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95章

作者:点爷01

他將女王的利益放在僅次於自己性命之下的第二位,一絲不苟地教導、毫不藏私地輔佐丹妮莉絲,助她避開着一個又一個陷阱;他身心投入地爲女王的統一大業出謩澆撸瑵M懷真盏乩瓟n一切可拉攏的力量,堂堂正正地對抗心懷不軌的瓦里斯……

所作所爲,無不是在爲一個目標而奮鬥:把女王送回鐵王座上去。

就這麼一個單純的、不帶惡意的目標和願望,卻偏偏淨遇上不靠譜的同夥。

丹妮莉絲就不提了,真龍血脈的副作用所致,她的智慧和脾氣都在“賢王”和“瘋王”之間來回橫跳,時而英明果斷納諫如流,時而忠奸不分、想起一出是一出……犟起來真像頭龍,誰也判斷不准她下一步會幹什麼。

好不容易被她瞎貓碰上死耗子地撿回了守夜人的效忠和贈地軍的支持,培提爾還以爲自己總算找到一個理智和能力都不錯的盟友了,誰想也是個碰上點火星就會炸的主——瓦里斯一點輕輕的小挑撥,就能讓艾格毫無城府地當邪l飆、以下犯上,甚至把自己這同夥都嚇一跳……就這情緒管理能力和涵養,真要帶他去南征七國,除了打仗之外,還能指望他點什麼?

氣歸氣,但已經經受過丹妮莉絲脾性的考驗的培提爾還是保持住了清醒。

他明白,以自己的出身背景、家底實力和黑歷史,根本就沒有改換門庭的資格和選擇盟友的自由,就算感覺效忠的非明主、隊友是二貨,也只能把他們當成巨嬰來哄着,順着毛來捋,小心翼翼地安撫和誘導,一點一滴地拉扯着女王和贈地軍走向正確的方向。

等等。

一番飛快的心理鬥爭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該多問一句。

“這場午宴,陛下會參加嗎?”

“不會,總司令說就你們三人。”

培提爾略微鬆一口氣:如果丹妮莉絲也受到了邀請,那他就得懷疑艾格是不是想把女王的勢力一鍋端後另起爐竈了,既然沒有……

瓦里斯肯定會在北境貴族們抵達時搞什麼花樣,在這種必須得打起精神來提防的要緊關頭,自己絕不能把精力浪費在對付自己人身上。今天若不接受邀約,去當面把艾格想說想做之事搞個明明白白,自己這兩天就沒法再睡安穩覺了。

他不敢,也不能拒絕!

“去回稟你家司令,就說我稍作準備,稍後便到。”

支走贈地軍的送信人後,培提爾召來幾名熟識的無垢者,吩咐他們分別前往城堡各處進行了一番詢問和觀察。在從他們的回報中得知丹妮莉絲確未受邀,城中贈地軍各處營地也無異常過後,他咬咬牙,喊上兩名無垢者,硬着頭皮前去赴這場多半沒好事的午宴。

……

一路上的情景和往日並無兩樣,操練的在操練,喂龍的在喂龍,抵達贈地軍餐廳時門口甚至已經有兩名眼熟的無垢者士兵和艾格的侍衛隊站在一起閒聊——太監竟比自己還先到。

看來,即使神通廣大如八爪蜘蛛,在這沒有倚仗的臨冬城內也不敢公然觸怒一位帶兵的領主。

帶着嘲弄的心態推門進入屋內,脫下掛好大衣,培提爾掃了一眼餐廳內的情況:很明顯重新佈置過的屋內,空氣被壁爐烤得溫暖如春,平常供軍官進餐用的檯凳已全被搬至牆邊堆作一團,只留中心騰出空地上的最後一桌,上面擺着豐盛的酒肉菜水。

既無夾層暗室,也無屏風衣櫃,佈局一目瞭然——藏不下半個伏兵。

而沒藏着的人嘛,除開桌旁站着的一位侍從外,便只有已經入座的守夜人總司令和情報總管了。培提爾敏銳地意識到,最後一張空着的椅子在太監的對面,而艾格則坐在長桌一頭,距其他二人遠近相同……象徵着中立的主位上。

這不是個好信號,但代表着什麼,他暫時猜不出。

“瑣事耽擱,稍有來遲,還請兩位大人原諒。”

培提爾嘴上道着歉,腳下卻大大咧咧徑直向僅餘的空位走去——他畢竟是女王之手,論地位可要比其餘二人高半級,再怎麼不安和緊張,只要刀沒捅進肚子,他就不能露怯。

“正是時候,首相大人請坐。”艾格點頭說道,隨後轉向侍從:“倒酒。”

培提爾在椅中坐下,默默地看着侍從捧着酒壺繞了一圈爲在座都倒上了酒,各懷心思,誰也沒說第一句話,做第一個動作。

“兩位大人,午安。”一直等到三個杯子裏都滿上了酒液並開始冒起熱氣,並揮手讓侍從離開後,艾格才清了清嗓子,從座位裏站了起來:“今日請二位來共進午餐,是因爲在下發現了一些問題,正存在於陛下的御前之內——也就是我們三人中。出於對女王的忠眨矣X得需要儘快將其解決。”

饒是以瓦里斯和培提爾的頭腦也全猜不出艾格葫蘆裏賣的什麼藥,自然也就談不上接招和應答,二人都只靜靜地注視着艾格,等候他接下來的話。

“經過與首相大人的幾次談話,再結合我數日來的觀察和分析,我現在有理由做出判斷:二位是在‘是否要承認伊耿王子的身份’,以及‘該以何態度與其接觸和對話’這兩個問題上有了分歧和異見,纔會產生矛盾,進而將這種對立情緒一直帶到北方來,並將其混雜入了爲女王的進言獻策之中。”艾格雙手撐在桌上,身體略微前傾,依靠站着的優勢居高臨下觀察了一番坐着兩人的神態表情,才繼續道,“請恕我直言,我認爲這種將個人感情帶到工作中來的行爲,十分沒品和愚蠢,有損兩位大人的地位形象,甚至讓我對你們於陛下的忠找伯a生了懷疑。所以,今日我決定以完全中立的態度,擔任調停的身份,解決兩位之間爲反對而反對的糟糕狀況和心態,讓這個御前爲女王的服務重新回到——理性和智慧的正路上來。”

……

柴火在壁爐中爆出輕微的噼啪響,一牆之隔外贈地軍士兵和瓦里斯培提爾兩人無垢者護衛間的閒聊聲也隱約可聞,瓦里斯不明所以地偷偷瞥了培提爾一眼,卻發現對方似乎比自己還茫然。

自打丹妮莉絲在王領蟹爪半島的海岸上登陸宣佈正式重返維斯特洛以來,他們頭一回同時冒出了完全一致的想法。

這天殺的守夜人,在說什麼胡話?

他們兩人又不是什麼……因爲缺少溝通而在非原則性問題上產生矛盾陷入情緒化,缺少互信理解而導致婚姻陷入危機的夫妻,需要第三者的開導、諮詢和調解——恰恰相反:他們互相間都是有着足夠透徹的熟悉和了解,把彼此的想法和目的也猜了個七七八八,清醒地認識到彼此利益相對且衝突大到無法調和……纔會完全在理性的驅使下,冷靜且絲毫不帶情緒地將對方劃爲“敵人”。

這種對立是不死不休,只要一方不投降或徹底失敗被消滅便無法可解的,而現在,居然有個人,一本正經地將他們叫來,煞有介事地說要給他們做調停?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偏偏,正在做這事的是個他們眼下絕不敢恥笑的人。守夜人總司令也許有些暴躁和易怒,但絕不是個蠢貨,而他在冷靜了整整一天一夜後還是決定做這蠢事,到底是抱着什麼心思和打算,可着實叫這屋內另外兩個……七國第一第二狡猾的人也完全猜不透了。

——

第550章 各懷鬼胎(下)

猜不透歸猜不透,但小指頭和太監兩人見過的世面何其之多,自然不會輕鬆便成爲被亂拳打死的“老師傅”。他們再一次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絕不會出錯的應對策略:以不變應萬變,悶聲發財,靜待下文。

瓦里斯和培提爾此刻不敢得罪艾格,怕的不是他個人,而是贈地軍的兵罷了,但若這守夜人覺得靠花招可以糊弄他們,那可就太過自信了。

頓了一頓後,艾格重新開口。

“瓦里斯大人力主女王與伊耿聯姻,是希望能整合最後兩位坦格利安的力量,拉攏河灣、多恩二地,讓真龍王朝重新一統七國的進程更加順利,沒有錯。”

“而培提爾大人堅決反對,則是擔心陛下與其聯姻後,由於性別劣勢被丈夫兼國王控制或架空,引起大權旁落,女王身份名存實亡……這考慮亦有道理。”

事情當然沒這麼簡單,他肚子裏對實情一清二楚,選擇視而不見,是因爲——若真深入剖析,點破了雙方的矛盾無法調和這一點,那調停這藉口就沒法用了。

“兩位大人都有着不俗的智慧和閱歷,又同是在爲女王服務,難道打算只因這麼一條意見上的不和,就要這輩子都彼此敵視,互相攻訐下去……將同僚視爲仇寇,把寶貴的時間精力浪費在內鬥之中嗎?”

本末倒置,因果不分,一派胡言……

聽完他一通話,瓦里斯和培提爾兩人依舊雲裏霧裏。

在伊耿的問題上意見不合,只是兩人間利益衝突的一個細小而必然的直觀體現,怎麼到艾格嘴裏變成矛盾的源頭了?

這是想靠說胡話來繞暈自己麼?瓦里斯懶得去猜艾格到底是真看不透還是故意裝傻,反正,只要對方不調動贈地軍或指使梅麗珊卓硬來,什麼都動搖不了他剷除障礙的決心。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那總司令大人,又有何高見呢?”

沒去看太監那圓滑臉蛋上惟妙惟肖的假笑,艾格聳聳肩給出回答:“很簡單,陛下與伊耿王子是兩個活生生的人,他們有知覺,有思想,有感情,彼此間的關係絕不是簡單的‘非黑即白’——要麼將王位拱手相讓要麼便互爲死敵。在這個真龍已經凋零殆盡的時代,根本沒必要你死我活,我們試着找出一個讓女王和王子各退一步,能保證陛下在享受與其結盟的好處的同時,又儘可能減輕承認其身份帶來弊端的辦法,不就皆大歡喜了?”

在兩位聽械哪抗庾⒁曄拢匾谷颂咸喜唤^地繼續發言。

“在產生這個想法後,我進行了一番調查,首先便發現了一個重要細節:伊耿登陸維斯特洛的時間其實早於陛下,但他至今仍未正式稱王,依舊在以雷加·坦格利安之子——侄兒、一位‘王儲’而非‘國王’的身份在與陛下進行使者和書信往來,和平共存在這片大陸上。”餐廳成了總司令的個人舞臺,他絲毫沒有觀察另外兩位宴會參與者的神情、照顧他們感受或是等待他們回應的意思,“我是個外國人,不太清楚維斯特洛的風俗習慣,但在我來自的採拿,這種政治上主動示弱,擺低身份避免紛爭的行爲,可是一個強烈的善意和示好信號。光衝着這份友善,我覺得,陛下至少得給伊耿王子一次與她見面,自證身份的機會,這是他應得的!”

……

瓦里斯更加迷惑了。

(這傢伙到底是真這麼想,還是在假裝打抱不平,實則爲欺騙自己?)

若是前者,那一個活生生的、指揮率領着頸澤以北最強軍隊的盟友,當然要遠比一個死掉的前任守夜人總司令要更有用……要不,就把他從“必須剷除”的名單上去掉?

饒是以他八爪蜘蛛的判斷和定力也着實心動了一番,有那麼一瞬,他對艾格的殺心都幾乎要消弭,但這種軟弱只持續了半秒,便被鐵石心腸給砸了個稀爛。

他現在沒有心思和精力來賭守夜人總司令到底怎麼想:對方有兵有糧還有地盤,握着真真切切的實力和權勢。這意味着,即使艾格此刻是真支持女王接見伊耿,將來一旦利益需求得不到滿足想要反悔決定阻止女王承認伊耿的身份並下嫁與他,自己也沒有任何明面上的手段來反制於他。

與其出於一時的僥倖和貪婪,搞得幹掉小指頭後不知哪天又得再設計一套新方案再來對付縮頭烏龜般謹小慎微的此人,還不如就趁着這次抓住機會雙雙幹掉,一勞永逸!

心意已定,太監面上卻是露出了欣喜和贊同的笑容:“誰說不是呢,我先前也這樣勸說陛下,可惜好不容易說服女王鬆口,還又被異鬼鬧的進犯長城這一出給攪黃了!嗯……首相大人可是堅決反對,您倒是勸勸他?”

……

艾格點頭,轉臉望向培提爾,姿勢神情似是在詢問意見,但不知爲何,一股莫名的威壓卻在餐桌之上瀰漫開來。

小指頭悄悄嚥下口唾沫,穩住了心跳。

(這傢伙,到底是真反水倒向了死太監,還是在做戲忽悠瓦里斯,好騙他放棄在即將到來的北境貴族效忠儀式上搞花樣?)

若是前者,那自己失去一個盟友增加一個敵人,此消彼長簡直糟糕透頂;而若是後者,那就是既自作主張又天真到愚蠢,是個十足的豬隊友了——瓦里斯何等人物,會被人一通話給哄得改主意?

他思量一番,拿出了無法可解的說辭:“若那伊耿王子爲真,自然有資格得到女王的接見。可事實是:陛下自打生下來便從未聽聞和了解過他,更沒碰過面……近二十年過去,真真假假,誰說得清,又有什麼能證明呢?”

“瓦里斯大人親手將他從紅堡中救出,克林頓伯爵一手將其拉扯大,我相信他是真的,培提爾大人。”艾格面帶慍色地打斷了小指頭的話,居高臨下地俯視,右手恍若隨意地移到了腰間,卻恰巧按在了劍柄上:“是真是假,陛下自己心中有數,如果您非要揪着這個話題進行討論,那恕我無能,便將沒法把這場調停……進行下去了!”

培提爾悚然。他出身低微,在努力向上爬的過程中遇到過無數比這更赤衤果更直接的威脅和恐嚇,但很少像今天這樣真的被嚇住。除了受對方身上那股比丹妮莉絲更明顯的威煞所迫外,更主要的原因還是清楚這一點——艾格,此時此刻真有將威脅變爲現實的理由、動機和能力,自己一句話說錯,便有可能性命不保。

這小子根本不是想做什麼“調停”,而是要逼瓦里斯和自己乖乖聽他的話——在大家效忠的君主仍未離開城堡,甚至就在近旁的情況下!

饒是以培提爾的見多識廣,也從未想過原來人還可以囂張和狂妄到這種地步。而自己,先前居然還曾把此人當成小弟!暗暗咂舌之餘,他也在心中暗暗決定:不管艾格接下來說什麼要什麼,答應便是,在回到南方無垢者大軍的保護之下前,沒必要爲和一個瘋子爭辯而冒風險。

“如您所願,總司令大人。”小指頭聳聳肩,“我不反對女王接見伊耿王子,可接下來,您之前所說的——‘解決承認其身份帶來弊端的辦法’,又在哪裏呢?”

“陛下在見到伊耿之後,是不是承認其坦格利安的出身,要不要與之結盟……我們作爲臣屬,只能給建議,決定則該由女王自己來做。但女性比之男性畢竟有太大的劣勢,爲了阻止權力從陛下手中流失和轉移,我們身爲女王的幕僚,應當緊密抱團,對外完全達成一致:無論陛下與伊耿結盟、聯姻與否,婚後是以女王爲尊還是同享王座共治七國,新王朝的第一位首相都必須得是培提爾·貝里席,第一批御前重臣中,女王直系下屬的數量也必須超過一半,兩位意下如何?”

……

嗬,這是要玩打一棒再給顆糖的把戲了麼?

讓女王班子裏的人來擔任首相、掌控御前,這確實是阻止權力向配偶流失的好辦法——在理想狀況下。

但現實哪有那麼簡單?

往輕了說——首相的職能到底如何,御前會議的權力範圍有多大,難道還不是上頭的國王說了算?只要略施小計架空前兩者,就算自己當一輩子首相,御前會議裏也全是女王的人,又能如何?

而再往嚴重點想……對許多貴族尤其國王而言,“妻子”不過一件用來穩固統治、誕下子嗣和製造繼承人的工具罷了,老婆生完孩子便立馬暗中毒殺除掉的案例,古往今來難道還少?女王一旦“意外身亡”,失去靠山後,忠於她的首相手裏捏着再大的權力又能如何?

滿腹槽點亟待傾吐,但培提爾最終忍住了反駁和批評的衝動,而是在略微遲疑後,緩慢卻不遲疑地點點頭:“我沒意見。”

抱着相同的想法,瓦里斯也微笑着做出了一副完全信服的模樣:“另一位‘王子之手’只怕會不太高興,但我瞭解克林頓大人。爲了大局,他會同意並作出讓步的。”

詭異的局面就此形成:儘管三人都將其餘兩者視爲威脅,場面卻一團和氣了起來。

“很好,看,達成共識這麼簡單,何必鬥來鬥去的?”艾格語氣一鬆,按在劍柄上的手卻沒有放下,“既然誤會已經解除,那調停便到此爲止,我們進入下一個議題——曼德勒、葛洛佛、萊斯威爾、達斯丁、陶哈、霍伍德、賽文等家族已經明確回信,表示願意認可女王爲七國的合法統治者,安柏家僅存的成員也已經在贈地現身,如今在我保護下,但卡史塔克家則明確宣稱不支持女王……除了這些已經表態的家族,菲林特之指和寡婦望、老城及灰水望,還有熊島的莫爾蒙家,因爲距離臨冬城較遠通信不便,暫時尚無音訊。”

“保守一點估計,最終……北境將有至少一家是我們的敵人,兩到三家會尋託詞拒絕站隊。”他環視一圈,重新提高了音量:“而我對此的看法是:這一小撮人不會影響我們已經擁有北境的宏觀事實,女王和贈地軍不能再在這邊荒涼的冰天雪地裏虛度光陰。爲統一大業計,我們得嚥下不爽,將不識好歹的卡史塔克和某些牆頭草暫且扔到一邊,待戰後再來收拾——優先南下,去征服另外三分之二個王國!”

艾格直起身來,舒展了一下背脊,目光掃過了坐着的兩位陰旨遥骸罢l贊成,誰反對?”

……

原來是這樣!

保持了好半天一頭霧水狀態的瓦里斯和培提爾,終於感覺有了些眉目。

之前所謂的調停,所謂的解決兩龍之爭的辦法,全是掩人耳目的手段……從一開始,艾格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提出這一條。他不願讓贈地軍繼續在臨冬城人喫馬嚼浪費糧草和時間,所以才故意做出忍無可忍失去耐性的模樣,通過震懾和製造心理壓力的辦法,來迫使瓦里斯——不敢再在南征此事上動手腳製造障礙!

培提爾忠於丹妮莉絲,自然不會反對這種顯然正確的決定;至於瓦里斯……他早已利用前番勸女王收服北境而成功爭取出來的時間,設完了針對兩顆絆腳石的陷阱。於是,毫無意外地……他們都痛痛快快地點頭同意,表示了對儘快開始南征這一決定的支持和擁護。

調停取得成功,儘快進行南征的要求也得到了滿足,艾格面上的嚴厲神色終於散去,手也從腰間的劍柄上放開,臉上也浮現起了笑意,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抬臂向座下二人高高舉起:“我就知道兩位大人通情達理,必能做出正確決定。現在,我爲先前的無禮道歉,讓我們爲矛盾誤會的成功化解,以及對南征重要共識的順利達成,同飲此杯以作慶賀吧!”

似乎一切都真相大白,但不知爲何,瓦里斯總感覺還有哪裏不對勁,他一邊快速地回顧着進入房間後發生的一切想從細節中找出問題,一邊在艾格的話音中低下頭來,看向這次午宴開場時便倒好了的那杯葡萄酒。

色澤淡雅、質地清澈,香氣卻濃郁撲鼻,多半是上佳的青亭島金色葡萄酒,平滑如鏡的液麪上倒映着他腴潤圓滑的大臉。

與“自己”對視半秒,一道靈光在被雲霧繚繞的意識汪洋上閃過,八爪蜘蛛忽然明白他所察覺到的不對勁到底來自哪裏了。

上面的一切,從一開始完全是胡說八道般的“調停”,到最後似乎是“暴露真實意圖”的南征宣言……其實都是出於這個目的:分散他和培提爾的注意力,最終騙他們喝下這杯酒!

——

第551章 虛虛實實(上)

酒裏有毒!

剎那之間,瓦里斯和培提爾便緊挨着地先後做出了相同判斷,他們不動聲色,悄悄對望一眼——明明是勢不兩立的對頭,如今同陷死地成了一條船上的人,瞬息之間反倒生出了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覺來。

這混蛋動了殺心!但對於成爲目標的兩人而言,猜出酒裏有問題還只是逃出生天的第一步,他們接下來還得思考:如果拒絕喝這杯酒……

艾格是否還有後備計劃?

他是否會惱羞成怒轉而用強?

守夜人是否做好了應對女王懷疑和憤怒的各種準備?

門外兩人帶來的四名無垢者,在猝不及防之下,能否對付兩倍於他們的贈地軍士兵?

一秒鐘前還忽然變得融洽無比的氛圍,下一刻便重新墜入漆黑冰窟一般的死寂肅殺,兩位縱橫權力場數十載的頂級權力玩家雙雙渾身發寒軀體僵硬,都開始瘋狂地思索起脫身活命的辦法來。

瓦里斯用顫抖的手摸進衣襟,握住了藏在懷中的匕首。

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世人皆只知八爪蜘蛛是伊里斯·坦格利安和勞勃·拜拉席恩兩任國王的情報總管,卻鮮有人瞭解其在來到維斯特洛前的生命軌跡。

他可不是個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

因爲身懷黑火一系稀薄的真龍血脈,他在年輕時就被一名血魔法師發現並選中爲了施法材料,並眼睜睜地看着對方切下自己的下體、丟到火焰中去向那位神祕莫測的存在進行獻祭並得到了回應。

不過,在帶着甚至都沒包紮的傷口被趕出到大街上任由自生自滅後,他卻並沒有選擇向命咔怨越邮芩劳觯菆詮姷鼗盍讼聛恚_始依靠乞討、行竊甚至賣身維生……依靠着聰明的頭腦和靈活的身手,他很快就成爲了有名的竊伲妓嚪欠残惺赂哒{到甚至被同行有組織地排擠。

在密爾被針對混不下去後,他流落到了潘託斯,和當時還只是個小刺客的伊利里歐成爲了朋友,開始吸取教訓低調行事,合夥做起了新營生。

在從小偷升級爲大盜,再晉升到偈讈K最終成爲名聲遠揚的情報販子和地頭蛇的那段艱難歲月裏,潘託斯一半的盜傧胍獨⒘怂麄儯硪话雱t通過他們銷贓……在此過程中,瓦里斯不僅明白了“信息的價值遠在金子和寶石之上”的道理,從而積攢起了可觀的財富和野心,更學會了許多對付他人的手段,總結出了保自己小命的一套基本原則——其中就包括無比的小心謹慎、細緻的觀察和判斷力,以及保持一定水準的武力。

沒錯,雖然看上去臃腫肥胖行動不便,但他實際上卻能熟練地使用上至牀弩投石機、下至彈弓和匕首的各種武器,且水平都絕對在平均線之上;不僅如此,除開洗澡外,再熱的天他也必然會在衣內套着一層極品軟甲,配上一柄袖珍匕首……參加比武競技他自然是上不了檯面,但在狹小空間內的爛架和搏命,尋常人若看他是個閹人和胖子就大意輕敵,絕對會付出血的代價!

但今天,這點小準備能保住他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