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93章

作者:点爷01

史塔克家從上到下都配得“正直”的評價,但底層平民中資源不足和生理需求要滿足這兩個問題卻不是領主家族成員道德高尚就能解決抹消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即使是艾德·史塔克仍在世並掌管臨冬城期間,娼女支在城堡牆外的市鎮中也是存在並能公然營業的,更何況在這萬物凋零地都沒法種的凜冬裏、又逢經歷戰爭孤兒寡母數量大增的艱難歲月?

避冬市鎮內確實有可以花錢買到樂子的地方,有公有私、有明有暗還爲數不少。但這一天、這幫恐怖堡士兵們循着“老司機”指點找上的,卻是一戶人丁興旺且過冬儲備充足、且在本地頗有些名望和影響力的好人家。

當幾個衣服上紋着剝皮紋章的恐怖堡人士敲開民居大門並不請自入,開始騷擾這戶人家的妻子女兒、要求她們提供“服務”卻遭到拒絕時,矛盾便一觸即發。而此時“恰巧”又有另一幫贈地軍士兵逛街路過此地並仗義出手,雙方衝突的動靜又引來了路過的無垢者巡邏隊,結局便毫無懸念了。

……

察覺被陰的幾個倒黴蛋自然大聲喊冤,然而最初故意指錯路和後來衝突爆發時仗義出手的兩撥贈地軍士兵都在圈套完成後便功成身退——最終將人犯扭送至女王面前的無垢者巡邏隊當真是執勤路過,而受害者和周圍鄰里也對培提爾的陷害計劃毫不知情……人證物證受害人俱全,中招的一幫人當真是黃泥掉進褲襠裏,不是屎也是屎了。

丹妮莉絲確實不喜史塔克一家,但這並不妨礙她將臨冬城的附屬居民們視爲王國的一份子並納入自己保護下的心態。既是女人又是君王的她聽聞如此惡劣行徑發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心中慍怒可想而知,受召前去接受質詢的盧斯·波頓和瓦里斯雖然心裏能猜到是怎麼回事,卻連辯解都不敢辯解,只能站在座下,戰戰兢兢唯唯諾諾地承受真龍之怒,半句話都沒法幫自己的手下多說了。

在御駕駐於臨冬期間犯事,其囂張程度實在難以言表,培提爾毫不遮掩地建議丹妮莉絲從重處罰,將一干人犯全數吊死在城外以儆效尤……如此處理本不算過分,奈何受害者家中父兄子弟果斷抄起傢伙與闖入者對峙,而受騙的恐怖堡士兵中又有人長了個心眼沒有胡來,實際上並未對任何女眷完成施暴。考慮到罪行未遂,而波頓軍又剛剛纔率先投罩倚目杉危谝环懻摵颓笄檫^後,丹妮莉絲最終比較理性地選擇折中方案:盧斯·波頓親自向被闖入一家道歉並提供賠償,過後嚴格管束下屬,犯事一行則在避冬市鎮的中心廣場上當薪邮鼙摅祝跃拘人。

***

公道主持完畢,人犯被一幫無垢者拖往城外去接受懲罰……作爲女王之手和守夜人總司令的小指頭和艾格自然不會自降身份到浪費時間去觀看鞭刑。再拿下一局在這場明爭暗鬥中打出了3:2領先,成功壓過瓦里斯一頭的他們並肩走於城堡中,得意卻不忘形地作着商討。

“可惜了,巡邏的無垢者比計劃中要早到了片刻,而那幫蠢貨又比我想的要慫,一見女王親衛便立馬放下武器投降——不然,但凡有一個女人被強暴或衝突升級弄出點流血來,他們都必死無疑。”培提爾不無遺憾地嘆了口氣,“不過就這樣也已經夠了,反正我們原本的目標就不是要那幾個無名小卒的命,而是狠狠地打一下瓦里斯的臉,順帶叫那波頓知道厲害罷了。”

拿無辜的羣凶鳡憼奚穪黻帉κ郑f實話艾格對此有些不齒,但他同時又明白這甚至都不算政治最骯髒的一面,只能控制住了心中的輕蔑,神色如常地加入討論:“陛下命波頓嚴格約束下屬,無事不得離開軍營,這下可算廢掉了瓦里斯的一條胳膊。但以八爪蜘蛛堅忍和歹毒,只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我已經開始挖下一個坑了,絕不叫這傢伙閒着。”培提爾自信地說道,隨後語氣變得嚴肅:“賽文城那邊已經傳來了消息,羅柏說服了大部分屯軍於此的北境諸侯,除了卡史塔克家那老頭頂撞了他一番後不管不顧地率軍返回了卡霍城外,其餘四家已經同意隨他前來臨冬城拜見新君主。說到這個,你尋找安柏家繼承人的進度如何了?”

“真的還沒找到,但假的已經準備好,只等不得不拿出手用的時機了。”

“先放在那邊,不要着急,尤其不能走漏消息讓瓦里斯有機可乘。既然羅柏那邊有好消息,那我們就佔據主動,若非迫不得已,別走可能被對手抓住破綻的險棋。除了還有幾家因爲較遠消息尚不確定外,我們現在已經可以大大方方地宣佈,已拿下了北境一半貴族的支持。哪怕暫時只是口頭上的,這也是一場重大勝利。但越是佔優勢越是接近終點,我們就得越小心,走投無路被逼急了的對手,可是什麼招都敢使出來的。”

“我已經命令下去,讓贈地軍各部按戰時標準約束士兵,禁止任何形式的私人外出活動,絕不給對面以眼還眼的機會。”

“好,但除了底下士兵和你我自身安危外,賽文城的北境諸侯不日便至,你我還得嚴防瓦里斯在此事上出什麼陰招纔是。”小指頭讚許地點點頭,顯然滿意艾格的直覺和謹慎,“這一點我無兵可用能做的不多,恐怕還得勞煩總司令多費心思,準備好接待和防備等諸多事宜了。”

“包在我身上。”

……

瓦里斯必然還會有下一波進攻,這甚至都不需要兩人達成共識而是不證自明的必然。艾格和培提爾做好了一切心理物理上的準備,卻沒料到,對手的反擊既繞過了二人及下屬勢力,也沒衝着第一批趕來朝覲的北境諸侯去,而是在他們眼皮底下,意想不到的地方打開了突破口。

——

第545章 高手過招(下)

“總司令……總司令!大事不好,艾莉亞小姐意圖行刺女王,叫無垢者抓起來了!”

“噗忒,什麼?”聽到消息時艾格正在喫早餐,聞言驚得連嘴裏嚼到一半的食物都吐回了盤中,“什麼時候的事,她現在在哪?”

羅柏此刻正帶着四家北境諸侯的軍隊向臨冬城趕來,打算領他們向丹妮莉絲稱臣效忠,最晚後天便能到,要是他回了家卻發現自己的小妹被當做刺客關了起來,會怎麼想怎麼做?

這絕不是巧合,瓦里斯就是看準了這一點,纔會導演策劃出這樁事情來!

“就剛剛!您囑咐我們注意異常情況,所以有人看到就立刻向我報告了。現在好像被帶到陛下面前去了,就在客室。”

“這該死的狗太監。”怒焰騰一下被點燃,艾格蹭地站起來,起身瞬間還握緊拳頭重重錘了一下桌面,震得木板和碗碟都哐啷亂響,把周圍還在喫早餐的袑⑹繃樍艘惶皫疫^去!”

他大步向門口邁去,連保暖的大衣都沒顧得上披便推門走入寒風中,這副火燒火燎要趕去找人拼命的架勢迅速感染了餐廳內其他人,就連並非今日執勤甚至根本不是侍衛的人員也放下手中的早餐,抄起傢伙跟了上去。

……

出於向君主展示順服和對冰火世界兩大攪屎棍的忌憚,艾格自拿下臨冬城並迎到丹妮莉絲一行後便“趴低”了身子,將當慣了老大養成的傲氣結結實實憋在肚子裏。無論是在女王、培提爾還是瓦里斯面前都收斂鋒芒、小心翼翼,生怕給這羣未來新王朝權力核心中的上級和同僚留下囂張猖狂或極具威脅的印象。

但這一回,瓦里斯的手段把他點炸了。

再怎麼低調和氣,以守夜人爲核心的贈地軍都是七國眼下最強大的武裝力量,他也是頸澤以北目前事實上的老大。在黑衣軍團實際控制着整個臨冬城內外的情況下,這太監竟敢在自己的地盤上,拿他在乎之人的生命安全挑釁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以艾格的涵養和好脾氣,想徹底惹毛他其實還真有點難,但這回瓦里斯成功了。

他可以利用艾莉亞洞悉她父親最新想法動態,他可以靠艾莉亞將她兄長忽悠得團團轉,他可以扒了艾莉亞的褲子打她的屁股……但其他人,動這姑娘半根汗毛都不行!

沒有理由,就是不行!

爲了籌備接下來北境諸侯向丹妮莉絲效忠的儀式順利安全,他這兩日都是忙碌到後半夜才入睡,天一亮就又爬起來。剛纔在用早餐時,他睏倦得差點眼睛都掙不開。但此時此刻,他精神抖敗⑴鹬袩⒁夥序v地快步走向城堡中央的女王下塌地,完全將冷靜和藏拙的打算拋到腦後……不斷想象着將瓦里斯剁成碎片的畫面,以至於直到被無垢者的長矛頂到鼻子底下,才發現局勢有點不太好看。

領着四五十個拿刀帶劍的人氣勢洶洶地直奔女王居所而來,這場面叫誰看了都會誤以爲是一場兵變和逼宮的,也難怪守門的女王衛隊如臨大敵,把武器都舉了起來。

“你們在幹嘛?”艾格恢復了一絲理性,皺眉轉身,朝背後大手一揮:“不是今天執勤的立刻解散,不許逗留,執勤的在外面等我!”

把壓根不知道他想幹嘛但就是熱血沸騰地湊熱鬧跟來的士兵們驅散,又下令輪班侍衛在屋外等候,看門的無垢者才放下長矛,放艾格一人進入了客室大樓。

臨冬城那個能容納五百人的大廳已經被充作了贈地軍的營地,客室一樓的最大房間便被女王暫時徵用來會客和處理事務。艾格進入時裏面約莫二三十人,其中大半是無垢者士兵和丹妮莉絲的侍從或宮廷成員,由於面積不大的原因,已經顯得有些悶熱和擁擠。

丹妮莉絲面色平靜地坐在最前頭的高椅上,彌桑黛和瓦里斯一左一右立於她身邊,而艾莉亞則站在人羣圍出的一小片空地中央——正好是前天因被小指頭設計而挨鞭子那幾個倒黴蛋站過的位置上,像個展品一樣頂着所有人的視線。不過叫艾格鬆一口氣的是,培提爾已經先到了一步,此刻正抓着女孩的一條胳膊站在她身邊,多半是在阻止艾莉亞頂撞女王或頭腦發熱說出什麼胡話來。

他擠入人羣,強抑着情緒走到場內同樣站到艾莉亞身邊,和小指頭一左一右地把她夾在中間,向女王行了一禮:“早安,陛下……誰能來告訴我,這邊發生了什麼嗎?”

“不用你來裝好人!”小母狼下意識地嚷嚷道,顯然還沒從艾格背叛北境此事的彆扭中走出來。

“別胡鬧!”艾格扭回頭去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悶喝一聲。

他居然吼自己!明明更委屈更生氣了,但不知爲何,這混蛋不容置疑的語調和隨之而來的威嚴氣勢就是有種叫人心顫神搖的奇怪魔力,艾莉亞被懾得小心臟撲通撲通亂跳,不僅忍不住想聽他話,就連屁股上和腿心間快痊癒的傷腫都重新開始隱隱作痛。

畢竟沒蠢或想不開到不要命的程度,知道自己正處在危險中而艾格打算保護自己,她氣哼哼地嘀咕兩聲,抿嘴不再說話。

於是房間內的所有視線都被吸引到了新來的守夜人總司令身上——大家早已認識這位女王“新寵”,但一直以來艾格給腥说挠∠蠖純H停留在“很會做生意”和“很能打仗”這個層次上,他們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這位大人還有如此強硬的一面。此刻站在史塔克小姐身前的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頭正在護崽的猛獸,齜牙咧嘴,側漏出一股擇人而噬的氣勢。

片刻的安靜後,丹妮莉絲身邊的小文書彌桑黛得到女王的點頭默許站了出來:“艾格大人,史塔克小姐剛纔拿着這把劍在城堡內閒逛,守衛發現後便把她請了過來,詢問情況。”

艾格定睛一看,彌桑黛手中的不是別物,正是自己先前爲裝逼纔沒收走,讓艾莉亞自己保管的小刺劍——“縫衣針”。

莫非這瘋丫頭真又動了刺殺丹妮莉絲的蠢念頭?

彷彿聽到了艾格的心聲,女孩立馬惱火地叫了起來:“什麼叫閒逛!我只是心情不好,到藏書塔頂去吹吹風罷了!”

立於女王身邊另一側的瓦里斯帶着他標誌性的慈祥笑容搖搖頭:“史塔克小姐,請容我直言,在這種敏感的時候,帶着利器在城堡裏隨意走動,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啊……”

“請閉嘴,瓦里斯大人。”只聽完這一輪對話,艾格心中便已對事情的大概有了眉目,在定下心來的同時,怒火越發旺盛——以艾莉亞的直腸子,她若真想刺殺女王,絕不會慫到被抓了卻矢口否認。他強抑着殺意開口,決心不再溫文爾雅,“陛下,請問當時將艾莉亞小姐‘請來’的那幾位士兵在屋內嗎,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除了勞勃·拜拉席恩外,還真沒人在瓦里斯話說到一半時讓他閉嘴過。艾格一改往日沉默寡言忽然莽起來的這番出格舉止不僅讓太監楞在了當場,也讓丹妮莉絲頗感有趣地坐直起了身:“在呢,黑殼,你來回答總司令大人的問題。”

“黑殼”是一名普通的無垢者,和他們的領袖“灰蟲子”一樣,在被丹妮莉絲解放的那天自己選擇了這個奇怪的名字作爲終身代號。他因爲知曉通用語而擔任小隊長,在聽到女王的命令後從人羣中站了出來,向艾格點頭示意,肅立等待他的詢問。

“你好,黑殼。你今日‘請來’艾莉亞時,她是在藏書塔的塔頂嗎?”

“沒錯。”

“藏書塔離女王居住的客室近兩百尺遠,且兩座建築並不互通,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她對女王造成了威脅?”

“從藏書塔頂可以俯瞰客室,而且這位小姐帶着一把劍。”

“呵呵……”艾格毫不客氣地冷笑一聲,抬頭望向前頭已經從錯愕中恢復正常的瓦里斯,就這麼盯着太監,問了無垢者最後一個問題:“黑殼閣下,你作爲女王的守衛,應該在客室周邊的地面上警戒纔對,怎麼會發現遠處高於你的藏書塔頂上有個女孩,還看出她帶了一把小劍?”

“我沒有發現,是米澤丹告訴我:他看見史塔克小姐帶着劍朝藏書塔走過去了。”

“這是我家!我想去哪裏,你管得……”

“非得我讓你也閉嘴嗎?”艾格又扭頭瞪了艾莉亞一眼,把她剩下半句叫囂都憋了回去。

和他所料完全一樣,無垢者是不可能髒自己的手替瓦里斯對付史塔克家的。他們僅忠於丹妮莉絲,這回只是和前天被培提爾利用一樣——被有心人當槍使了罷了。

艾格不認識這個“米澤丹”,但他可以肯定:就算自己向女王請求召來此人並質問他是受誰指示,他也只會回答說自己是偶然路過看到了一個持劍女孩,於是便善意提醒了守衛們一句,並未指使無垢者們去抓她。

作爲要對丹妮莉絲負責的女王衛隊,無垢者們就陷在這樣一個責任困境中:一旦有人向他們舉報疑似威脅的情報,就算再不以爲然甚至猜到了這是個坑,也得出於謹慎和程序正確的原則跳進去。

別說瓦里斯這樣做事滴水不漏的高玩,就算是艾格自己,也知道該怎麼遙控指揮,才能讓他人無法將矛頭指向在幕後主使的自己。

他剛纔怒懟了瓦里斯一句叫他閉嘴,本還有些暗暗期望他還嘴反擊,可惜並沒有等來,看來今天是沒法當邢蜻@太監發難了。但無所謂,當務之急是先把艾莉亞護住,該怎麼對付敵人,可以回頭再思量。

“那麼,陛下,我覺得事情已經很清楚了。”艾格移開緊盯着瓦里斯的視線,努力放鬆兇狠的神色,重新看向了丹妮莉絲,“我是艾莉亞的劍術老師,這把小劍從小就陪着她長大,幾不離身,她帶在身上只是出於習慣,絕非是對您有惡意;藏書塔到陛下所在的客室樓隔着一個校場,根本沒法悄無聲息地接近,若強說她是在高處進行偵查爲刺殺做準備,她居住的主堡本身明明就很高了,何必捨近求遠?”

“總司令大人,您誤會了。”彌桑黛作爲女王的貼身侍女,只看情形臉色也知道此時該替丹妮莉絲安撫一下麾下臣屬,“陛下沒有懷疑史塔克小姐是刺客,也沒有刻意爲難她,只是出於謹慎考慮,稍作詢問罷了。”

艾格不打算接受這說法,而是待小黑妹說完後,仍舊保持着先前的語速和音量繼續發言:“除此以外,我還希望能向各位指出一點:臨冬城是史塔克家的家堡,陛下雖然是他們所效忠的君主,但在此地也是客人。主人將偌大客室整棟騰出作爲陛下的臨時行宮,已經算得上禮數週全,在此樓內外和周遭,無垢者衛隊執行怎樣嚴格的安保措施都不爲過,但離了這棟樓……艾莉亞作爲史塔克家一員,她想在身上帶劍帶刀還是帶長矛,想在藏書塔、武器庫還是校場閒逛,都是她作爲此地主人的權力,沒有義務向任何人報備和解釋!客人莫名其妙將主人‘請來’到此地,像審問犯人一樣做‘詢問’,纔是極大的僭越和無禮。我在此向陛下請求,即刻釋放艾莉亞小姐,並讓造成這場誤會的黑殼,向史塔克小姐賠禮道歉!”

一片吸氣聲中,屋內重歸寂靜,艾格聽到了身旁小指頭叫他冷靜的低聲提醒,但選擇裝作沒聽見。

他是被憤怒衝昏頭腦了嗎?也許有點,但絕沒到讓他失去理智、意識不到這個要求略顯霸道和過分,會讓丹妮莉絲不悅的程度。

但他還是決定這麼做。

帶領贈地軍奇襲北境一夜拿下臨冬城在軍事上是一次足以載入史冊的勝利,但在政治上卻讓他花費多年時間好不容易刷完的“北境聲望”和“史塔克好感度”雙雙歸零甚至變負。但既然羅柏已經老老實實地向丹妮莉絲投諄K開始以封君身份勸說北境諸侯同樣站隊,那艾格將史塔克家作爲“北境自治方案”中核心家族的計劃便多半不會有變——狼家都是老實人,而老實人更好控制,與其換人,還不如就讓知根知底的他們保持原位。

而既然決定讓史塔克繼續擔任北境守護,那對這麼一個實權家族,自然是要抓住一切機會,重新把聲望和好感度刷回來了。

當然,如果僅僅出於這一考慮,便冒着掉“丹妮莉絲好感度”甚至“女王寵信值”的風險當凶o崽,顯然有揀了芝麻丟西瓜的嫌疑。驅動艾格這麼做的更大動力在於:她不想再讓艾莉亞受這委屈。

這是他在這個舉目無親的世界裏屈指可數真正關心和在乎的人之一。改旗易幟進攻臨冬城炮擊主堡已經傷透了她的心,但那是無奈之舉,但如今培提爾和瓦里斯的爭鬥又殃及池魚,這對她而言就真是無妄之災了。進屋半分鐘艾格便已意識到丹妮莉絲無意把事情鬧大,他若只是想保住艾莉亞性命,啥也不做都行……但艾莉亞是他的便宜徒弟和小情人,他今天不單要確保她身體無虞,還要任性一回,替她討回公道,要個說法!

——

第546章 做俸头蕾

女王臉上玩味的神色消散,培提爾苦惱地捂住了額頭,瓦里斯的嘴角卻浮現一道幾不可察的笑意。屋內重又變得鴉雀無聲,聽不懂通用語的無垢者士兵東張西望等着同僚們給自己翻譯,而聽懂了的那些人則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君主,哪還有給身旁人解釋的心思?

眉頭輕皺,丹妮莉絲明白自己遇上了個難題。

就目前擺在明面上的信息來判斷,無垢者確實是誤抓了艾莉亞,自己作爲客人卻喧賓奪主確實是失了禮數……按理說,犯錯的低個頭道個歉,完全沒什麼問題。

但她不可能答應這個要求。

逮捕艾莉亞的是女王衛隊,他們反應過度是出於對自己安全的無上重視,若只因鬧出了場誤會就要當邢蛉说狼福匪思倚〗愕奈故窍耍l隊士兵們的憋屈又該往哪裏撒?一旦開了這個口,逼得無垢者們在日後執勤時發現可疑情況還要戰戰兢兢地考慮“這個人能不能抓”、“那個人能不能惹”……那安保防衛工作的效率、自己的人身安全,就完全得不到保障了!

更何況,大家都對史塔克家稱臣效忠的真相心知肚明,只是看在艾格的面上不說破罷了。沒有及時站隊卻還是被諒解和接納,慶幸和感激還差不多,哪有一點委屈都受不得的道理?

若提這要求的是史塔克家的人,丹妮莉絲絕對會當場翻臉,下令將他們全家上下悉數逮捕打進地牢,轉頭便把北境守護的名頭送給波頓家去……可偏偏,耍性子的是她最寄以厚望、最爲看重和喜愛的守夜人總司令,臨冬城眼下的實際控制者。

答應,無垢者受氣;拒絕,則與艾格起了衝突……這該怎麼選?

這傢伙,到底單純地沒意識到自己提的要求有多不妥當,還是和史塔克家關係好到……不惜頂撞自己也要護這短?

若是前者,那此人恐怕沒自己想象的那麼聰明;而若是後者,則說明其對自己的忠眨瑏K無先前所料的那麼熾熱牢固。

淡淡的失望從丹妮莉絲心頭浮起,很快轉化爲隱約的不悅和惱怒。她努力把負面情緒壓下……大業未成,她暫時還需要這個男人,就容忍他這一次冒犯吧。

畢竟不是初出茅廬時那個十五歲的稚嫩公主了,奴隸灣的短暫統治雖算不上光彩的履歷,但還是讓丹妮積累了些處理尷尬場面的經驗的。面無表情地沉默片刻後,她想到了圓場的辦法。

……

心款ヮブ拢鯊淖谎Y站起,走下矮矮的一級臺階,邁着優雅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到場中,意味深長地看了艾格一眼,帶着和煦的笑容轉向了艾莉亞。

“史塔克小姐,我對今日所發生之事感到抱歉,但希望你能理解一點:我的衛兵僅是在履行職責,他們並沒有犯什麼錯誤,自然也就不存在向誰道歉的說法。”丹妮莉絲比艾莉亞大了五歲,卻僅高出半個腦袋,她將右手放到女孩肩上,輕聲細語地說道,“但你確實遭受了粗魯卻不恰當的對待不假,我思來想去,也沒法把責任推給他人。這是我在下命令時有所疏忽,沒有考慮到自身存在對你和你家人正常生活所造成的干擾……在此,我很正式地請求:希望你能看在我是無心之失的份上,原諒我這一回,好麼?”

呸,纔不!

艾莉亞用盡了全部自制力纔沒一口啐出去,下意識地縮肩想後退一步躲開丹妮莉絲套近乎的觸碰,卻被側後方站着的培提爾擋住了去向,只好無可奈何地和龍女王面對面。伸手不打笑臉人,望着對方近在咫尺的柔和笑靨,兩個莫名其妙的念頭便不受控制地從腦海裏咕咚咕咚翻了出來。

這瘋王的女兒,近看竟比遠看更美……還有,她好像也不是很瘋。

不知爲何,艾莉亞竟感覺臉上發熱起來,強抑下無端生出的絲絲好感和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她意識到這已經是遠超預期的圓滿結果,母親和姐姐弟弟還在城堡裏,她終究不可能故意去觸怒對方。

“好吧,我……原諒你了。”話雖是這麼說,但艾莉亞還是把不情願寫滿了整臉,算是保留了最後一點倔強。

“謝謝。”丹妮莉絲顯得很高興,“你早餐喫過了嗎,沒有吧,一起?”

纔不要!艾莉亞正要想借口拒絕,卻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等等,我的劍!”

“回頭我會叫彌桑黛送回你房間去,走吧,我肚子都在叫了。”丹妮莉絲也不再等對方回答,拉過她的一條胳膊,也不去看培提爾和艾格的臉色,就這樣——像個相熟多年的姐姐一般,拽着滿臉茫然的艾莉亞排開人羣,向門外走去。

這結局誰也沒料到。

彌桑黛抱着“縫衣針”匆忙追了上去,無垢者們反應過來後也迅速列隊緊隨,就連瓦里斯,也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站了兩秒後一聲不吭跟着離開。

前一刻還空氣凝固氣氛劍拔弩張的“臨冬女王廳”內霎時間人員便散了個七七八八,最後只餘下艾格和培提爾兩人。

……

“你發什麼瘋!”小指頭楞了一小會,氣急地埋怨起來,“若不是陛下反應及時想出了化解尷尬的辦法,你原本打算怎麼收場?你剛纔進屋前我便已向女王解釋了一大通,陛下已經相信艾莉亞不是刺客了,那孩子今天根本不會有事。瓦里斯就是盼着我們關心則亂出什麼昏招,你倒好,連攔都攔不住地一頭衝進了陷阱,正中他下懷!”

“培提爾大人,你說得對,但我今日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了,請原諒。”艾格板着臉,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轉身向已經被風吹合上的房門走去。

(我堂堂女王之手,懷着好心說你兩句,你竟跟我耍脾氣?)

培提爾頓時也火冒三丈,但方纔那場對峙的收場方式不僅叫人意外,也讓他重新審視了守夜人總司令——面對他的公然冒犯,丹妮莉絲明明已經生氣,卻不僅沒發怒,還設法圓場避免了矛盾升級……這種看似巧妙實則近乎忍氣吞聲的對策,絕不僅是顧忌對方控制臨冬城的數千人馬,只有一個解釋:艾格在女王心中的地位和重要性,恐怕還要在自己和瓦里斯的預計之上,以至於丹妮莉絲寧肯退讓一步,也不想和氣頭上的他起衝突弄僵關係。

如果連女王本人都不願和艾格賭氣,那自己這女王之手,又有何資本比她更任性?

咬咬牙,小指頭把火氣嚥下肚,跟上艾格的步伐,組織語言,用溫和一些的語氣重新開口。

“陛下方纔雖是在笑,心裏卻已是不悅到極點了!你至少犯了兩個錯誤,一是從進門起就不分青紅皁白地把‘艾莉亞今天我護定了’寫在臉上,讓陛下感覺你對史塔克家的重視程度還在對她的忠罩稀K桥醪患伲瑫r也是個女人,你知道女人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嗎——就算清清白白沒有任何私情,她們也無法忍受別人把另一個同性放在自己之前,這會激起她們本能的嫉妒和反感!”

“第二個錯誤就是讓黑殼給艾莉亞道歉,你在想什麼呢?女王衛隊,若無執法和辦事的例外特權,那還叫女王衛隊嗎!別說艾莉亞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丫頭,就是你、我、瓦里斯甚至羅柏,在無垢者面前喫了癟受了委屈,也得乖乖往肚子裏咽。若剛纔坐在前頭的不是女王而是她父親‘瘋王’伊里斯·坦格利安,就衝你這一句話,他會當場命人把你拿下吊起來用火燒死!你這是在挑動真龍之怒……若陛下當場發怒,可能撒完氣就好了,可她卻憑着理智壓住了不悅,這反而更加不妙了,以我對她的瞭解……喂,你在聽我說話嗎?”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客室,頂着冷風望見了匆匆跑來找艾莉亞的凱特琳夫人——因爲臨冬城上上下下的衛兵僕人全被艾格換掉的原因,史塔克家作爲名義上的主人在城堡裏實際上卻半點耳目眼線也無,以至於自家女兒出了事情,倒比培提爾和艾格兩個外人還晚得知。

接下來的一幕就比較有意思了:滿臉焦急狂奔過來想救女兒的母親迎面碰上了挽着胳膊如姐妹般“親密”的丹妮莉絲和艾莉亞,三言兩語之後很快放鬆表情加入其中,看樣子,多半是也受到了女王共用早餐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