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儘管還有一堆疑惑在胸中,但女神沒再給艾格開口的機會。話音一落,這場略顯漫長的夢中對話終於結束,已經亮得彷彿光鑄人像一般的女子終於崩裂瓦解成無數閃光顆粒向着四面飄飛,在從原地消失得不見蹤影的同時,只留下那枚發光的“鱗片”,以及滿肚子問號的艾格。
最後一句“或許不再見”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所說的這場長眠式養傷,還有失敗致死的可能?這想法只在腦中轉了半圈便被恍悟所取代,艾格很快想通:這句不再見,不是因爲她可能會死,而是因爲自己可能會死。
對那樣有着無限壽命的不朽存在而言,自己這個凡人過客可能就像浮游般僅在她生命中閃過了一瞬。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一種情況:待到她從那場長眠中甦醒,恢復健康再朝凡世間一望,時間都已經過去了幾十上百年,自己也早已化爲灰燼了——這纔是“或許不再見”的真正含義!
口中苦澀了片刻,他旋即爲新問題困擾起來:拉赫洛倒是走了,可她爲什麼不把那份“報酬”交到自己手裏?自己現在懸在沒有重力的太空之中,要怎麼去夠到十幾米外同樣漂在虛空中的那枚發光鱗片?
不對,啊呸——他一拍腦袋:真是差點被拉赫洛的這一通故事給繞暈,都忘了這是在自己的夢中了,作爲一個清醒夢者,還能被這十幾米距離給難住?
剛要通過想象力模擬出什麼超能力,好將那份報酬拉近到自己面前來,一個更大的疑惑在他漸漸清醒的腦中生出:等等,既然這是個夢境,那就算將那片夢境裏的龍鱗,準確地說是半龍之鱗拿到手,又該怎樣將它帶到夢境外去呢?
正認真而嚴肅地思考着這一問題,甚至開始懷疑這一切只是個騙局,那片懸浮在十幾米外,正漸漸褪去奪目亮度變得可肉眼直視的銀金色龍鱗卻彷彿因等待而變得不耐煩起來。它停下了緩慢的自旋,原地顫動了幾下,在下一刻全然不遵守常理地猛然加速,化作一束光線,在艾格反應過來前便像子彈一樣射入了他的胸膛。
伴隨着胸前傳來的刀扎般尖銳刺痛,艾格一下睜開眼睛,從夢裏醒了過來。
——
第487章 粗暴的神賜
果然是個夢。
這是艾格睜開眼睛後的第一個念頭,其中並不含什麼意外的感情因素,有的僅是一點淡淡的釋然。
任何熟練到一定程度的清醒夢者都必然有過這樣的擔憂: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自己在以爲的夢境中像往常一樣大鬧一番發泄完人性的陰暗面後,卻發現怎麼也醒不來——走火入魔,把現實和夢境搞反了?
正因如此,每一次從清醒夢中醒過來,艾格都會在迷糊狀態下先鬆一口氣:至少這次,自己沒瘋。
但這回,他一口氣尚未松完,就聞到了一股焦味,低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被子着火了。
“臥槽!”
迷糊感瞬間一掃而空,他一個粗口沒爆完便靈活地踹開被子從牀上跳了下去,站在地面上再往回看,才發現那僅僅是被面上的一點小火苗,且已經隨着自己把它掀起踢開的劇烈動作被吹熄了明火,只剩一點火星和半縷青煙了。
來不及思考是怎麼回事,他便採取了最保險的火情處理措施:衝過去,翻過被子的另外半面蓋在還閃着紅光的火星之上,通過隔絕空氣的方式,徹底扼殺了它復燃的可能。
而這時,臥室門外也傳來響亮急切的腳步聲,兩名在外間值班的侍衛踢開房門衝進來,直到看見艾格安然無事,才踩在倒地的門板有些尷尬地站住腳步。
“大人……呃……剛纔屋裏傳來一聲巨響,然後你叫了一聲。”
“我們以爲發生了什麼意外,就闖進來了。”
艾格並未責備盡職盡責的守衛,點點頭表示自己瞭解情況後,環顧房間,開始尋找被子着火的原因。
油燈掛在牆邊而非牀鋪上方,睡覺時也從不維持點亮狀態,不可能是起火原因;門窗在被守衛踢開前也關得好好的,沒有被闖入的痕跡,應該不是外來者人爲點火導致;再撿起那條被子翻看起火點,發現一圈焦黑的中央有個用手指摳才能感受到的破洞……
他沒能立刻弄清被子起火的原因,但看遍了房間每個角落後,卻先找到了侍衛們所說的“一聲巨響”從何而來:在他牀鋪正上方的屋頂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破洞,可以清晰地從屋內看到外面已經明亮的天空,再尋找破洞產生導致的墜落碎片,發現果然是掉落在牀鋪及周圍。
直到這時,驚魂微定的艾格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醒來前在夢境中感受到的刺痛,同樣也存在於現實裏的胸前。
他摸向胸口,在心臟略微偏上一些的胸骨處摸到了內衣上一個燒灼而出的小洞,以及這個開口內皮膚底下的……一塊片狀硬物。
紅神之鱗?!
已經清醒的腦子瞬間幫他還原出了事情的全部經過:拉赫洛在夢境中許諾“預付”的報酬,她的一片半龍之鱗,在現實中以從天而降、砸破他的房間屋頂、打穿他所蓋被褥及所穿睡衣的方式射入了他的體內,此刻就鑲嵌在他的一層皮膚之下。而最詭異的地方在於:這暴力的送達方式,鑽透了一層堅固的建築外殼、點着了一條被子險些引發火災、還無視皮膚一般嵌進了自己的身體……卻既沒有砸死也沒有灼傷他,甚至連傷口都找不到,只讓他感覺到些微刺痛。
這是一個百分百新鮮的神蹟,一次赤衤果衤果的力量展示!
這女瘋子!
艾格深吸了一口氣,懷疑自己還在夢中。
他強忍住了罵出聲的衝動,想要出門去看看天空中是否有異樣,卻下意識地知道自己絕對什麼都看不見……楞在當場幾秒過後,才漸漸醒悟過來:拉赫洛絕對不是未經思考地就做出這樣的莽撞舉動,相反,這恰恰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她本可以讓那片鱗不聲不響地出現在自己身邊,再不濟也可以選擇讓那片鱗從窗戶和門口飛入減小對建築的損壞,卻最終選擇了最高調、粗暴而無法掩飾的方式:破壞房屋最關鍵最不能出現破洞的——遮風擋雨的部位落入。
不僅因爲這樣很酷,更是在傳達一個強烈的訊號,爲她在夢中所說的一切提供說服力。
……
不管夢中那位女神講述的故事有多麼合理和毫無疑點,艾格都始終沒有徹底相信,不僅因爲這場談話的場所是在夢中——這天然地降低了一切的可信度,還因爲有太多人、或非人,有理由採取同樣的手段來欺騙他。
不多說,光他能立刻想到的就至少有兩位。
一是自己在之前那場戰爭中擊敗的敵人——寒神。
夢中女子說寒神“已經有了奪回世界的實力,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罷了”。這聽上去很像一回事,但實際情況完全有可能截然相反:寒神是真的被擊敗了,他龜縮在永冬之地積蓄了幾千年的力量一夜間化爲一場空,如今虛弱無比又頹廢萬分,連一支凡人的遠征軍都能衝到永冬之地去消滅他,所以才急切地要僞造一個夢,讓艾格這個最有可能這麼做的人打消如此念頭,保住自己狗命。
二是就在這個后冠鎮內,明明身披黑衣論陣營是自己人,卻不知打着什麼詭異心思的綠先知。
布蘭通過凱特琳之口將瓊恩·雪諾真實身份捅漏給其本人,給艾格帶來了不小的麻煩和困擾,完全摸不着頭腦的後者其實已經起了警惕之心,開始在暗中打算防備和對付他……他也完全有動機和理由,捏造一個夢境,擾亂艾格的思路,好爲他真正的不軌陰执蜓谧o。
而現在,這份“預付報酬”粗暴而霸氣無比的登場方式,將以上懷疑徹底擊碎。
作爲總司令的辦公和居住所在,這棟樓的頂部是雙層加固、防風防雨甚至能抵擋一定程度的遠程攻擊的,艾格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骨頭能比屋頂更結實——這片從天而降暴力進屋的鱗,所蘊含的力量若作用在自己身上,能輕鬆把自己殺死幾次……若是自己的敵人有這樣的力量,在物理上消滅自己不是最簡單穩妥的辦法?何必費力氣編一個冗長且自洽的謊言,還費力氣送點東西給自己,只爲讓自己不改變原計劃地繼續行動下去?
而若是綠先知或是其它別有用心的超凡者捏造了一個拉赫洛的形象,嘗試誤導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和觀感,進而誘使自己去做一些符合其利益的事情……那問題就有趣了:一個彈彈手指就能殺掉你的壞人,費心思欺騙你按他的想法行動,被欺騙者應該怎麼做?
當然是假裝相信並按他說的做,一邊穩住局面一邊想辦法脫身了。
概括一下就是——這從天而降的神蹟所展現出來的強大感,讓整件事情的數學模型一下簡化到了極致:若這拉赫洛是真的,皆大歡喜;而就算她是假的,艾格也只能當她是真的,絕不該多想。
從理智上來講,艾格放棄了懷疑;而從情感上講,他也是真的信了:這實在是……太tm像一個能把自家也炸了的女神能幹出的事了。
艾格摸着胸口鑲嵌在皮膚底下、溫度明顯比周圍高出許多的那塊片狀物,心念急轉;而踢門進入的侍衛甲則仰頭望着屋頂,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怎麼回事,好像是有什麼東西砸穿屋頂掉進來了,可外面是晴天啊?”
侍衛乙也推斷還原出了事情的大半,但他更聰明地把關注點放在了別的地方:“大人您沒事吧,要不要叫醫士來看看?”
“我沒事。”艾格收起了紛亂的思緒,意識到眼下最緊要的,是守住自己得到了一片龍鱗的祕密,並儘快摸清它到底有多少功能和用處,“通知工匠,讓他們準備一下,在午後來修補屋頂和房門,先出去吧,我穿好衣服就出來。”
兩名侍衛點頭退向外間,踹開臥室那個扶起地上的門板,猶豫了幾下將其放回了原門洞裏,拍拍手也離開了門口……在確定他們都走遠後,艾格才走近窗邊,撕開胸前內衣上的破洞,藉着外面透進來的亮光開始觀察那片嵌入了自己皮膚的龍鱗,那件自己作爲一個穿越者,在進入這個異世界多年以後,終於姍姍來遲的主角標配——外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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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外掛”初測試
在其它條件完全相同的情況下,生活在寒冷地帶的人因爲禦寒需求,軀體包裹在衣物內的比例通常較大,時間一般也長——被布料蓋住的部分沒機會沐浴陽光,膚色總會較外露部分溤S多。
作爲一個如假包換的正常人,艾格自然也逃不過這種生理規律,在窗外投入的自然光線照耀下,他鎖骨下方的胸膛皮膚用“雪白”這個偏陰柔的詞來形容都不爲過——若不是些許毛髮挽回了點場子,真有點娘。
不過在這種時刻,正是這種白,讓顏色不同的部位在視野內顯得如此突兀,他一眼便能找對地方。
本該平坦的胸溝扁平骨位置,赫然出現了一個微凸的扁平腫塊,透過一層薄薄的皮膚和毛細血管隱約可見異物:那是一塊與指甲蓋大小、厚度和軟硬觸感都極爲相仿的片狀物體,外形一頭圓鈍一頭略尖,確實是鱗無疑——有些出乎艾格預料的是:它的顏色並不是本以爲的和夢中女子髮色一般的“純銀”,而是“赤金中略帶一絲銀光”,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在皮膚底下通過手術植入了一枚面額五角的嶄新硬幣般詭異。
痛感漸漸散去,鱗片周圍的皮膚卻不見發炎或排異的紅腫,使勁一揉也沒在皮下滑動遊走,除了能清晰地感覺到其上傳來的溫熱外,這枚外來物體……簡直像生來就長在那個地方一樣自然。
真神奇。
它到底是通過魔法無傷進入皮下,還是在自己身上開了一個口子鑽進去後再施展手段讓破口迅速癒合?它的贈與者,爲什麼非得把它塞進自己身體裏而不是正常地交給自己處理——比如說做成吊墜掛在胸口上之類的,是怕他不小心弄丟了嗎?還有,也不知這片鱗在被拔下或脫落前,長在那位女神的什麼部位?
自己居然——被某位女性的一部分粗暴地進入了身體,想想還真是有點詭異的倒錯感。
搖頭甩開腦中雜亂無章的念頭,艾格意識到眼下該做的不是胡思亂想,而是設法弄清這片鱗到底有多少作用:拉赫洛在夢中讓他慢慢研究,這意味着:這件報酬絕不只有她介紹的這幾項功能。
外掛,或者說金手指……總之就是那些“能讓自己比他人有優勢”的東西,任何人都不會討厭。坦白說,若是從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一直到他進行完這場對抗異鬼的戰爭爲止——總之凡是拉赫洛能早點給他這項饋贈,他都會感激涕零、永遠銘記這份恩情。但現在?在這個自己已經做好準備打算要南下去一統七國,而且相當有把握的時候?
並不是說他就自大到覺得不需要外力的幫助,而是……非要概括這種感覺的話,應該就是:
雪中送炭見真情,迳咸砘ㄕl稀罕?
這片鱗,作爲一個“神”的信物和預付報酬,來的時機實在是沒法讓人假裝振奮,作用也弱雞得讓他不是很期待……它最好有能讓自己驚喜的額外能力,好填平這種撿了塊雞肋的空虛和無聊感。
正這樣有些不快地想着,艾格卻一揚眉毛,在自己都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就首先發現了第一條——並不在拉赫洛所提說明內的額外功能:他,似乎忽然間就有了不懼嚴寒的能力。
總司令的臥室保暖措施齊全,隔間還有壁爐加溫,當然要比室外溫暖許多,但在過了一整個夜晚後至多也就是零上幾度,而眼下屋頂又破了個洞讓冷熱交換急劇加快……按理說,人在離開被窩後很快就會因爲失去熱量而感覺到寒冷。但這回,他從被子起火,到侍衛衝進屋,再到在窗邊站了片刻,時間過去了好幾分鐘,他卻不僅沒覺得冷,還渾身暖洋洋的舒適到極點,以至於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僅穿了內衣褲。
以手感應自己身體其他處的溫度,發現這種暖洋洋並非錯覺而是確實存在,而且體溫僅是正常程度內的偏高,並沒有梅麗珊卓和馬奇羅他們身上的那種灼人高熱——這意味着,他不僅是有了抵禦寒冷的高抗性,還是在自身並沒有變得明顯異常的情況下。
嘿,這是個好的開始,光這一項額外驚喜,就足以讓艾格好好帶着這片鱗。
他有心實驗這項能力的極限,便簡單套了件大衣,隨意收了下腰帶,在除此以外未做其它任何保暖措施的情況下就這樣離開了臥室,穿越辦公間,推門走出了室內。
屋外又是個讓人心情愉悅的好天氣,自從異鬼被消滅後,雖然冬日尚未顯現結束的徵兆,但太陽卻已經越發頻繁地露面。溫度爲零下的寒冷空氣從裹得並不嚴實的衣服縫隙內滲入,果然依舊無法讓自己感覺受凍。
再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天空,發現如預期般空無一物後,他搖搖頭,扭頭假裝隨意地詢問正值崗的兩名侍衛:“你們兩個,如實回答——有感覺到我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嗎?”
兩名侍衛睜大眼睛望了他幾秒,猶豫了下後,其中一個率先撓撓臉開口:“嗯……大人您,似乎比往常更有威嚴一些了?”
“纔不止‘一些’!”另一個搶接話題,“剛剛第一眼瞧見,要不是司令您嚴令禁止,我簡直都要忍不住——膝蓋一軟跪下來了。”
“確實。”先開口那人點頭附和,“和不久前跟您去見女王陛下時,我們在她面前體驗到的感覺很像,不過大人您身上這股氣勢……好像更強一點。呃,大人,您不會是把女王搞上手了,纔會這樣的吧!?”
艾格瞪了這名士兵一眼,中止了這個略顯無禮和下流的話題,心中卻豁然開朗,解釋得通了,自己在第一次見到丹妮莉絲時也曾有過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肌肉發麻感,當時以爲是環境和氛圍導致的心理作用,現在看來,這既不是來源於裝腔作勢,也不是什麼王霸之氣,而是坦格利安家族的成員,從他們祖先身上繼承到的真龍之威!
自己問兩名守衛的問題是“有沒有發現自己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而不是“有沒有發現我變得更有氣勢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依舊回答正確,說明拉赫洛在這一點上沒有說謊——隨着被植入一枚紅神之鱗,自己現在也帶有這股威煞了。但暫時還不能確定的是,兩名士兵說自己身上這股氣勢比女王的還要強,到底是對領導的下意識恭維,還是確實如此?
這就有待長期觀察和細緻判斷了。
對,差點忘了,根據那女神所說,這股威懾大概率對動物也有效,離自己最近的有動物的地方……是馬廄。也不知馬匹們見了自己,是會變得更加溫順服從,還是嚇得騷動嘶鳴?
正示意侍衛們跟上自己,打算去馬廄做一番試驗,艾格就看到了兩名高階祭司匆忙的身影。
梅麗珊卓和馬奇羅,這兩位確實掌握着超凡力量的神棍,平日裏總掛着的那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高深莫測樣,如今蕩然無存……他們以彷彿小跑一樣的密集步伐,以一種近乎連滾帶爬的狼狽和急切狀態朝這棟樓撲來,正好與打算離開的艾格迎面相遇。
——
第489章 神選者
拉赫洛之所以用“進入夢境”的方式來與艾格溝通,原因有很多,但最核心的一條還是:這比附身對話和真身降臨要簡單環保許多,可以極限化地節省寶貴的魔力,爲接下來這場長眠和與惡魔之力的抗爭積蓄力量。
從原理來講,“節能”通常對應着“動靜小”,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艾格睡了這一覺,無論他和夢境訪客在潛意識構建的世界裏鬥法還是對話,移山倒海還是吐露驚天的真相,對意識外的世界都未造成半點影響,只有最後女神“將自身的一片鱗投下”這一在現實世界進行的操作,才無可避免地鬧出了些動靜,造成了些許能量消耗和氣息外泄。
對於那位神一般的存在而言,這將艾格喚醒的一下只是彈彈手指罷了,但對於生活在後冠鎮、贈地、維斯特洛乃至整個冰火世界的其他層次低了許多的超凡生命尤其是信徒們而言,這卻是一場震撼人心的神蹟。
那片半龍之鱗攜着主人的半絲力量從天而降,落入后冠鎮內堡的核心建築,並在砸穿屋頂穿透被子進入艾格身體的瞬間——爲不傷到受賜者而進行了“法術剎車”,將自身的速度從隕石天降瞬間降到了零。這一說起來簡單但實際上精妙到不可思議的炫技和示威,在恰好消耗完自身所帶動能的瞬間,不僅放出了可觀的熱量險些引發火災,更是導致了一次氣息大爆發。雖只短短一瞬,在能量強度上也不值一提,但釋放出的滔天神威卻如假包換純正無比,足以讓附近的施法者們嚇出屎來或激動得要尿——作爲忠實的信徒,兩位紅神高階祭司自然是後者。
梅麗珊卓和馬奇羅在感應到那股氣息的剎那間便放下手裏的一切事務向事發點奔來,想確定他們所信仰的真主降下這前所未見的神蹟到底意欲何爲,憑着對殘留拉赫洛氣息的感應急匆匆跑到這棟樓下,剛踏上階梯便碰上當事人艾格,正要開口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卻在抬頭對視的瞬間便發現他身上發生的變化,兩撥人就這樣僵立當場,愣愣地看着對方,好半刻都沒人先說話。
看兩位高階祭司臉上見鬼一樣的表情,艾格明白他們多半察覺到了異樣。正思索該如何宣佈消息,好狐假虎威、裝模作樣地讓他們服從並聽命於自己,轉瞬便啞然自嘲:幹嘛要裝模作樣?自己這神祇代言人是正牌欽定又不是假冒的,何必考慮這些!裝神弄鬼和使用話術,眼前這兩根神棍和他們的同僚們纔是行家,想在他們面前班門弄斧——弄巧成拙降低了格調事小,讓他們懷疑自己被選爲代言人此事的真實性,才叫真糟了。
他根本不需要假裝很熟練,只要正常地做自己就好了。
艾格放棄了修飾文辭,站在樓梯上,低頭朝兩位因正要上樓而處於低處仰視着他的紅袍祭司微微一笑,率先開口了:“拉赫洛女士已經降下神諭,選定我爲她在人間的代言人,爲她的下一項宏偉目標……統籌管理凡世間信械牧α俊!�
兩名紅袍祭司用肉眼可見的動作鬆了一口氣——艾格壓根察覺不到他自己身上的氣息有多麼明顯和強烈,所以也猜不到:他就算說自己就是拉赫洛,面前兩個信徒都會真相信的。
“女士?”梅麗珊卓目光灼灼地盯着艾格,一下就抓住了他話裏的細節:“你見到我主的具體形象了?她是一位女士?”
呃?艾格頓時傻眼,真不是他嫩或蠢到一張嘴就泄露重要信息——而是他真沒想到:居然連紅神最強大的信徒們,都從未見過她的任何具體形象。
仔細想來,這應該是一種保持神祕和強大感的手段,可惜現在被自己一句話就破功了。艾格有些懊惱,幸而這只是一個小失誤,並不算捅了什麼簍子,畢竟——拉赫洛自己也沒說不許泄露她的性別不是!
“嗯,她確實以一位女士的面貌出現在我眼前。”將錯就錯,艾格面上毫無波瀾地點頭承認,假裝無事發生,“但我覺得,性別不應該是我們討論的重點,不論她顯男顯女,都永遠是聖焰之心、影子與烈火的神,我們所共同信仰的世間唯二真神之一,不是麼。”
兩位紅袍祭司相對一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複雜的情緒。
他們二人都是爲拉赫洛忠辗⻊者^幾十上百年的鐵桿信徒,卻從來都只能從火中看到些模糊而支離破碎的畫面和預言,連光之王的半個衣角都沒見着過,而面前這個身無法力的凡人,竟然能讓他們的主,親身降臨相見!
他何德何能!憑什麼?
“我贊同。”馬奇羅扭回頭來,強抑住內心的強烈嫉妒和不甘緊盯住艾格的臉,彷彿要找出他說謊的跡象,“現在的重點在於,我主——具體降下了怎樣的神諭,祂的宏偉新目標爲何,而我們又需要爲此做什麼?”
這便又要考驗臨場發揮能力了?艾格壓根沒料到出門就會撞上紅袍祭司,是以完全沒準備草稿,相比急着回答然後像剛纔那樣一張嘴就透露重要信息,他這回決定:寧願慢一點回答,也要在腦子裏過一遍再說出口。
故作高深地做了個慢鏡頭般的微笑,同時腦中急速咿D一圈後,艾格有了大概的主意。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吐地朗聲說道:“拉赫洛女士見證了我們在沒有王國支持的情況下獨力與異鬼作戰的艱辛,所以,她決心改變人類世界派系林立,彼此間爭鬥不休的糟糕現狀,以確保在她宿敵的下一回捲土重來中,長城的防禦能有整個人類世界力量的支持。”
“而爲達成這一目標,她要求世間的全部信徒,都爲我即將支持的那場——女王南下統一七國,重建自由堡壘的偉大戰爭而獻出全部力量。”艾格看向男祭司,“馬奇羅閣下,我要你返回瓦蘭提斯的至高紅神廟,通知其它祭司這一重要消息。”他再轉向梅麗珊卓:“至於你,暫且留在我身邊,像往常那樣爲我提供建議和其它我需要的幫助。有什麼其它問題麼?”
兩位高階祭司都有些不習慣受一名凡人指揮的詭異情境,但對方身上拉赫洛的氣息又如此清晰而毋庸置疑,略微猶豫後,他們還是很快做出了決定,欠身行禮、給出了正面回應:“謹遵我主旨意。”
就這麼簡單?
望着大個子紅袍僧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去爲他的行程做準備的背影,再看看梅麗珊卓也恭順地站定原地似乎打算等他走過後再跟上的模樣,艾格意外地揚揚眉毛:馬奇羅嚴肅的緊盯,讓他前一刻還在擔心,若紅神祭司們質疑或抗拒自己的身份該怎麼辦,要知道,雖是正牌的神選者,他實際上卻是半點法術都不會,拉赫洛也沒給他任何逆向溝通、彙報情況或求助、打小報告的手段和渠道。
望向與自己熟悉且關係密切的女祭司,他沒有壓抑自己的好奇心:“梅麗珊卓,我有個問題——你們一點也不懷疑我這個神選者的真實性?”
“一點也不。”女祭司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應該知道,我們是通過火焰與主……不,拉赫洛女士進行溝通。多麼強大的祭司都不可能每次望向火中都得到回應,但即使是一片空白,我們也會始終清晰地感應到主的存在,少有中斷狀態。”她停頓一下,“但,在長湖之戰結束後,我和馬奇羅便遇上了相同的問題:我們施展任何祈逗突鹧娅I祭,都再無法感應到主的存在——不是得不到回應,而是完全感應不到了。”
原來如此,在大部分情況下,拉赫洛都保持在線狀態,無數信徒碎碎念地與她進行着溝通,卻因爲後者在養傷鮮有得到回應。但,在成功將寒神嚇回了永冬之地,危局得到緩解後,虛弱狀態的女神不願再受信徒們騷擾,便乾脆直接切斷聯繫——下線了。
還真是任性,但對於一個連子嗣都會成批量獻祭的凶神來說,“不理睬”實在是很溫和的態度了。
艾格心中敞亮,卻怕多說多錯,便只繼續看着紅袍女,等待下文:“然後呢?”
“我們原本打算在近期返回瓦蘭提斯,去共同探究我主不再回應祈兜脑颍裨纾谀阋姷嚼章迮康耐瑫r,我們都在火焰中見到了同一畫面——你的臉。”她頗有深意地看了艾格一眼:“這種兩位祭司同時看到相同畫面的情況極爲罕見,至少我從未遇到過。雖然尚未與其它祭司溝通,但我有理由相信,不僅我和馬奇羅如此,本內羅、金瓦拉……凡和我一樣侍奉拉赫洛女士的高階祭司,應該都一樣。如今看來,她是在以這種形式,正式宣佈選定你爲代言人的決定!”
哦?艾格略感意外,隨即嘴角微揚:儘管不欣賞拉赫洛過去所作所爲,也覺得對方的預支報酬太過寒酸吝嗇,但放下道德審判和個人觀感,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熊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女神,僅僅作爲一個頂頭上司的話,還算周到和講究。
“怎麼,拉赫洛女士沒有和你說明這些嗎?”
梅麗珊卓很渴望能從自己口中套到有關與拉赫洛會面的細節,卻不敢明問。艾格看出了這一點,但他更明白,在那位女神多半已經去進行長眠,自己再得不到更多支持和幫助的情況下,即使身爲神選者,他也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維持神祕感,才能確保自己的地位和對一芯哂谐擦α康募t神信徒們的控制和威懾。而自己與拉赫洛的第一次、大概率也將是唯一一次會面,便將是自己餘生最大的依仗和祕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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