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他把紙片完全打開湊到面前,招手示意手舉油燈的侍衛靠近一些,就着橘黃色的焰光,開始定睛細看內容。
【我叫修夫,爲已故首相瓊恩·艾林當了多年侍從,當有人看到這張紙條時,我肯定已經死了。
……】
只看完第一行,艾格的心臟就差點驟停般猛地一跳。
接下來的內容不用看了,他背都背得出來——原因無它,這上面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他親自杜撰書寫而成,這正是當年他爲保護初生的守夜人產業、避免它因戰亂夭折而胡亂出招……歪打正着,藉着謠言的力量,成功以一介小兵身份將時任御前財政大臣的小指頭逼得逃出維斯特洛所用的道具。
數年過去,歷經諸多波折,培提爾手裏怎麼還會留着這張紙條?他今日忽然拿出來給自己看,是發現了什麼端倪,還是另有它意?
——
第541章 虛驚一場
艾格感覺後背的內衣略微潮溼發粘,顯然是滲出了少許冷汗。
做傩奶摚章宓拇姓咭彩侨耍匀槐懿婚_這種大家都會有的心理本能,作爲始作俑者時隔多年突兀地重見這張紙條,他心中何止是“咯噔”了一下,簡直是“咣噹”了一下——繞是修煉多年內心已經穩重強大了許多,也是有點緊張了。
他怕的不是小指頭此人,而是紙條事件真相白於天下後造成的亂局。
和當年初至君臨時一窮二白、急需一些能亂拳打死老師傅的奇招來攪亂劇情相反,眼下自己可是家大業大、兵強馬壯——在硬實力上佔優的情況下,艾格的心態自然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描述概括一下就是:他現在已經從光腳的變成穿鞋的,不再像當年那樣天不怕地不怕了,他現在最擔心、或者說最不需要的,就是出現混亂和意外。
女王陣營內本就已經魚龍混雜人心不齊,若在這節骨眼上自己與培提爾的小小聯盟再出現問題,那他雄心勃勃制定下的一系列南征計劃,恐怕就要無限延期,甚至胎死腹中了。
深吸一口氣壓抑住胡思亂想後,艾格意識到自己大概率是過慮了。
當年自己幹這件事時十分小心:紙條本體他用的是自己穿越過來前冰火世界就已經普及的尋常羊皮紙,書寫內容時他亦謹慎地隨意化了筆跡以免有人憑此鎖定嫌疑人……自想法產生、策劃完畢到實施結束,整個行動從頭至尾都是自己親力親爲,沒讓任何人插手幫忙——除非有綠先知這等角色通過超凡能力回溯追查,否則真相便只有天知地知和我知,連“你”都不存在,小指頭根本沒理由把此事聯繫到自己身上。
更何況,像培提爾這等角色,若是懷疑別人在使陰招對付他,怎會不暗中策劃設法以牙還牙,而是當面來找自己對質?
在內心世界裏他經歷了一回“被嚇壞”到“冷靜下來”的歷程,但現實世界裏……他只是在盯着紙條幾秒鐘後,皺着眉抬起頭來——用不解和詢問的目光望向了小指頭。
“大人,這……是何意?”
一邊假裝無辜,他一邊也已經在肚子裏暗暗下定決心:如果綠先知真牽扯到此事,或是小指頭有懷疑自己的意思——哪怕只有丁點跡象,自己就算拼個魚死網破,也得把他們宰了。一個不安分的超凡者,一個精於算計的權術大家,這麼兩個人在背後虎視眈眈乃至搗亂,艾格實在想象不出比這更讓人頭皮發麻的事了。
……
“費盡力氣,我也沒找到一星半點關於這張紙條究竟何人所寫的線索。”小指頭的前半句話讓艾格的心又提了起來,但下半句便立刻讓他如釋重負,“然而,這張紙條的第一次冒頭是否瓦里斯的手筆我雖不敢武斷,但它此時此刻重又出現在臨冬城、大人您的贈地軍中,便絕對是他所爲了!”
“出現在臨冬城?”艾格一揚眉毛,原來不是小指頭自己珍藏的嗎?
“這招着實陰險,一來能借周圍人的風言風語擾亂我的情緒和思路,二來重新提醒凱特琳我曾經對她妹妹做過什麼,在我這個‘壞人’和史塔克家之間立起了道隔閡,三來,還有希望能破壞你我間的關係和合作態勢。”培提爾面不改色地侃侃而談,彷彿這樁醜聞的主角不是他本人,“招固然是妙招,可他卻忽視了一點:被逐出維斯特洛在奴隸灣摸爬滾打了數年的我,心理素質早已今非昔比。而總司令閣下您,也並非什麼迂腐死板之人。”
說到這裏,他停下來深深地望了艾格一眼,彷彿是在確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到底有沒有說對:“這張紙條雖是僞造無疑,但其上內容卻多半屬實,我確實與萊莎·徒利有私情,也確實曾偷偷交給過她一些毒藥……年少時爲所謂‘愛情’幹出的些許不光彩蠢事,我無意爲此多辯護。這招確實讓我難堪,但絕沒有強到能讓我接下來沒法做事的程度,相反——往好處想,這不恰恰證明對手慌了?”
小指頭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裏映着油燈的火苗,顯得微微閃光:“正因爲我們冒險放出羅柏·史塔克……讓北境守護爲我們拉攏北地諸侯的計劃擊中了瓦里斯的軟肋,既準又狠地瓦解了他的攻勢,讓他突然發難打我們個措手不及的先手優勢被抹平,他纔會在不甘之下,爲拖住我們的腳步而將捏在手裏的不管好牌爛牌一股腦全甩出來,不求能將我們打垮,只求能叫我們手忙腳亂應接不暇,從而露出更多破綻!”
艾格連連點頭,別說這番分析確實有些道理,就算通篇胡說八道,他此時又哪裏有心思去辯駁呢。
“最好的應對辦法其實十分簡單,那就是穩住陣腳,不受影響,繼續做我們該做的事。”培提爾最終總結道,“當然,以瓦里斯的心機,這紙條重現於世怕還只是個開端,他接下來必然還會有後續手段繼續阻撓、干擾甚至可能會嘗試傷害消滅你我。所以,我的建議是,在接下來這段時間內,我們二人在喫、住、行等各方面都得提高警惕……除此以外,還得有人站出來頂在前頭防住這太監的陰招,以確保其它工作能順利進行。”
“大人儘管吩咐。”艾格表態得異常乾脆。
“現在的局勢就是:我們想辦正事,而對手卻想阻止。‘壞事’可比‘做事’要簡單得多,從這方面來看,我們處於天然的劣勢,所以我們現在得分出人手去牽制對面,補足這方面的弱勢——他不是有大把時間來思考怎麼整我們麼,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給他找點事情做做。”培提爾眯起了眼睛,“我與瓦里斯同朝爲臣近十載,一起服侍過兩位王,對他的伎倆絕對比你更熟悉……所以,就由我負責站在前頭進行反擊吧,而您,除了繼續盯緊北境諸侯的響應狀況外,有空時最好再去追查一下這次的紙條到底是何人散佈,如果能揪出一兩個太監的爪牙來,那可再好不過了。”
“沒問題……可,這不是……”
“這不是擔子全在我身上,你的任務不多?”小指頭微微一笑,搖搖頭,“不,你的工作雖然明確單一,卻更重要。而且,實際上我也確實需要總司令大人再幫個小忙——陛下在臨冬城雖有數百名無垢者,但他們是隻對陛下一人絕對忠盏摹N易鳡懪踔郑倘豢梢栽谝欢ㄏ薅葍炔钋菜麄儯瑓s沒法命令他們爲我保密或幫我去對付女王的情報總管。所以,我希望能從總司令大人這邊借上一小隊可靠又嘴嚴的人,來幫我乾點……不能叫女王知道的事情。”
原來如此,瓦里斯在培提爾背後捅了一刀,現在後者也要還以顏色了。這對腹黑高玩彼此較上勁,在權纸纾步^對算得上是神仙打架了吧,若能見證乃至學上一招半式,絕對受益匪湣�
“好,我回頭便去挑合適人手,讓帶隊者在午夜前來找大人您。”
“倒也不必那麼急,明日用過早飯後吧。”培提爾擺擺手,又想了想,暫時好像沒什麼還要商量的了,“行,說了半天,嘴巴都幹了,再站下去只怕要被瓦里斯的小小鳥兒盯上了,這便散了吧——總司令大人,萬事小心。”
“我會的,您也是,首相大人。”
——
第542章 求賢若渴
與培提爾分開回到辦公室,艾格立刻召集了自己的下屬。
在派出大量人手前往北境各地充當使者後,剩下在臨冬的高級軍官其實已經所剩無幾……當然,人少有人少的好處:至少這次會議很快便開起來了。
“我得到消息,這東西出現在了我贈地軍中。”艾格把小指頭方纔給他的紙條拍在桌上,拉着臉:“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情,爲什麼我作爲守夜人總司令,反倒會比外人還晚知道一步?我反覆強調要你們提高警惕,注意周圍所發生的一切異常,你們是都當耳邊風嗎!”
莫名挨訓的熊姽倌憧纯次椅铱纯茨悖徊恢偹玖顮懞紊鷼猓l都沒敢第一個接話,屋裏一時間陷入沉默,好在艾格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情況——點名。
“哈維,你第一個來說說!有沒有發現這件事?”
哈維硬着頭皮站起來:“發現了……”
“什麼時候?”
“昨天下午,巡營時聽到有士兵在議論此事。”
“那爲什麼沒向我彙報?”
“因爲……我沒意識到……這是個嚴重到需要向您彙報的問題。”
“……”艾格一時語塞,這小子還挺機靈,知道以最佳的方式來甩鍋:經驗不足,能力不到位,並非故意不作爲——不知者不爲罪,這絕對是面對問責時最好的推脫辦法了,自己能怎麼處罰呢?免職,降級?天可憐見,在座已經是草根起家的他矮個裏拔高個,費盡心思從士兵中選出最優秀的人了,就這樣,軍官比例實際上還是偏低。
“大人太過苛責他們啦。”科本學士開口說道,作爲贈地軍的技術官員,他一般不會在會議上發言,但今次與會者本就比往常少,而帶兵的又一個個像小雞似不敢說話,他也只好鼓起勇氣,仗着在武器研發上頗有功勳,倚老賣老圓個場了,“這幫孩子大多平民出身,頭次遇到這種事多半隻會湊熱鬧覺得有趣,這張紙條上的內容攻擊的又不是大人您,他們哪想得到該向您彙報呢!”
老人說的是事實,艾格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政治敏感性”這東西終究不是識字和算術,沒法靠簡單地上上課、培培訓就養成的,非世家出身的百姓,沒有自小淫浸在這種勾心鬥角隨便做哪件事都要考慮一下的氛圍中,是根本沒法具備相應的直覺和警惕的。
但問題很快又來了,贈地軍官中是有一定數量的貴族的:爲數最多的便是當初支持藍禮址炊谑诽鼓崴公@勝後被扔到長城來的一幫王領諸侯,雖說大部分已經被他以使者的身份分派往了北境各地,但屋裏就至少還有兩個呢。
“布克威爾,萊克,其他人是出身低微,沒有政治敏感性。那你們兩個有名有姓的,能不能解釋下:爲什麼也和他們一樣毫無警覺、不知彙報?”
兩位王領貴族彼此對視一眼,彷彿在用眼神交流商討該誰出這頭作答。幾秒過後,華納·布克威爾才神色嚴肅地開口:“回大人,我們出身王領,在這張神祕紙條頭回出現在君臨時就是七國上下第一批聽聞此事的人。實際上,這麼多年過去,小指頭的醜……咳,首相大人遭遇匿名抹黑此事,早已傳遍頸澤南北、狹海東西,七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完全不是什麼新鮮事。它對我們來說是‘舊聞’,所以我們纔在發現下面士兵討論此事時麻痹大意,沒放在心上。”
“但我們忘了,贈地軍組成的大部分是來自塞外的新贈地民。”萊克無奈地接話道,“對他們來說,女王跟前第一權臣,總司令大人您這一陣走得極近的首相大人竟有如此黑歷史,便是一樁很有震撼性的醜聞了。在這件事上,我們責任心和警惕性都十分欠缺,無可辯解,願受司令任何處罰。”
既有解釋,又積極承認錯誤,這下艾格倒也不好再繼續追究下去了。畢竟歸根結底,“提防對手使陰招”屬於艾格對面前袑㈩I的額外期望,並不在他們的本職工作範圍內——士兵的天職是無條件服從,而政治敏感這東西卻是要動腦思考的。既要軍隊有政治敏感性又要他們能上陣殺敵,就當前時代的條件而言,也確實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更何況,布克威爾和萊克二人剛剛的辯白,也並非全然藉口:新贈地民們從未聽說過小指頭的醜事——這種小細節,普通人注意不到纔是正常的,可偏偏瓦里斯就能揪住這一點,成功把自己多年前僞造的紙條變廢爲寶、讓它重新發揮一輪餘熱,這種心機算計,實在是叫人有些不寒而慄。
一個拖了很久的問題,終於因此事而徹底暴露出來,到了不得不盡快解決的地步。
那就是:作爲贈地實際上的領主,一方統治者,艾格暫時只有硬實力,軟實力卻還相當欠缺。
他光有一支軍隊,卻缺少幕僚和智囊。
***
當守夜人總司令時,整個世界對艾格而言都那麼單純——他只要能在戰場上打得過異鬼,那就是合格的長城守軍最高統帥,其它的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沒人會追究沒人會在乎。但現在,隨着他打破世俗給自己套上的條條框框正式邁上七國的政治舞臺,他所需要經受的考驗不再僅限於流血犧牲,面對的敵人也沒法再單純地使用“消滅”這招來對付,在這種情況下,他過去一直都擱置或忽視的問題——身邊可以信賴、可以共商大事、可以在關鍵時候提醒他的能人數量不足……便一下凸顯出來。
緊接着短暫的無力感,一股強烈的衝動從胸中湧了出來。
他明白這滋味是什麼:求賢若渴!
艾格現在十分……不,是萬分需要幾個能如培提爾和瓦里斯這般眼光獨到、政治敏感性極強又精明能幹可以出謩澆叩南聦俸湍涣牛瑏泶_保自己能在權遊的牌桌上平安順利地玩下去。可在這個教育尚未普及的世界裏,他認識的符合這種條件的人,不是瓦里斯這樣的敵人,就是培提爾這般的盟友兼半個“上級”,或是像提利昂這樣的大貴族子嗣……沒一個是他能招攬得動的人物,着實叫人頭疼。
哦不,眼下倒確實有一個還算符合條件的小姑娘,就在這臨冬城內,無權無勢更無社會地位、渴望保護和改變自身命撸灰垂词种割^就會毫不猶豫地投入麾下。然而,彌賽菈十三歲女孩的年齡性別,讓艾格根本沒法把她帶在軍中留在身邊,而她前朝公主的身份,更是敏感到讓他連將其引見給女王都不行……越想越遺憾越想越惋惜,有那麼一刻,艾格甚至寧願不認識不瞭解這小公主。
***
心亂如麻地思索了一會,艾格連原本醞釀的怒氣也泄了個乾淨,連接下來該訓哪個都一時想不起了。
不過本來他也沒打算多發脾氣:這次手下將領們的麻痹遲鈍確實讓他不爽,但他假裝很生氣是希望以此讓腥艘庾R到問題的嚴重性並警覺起來。贈地軍上下在執行命令,完成作戰任務等方面始終表現得非常稱職,若因爲這種職責外的原因無端對指戰人員進行過度的訓斥和懲罰,那不僅屬於無能狂怒顯得很low,長此以往還會搞得信延H離,早晚自掘墳墓。
“罷了,這次我接受解釋,此事就此告一段落。”
艾格本想補充一句希望各位能吸取教訓提高警覺和敏感性,話臨出口卻意識到這根本就是指望公雞下蛋,能否實現不提,強行要求,必然會逼得軍官們將壓力無腦轉移給士兵,說不定還會弄得贈地軍“內分泌失調”,上上下下整天都在疑神疑鬼,連原本好好的強軍都變質。
政治上的任務就該有專人來負責,士兵,只要服從命令就夠了。
艾格不願再費心思捨本逐末,直接跳到了下一議程:“這張紙條出現引起的風波,擾亂了臨冬城的輿論環境,干擾到了首相大人的生活,更間接影響到了女王陛下統一七國的大業。現在,我需要各部管好自己手下的人——傳令全軍,不得再議論和擴散此謠言,違者軍法處置!這件事再幹不好,我可就要追究責任了!聽明白沒?”
“聽明白了,大人。”
“哈維,麥倫,布克威爾和賴昂留下,其他人散會。”
腥嗣靼捉酉聛淼膬热菘赡苌婕氨C埽瑳]被點到的人乾淨利索地離席出了房間。
“哈維,麥倫。你們二人負責徹查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設法溯源,弄清紙條流入贈地軍的渠道、時間和方式,最好能追查到罪魁禍首。當然,查出眉目後不得輕舉妄動,直接來向我彙報,清楚?”
“清楚,大人。”
“下去吧。”艾格揮揮手,待這兩個也站起快步走出了屋,才望向最後二人:“你們兩個,明日用過早餐後去見首相大人。他會安排下一些任務,只要是不危及守夜人軍團和贈地利益、不損害女王統一七國大業的,全部遵命行事,可以調動除炮兵以外的任何部隊任意人員,二十人以下的規模無需等待我批覆同意,按最高優先級去辦。”
“是,大人。”
“此外,之所以要你們兩個人去,是要你們分工:在接到首相大人的指令後,布克威爾,你負責安排並執行,而賴昂你的工作,就是儘快趕來向我通報,然後再回去找布克威爾匯合。但別做得太明顯,懂我的意思?”
“布克威爾負責辦事,而我負責讓大人您第一時間知道我們要做什麼,不讓任何人知道。”
艾格點點頭,小指頭暫時是盟友,但亦不可不防。但他作如此安排的更主要目的還是意識到,與其指望一幫士兵頭腦清晰,還不如自己費點精力。在招攬到優秀可靠的副手前,暫時也只能如此,才能確保不再出現類似疏漏了。
——
第543章 高手過招(上)
真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艾格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要爲控制曾經親手所散佈謠言的影響而勞神費心。
他當初在君臨假冒已故修夫爵士名義所寫的那些“遺書”,雖然在手段上完全是做假,其中內容卻有着八九成的真實性……奪走首相夫人的初夜不算什麼爆炸性緋聞,長期保持情人關係也只能算是道德缺陷,然而——指示人妻毒殺親夫,此舉的駭人聽聞程度,就高到連曾經生活在長城北面奉行叢林法則的塞外民都覺得驚悚了。要強行禁止人們議論這麼一件惡劣的事,就像發洪水了卻不去疏導反而硬堵一樣,不僅效果難說,往往還會被當成袒護壞人的同郑B帶着一起受攻擊。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但幸叩氖恰浀剀妬K非“民”,而是“兵”,是一支長期以來都接受服從和執行力訓練的職業軍隊;艾格對他們的要求也不是徹底忘記或原諒此事,而是別在公共場合高聲議論、傻乎乎跑去打小指頭耳光或朝他吐口水罷了。只要能做到這兩點,以培提爾如今女王之手的地位和眼界,想必也不在乎更不會費心去考慮普通人到底喜不喜歡他。
依靠着英雄的光環和總司令的權威,他的命令被迅速地傳達執行了下去,同一張紙條掀起的第二次波瀾,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被壓了下去——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
接下來就是追溯源頭了,反饋上來的頭一條結果就超出了艾格的預料:哈維和麥倫兩人領着下屬在軍中晃了一圈,竟又蒐羅收繳到了十幾張同款“修夫遺言”——考慮到肯定還有部分被人藏着以作紀念,實際數量絕對更大。如此多紙條不可能全是真的,但艾格瞪大眼睛翻看一圈,發現其做工和細節的考究程度,竟已高到了連他這個原作者都難分真假的地步。
紙條的真僞並不重要,艾格只關心它們是如何流入的——持有者們普遍反映是撿來的,瓦里斯在此事上很聰明地同樣選用了這種不接觸的信息傳遞方式來確保安全,但這並不意味着此事就完全無從查起:以八爪蜘蛛那“女王情報總管”的高位和辨識度,他很難像艾格當年那般悄無聲息地親自動手……想避免風險,就必然會用到下屬,而任何事只要參與人數一多,留下的線索蹤跡量就會爆炸一樣指數增長。經過大量走訪調查,最終,士兵們的證言指向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對象。
大量紙條於臨冬城內忽然冒頭的當天,恐怖堡主曾藉故進入城堡,他的數名跟班隨後被目擊到在紙條出現的位置閒逛,其中甚至有一個被艾格的下屬認了出來:柯力·雪諾,一個月前才受盧斯·波頓指示前往後冠鎮向艾格“泄露”北境準備對付守夜人的情報,並嘗試拉攏他推翻史塔克家的告密者。
當時,爲免贈地軍奇襲臨冬城的消息走漏,艾格派手下軟禁了這一行人,並下令在贈地軍正式開始向南進發三日後予以釋放。如今此人再次出現在臨冬城,時間點又踩得如此之準,那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變得很容易推斷還原了:同樣沒有軍權所以手下數量不足的瓦里斯,想要整一整自己和培提爾,拖慢他們拉攏北境諸侯籌備南征的腳步,又不能讓無垢者出手,所以去找了他新招攬的盟友盧斯·波頓。作爲一個偏遠北方的大地主,恐怖堡可用之人估計比贈地軍還少,於是老剝皮便又把任務交給了艾格見過那個私生子少年。
這說得通,但即使猜測屬實,艾格也沒法就此做出什麼反應:畢竟這只是一次輿論攻擊罷了,所用的材料甚至都不是胡編的,即使抓住兇手送到女王面前,丹妮莉絲多半也只會皺着眉頭要求瓦里斯和盧斯·波頓以大局爲重停止攻訐她的首相。如此不痛不癢的結果顯非他所願,所以艾格將調查結果如實轉告了小指頭,然後便開始期待:後者到底會如何還以顏色。
……
小指頭的動作很迅速,有着高效通訊鏈和輿論控制經驗的贈地軍內很快又開始流行一條沒那麼恐怖,但更能吸人眼球的傳言,大致內容如下:
【女王的情報總管瓦里斯也曾經是個情種,他在年輕時曾有過一位妻子,兩人雖無夫妻之實,卻很神奇的感情甚篤。可惜,愛情也無法克服身體“重要部件”殘缺的現實困難,夫婦倆無法孕育子嗣,於是便重金求子,找到黃金團團長,“借種”誕下一名男嬰。不幸的是母親因難產死亡,於是這位從小就沒媽的男孩,便由“名義上”和“生物上”的兩位父親共同照料長大,並在接近成年後的恰當時機以伊耿·坦格利安的身份重新登陸維斯特洛,妄圖冒名頂替,成爲七國的王。】
這特碼也太能編了吧?
艾格先一步聽完這個故事後楞了好幾秒,心中對培提爾的佩服愈甚:這個謠言看似猥瑣又下流,實際上卻構思得相當巧妙。不僅通過以毒攻毒的方式轉移了腥说淖⒁饬Γ�一口氣把對手和潛在敵人全黑了個遍:伊耿王子是個冒牌貨,瓦里斯身爲閹人卻是這男孩母親的丈夫,而黃金團團長卻在爲一個不認他也不隨他姓的兒子拋頭顱灑熱血!
這個包含了身體殘疾、心理扭曲和瘋狂野心,集倫理、政治和愛恨情仇等諸多勁爆元素爲一體的新故事,不僅一下把先前那張紙條所引起的輿論熱度全然蓋過,還狠狠強調了一番瓦里斯的生理缺陷並以此爲核心大做文章。
就和生活在長城外的人們沒聽說過小指頭的醜事一樣,塞外民們同樣也不知道女王的情報總管瓦里斯是個太監,但這個謠言一出,艾格都想象得出贈地軍在臨冬城內這兩日將會反覆發生的對話了:
甲:“爲什麼瓦里斯和他老婆不能生孩子?”
乙:“因爲他沒卵子。”
甲:“啊?爲什麼啊。”
乙:“哪有那麼多爲什麼,被割掉了唄。”
濃郁得簡直要溢出來的嘲弄和中傷意圖還只是小菜,更恐怖的是,若接受這個故事的設定,那伊耿王子的真正來歷、太監使勁說服女王下嫁侄子的目的、黃金團願意冒險支持王子奪位的動機……一切的一切忽然都變得合理起來——兩個大男人……不,一個男人加一個閹人,只是在努力爲他們“共同的兒子”創造優渥的生活條件罷了!
杖唬瑹o論是丹妮莉絲還是小伊耿本人,只要稍費心思查證便能迅速明白這消息完全是胡說八道。但謠言的厲害之處便在於:它在散播開來的那一刻便已經完成了使命,即使事後被闢謠,已經造成的影響也無法挽回。
世人都喜歡刺激的故事,對澄清和解釋卻興趣缺缺。可以想象:一旦這個故事從臨冬城流傳出去,以後那位伊耿王子,估計都很難直視瓦里斯這位默默支持他的頭號功臣了。
……
靠一個更勁爆更惡毒的謠言,小指頭在第一輪輿論戰的反擊中挽回了頹勢。但現實可不是你一下我一下的回合制遊戲,女王之手半點也沒打算等待觀察對手的反應——城中關於瓦里斯兩腿間缺少的某物的討論熱度尚未消退,培提爾便已經指揮着從艾格那兒借到的人手,開始了第二輪報復性的主動進攻。
這次的“戰場”在城外,對象也有所變化——“安靜祥和”的避冬市鎮內忽然鬧出了爆炸性新聞:幾名來自恐怖堡的士兵強闖入一戶史塔克家屬民的家中,試圖強暴戶主的妻子,被聞訊而來的贈地軍和巡邏的無垢者當場阻止並抓獲,五花大綁送到女王面前。
以上是不知情第三方視角下的故事劇情,但因爲借人給培提爾用的原因,所以艾格實際上能從第一方視角……完整清楚地掌握事情的來龍去脈。
——
第544章 高手過招(中)
由於艾格搶先“說服”了史塔克家向丹妮莉絲臣服,摩拳擦掌準備推翻頭頂大山的波頓家軍隊在抵達目的地時失去了作戰目標;而女王“統治北境”的虛渺目標,又把這支強軍南下將火氣撒到其餘六國身上去的機會也暫時剝奪;再加上臨冬城容納了無垢者和兩條龍後無法再接待更多人,被迫在城外荒廢農場中駐紮的恐怖堡精銳生理和心理上都經受煎熬和考驗,早已騷動不安。
事發當天,一小隊離開營地到避冬市鎮內向當地居民採買酒肉改善軍營伙食的恐怖堡後勤“偶遇”了幾名贈地軍士兵,並在閒聊中從後者嘴裏得知了在市鎮內某處有地方在進行皮肉交易,可以“找樂子”的消息……於是,這幫滿腹精力無處可去的漢子,便按照指引,來到了一棟從外面看上去毫無異常的高屋面前,敲響了大門。
上一篇:武侠:开局被灭绝老尼追杀
下一篇:反派:主角网恋奔现?我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