道,內心卻有些詫異,在他的印象裏,艾格很少當邪l表意見。“而且,你確定他們真死了?證據呢。”
“威爾也許不是個勇士,但他不會撒謊,既然他看到了,我就相信。”蓋瑞沉臉看着幾人,“上頭命令我們調查野人行蹤,我們照辦,現在他們不會再騷擾我們……”
“你難道認爲司令不會問我們死因麼。”威瑪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老兵的話,“上馬,帶我去看看。”
蓋瑞露出不忿的表情,但最終沒有說話,扭頭走向自己的馬。
“我不去。”艾格這回再不能隨波逐流,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刻,“隨你叫我懦夫也好,膽小鬼也罷,我就是被嚇壞了。這幾天來,我一直感覺有什麼恐怖而滿懷惡意的東西在周圍盯着我們……野人一定就是被那東西給殺了,我們不可能是對手。”
“我也有這種感覺。”威爾一向沒有主見,但有人帶頭,趕緊結結巴巴地支持艾格。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蓋瑞有些疑惑地看看艾格,自己可以憑着老兵的資歷偶爾和這空降的隊長叫叫板,但和自己一屋這極少與人起衝突的年輕人是哪來的底氣也公然抗命?“我們可以明天再調查。”
“有意思,守夜人,居然怕黑?”威瑪的表情略微扭曲,蓋瑞和自己唱反調他已經習以爲常,但三個士兵頭一回意見一致地和自己作對,可就徹底激發了他的逆反心理了:“我意已決,現在——立刻上馬前往現場,我不會再說第三遍。”
“不。”艾格直覺此刻任自己口燦蓮花也絕無法說服面前固執的年輕騎士,有些絕望地做着最後的抗爭。他看向蓋瑞,希望能得到這名守夜人老兵的支持。可惜對方疑惑地與他對視一會,反倒輕輕搖頭示意他別和長官犟。“我有種強烈的預感,這次過去,我有很大概率會死。”
“我不相信你的預感。”威瑪眯起眼睛,:“如果你堅持不去,那就跑吧,但離開前交出武器,也不許騎馬,自信能跑回去我不會攔你,去啊?”
艾格與他對視,看着對方把手放到了腰間的劍柄上,眼神碰撞一番,最終向現實低頭。
離開,直接變身逃兵,維斯特洛再無容身之處,況且此地離長城有百里遠,雖然遊騎兵的訓練項目中包括野外生存這一項,但理論和實踐畢竟是兩碼事,哪怕野獸和異鬼不來爲難自己,飢餓寒冷以及迷路也足以吞沒他這個小小的凡人。而反抗……即使假設威爾和蓋瑞旁觀,實戰經驗稀少的自己,也絕不可能是這個雖比自己小了幾歲,但從小就有家族劍術教練指導的貴族子弟的對手。
他沒有選擇,看來,只能指望之前做過的那點保命的小準備能派上用場了。
“上馬,你跟威爾走最前面。”艾格的服軟讓威瑪鬆了口氣,他故作不屑地抿了抿嘴:“別想動什麼歪腦筋,我會在後面全程盯着你。”
……
四人上馬出發,威爾帶着艾格打前鋒,兩人都緊張而小心地馭馬前進。昨夜下了一場小雪,這會兒薄而鬆軟的雪層底下有許多石塊、樹根和水窪,一不小心就會讓馬摔倒。艾格強抑着心中的恐懼,一手抓着繮繩一手伸入包內,摸索並抓住了那柄費他不少力氣才弄來的黑曜石匕首。
***
黑曜石,又名龍晶,古瓦雷利亞語稱之爲冰凍火。這東西其實是一種在地質邉又行纬傻奶烊徊AА诎裨葋碜缘氖澜缪Y這東西自然是沒有任何特殊之處,但他猜測:也許是在這個魔法存在的世界裏這種晶體與某種未知能量有特殊作用,讓它具備了獨特的能力。
異鬼已經消失了幾千年,這種號稱能殺死異鬼的東西在市面上通常作爲一種普通的低級寶石售賣,由於其易碎和黑乎乎的顏色,並不像剛玉類寶石那樣受歡迎——不珍貴,自然也就賣不出什麼好價錢,於是也就很少有人做這方面生意。
這就導致:黑曜石雖既不貴也不罕見,但真想要搞到手卻不容易。艾格花了不少時間,才託一起完成訓練後被分配到東海望的一名同屆守夜人新兵從與黑衫軍團進行交易的海外商人那買來,足足花了幾個月的津貼。
剛到手時,它還只是小臂粗細的一塊條狀礦石,艾格又花了幾周的訓練閒暇時間,才慢慢將它雕琢打磨成大致的匕首形狀,用布片包着下半截,作爲護身符放在身邊。
爲了這玩意,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連喫飯時給自己加個菜的錢都掏不出來,被周圍其他兄弟笑話了好久。
如果今天這東西最終能救自己一命,那起碼這段喫土的苦日子算物有所值了。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艾格並不是個怕死到發狂的膽小鬼,但他絕不接受:在這異界極北的無名角落裏、頂着幾個農民給他起的代號,默默無聞地死於一種世人都不相信其存在的東西。
——
第5章 狹路相逢
兩里路不遠,但他們在林間行進地十分緩慢,暮色漸沉,北地的夜來得極快,無雲的天空很快轉爲淤青般的深紫,星星和月亮開始顯現,雖然光亮不足太陽的萬分之一,但由於積雪反射着光線,視野勉強還算不錯。
“就是前面了。”威爾小聲地告訴艾格,言語中透露出些許緊張。
“小心一點,遇到什麼,直接跑。”艾格深吸口氣,比起威爾對黑暗中的未知事物的恐懼來,清楚即將面對什麼的他倒有些熱血沸騰的感覺來——他的身體和心理都意識到,在很快就要面對人類天敵的情況下,必須開始調整狀態了。
樹林深處傳來一聲狼嗥。
威爾在一棵長滿樹瘤的老鐵樹旁停住下了馬,艾格照做,冷風颯颯地響徹林間,穿越者明顯感覺氣溫變低,至於是心理原因產生的錯覺,還是異鬼帶來了寒冷,他不敢肯定。
如果劇情照舊發生,此刻一行人應該都已經處於敵人的包圍中了。
“這兒不太對勁。”蓋瑞喃喃地說。
“是嗎?”年輕騎士朝他輕蔑地一笑。
“你難道沒感覺?”蓋瑞質問,“仔細聽聽暗處的聲音。”
“風聲,樹葉沙沙響,還有狼嚎。蓋瑞,是哪一種把你嚇破膽啦?”羅伊斯優雅地翻身下馬,把馬牽在一根跟其他三匹離得遠遠的低垂枝幹上,然後抽出長劍。“如果你害怕,就在這替我們看着馬吧。艾格和威爾,和我去看看那幫死人。”
蓋瑞皺眉忍受了羞辱,取出了工具袋:“我來生個火。”
“老頭子,愚蠢也有個限度。若這林子裏有敵人,我們難道要生火引他們過來麼?”
“有些東西只怕火,”蓋瑞拿着打火石,“比如熊、冰原狼,還有……還有好些東西。”
“我說不準就是不準。”
……
艾格皺眉旁觀着兩人間的對話,心中忍不住懷疑,如果他們說話聲音小一點,異鬼們有沒有可能就發現不了他們,直接帶着新收的小弟離開了?
但他沒資格也沒辦法讓這幫傢伙閉嘴,張口欲言,最終遏制住說話的衝動,只握緊了手中匕首,悄悄藏在衣袖內。
蓋瑞怒視了年輕騎士片刻,最終低頭接受了安排。羅伊斯滿意地點點頭,看向威爾和艾格:“走吧。”
威爾左顧右盼地小步前進,領着艾格穿越濃密樹叢,爬上低緩斜坡,兩人的動作都小心而輕柔,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但走在最後的騎士卻絲毫不打算同樣“鬼鬼祟祟”,他昂首挺胸地大步跟在兩人身後,身體與葉片摩擦、環甲金屬間碰撞、枝幹分叉時不時地絆住他的長劍或勾住他身披的奢華斗篷,並因此而發出陣陣咒罵。
羅伊斯每發出一丁點聲音,就會讓走在前頭的穿越者心臟都一陣揪緊。這該死的蠢貨,艾格在心中罵道。沒有任何情況時不許他們說話,現在該保持安靜了反倒不斷製造噪音,簡直無可救藥。他在腦海中設想過回頭用劍指着這小子命令他安靜,但明白那樣不僅會製造出更多聲音,在技不如人的情況下,甚至會讓局面走向完全失控的方向。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當真是“走一步看一步”,短短百米的一段路艾格感覺彷彿走了一年,終於,他跟着威爾登上了覆蓋着積雪的小土坡。
由於保持着高度的緊張,艾格清楚地聽到了身旁威爾發出的一聲吸冷氣聲。
眼前的土坡下,皎潔的月光灑落在空地上,映照出殘留的野人營地,營火餘燼還在冒着絲絲白煙,白雪覆蓋的岩石,半結冰的小溪,沒有任何異常……除了威爾所說的一地野人不見蹤影。
“諸神保佑!”背後,威瑪·羅伊斯爵士揮劍砍掉一枝擋在他臉前的樹枝,也上到了坡頂,站在兩個守夜人小兵身邊,手握寶劍,披風被吹得噼啪作響,星月的光芒清楚地勾勒出他高貴的身影。
“該死,快趴下來!”威爾拉了一把艾格,扯得穿越者蹲了下來,“出怪事了。”
羅伊斯沒動,他俯瞰着下面空蕩蕩的平地笑了:“威爾,看來你說的那些死人轉移陣地囉。”
威爾安靜下來,胸膛起伏,顫抖着觀察着空無一人的營地。而艾格也感覺寒意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鑽進他的衣衫縫隙間,他右手更加緊握鋼劍,而左手則死死攥住袖口中的黑曜石匕首,竭力睜大了眼睛,試圖找到異鬼的一丁點行蹤……在電視劇裏,異鬼就莫名其妙地從羅伊斯那小子身後冒了出來,而原著中關於那東西出現的描寫他早已忘得一乾二淨,這回,這幫鬼東西會從哪裏出現?
“威爾,起來吧。”威瑪爵士命令,“這裏沒人,躲躲藏藏的,成何體統!”
威爾滿腹驚疑,緊張地看了眼艾格,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我可不想第一次巡邏就鎩羽而歸,一定要找到這些傢伙。”羅伊斯環顧四周:“爬到樹上去看看,動作快,注意附近有沒有火光。”
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艾格控制住喘息,悄悄在威爾耳邊叮囑了一句:“小心死人。”
“什麼?”
“閒聊什麼呢,快點!”
威爾被艾格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弄得愈發緊張,看了他一眼,畏畏縮縮地轉身執行長官的命令。風勢忽然轉強,偷獵者走到一刻高聳筆直的青灰色哨兵樹下,抽出匕首用牙咬住,動手開始往上爬。隨着樹幹抖動和少量積雪嘩嘩落下,很快便消失在枝葉間,只餘威瑪和艾格兩人站在空蕩蕩的營地廢墟中。
艾格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限,他終於明白爲什麼人們要用豎起耳朵來形容聽得仔細,如果他能控制耳朵周圍的肌肉,他一定會把這一器官豎到極致。
讓他感到慶幸又恐懼的是:他幾乎是瞬間就聽到了異常響動。
有東西在附近的林木間走動,踩踏積雪和落葉枝丫發出輕微的聲音,被地面上薄薄的一層疏鬆雪層過濾大半後只依稀傳出來些許,艾格甚至無法判斷這是否是他的錯覺。
他左右環顧,舉劍做出防禦姿態。
“你今天怎麼了。”羅伊斯爵士皺眉,“我對你有點印象,你和那幫搶劫強姦犯有點不一樣,但……”
“別說話!”氣溫開始直線下降,強烈到極點的危機感讓穿越者再也顧不上彼此間的身份差別,他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威瑪的話:“聽!”
“聽什麼……不過是……”威瑪揚了揚眉毛,正要一如往常地出言嘲諷,卻臉色一變:“誰在那裏?”經歷好一番不信邪後,他終於也察覺到了不對:“威爾,你看見什麼了嗎?”
樹上的偷獵者沒有回話,不知是因爲寒冷、恐懼,還是嘴裏叼着一把匕首。
野人們紮營的地方處於林間一處凹陷,三面被土坡環繞,這在擋風的同時也影響了視野,樹下的兩人雖然察覺到寒意的侵襲和不遠處傳來的細微聲響,卻在一片昏暗的月光下什麼都看不見……威瑪也舉起了手中的寶劍,和守夜人的制式鋼劍不同,這把武器是他從家中帶來,質地造型都要比艾格手中的要好,在月光下熠熠閃光。
樹葉沙沙作響,寒溪潺潺流動,遠方傳來雪梟的號叫。異響所帶來的恐懼沒有折磨他們多久——因爲製造它們的主人很快走了出來,異鬼從一道土坡後出現,繞過一棵樹來到他們面前。
保持高度戒備的艾格在第一時間發現了它——第一個白色身影進入穿越者的視野,它十分高大,憔悴堅毅渾似枯骨,膚色蒼白如同牛奶。它的盔甲似乎會隨着移動而改變顏色,一會兒白如新雪,一會兒黑如暗影,處處點綴着森林的深奧灰綠。它每走一步,其上的圖案便似水面上的粼粼月光般不斷改變。
威瑪·羅伊斯順着艾格的目光很快也看到了忽然從黑暗中冒出的人影,他抽一口冷氣、迅速舉劍對準來者:“什麼人,站住!”
一聲警告,語氣裏卻再無對艾格和另外兩名小兵發號施令時的趾高氣昂和漫不經心,年輕貴族將身上那件長長的貂皮大衣翻到背後空出活動空間,雙手持劍,艾格眼尖地發現,他的手在抖。
風已停,寒徹骨,穿越者自己的手也在抖——並不純粹是恐懼,還有灌滿身體的戰意,腎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讓他感覺血液都要沸騰,異鬼安靜且緩慢地向兩名守夜人走來,手中握着把半透明晶劍,像是一片極薄的碎冰片。艾格知道,雖然瓦雷利亞鋼和龍晶匕首都可以殺死異鬼,但只有前者可以與它們的武器硬碰硬,而那種早已絕版的魔法金屬,自己實在是沒能力搞到哪怕匕首那麼一點。
龍晶匕首其實就是一片玻璃,它太脆弱了,自己很可能只有一次出手機會——不成功,即成仁。二對一,只要威瑪這傢伙能拖住這傢伙片刻,他就能……
“既然你不站住,”威瑪勇敢地迎上前去,他舉劍過頭,恢復幾分鎮定的語氣中重新帶上挑釁。“我們就來較量較量吧!”
艾格深吸口氣,一手握劍一手捏住匕首,緊跟上遊騎兵小隊長的步伐。但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劇烈跳動着的心臟便因爲驚訝而猛地一停,讓他措手不及的意外出現了。
——
第6章 當死人還是懦夫?
第二個異鬼靜悄悄地從樹後陰影裏冒出來,與前一個長得幾乎一樣——就像穿越前對一些歐美人臉盲一樣,艾格無法分辨它們之間的差別;隨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穿越者的心飛快地沉向谷地;當第五個慘白的身影進入他的眼角餘光,男人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有什麼地方錯了,難道不該只有一個嗎!
等等,出手殺死威瑪的可能只有一個,但出場的有幾個,他確實沒這方面的印象了!
沒時間考慮到底是所穿越到的世界故事進展與劇情出現偏差還是自己的記憶出現錯誤,現在有一個更迫切的選擇擺在穿越者面前。如果只是一兩個異鬼,他可以依仗龍晶匕首的存在鼓起勇氣一戰,但現在敵人的數量遠超己方——龍晶匕首也許確實能殺死異鬼,但持有者可沒什麼出神入化的身法武技,拿着一把玻璃匕首大殺四方將出現的魔法怪物全部殺盡?怎麼可能!
(是當幾秒英雄然後倒在鬼影森林這個無名小窪地裏並被異鬼復活成爲死人大軍的一部分,還是……)
心中的念頭轉了不過半秒,艾格做出了抉擇,他停住了衝向威瑪的步伐,扭頭毫不猶豫地拔腿狂奔,出於道義也爲讓自己心裏好受一些,更是爲了向在不遠處看馬的蓋瑞示警,他在轉身的剎那大吼出聲:“別上,跑!”
“懦夫!”年輕貴族的怒吼夾雜着長劍破空的呼嘯在穿越者身後響起,羅伊斯已經與面前的詭異來者靠得太近,沒有時間、沒有餘地也沒打算轉身逃離,精鋼鍛造的寶劍與異鬼手中的半透明武器交擊,卻沒有如威瑪想象的那樣將其擊碎,而是發出一種接近人類聽覺頻率上限的、又高又細、像是動物痛苦哀嚎的尖銳聲音。
其餘異鬼沒有插手,他們佇立旁觀,對戰鬥結果沒有絲毫擔憂。其中一名看向艾格奔跑的背影,用如同指甲劃黑板般的刺耳聲音說了一句穿越者聽不懂但明顯有具體含義的句子,另一名異鬼微微點頭,提着手中武器向逃跑者追來。
……
身後,玻璃開裂般的尖銳碰撞聲響起了一次又一次,迴盪在密林間驚起漫天飛鴉,再過幾秒,在羅伊斯一聲“勞勃國王萬歲”的怒吼中轉變爲瓶罐碎裂似的清脆炸響,隨後就是年輕貴族的慘叫。
艾格沒有回頭,而是加快腳步。
血液的脈動衝擊着耳內鼓膜和靈魂,讓他已難以聽清外界的聲音。無論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他都從未與死亡如此接近過——身後這幫怪物比最兇殘的殺人犯或恐暴分子都可怕,它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殺死自己、用自己的屍體壯大它們纔剛剛開始成形的死人大軍,這是冰與火、生與死爭奪本世界主導地位的較量,沒有轉圜的餘地、不死不休。
穿戴的軟甲、外披的動物毛皮以及手中的鋼劍……在亡命的狂奔中,一切身外物都顯得如此沉重,艾格幾乎是強迫自己忍住扔掉武器的衝動。爲了生存而逃跑,和完全嚇破膽地抱頭鼠竄,畢竟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竭盡全力的奔跑讓他的腦部輕微缺氧,而年輕貴族的慘烈尖叫又迴盪在深夜的林中,混雜着艾格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讓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模糊起來,自己是否又在做噩夢?也許等自己醒來,會發現自己依然躺在黑城堡遊騎兵宿舍的牀上,背後汗溼一片?
地上有一層積雪,積雪下有水窪、石塊……來時可以小心地摸索着前行,現在逃命哪有這功夫?昏沉間,他腳下踩到一塊圓石,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大地迎面而來在艾格眼中飛速放大,他摔了個難看的狗喫屎,面部磕到積雪中的樹根枝丫,火辣辣的生疼。
剎那間,過往的一切都如幻燈片般重現在眼前,從有記憶起的嬉戲打鬧……到入學、畢業、參加工作、找到女友、準備建立自己的家庭,就在這當口上,自己穿越到了這該死的世界裏,又碰巧不巧地跟着威瑪·羅伊斯這掃把星出來巡邏,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居然還摔了一跤,一切的一切……難道註定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
自己在繼成爲穿越者守夜人後,說不定又會再成爲第一隻穿越者屍鬼?真是黑色幽默……
“轟!”一聲巨響把他從回憶里拉回現實,腦海中他已經粗略回憶了自己的一生,但現實中他的臉部才着地不過一秒,積雪讓他摔倒,但也緩衝了他與地面相碰的衝擊力,臉上雖疼,但整體並無大恙。
艾格覺得自己還有救,奮力支起身子,並立刻找到了巨響的來源——在他逃跑方向正前方的一棵筆直松樹上,插着一柄環繞着淡淡藍光的冰劍,與慘白月色相互輝映顯得詭異而恐怖。它插入松樹的力道是如此之大,有半米長的一截已經深深埋入了樹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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