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他讓侍衛傳令命部隊停下原地紮營並安排警戒,然後在路邊蹲下——在從馬車裏搬出來的矮几上打開了地圖,畫了幾筆,開始解釋他這麼做的原因:“事情有點異常,我懷疑——異鬼們是在盤算什麼陰郑u會恰好在今天的日落時分出現在我們視野中。”
——
第441章 剿鬼(下)
那幫鬼靈精怪,還會耍詐和使陰郑�
丹妮莉絲輕抬秀眉,覺得艾格有些疑神疑鬼。
然而,守夜人總司令指揮他自己的軍隊打屬於他自己的戰爭,自己纔剛剛成爲其所效忠君主不過兩天,還沒兌現約定中的內容,若一上來就靠龍把消滅異鬼的功勞搶了,似乎也確實有些不妥。
這樣一想,她便聳聳肩,沒有提出反對意見:“你從哪裏看出不對了?”
“不是看出,而是算出。我們身在軍中,與士兵們同喫同行,對部隊情況心知肚明,所以追擊速度是已知的。”艾格用手指了指地圖上連接長城西段和贈地之都后冠鎮的那條線段,“而屍鬼大軍的平均轉移速度,也可以從它們前日‘一個白天從石門寨趕到后冠鎮’這一點上大致推斷出範圍。再把敵人比我們提前十幾個小時出發、全天趕路不用休息等條件考慮進去,這便是……”
這便是一個小學生都會做的典型追及問題。然而這個世界既沒有小學,也沒有‘追及問題’這個成熟的術語,找不到合適詞彙的艾格最後只好改口:“這便是一個簡單的算數題。”
在丹妮莉絲追問的目光中,他抽出一張空白的紙草草地塗寫了計算過程,解釋了自己的結論:“很遺憾的是,無論我是憑感覺猜測還是心算筆算,代入估計屍鬼行進速度的最高值還是最低值……最後得出的結果都是:我們不可能在接近長湖前便趕上敵人。”
“可我們現在就是趕上了。”
女王挺喜歡看男子在地圖和白紙上寫寫畫畫的模樣神情,但她更好奇:艾格這回打算怎麼解釋現實和他判斷上的出入和矛盾。
“確實,要麼就是我算錯了,要麼就是某個地方出了問題,導致現實和計算結果對不上。”艾格嘆了口氣,把草稿遞給幾個有點文化的侍衛,“大家傳看一下,瞧我是不是哪裏粗心算錯了……不過基本可以排除。並非自大,而是這個問題模型實在太簡單,想出錯也難。如果不是算錯,那——要麼是最後壁爐城比守夜人的要塞還準備充分,異鬼死腦筋地強攻浪費了十幾個小時——這不太可能;要麼就是最後一個原因——敵人的速度比我原先計算的下限還要慢了許多。”
“那是好消息,我們爲什麼要停下來?”
“因爲慢了許多也分兩種情況:一種是真的快不起來,另一種則是故意放慢速度,甚至停下來等了我們。而現在光憑已知的信息,我們暫時無法判斷到底是哪種情況。”艾格眯起眼睛沉聲回答,“眼下天色已黑,部隊還沒喫完飯,若強行追過去,我們便可能要餓着肚子摸黑打一場惡戰……與其冒險,不如壓抑住急躁,就地紮營,等待一晚。到底是哪種情況,明日便可知曉。”
他從紛紛搖頭表示草稿上的計算沒有問題的侍衛們手中接回先前那張紙,給這番分析下了最後定論:“如果敵人的速度真比我先前最保守的預計還慢,明早我們天亮立刻出發,在中午前就必然能追上……反之,若我們明天還是在臨近天黑時才追上敵人,那便說明我的懷疑是正確的,敵人不是快不起來,而是故意與我們保持若即若離,想引誘陛下您——騎龍脫離大部隊,率先衝進陷阱裏去!”
“艾格人當真是老成謬@是一次穩重的試探和確認。”已經騎馬從長夜堡趕來追上了大部隊的馬奇羅笑着看向丹妮莉絲,“陛下,若確實是總司令謹慎過頭,那今晚忍一下的後果也不過就是讓戰爭晚結束一天……而若被他猜準真有問題,陛下輕率出擊,卻會讓您自己和三條龍都陷入大危機。您貴爲女王,不該拿自己冒險。”
丹妮莉絲仔細聽完了艾格和馬奇羅的話,明白了他們的意思,點點頭表示同意。此時,站於一旁還在等命令的偵察兵卻忍不住發問了:“那……大人,最後壁爐城那邊到底如何處理?”
“不用處理了。”在輪椅上沉默了好一會的布蘭·史塔克睜開了眼睛,完成了他通過烏鴉之眼進行的近距離探察感知,“安柏家城堡內外留下來的屍體都是真的,異鬼們應當是沒有多餘的力量可以轉化屍鬼,纔會拋下了那麼多屍體不管。寫信通知后冠鎮,讓留守人員派遣後勤去收尾即可,無需額外關注。”
“它們沒有多餘魔力能轉化屍鬼了?”艾格眉毛一揚,差點脫口而出詢問這是不是也同樣意味着敵人沒有魔力轉化屍龍,但猶豫了一下,最終不打算冒這風險,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多等一夜也不錯,可還有一個問題。”丹妮莉絲重又開口,“明日白天能追上結束這樁破事自然是最好,可萬一證實敵人確實是故意放慢速度誘我出擊,最終又該怎麼解決問題?總不能就這樣一路讓三條龍跟在士兵後頭,追着異鬼到南方去吧!”
“敵人不是向北逃往塞外,而是前往北境腹地。只要緊緊咬住,總會有人能牽制住敵人腳步,讓異鬼們被迫慢下來的。”眼下正好有軍隊在北上,可以扮演這一角色。艾格原本還怕敵人會一路擴軍最終膨脹成戰爭開始時那樣的壯觀屍海,如今連這一擔心也解除,整個人都輕鬆起來,“布蘭,你兄長所率的北境聯軍,此刻到什麼位置了——你能否用烏鴉設法確定他們位置並聯繫上他們,以求兩軍互相配合,最好能南北夾擊異鬼?”
***
羅柏·史塔克在接到長城警報後立刻向北境發起了總動員。
考慮到戰場在贈地而臨冬城處於北境中心,爲免那些封地更靠北的諸侯軍隊浪費時間,他將送出信裏的軍隊集結地點選在了最後壁爐城西靠近國王大道的村莊裏。
託正值冬季所以大部分居民都聚集在在避冬市鎮的福,再加上北境本就處於與鐵羣島長期戰爭狀態而時刻保持着警惕,隨時處在繃緊狀態的北境各家召集軍隊速度相當之快——其中,臨冬城的軍隊在大戰爆發的第二天、即接到警報的當日中午,屍鬼還在從石門寨趕往後冠鎮的時候便動身出發,急而不亂地勻速北上,途中匯合了同路且較近的賽文、葛洛佛和波頓三家軍隊,合計六千多人……經過幾天跋涉已經接近了長湖,還有不到兩日路程便能趕至最後壁爐城。
但就在於湖西側的國王大道上停下過完夜,準備出發繼續趕往集結點的這個清晨,親率大軍的北境守護卻碰上了一件怪事。
一隻烏鴉忽然從天上飛下來,停在了正在享用早餐的他肩膀上。他伸手去抓也不躲,拿到面前一看,鳥足上綁着一卷紙,寫着最後壁爐城已被攻陷、異鬼正率大軍南下等緊急情報,並要求北境軍隊就地停駐,搭建營寨準備阻擊敵軍。
……
聰明的信鴉經過訓練確實可以記住好幾個地方,這沒什麼稀奇,但再聰明也只能往返固定鴉巢,而沒法給移動中的目標送信,更別提這樣精準地將信送到最高統帥本人手中了。看完這驚人消息的羅柏立刻令人叫停了大軍的開拔準備,並向一同進餐的其餘貴族們宣佈了信中內容。
“這烏鴉是怎麼準確地找到大人您的?”在場的貴族們用懷疑和警惕的目光盯着被羅柏放開後仍飛回他肩上的那隻黑色大鳥,賽文家族的族長最先開口質疑,“從來沒聽說過烏鴉還有找人這本事,可別是敵人施展妖術派來亂我們軍心的間諜,想拖延我們行程,好讓我們永遠趕不到長城助戰!”
那隻送信的烏鴉哇地大叫了一聲,彷彿是在抗議此番對自己的指控。
“守夜人接收了塞外的野人,聽說他們中有人確實掌握控制動物尤其飛鳥的本事。”葛洛佛伯爵開口問道:“這信是誰寫的,有署名和印章否?”
“落款是我弟弟布蘭,蓋的是守夜人的官方紋章,看上去不像仿冒。”羅柏皺着眉——老實講,他還真忘了布蘭的字跡是什麼樣了。“興許是吾弟在塞外待的那段時間裏,習得了什麼用烏鴉傳信的神奇手段——各位大人怎麼看,我們該如何應對這信中的消息?”
“假設消息屬實,那守夜人在幹什麼?”又一名貴族憤怒地說道,“先前不是說異鬼是越過大峽谷進入的贈地嗎,最後壁爐城離大峽谷有多遠,怎麼會才四天功夫不到就淪陷?那艾格·威斯特吹起自己的本事來天花亂墜,怎麼如今真打起來,卻阻不住敵人一時半會?!”
一幫家主和隨同子嗣們七嘴八舌,都發表起自己的意見來,原本好好的一場早餐會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各位,請安靜!”盧斯·波頓咳嗽一聲說道,“異鬼率領的是死人,不好拿活人的標準來判斷它們的進軍速度。別的不提,假設它們能以我們北上的速度日夜行軍,那三四天功夫趕到臨冬城也非沒可能。不管怎麼說,守夜人第一時間發出了警報,眼下又緊咬着敵人追到了最後壁爐城,並沒有全然不發揮作用,總比九十年前那個‘睡大覺的傑克’讓敵人過境了都沒發覺要好。”恐怖堡堡主的音量不大,卻總是有奇特的穿透力,“眼下我們該判斷的是:這份信件到底是否真來自守夜人,還是如賽文伯爵所說,是來自異鬼的妖術?”
盧斯·波頓的話提醒了大家,於是——又一輪新的討論開始了。
“先把這烏鴉關起來,別讓它飛跑了!用龍晶捅它一下,若是異鬼的法術,必然頃刻便死!”
“扯淡,什麼烏鴉拿龍晶捅一下不會死?”更清醒的反對者說道,“我倒覺得,是真的又如何?北境軍隊什麼時候要服從守夜人的指揮了!我們有對付異鬼的龍晶武器,也帶了火油瀝青,怕什麼?在此地耽擱一天,敵人便侵入北境深一分,坐視敵人入侵自己的領土,是最大的無能!”
“放屁,屍鬼是什麼樣子,我們都是見過的。坐視敵人入侵是無能,帶着眼下這區區幾千人迎頭上去送死,留下幾十萬北境人任異鬼宰割,便是榮耀和勇敢了?若信上內容屬實,就地紮營,建起圍欄路障進行防禦,等待霍伍德和陶哈兩家的軍隊追來匯合,然後與守夜人對異鬼進行兩面夾擊,纔是唯一不會全軍覆滅的辦法。這不是‘服從守夜人指揮’,而是眼下的唯一出路,信上不寫也得這麼做!”
……
一通吵吵嚷嚷的爭辯雖然看上去毫無積極意義,但統帥者卻確實可以在“旁聽”這一過程中漸漸吸收各方的意見,填補自己疏忽的思維死角……很快,羅柏便醞釀並完整了自己的想法。
“好了!”年輕的北境守護抬手終止了這場有升級傾向的激烈討論,一錘定音:“我們就地紮營,各家安排人手工具,到兩旁森林中伐木,建造臨時尖刺路障和圍牆,做好迎戰準備。此外,派幾個最好的騎手,帶夠換乘的馬,輕裝北上查探情況。無論是發現敵人蹤影,還是一路順利趕到最後壁爐城,都立刻返回,彙報所見內容!”
——
第442章 困獸猶鬥
龍在視野邊緣的天空中展翅翱翔着。
無論是龐大的體形還是放射出的強烈魔力波動,都讓它們彷彿黑夜中的燈火般顯眼醒目,即使夜色漸深仍舊清晰可見……近在咫尺,卻說什麼也不跨過這最後一段距離飛入射程。
時刻感應着三條龍位置動向、對它們謹慎走位咬牙切齒的同時,首席寒神祭司又隱隱感覺到了西南遠方的道路盡頭也開始出現的密集生命氣息。
要麼那是一座建立在大道旁的要塞,要麼就是一支聞訊趕來的人類軍隊,而無論是哪種可能,南下的路都被堵住了!
這就是計劃破產的最糟糕後果了:對長城的閃擊戰未能得手,改變計劃繼續遇挫,一步又一步下來,局面終於走到了滿盤皆輸的現在。不知不覺間,本該是人類天敵和世界毀滅者的它們,居然落入了即將被獵物們包夾消滅的下場……儘管已經離長城數百里之遙,但矗立在視距之外的那道魔法冰牆,卻依舊時刻不停地提醒着寒神祭司們——什麼叫絕望。
無法通過自扮誘餌勾引三條魔龍前趨攻擊,那與帶齊了各式剋制性武器的守夜人接戰便毫無勝算。但繼續南下呢,不僅離那條生死攸關的魔力濃度閾值線越來越近,還得面臨另一支狀況不明的人類軍隊的阻截,當真左右都是死,叫人難以選擇。
……
若從“上帝”或者說“衛星視角”俯看地圖,眼下寒神祭司們其實還有一個更穩妥的辦法能擺脫危機:離開大路,向西撤入狼林,依靠茂密的森林和山地氏族領地的複雜地形環境來擺脫人類追擊。遊離在魔力濃度的紅線以北,緩慢恢復魔力,繼續苟下去等待轉機。
然而,這一方案除了違背寒神的最後一項指令外,還面臨另一項更實際的致命難點:屍鬼們雖然不需要休息,但操控起來並不像想象中那樣容易。
除了少量在殺死後當場立刻轉化、且刻意注入額外魔力以保留大腦思維和控制中樞功能的“智屍鬼”——例如當初裝死潛入黑城堡刺殺守夜人總司令的那種外,大部分屍鬼其實只是軀幹被注入魔力強行喚醒,得以化身傀儡……能在施法者控制下按其意願行動罷了。由於大腦早已腐朽損壞,純傀儡的乾屍鬼們其實連動物層次的思考能力都無,在行動所需消耗的魔力降低到極致的同時,缺點是所有動作都必須有異鬼發佈指令遙控。
舉例對比就能清晰地理解這其中的區別:在夜王身死後的這場人鬼追擊戰裏,艾格向贈地軍隊下達的命令是“跟隨大部追擊敵軍,不要掉隊”,至於怎麼執行命令,每個士兵都可以用自己的大腦來判斷。而寒神祭司們向屍鬼下達的命令卻要具體得多:“邁左腳”、“邁右腳”、“保持平衡”、“再邁左腳”、“再邁右腳”……
依靠着由純粹能量構成的超低溫魔法思維器官,異鬼擁有遠超人類大腦的算力,充當大量屍鬼的思考中樞並無問題……然而,前提是魔力充足:一旦所要發佈的命令複雜度提高,那異鬼們所要承擔的計算壓力也會驟增,這進一步造成魔力消耗速度加快——自然也意味着在低魔力環境下壽命的迅速縮短。
在進攻守夜人的大峽谷防線時,倚仗着背靠無窮寒魔力支撐的優勢,寒神祭司們就像一臺臺插着電源開啓着“高性能模式”的筆記本電腦一樣,可以肆無忌憚地對每一個屍鬼進行微操以減少傷亡擴大戰果——可一旦跨越長城來到塞內,拔掉電源只能依靠自己體內的電池後,他們就得轉入“節電模式”,消耗每一分魔力都謹小慎微了。
離開大路鑽入森林和山地,對追擊的人類軍隊而言不過是趕路累一點,視野差一點的區別。在綠先知和易形者們參戰的情況下,根本不怕跟丟敵人或遭遇埋伏……但對於已經魔力見底的寒神祭司而言,操控數以千百計的屍鬼在複雜路況下行進、單獨繞開障礙物等複雜操作,就彷彿在還剩5%電量的情況下還打開了一個高耗遊戲一樣,是在燃燒生命強撐——不僅沒法真擺脫追兵,甚至還會面臨在被追上前便魔力耗盡消亡的危機,根本沒法納入考慮。
誘敵破局不成,如今又面臨腹背受敵、無路可退的困境,被半逼半趕着只能趁夜色繼續南行的首席寒神祭司,只覺一陣糅合無奈和淒涼的陌生感覺竄遍身軀,湧過心頭。
他並不畏懼死亡,卻會爲存在目的無法實現而困擾懊惱。
但,在重新感受了一下體內因盡力節省而還算充盈的的魔力後,幾乎填滿身體的氣餒緩緩被赴死的慨然和果決取代:若只靠自身爲餌行不通,那再加上前方攔路之敵們的性命呢?
明日那一戰,要麼是時隔千年後又一場冰與火之爭的終結,要麼便成爲反敗爲勝的轉折契機。就算輸,也要敗得壯烈!
***
天又亮了。
在一番規勸和旁人的贊同支持下,追擊的聯軍環繞着女王和三條龍就地紮營,於刺骨的冷風裏又捱過了一夜,並按艾格計劃於夜盡天微明時分起牀用餐,早早開拔,沿着國王大道上幾乎被新落積雪覆蓋的屍鬼大軍足跡繼續向南追擊。
僅僅一夜過去,路面上本已被屍鬼們踏平的積雪便又有了能蓋過腳背的厚度,這讓士兵們的每一步前行、馬車軲轆的每一圈轉動都無比艱難。但沒人抱怨……相反,大家都在慶幸:情況本可以更糟。
贈地接納塞外民後充足的人手和防禦預案完善的戰前部分,讓這條路直到大戰爆發的當日白天依舊有專門的維護隊在清除積雪。
如今,那些往日裏看起來白費力氣的清理工作顯現出了巨大的作用:兩旁先前就清掃堆鏟而出的雪坡超過了一人高,彷彿兩堵漂亮的白堤壩拱衛着通道,而中央則是明顯凹下去的國王大道路面——這樣顯眼的特徵,讓道路的位置即使在漫天白地裏依舊顯眼異常,無需嚮導也不可能迷路。
呼嘯的寒風從西邊襲來,裹挾着無數雪花飛過,這又是凜冬季節裏不見太陽的尋常一天。五千贈地軍隊在三條龍的護衛下一路南行,上午結束時沒能見到敵人蹤影,下午趕了半天路依舊只能看到地上越發清晰的踩踏印記,最後,很神奇地——正如艾格所猜測那般:在天黑前的半刻,灰濛濛的屍鬼大軍出現在了易形者們所控飛禽的視野中。
拼了老命急行軍一整日,連腿都跑麻了,追擊部隊與敵人的距離卻恰到好處地既沒增加也沒縮短,這可能是巧合嗎?
至少丹妮莉絲沒這麼覺得。在事實面前,小女王再無疑問,她在大軍停住腳步準備起鍋造飯時便一聲不吭自覺地將三條龍喚回了地面,沒再提半句主動出擊的事。
在漫天飛雪裏點起陣陣炊煙,等待着晚餐和休息睡眠的士兵們卻在喫上第一口食物前便等來了讓人腿筋發麻的消息:艾格下令贈地軍隊不搭建帳篷作過夜準備——喫完晚飯後,他們將趁夜繼續追擊,在天亮之前,結束這場該死的戰爭。
當然不是總司令忽然抽風信心爆炸,覺得五千贈地士兵能在黑夜中打贏與上萬屍鬼的野外遭遇戰了,而是根據布蘭·史塔克報上的消息和地點,羅柏·史塔克親率的北境第一批援軍在接到烏鴉傳信後停駐在了南方不遠處,從屍鬼大軍的速度上來判斷,它們若繼續沿路前進,再過幾小時在天亮前便必定會撞上嚴陣以待的北境先鋒部隊。後者將爲贈地追擊部隊攔住目標一段難以判斷長短的時間,卻絕不可能獨力取勝,不管經過一整日的瘋狂行軍有多累,贈地大軍也得咬牙繼續前行,爭取將一切在今夜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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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長湖血戰(上)
不見星月的漆黑天穹下,北境軍臨時營地內燈火通亮,到處都是跑來跑去的士兵和他們帶起的憧憧人影。
輕裝北上的騎兵偵查隊、不斷飛來精準將信送達羅柏手中的詭異烏鴉——兩者帶來了相同的情報:天黑前屍鬼大軍便已行至於大道北面十英里處,按照正常速度,將在午夜前抵達他們匆匆修建起的臨時陣地。
這支北境軍隊是幸叩模麄兗磳⒚鎸Φ氖且恢盗勘幌魅醯蕉κr十分之一,帶隊異鬼們魔力也已近乎耗盡,堪稱“強弩之末”的敵人;但同時,他們也即將成爲這場戰爭中第一批——在沒有野火、沒有爆彈、沒有龍鋼武器也沒有堅固工事保護下與屍鬼在平地上接戰的人類部隊。
下午時分陶哈家族部隊也從後方趕來加入大軍,北境軍總兵力達到了七千。花一整天時間依靠新伐樹木和剷起雪堆構建起的脆弱圍牆和路障,以及少量的龍晶和火油瀝青等燃燒類武器——便是他們眼下的全部底牌。
而敵人,則是偵察兵所描述的……“密密麻麻一大團黑潮。”
隨軍帶來的火把、油燈被毫不吝惜地全部拿出來點起,光芒將整個防線都照亮,卻終究沒能穿透紛紛揚揚的大雪射入營地外的黑暗。士兵們抓緊弓箭和長矛,站在正對着北面的矮木牆後,靜靜等待着最終大戰的來臨。
匈F族在接到命令第一時間就集結起並帶着北上的士兵,莫不是這兩年參與了西境滅獅、對藍禮·拜拉席恩殘黨、對河灣地、對黃金團乃至不久前與鐵民作戰的百戰精銳。但此時此刻,在冰冷的黑暗徽窒拢嗄昵袄先藗兛谥兄v述的那些能令小孩子尖叫大孩子做噩夢的故事不斷浮現在他們面前:林間的白鬼,冰冷的陰影,騎着巨大的蜘蛛追逐熱血的人類獵手……
靈魂深處埋藏的恐懼翻騰上來,無論多麼勇敢和見多識廣的戰士,都難免因爲緊張和寒冷而瑟瑟發抖。
……
信鴉們最先騷動起來,它們撲扇着翅膀狂亂地鼓譟,隨着時間推移甚至開始撞擊鴉唬桓焙薏坏貌鸬艋子飛走的發瘋模樣,管理員嘗試用碎肉和玉米安撫它們,卻被隔着蛔雍褪痔锥甲奶郏缓米髁T任由它們折騰。
隨後是狗,各家或多或少習慣性地帶來了一些戰犬,以備追擊和打獵補充戰備時用,其中尤以波頓家從恐怖堡帶來的獵犬爲多——它們起初只是夾着尾巴擠成一團害怕地嗚咽,但很快彷彿受恢袚潋v信鴉的感染也變得狂躁起來,雖還沒極端到咬人的程度,卻發了狂般又吠又叫,拼命想要掙脫繩索向南逃開。馴獸員在處理狀況時甚至一個沒拽住,讓幾隻拖着狗鏈逃了回去,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最後,人們不得不將狗全拴在深深釘入凍土的木樁上,纔算勉強結束它們帶來的混亂。
但即使被牢牢牽住,這羣畜生依舊咆哮哀嚎着,把狗鏈拉扯得咣噹作響,引得士兵們咒罵不已。
雪下得越來越大,士兵們不得不添加火油並遮擋落雪才能維持鐵盆裏、火把上的焰苗,開始有等得不耐煩的貴族質疑屍鬼們是否鑽入狼林繞開了他們的營地。在一片肅然中煎熬地等待了超出預計的一兩個小時後,敵人終於出現在了哨兵的視野中。
由於沒有堅固圍牆的制高優勢,迎面而來的屍鬼海在低矮哨塔上北境士兵們眼中並不是一片黑色潮水,而是一道粗厚的黑線,彷彿忽然從遠方黑暗的地平線裏孕育而出,踢着積雪狂奔而來撲向他們,從警報的號聲響起到近在眼前,總共不過短短幾分鐘。
鴉鳴、狗吠、馬嘶,以及身邊士兵們的吸冷氣和低聲驚呼——經由大雪的削弱,一切聲音聽起來似乎都很遙遠,但下一秒,哨塔上一線指揮官的大聲命令便讓所有人都從恍惚中回到現實。
“敵人到了。”那個如洪鐘般響亮的聲音咆哮道,“抽箭,點火,搭弓!”
數百根羽箭被從數百個箭袋中抽出,湊到火焰上點燃裹在前端的油布,搭上了數百根弓弦。
“天哪……到底有多少?”
“別說廢話,穩住不要慌!”洪鐘般的聲音重新道,“好了,穩住……等我下令……拉弓!”繃緊的弓身發出吱呀聲響,火箭的尾羽被弓手拉到耳際,前端明亮的光芒讓他們完全無法看清外界,只能憑感覺確定那些東西正穿過大雪隔着一道矮牆朝營地湧來,驚悸和鬥志讓他們雙臂顫抖。“再等一下!”指揮官的聲音再度強調,在弓手們張弓兩秒後,終於——“放!”
幾百根帶着火光的羽箭嗖地射出,越過矮牆飛到空中,再如星辰墜落般砸進了屍鬼潮中,肉眼可見地阻慢了敵人一拍。
“再點火,搭弓!放!”
又一陣嗖嗖的羽箭聲。
“換龍晶箭!步兵上前,準備!”
兩輪火箭過後,黑潮湧到木牆前,弓手們再無時間等火箭燒熱射出,終於開始動用起了守夜人早早提供的少量黑曜石武器。烏泱泱一片湧來的屍鬼們在攻擊下有的失足跌倒有的渾身冒起火焰,但巨大的數量優勢讓它們全然無需顧忌損失,再頂了一輪龍晶箭雨後,屍海終於抵達了冰木砌成的低矮圍牆,嘶吼聲裏開始真正衝擊北境士兵們的防線。
由於時間倉促,北境士兵們不可能將圍牆建得堅固高大,他們只是將新伐倒的樹木一頭削尖儘可能釘入凍土裏,然後在圍牆背後儘可能堆鏟冰雪拍打嚴實作爲支撐罷了。與其說是圍牆,倒不如說是一道木柵欄,而在這道柵欄之外,士兵們也按照守夜人提示清掉了雪層,用拆毀的馬車、木桶乃至搭帳篷材料鋪成了窄窄的隔離帶並澆上火油。密集的火箭很快點燃它形成起熊熊的火焰之牆,給軍營內的士兵帶來了些許安全感。
……
依靠着守夜人用烏鴉送來的作戰輔導,羅柏·史塔克也爲他這場戰鬥簡單制定了戰術。
尖刺木樁和矮牆在一馬平川的國王大道兩旁硬生生造出了有利地形,能夠延緩敵人的攻勢,弓手們可以趁機拋射箭矢進行第一批次殺傷,而一道火焰隔離帶又能有效殺傷被攔在圍牆外紮成堆的敵人;再安排步兵在牆後列陣收割活着衝過火焰並翻過圍牆的敵人,而騎兵和預備隊則持着火把來回巡邏,準備應對任何衝過防線的敵人。
明眼人到這裏應該看得出了:羅柏嘗試在這片長湖之畔的原野中複製守夜人倚靠要塞抵禦屍鬼的成熟戰術。
其思路和戰術安排沒出問題,魔力嚴重不足的異鬼也沒再像進攻后冠鎮一樣施法熄滅火焰……但無法克服的難點在於:用尋常材料製造的火焰隔離帶,在火力、規模和跨度上都無法與守夜人精心準備的火海殲滅區相較,而用木材和冰雪匆匆搭建成的單層矮牆或者說木柵欄更沒法和長城沿線各據點用數月時間以石條和凍土砌成的高厚圍牆比高下,數量有限的龍晶武器,更是雪上加霜。
這裏差一點、那裏差一點……最後在戰鬥中呈現出的,便是天壤之別的綜合效果差距。
而他們的對手呢?
沒有感情的屍鬼不會因爲連番戰鬥失利而士氣低落,沒有知覺的它們亦不會害怕尖刺、路障的磕碰和火焰的灼燒。仍餘一萬多的屍鬼在狹窄的戰線上排布出的密度和攻擊強度和十萬或一百萬並無直觀差距:反正就是漫山遍野地撲上來。在操控者的死戰決心下,屍鬼們靠肉軀串滿尖樁,靠屍體填平矮牆,靠你壓我我踩你的重量累計和衝擊力,僅在矮牆外被耽擱了不到十分鐘,便開始成段成段地翻越或推倒木柵欄,如履平地般湧進了營地內。
弓手撤至盾手和矛兵身後,繼續拋射箭矢殺傷敵人,而親自督戰的羅柏·史塔克則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火炬——朝士兵們大吼起來:“士兵們,隨我作戰,擋住這些怪物,北境萬歲!”
“北境萬歲!”
在山呼海嘯的齊喝聲中,成百上千肩並肩組成陣列的士兵們迎上了擠過尖刺木樁、衝過火焰並推倒了柵欄的屍鬼們。
“殺!”
“該死,怎麼還有熊?長矛呢——救命!啊!”
廝殺的怒吼,受傷的慘叫和武器與肉體相撞的悶響頃刻間傳遍了整個臨時營地。這一戰的參與者是北境精銳,在羅柏率領下橫行整個維斯特洛未逢一敗的常勝之師,即使面對埋伏依舊能打出氣勢的鐵軍。即使在沒有充足龍晶武器的情況下,他們也制定並安排了替代戰術:用盾手和槍兵抵擋並控制住屍鬼,再由手持火把或龍晶武器的人來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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