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50章

作者:点爷01

(天哪……該怎麼辦?)

(這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我們還能活過今晚嗎!)

當這微小的腦內呢喃最終從某個管不住嘴的傢伙口中溜出來時,士兵們的恐懼一下就通過交流傳播開來。

“這也太多了吧!”

“我們的後援多久才能到?”

“剛纔有一隻,我明明射中它了,可它偏偏就是不死!”

“它們沒有停,大人。”一名新兵大叫起來,身子顫抖得像秋天樹上最後一片葉子,他腳下的的屍鬼們已經爬到了半坡,距離山道只餘三十多米了,“有更多的過來了!諸神慈悲,它們還知道打滾滅火!再不用野火,我們就沒機會用了!”

只要把野火都扔完後援還沒到,他們就可以撤了,預案裏是這麼寫的,這是執行總司令大人的命令,保存有生力量,不算當逃兵!

所有人都這樣想着。

……

“都給我閉嘴!!!老子連異鬼都殺過,今天能讓幾個死人給嚇跑了?!”

蓋瑞聲若洪鐘的咆哮鎮住了所有帶着恐懼的慌張叫喊,他很慫,但很滑稽的——他偏偏看不慣別人比自己更慫。

這位當初艾格融入守夜人軍團的“領路人”,和後者一同參與了那場“致命巡邏”並從異鬼劍下險死還生的老兵,在於守夜人軍團內待了四十四年,年近五十時終於乘着艾格當選總司令的好時機升官擺脫了士兵的身份……

憑着資歷、戰功和與總司令特殊的戰友關係,他如今在軍團中頗受新老士兵尊重,但個人能力實在一般又沒法承擔什麼重任……艾格原本把他調到后冠鎮讓他名爲管理后冠鎮大門之一實爲養老,但他聽說峽谷前線缺基層軍官,又主動要求來這裏——指揮一整個防禦段幾十個山地民和新贈地民新兵,可比領着三五個後勤部的南方人看門有成就感多了!

四年前異鬼在蓋瑞胸前那幾乎將他刺穿的一劍給他左肩左臂的行動造成了不可逆轉康復的影響,但當個小隊長指揮一下普通士兵,傳授傳授經驗、帶帶新人,卻綽綽有餘。

他現在可是有名的“英雄軍官”,不能墮了這個名頭!

“別光用龍晶箭了,點火,在箭頭上點上野火!”努力思考了幾分鐘,他想到了解決野火威力和數量都不足的辦法,“只要殺死並點着一排屍鬼,組一道火牆,就能逼它們往一個點集中,放近了再用野火罐砸,我們得省着點,爭取堅持到援軍抵達!”

龍晶箭能殺死屍鬼,卻只能把後者變成一具屍體。野火能點燃屍鬼,但屍鬼不會像活人一樣着火喫痛就到處亂竄讓火勢蔓延,相反會按着異鬼的控制聚集到不妨礙大部隊進攻的位置抱團等死,這大大削弱了火攻的威力。

但用“龍晶火箭”點燃屍鬼,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黑曜石自帶的火屬性魔力能瞬間殺死屍鬼,避免了他們帶着火焰挪窩的可能,原地倒下的着火屍鬼又能形成燃燒的障礙物,只要射得準讓它們連成片排成線,就可以讓敵人們無處可繞,在野火威力被糟糕氣候和積雪削弱的情況下依舊形成隔離帶,起到破壞屍鬼陣型、迫使它們集中抱團的效果,這時再用野火砸下去,便能起到收割的效果!

在據說殺過異鬼、還救過現任總司令命的老兵隊長的高聲指揮下,士兵們強忍住轉身逃跑的衝動聽從了指令,各自打開一罐野火放在身邊,開始臨陣用最原始的方法給武器附加烈焰效果——原本尋常的龍晶箭,箭簇在野火裏蘸一下再湊近火把點燃,瞬間便化身冒着綠幽幽光芒的野火龍晶箭,由於野火燃點極低的特性,士兵不需要等待箭頭烤燙便能直接射擊,全然不用擔心火焰會在空中熄滅,只消注意離弦的瞬間別把火星抖到身上,比尋常沾油裹布製成的火箭好用無數倍!

屍鬼潮繼續向上漫了幾米,峽谷坡度開始陡到它們不能用走而必須得爬的程度,距離也近到火把光亮能照清楚模樣——少有正常的死人,大部分屍鬼枯瘦乾巴如同墳墓裏鑽出來的千年老妖,連衣物和表皮都少有完整,透過體表破口,甚至可以看到覆蓋在它們肌肉上那層驅使它們行動的屍油的反光……若是偶爾見着個不是乾屍正常點的屍鬼,那就更恐怖了——正常,意味着是被殺死後再變成的屍鬼,你可以看到它們穿着的衣物,面容和致死的傷口,從而不由自主地開始聯想他們生前的身份和死因守夜人還是野人?怎麼死的?變成屍鬼多久了?他們還有家人孩子否?自己死後是不是也會變成這副模樣?

即使已經奮戰得大汗淋漓,但這麼一聯想,在同理心的作用下又會恐懼到直打哆嗦。

“慫個卵子!今晚咱們要是碰不上異鬼,就該把漫天諸神都謝一遍,要是碰上了,那更該高興,老子帶你們也當‘異鬼殺手’!日後到哪都有小姑娘貼上來,老了還能給孫子孫女講殺異鬼的故事,如果你們有的話!別t抖了,給我射他nn的!”

在大嗓門長官的激勵下,士兵們鼓起勇氣繼續射出火箭。敵人確實越發逼近,但這起碼意味着射箭所需瞄準的目標也接近了,接連不斷點着的箭矢如一顆顆黑夜中的流星般飛向屍鬼們,在一番努力後,一道稀拉拉但勉強成形的火牆,終於在距離防禦山道咫尺之遙,僅十米出頭的地方勉強成形。被射殺、倒下並點燃的屍鬼成了一張厚厚的“油布毯子”,隔絕了火焰與斜坡上的積雪和凍土,並漸漸烤化、烤熱、烤乾地面,爲野火和屍油營造出越發有利的燃燒環境,最終形成一道難以逾越的火牆。

現場熱火朝天,隔着十幾米外都能感受到溫暖,連防禦山道邊緣似乎都在烘烤之下變得鬆軟……場面有如一個超級火葬場,屍鬼堆的上方瀰漫起難聞的灰霧,甚至逆着開始變大的雪勢向上飄飛。

士兵們發出一陣參差不齊的低聲歡呼,但光靠屍鬼體表的古怪油脂可無法維持如此火勢,需得不斷拋入油類和野火方可繼續。雖已竭力剋制消耗野火的速度,但存量還是不斷減少,最多再過十幾分鍾……野火就將告罄。按照預案,此刻應當有冰峽港的預備隊帶着後續物資和援軍抵達或至少經過纔是,可……向西面望了望同樣火光沖天的港口,蓋瑞心知來援無望,眼下唯一的出路,只有耗盡戰備後,整隊撤離了。

“撤的時候別把弓扔了,每人帶一筒箭,排好隊,回去路上我們可能還要戰鬥!”

蓋瑞吹着口哨開始安排撤離準備,他一點也不慌——從異鬼手下逃離,又作爲遊騎兵參與了幾次活捉屍鬼的行動卻毫髮無傷,整個守夜人軍團也不會有人比他更擅長從死人手底下“跑路”了。但他收拾好東西準備招呼手下小夥子們開溜,抬頭一望,卻發現西面山道上也有一片藍汪汪的光芒擠擠攘攘地湧過來。

“淦!西面失守了,兄弟們,改變計劃,咱們往東撤!那個混小子,別射了,你是上癮了嗎,溜了溜了!”

扔下最後半罐野火,一整隊士兵毫髮無傷,鬥志昂揚地跟着他們的傳奇隊長踏上了戰術撤退的路途,但蓋瑞沒考慮到的是敵人之所以發起全線進攻,是因爲總會有地方較爲薄弱。而自己靈機一動想出的節省野火的辦法,幫助他們所在的防禦段在沒等來後援、僅靠原本戰備的情況下比預計堅持了更久。而這幫又新又菜但在自己鼓勵下好歹還算勇敢的小夥子們,在他帶領下創造了僅靠三十多人擊殺屍鬼近千的記錄。這英雄般的壯舉讓他們在守夜人歷史上留下了姓名,但也最終將他們帶向絕境——他們向東撤往峽谷望、向西撤往冰峽港的山道,已經雙雙被其它草草扔完野火就棄守的隊伍們拋下後被屍鬼攻陷,他們是汪洋中的一個孤島,黑暗中的一盞明燈,但註定會被死亡吞沒。

四年前打算帶着艾格從大峽谷繞過長城逃向南方的蓋瑞,在四面八方湧來的屍鬼潮面前,再也沒機會發揮他跑路的特長。

——

第419章 守衛冰峽港

艾格做夢也想不到:他精心爲異鬼準備的大殺器,會在敵人全線來襲的這一夜率先在活人身上發揮作用。

幾聲伴隨着刺目火光的轟然巨響裏,成百上千的黑曜石破片在人羣中四散橫飛,雖無法對活人產生剋制效果,但鋒利的邊緣鑽入衣物劃破肌膚卻一樣會疼痛且出血——比碎片劃傷更嚇人的是火藥反應爆轟出的氣浪,從未遭遇過此種武器的鐵民們瞬間就倒下去三分之一,滿地打滾鬼哭狼嚎。失去戰鬥力的人中,被一下炸死的寥寥無幾,多半倒是被氣浪震得頭暈耳鳴腦袋發懵,或是烏漆嘛黑間看不清自己受了多重的傷,下意識誇大了爆炸威力,纔會連站也站不起來了。

而就趁着這敵方陣列一亂的瞬間,詹姆以及其所率西境人爲首的冰峽港守軍,已經大吼着殺入鐵民羣中。

兩支部隊互相碰撞並混戰到一起,鐵民人多勢校瑥s君者卻如虎入羊羣——他趁敵人驚魂未定身先士卒地殺了進去。有長官帶頭,本還因爲遭遇偷襲而有些彷徨的追隨士兵便如同喫了藥一般熱血沸騰,嗷嗷叫着衝了上去。

對面是鐵民中最好的戰士,但與其說是精銳,倒不如說是老匪:這幫人在鐵民劫掠者中資歷最長,殺人放火搶錢搶糧經驗最豐富,搞破壞搞女人都那艘得不行——然而,若談到“與敵軍正面戰鬥”,那就不是詹姆所帶蘭尼斯港衛隊精兵的對手了……詹姆仗着身披全副鎧甲的優勢,在鐵民中跳躍旋轉着,砍翻、撞倒每一個被他逮住的敵人,躲避、格擋掉每一記衝他而來的攻擊,有時甚至會無視幾個鐵民劫掠者們如鐵片般的劣質武器,有如刀槍不入般硬抗幾下。

一路砍瓜切菜所向披靡,血花亂飛間,跟在後面的士兵們也彷彿跟着他在收割莊稼……全然不用章法陣型,只憑帶隊者武藝和如虹士氣,守軍便如壯漢欺負孩童似地碾壓過去。

高超的技巧和不俗的力量讓弒君者在人羣中進行着割草般的殺戮。很快,這條連接港口和要塞的幹道邊就被鮮血澆得溼滑如冰面。片刻間,這支臨時聚集起的“阻截隊伍”,就在兩名帶隊頭領先後被弒君者陣斬後作鳥獸散,逃向了港口的海岸邊。

……

東南方向,不久前剛被打退的牆外之敵果如預料般捲土重來,再次發起對大門的襲擊,但這回他們的詭計沒再能得逞,上當兩回的守軍沒再中聲東擊西之計,留守圍牆的冰峽港指揮官及其所率預備隊給準備撿便宜的他們以迎頭痛擊,徹底挫敗了他們裏應外合徹底攻陷冰峽港的陰帧�

而要塞中心,取得了第一輪戰鬥勝利的詹姆帶着部隊在原地略作停留後,分出幾人向東北角的造船廠去聯絡駐紮在那裏的一小支北境士兵,剩餘人員沿着主路,繼續向碼頭方向殺去。

局勢雖未繼續糜爛惡化,但距將敵人趕回海里或斬盡殺絕仍有距離。四處都是火光和戰鬥的喊叫聲,港口方向幾個倉庫和居住區已經在鐵民縱火者的破壞下開始亮起火光,而碼頭上的三艘新戰艦之一也在不斷的進攻下被點燃帆布開始燃起烈火,高溫引起了彈藥艙中野火燃燒彈的殉爆,嘗試保船的水兵在最後一番努力也無果後不得不跳入冰冷刺骨的水裏求生。更糟的是,另外兩艘戰艦見狀不妙,竟不管不顧地用野火攻擊站在碼頭上對自己拋擲火把和油瓶的鐵民,綠焰所到之處敵人雞飛狗跳固然是事實,但木頭搭建的登船碼頭卻也在這種混亂的互相火攻下化作火團,沖天的烈焰像巨型照明燈一樣,把海岸邊照得亮如白晝。

擊潰第一支攔路隊伍後,接下來直到接近海岸邊他們都沒再遇到成規模的抵抗:一隊一隊拿着火把抱着油瓶的縱火人員在看見他們的一瞬間便扔下傢伙逃跑,而稍微有些數量、以落單守軍和零星要塞軍民爲屠殺目標的清理隊也忌憚於他們精良的裝備和騰騰的殺意,倉皇退向登陸點。

在離海岸只有一百米遠的地方,他們終於遇到了第二支,看上去也是最後一支聚攏在一起的鐵民——他們背靠着登陸用的長船,只要再擊垮這一隊人,燒掉停在海灘上的船隻,剩下四散在要塞裏到處搞破壞的鐵民,便如甕中之鱉,插翅難逃。

但這回,詹姆卻沒立刻帶人衝殺上去。

對面收攏了方纔交戰逃出來的殘兵敗將,又集合縱火人員湊了一兩百人,兵力不算多,氣勢卻比方纔第一波所遇之敵強上不少,爲首一名包覆在詭異黑甲中的眼罩男立於人羣最前,視一整隊冰峽港守軍爲無物般岔腿站立,就連他身後一幫士兵看上去也比尋常鐵民要能打許多——肅立成排,一言不發,全不似先前被爆彈炸那幫鐵民一樣咋咋呼呼,卻給人相當的無形壓迫力,令乘勝追來的詹姆一行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腳步。

……

“我乃四海之內最強大的船長,鐵羣島之王攸倫·葛雷喬伊。”黑甲男子一手拄着一柄大號戰斧一手捧着水袋,仰頭啜飲了一大口不知是水是酒的深色液體,扔開空水袋高聲作了自我介紹,冷哼一聲:“弒君者!你上了自己姐姐,又幹掉過兩個昏君,我還當你是個愛憎分明敢作敢當的漢子,怎麼如今披上黑衣,反倒當起史塔克家的走狗來了?”

老子也想問艾格那混蛋呢!詹姆心中暗道。但再怎麼不諳世故,他也知道不該在敵人面前非議自己長官的道理,更別提,他壓根不想和攸倫這等瘋子搭話——能動手,絕不嗶嗶,這是他的處世準則!

(羅柏那小子被攸倫埋伏,連狼都讓宰了。自己今天若能把攸倫幹掉,豈非不僅壓了少狼主一頭,順帶還給西境營造了三五年內不用再遭鐵民騷擾的良好環境?)

這樣一想給自己編了個作戰的理由後,鬥志頓時昂揚起來。

甩了甩血漬都已經凍結的鋼劍,詹姆舉起武器對準攸倫:“鐵羣島之王,嗯?很好,起碼是個‘國王’!”

甚至沒給對方琢磨自己話中意思的機會,詹姆舉劍向敵方衝去。方纔有爆彈取得的那場小勝正好是完美的熱身,此刻身體正處於極佳狀態,依靠辛苦修習多年的技藝、憑着肌肉和血管中流淌的天性,他向攸倫邁出三個戰術快步,像曾踏過的千百次一樣穩、準、狠,以右腳發力爲起點——左腳強有力的踏地結束,全身力量爆發自右側向攸倫肋下削出致命的一劍,速度快到敵人甚至來不及舉起武器格擋!

等等……有哪裏不對?詹姆本能地察覺到異常:他確實對自己的速度頗有信心,但自己畢竟是個戰士而非刺客,此刻身着鎧甲,還是從十米之外衝上去攻擊,就算全力爆發,又怎麼可能快到對方一個成名海盜連反應都來不及的程度?

雖然疑惑,可揮出去的劍敵人不擋不躲自然沒主動收回來的道理,防備着敵人可能的詭計……劍砍中了攸倫。

盔甲的質感,這並不出乎詹姆預料,但以自己鋼劍的品質、重量和力道,什麼樣的堅盔韌甲被正面砍中也會至少變形或破口,將衝擊力部分傳導到軀幹上對肌肉和內臟造成震盪,但攸倫身上這件看似輕薄實則有骨架支撐的黑鱗甲,卻讓他產生了“砍在一整塊鐵坨子上”的感覺,一劍下去大半力道噹一聲反彈回來,隔着厚厚手甲都把他震得腕部發麻,意識到不妙趕緊抽身,對方的斧柄卻已經砰一聲撞上了自己的胸口。

一力降十會,口中一陣腥味泛起,詹姆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他曾經和勞勃·拜拉席恩交過一次手,已經變成一頭肥豬卻依舊神力驚人的簒奪者給了他相當大的震撼,但今天,攸倫只是隨手一記斧柄磕碰,居然就有比勞勃戰錘揮擊還巨大的力量,一下把自己擊退了一米多遠!

傳聞竟是真的,攸倫·葛雷喬伊,居然真的有副刀槍不入的詭異鎧甲,一身鬼神難敵的非人巨力!

來不及多亂想,詹姆在後退中迅速做了一個仰身下腰的動作,險而又險地避開了緊隨其後的要命一斧,斧刃在難聽的摩擦聲裏刮過他的護胸甲,砸出了一道凹痕,推得他狼狽地躺倒在地。他其實得慶幸:攸倫冒險進入瓦雷利亞廢墟只找到了一套龍鋼甲,沒再挖出一件半件的龍鋼武器。不然……方纔這橫過他胸前的一斧,能毫無懸念地將他開膛破肚。

怒吼着跟上來的冰峽港守軍給倒地的弒君者解了圍,幾個搏命護主的西境士兵以受傷乃至犧牲的代價攔住了還要追擊補刀的攸倫,給了詹姆從地上爬起來的喘息之機。兵器交擊、戰鬥的怒吼和熱血橫飛間,沒幾個人能安然無恙地擋住攸倫一招半式,激發肉體潛能的魔藥和一身瓦雷利亞鋼甲讓他在短時間內近戰完全無敵,蘭尼斯港衛兵出身的精銳守夜人亦無法阻擋,遑論新贈地民士兵……而詭異的還不只是攸倫一人,鐵羣島之王身後那幾十名着裝與尋常鐵民明顯有異的壯漢,自始至終包括開戰後也默不作聲,若非刀劍可以殺傷,守夜人士兵們幾乎會以爲是遭遇了另類的屍鬼。

(只有自己這個級別的好手才勉強能與攸倫過招,其他人上去只是收菜!)

意識到這一點的詹姆壓抑住胸中翻騰的血氣站起身來,再次迎上了強敵。

喫過虧後他學乖了,在兩番試探確認攸倫腿部亦有護具後,詹姆不再硬碰硬,轉而將攻擊指向了對方裸露在鎧甲外的頭臉和手腳盔甲間隙。

戰術很正確,然而執行起來卻不容易——對面可不是個披着瓦鋼鎧甲的農夫,攸倫在被兄長趕出鐵羣島前就是一名強大的劫掠者,也許身手不如詹姆,但差距絕沒大到有了物理魔法雙重外掛還不是對手的程度。對自己優勢劣勢都一清二楚的攸倫以猛烈的攻擊代替防守,三兩斧間必定讓人破甲見血,簡直崩山摧城的攻勢,讓詹姆一身好武藝全無發揮之地。

自己並不是世上最優秀的戰士,詹姆很小就認清了這一點,即使成名之後加入御林鐵衛,也經常會有諸如巴利斯坦·賽爾彌這般的老傢伙時不時教做人,提醒他自己有幾斤幾兩——他並不狂妄,但他相信,至少自己在同年齡段、差不多體型的人中,絕對是最頂尖的存在。

而現在,攸倫正在摧毀他的這種自信。挽回這種信心的,只有擊敗這詭異的對手!

對方確實力大無窮,但詹姆不信他不會累!

宛如一個不信邪的遊戲玩家,全然不知對方是喝了藥的詹姆一次又一次衝向攸倫,從各個方向以各種招式揮動武器,其所率的百餘冰峽港守軍也簇擁着他像拍擊礁石的潮水一樣持續衝擊鐵民守船的隊伍,雙方士兵素質差距無幾,傷亡亦不相上下,但攸倫開掛後怪物般的戰鬥力讓勝負天平毫無懸念地向入侵一方傾斜……詹姆依靠靈活的身法和驚人的反應速度避開了攸倫的殺招,卻眼睜睜地看着一個又一個的手下爲了配合自己的攻勢或是掩護自己的側翼後背而受傷乃至當場殞命,有心下令他們退開讓自己和攸倫單挑,可事實卻證明他沒幫手撐不住攸倫幾番強攻。

傷亡迅速突破三分之一逼向一半,其中尤以自己帶來的西境人爲甚,到現在仍未有人逃跑已經是莫大的信任和勇氣,可自己難道能只因個人意氣,就帶着他們全部戰鬥至死?

受傷的人們在喘息和呻吟,被攸倫大力擊中幾次的詹姆雖然沒有被戰斧砍傷,但到處都是變形和凹坑的戰甲給身體的壓迫卻讓人極爲不適,視野開始被汗水和眩暈所糊,不服輸的本能鼓譟着說“不,還能再戰幾十回合”——若詹姆是獨自爲戰,他絕對會遵從本能的呼聲血戰到底,但此刻他是一名帶兵的統帥,他得爲追隨信任自己的士兵們負責。

“撤!退往造船廠方向!”

強弩之末的詹姆最終高聲下令,屈辱地下了平生第一個撤退指令,但自己卻重振精神,鼓起最後的力量爲士兵們斷後。攸倫當然不可能由着對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正獰笑着提斧準備邁腿追擊,抬頭卻望見了一條火把組成的長龍沿着要塞內的大道向海岸邊跑來,無論看數量還是隊形都絕非自己所派陸路伏兵,心頭一震,用一個兇猛的橫掃逼退了弒君者,站住停下了追擊。

“哼,狗屁‘弒君者’,也不過如此!今日暫且饒你性命,有空了再來取,鐵民的漢子們,正事辦得差不多了,我們閃!”

——

第420章 角色顛倒

攸倫不追擊反倒撤退的命令讓詹姆摸不着頭腦,以爲有什麼陰衷幱嫷乃桓要q豫,掩護着最後一個還能動的士兵退走後離開了岸邊,眼睜睜地看着攸倫帶人返回海岸,把擱於海灘長船中的幾條推入冰冷水中並一躍而上,抄起船槳向黑暗的寒冰灣中劃去。

居然真撤了?

若說攸倫原本的打算就是干擾冰峽港的正常生產,燒掉兩艘戰艦幾個倉庫,現在目標基本實現所以選擇見好就收,似乎有幾分道理……可冰峽港內此刻還有許多未撤離鐵民,他又佔據巨大優勢,就算要跑,又怎會如此倉皇?

但詹姆沒花太多時間搞清對方火速撤走的原因:冰峽港,居然被逃兵——準確地說是最先一批從東面峽谷防線撤回來的守軍給救了。

由於冰峽港遇襲無法執行既定防禦預案,整個大峽谷防線最靠近它的西面四分之一首先崩潰失守。許多匆匆扔完野火、連龍晶箭都沒用掉多少就撤離陣地的人,他們敷衍防守和不打招呼就撤離的怯懦行爲毫無疑問地置堅守防線的袍澤們於死地,另一方面卻爲陷於戰火中的冰峽港提供了援助:當幾十上百從峽谷前線逃回的守軍舉着火把出現在要塞東面山路上時,正在門外準備裏應外合拿下圍牆和大門的鐵民們還道是守夜人的救兵火速趕到,本就進攻不順,頓時扔掉傢伙便逃離了戰場。

打開東門,簡單收攏了一番潰逃下來的峽谷西段守軍並把他們手中的龍晶武器換裝成殺人用的鐵傢伙後,冰峽港指揮官帶着這幫不算援軍的有生力量衝回港口方向。臨時湊起的部隊戰鬥力雖難以保證,但聲勢卻成功震懾到了對峽谷防線存在一無所知的攸倫·葛雷喬伊,迫使他扔下仍四散在港口內放火和破壞的鐵民,匆忙退出了戰場。

峽谷防禦預案被守軍們顛倒出了奇怪的結局:本該派出預備隊支援峽谷防線的港口要塞,最終倒反過來被峽谷防線上撤下來的士兵給救了。

***

鐵羣島之王的撤退使港口內剩餘的鐵民完全失去了逃生的機會,把海灘上剩下的長船焚燬後,匯合到一起指揮順暢的冰峽港守軍迅速開始分派清理鑽入要塞內殘餘之敵的任務。

由於不住平民,冰峽港在這輪襲擊裏除了作戰人員外沒有其它類型傷亡,但要塞本身卻一片狼藉:大半個港口都在燃燒,僅有的三艘戰艦一艘已經徹底報銷,另一艘也燃起大火,只是由於剛剛下水沒裝太多野火才勉強有救,僅有經歷過戰鬥的旗艦“奔狼號”因爲水手更老練才倖免於難。冰峽港的糧倉被焚燬了大半,整個北境你拼我湊捐出來的幾十噸造船幹木也幾乎被付之一炬……幸虧囤放戰備的野火倉庫離海港較遠,才幸叩貨]釀成更大災難。

但造船廠的核心車間保住了:駐紮於此的北境精銳部隊忠實地履行了羅柏·史塔克交給他們的重任——他們在港口遇襲的最初,就把熊島和白港徵召而來的工匠技師和助手們聚集到了一處進行重點保護,任港口其它地方鬧翻天也寸步不離,擊退了數波滲透入要塞試圖放火破壞造船廠、屠殺技術人員的小股鐵民……雖然居住區和囤料區被燒掉了大半,對北境海軍日後“復活”至關重要的工具設備和技術骨幹卻在嚴密保護下沒有遭受損失,算是這場遇襲中唯一的好消息。

當然,有人並不同意。

爲了偷襲成功,乘長船沿海岸摸入港口的鐵民數量並不多,若守軍能妥善調度人員,壓根不會在交戰中喫虧。詹姆所率部隊與侵入之敵發生了幾番戰鬥,收復了大半個港口,卻在撞上攸倫這一戰裏傷亡近半:不止贈地新兵有損失,連從西境帶來的五十名護衛也只剩下二十出頭——自己爲保護北境的軍港而犧牲流血,受保護的北境人卻縮在造船廠裏叫也叫不出來,損兵折將的弒君者回過神來,頓時怒火沖天,把這筆賬全算在了北境人頭上。

“我派人去叫你們幫忙,爲什麼死也不肯出來?要塞若失陷,你們光守住造船廠有屁用!”詹姆朝北境士兵們的指揮官咆哮道,雙眼通紅臉上青筋暴起,若非經過一番苦戰實在沒剩力氣,此刻定然已經衝上去揪着對方衣領打了起來。

“詹姆爵士,請冷靜。北境掌握造船技術的人員本就不多,房子和糧食被燒掉些許可以重新建造、種植,但人沒了要重新培養,卻是千難萬難的。”

“狗屁!”詹姆暴跳如雷,“北境人的命是命,我西境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我看你們就是想看我送死,才躲着不肯出來吧!”

“請閣下控制情緒,我們尊重您和您部隊在戰鬥中的英勇,但絕不可能接受這種惡毒的指控!”北境指揮官壓根沒動過這種壞心眼,自然是毫不心虛地立刻出言反駁……在強忍着對彼此的不爽和平共處了幾個月後,一切怨氣全隨着與攸倫一戰的失利而爆發出來,雙方爆發起激烈爭吵,連冰峽港指揮官也勸止不住。

……

還好,敵人的第二輪遠程攻擊很快打斷了冰峽港守軍們的內訌。

先前承擔誘餌任務的鐵民帆船隊忌憚於野火燃燒彈的巨大殺傷力不敢太過靠近,只在投石機的最大射程邊緣一邊航行一邊遊離攻擊,中不中全憑邭狻?瓷先ハ袷且獜姽ズ8郏鋵崊s只是吸引守軍注意力……聲勢雖大,對海港的破壞卻微乎其微。但隨着長船隊成功偷襲得手衝入要塞,趁着冰峽港對海防禦啞火的空隙,這些帆船不聲不響間已經靠近了港口許多。

計劃裏,一旦登陸的兩撥鐵民能裏應外合攻破要塞,帆船也會停泊入港放下船員參與佔領。若沒能得手,也會在登陸士兵們重新乘上長船離開碼頭時近距離拋射燃燒球對海港進行進一步破壞,以掩護己方人員撤退。

在划着長船遠離海岸的攸倫以火把放出訊號後,停火了好半天的帆船隊開始執行後一項任務——重新開火。

一個又一個燃燒着的火球劃過天空砸入要塞內,港口的防禦哨塔要麼就是在先前的鐵民滲透侵入下被破壞正燃着熊熊烈焰,要麼就是在防禦戰裏用光了彈藥混亂間沒法及時得到補充,僅有少數弩炮和拋石器能迅速投入作戰。

又花了半個多小時,奪回港口的守夜人部隊恢復起大半的防禦,終於在幾輪對射後依靠火力優勢驅離了靠近港口的鐵民艦隊……

對鐵民的防禦戰結束了,但接下來,儘管處置俘虜、滅火、搶救傷員和處理屍體等一系列任務擺在面前……但守軍又得立刻面對更大的威脅:前線撤下來的守軍意外解除鐵民之圍固然是塞翁失馬,但大家可沒忘了——大峽谷特殊的防禦意義和地形註定了,它只要有一個點被破,就等於是全線失守。

簡單滅火併搶救出戰備物資後,冰峽港守軍將善後工作放到一邊,開始全力準備迎接死人大軍的考驗。

——

第421章 寒神祭司

夜王根本沒派哪怕半個屍鬼往冰峽港方向去。

做出這一決定不含任何感性理由,完全基於理性考慮:1、冰峽港在西面,對己方而言沒有任何戰略意義,進攻它反而會導致屍鬼大軍反向遠離長城,貽誤戰機;2、冰峽港人太少,卻全是戰鬥人員,攻擊這座要塞,取勝後能獲取的兵源遠少於可能付出的代價,得不償失。

人類稱他們爲異鬼,但夜王自己清楚,他和下屬們可不是什麼毫無理智的鬼怪——他們真正的身份,是寒神的祭司,世間唯二真神之一在人間的行走和代言人,意願和需求的執行者。

而作爲全體寒神祭司的領導者,自己的全部行爲,都應當徹底拋棄諸如仇恨、厭惡、渴望這類情緒因素,以實現自己神祗的宏大目標爲第一、同時也是唯一的準則。

他並不是寒神的造物——森林之子們首先製造出自己,將他作爲對人類戰爭的機器。在一段不知長短、毫無自我意識的歲月過去後,那位偉大的存在喚醒了自己的神志,賦予了自己理性和思考的能力,指引幫助他擺脫了製造和控制者,併爲他提供了一個更宏大和高尚的目標:消滅殺戮,將世界還原成原先那個冰冷、有序且寧靜安詳的模樣!

沒錯,活人們絕對不會相信:被以殺戮機器的身份製造出來的自己……他們稱爲夜王的異鬼之王,卻痛恨殺戮。

他最痛恨的森林之子們已經成爲了過去,然而,攝取、爭奪資源、複製散播自己遺傳物質的貪婪和暴力因子卻深深埋藏於每一個活物的基因中,他們根本無藥可救。爲解決這一問題,那位神祗提出了最根本性的解決辦法:把世上所有活物都消滅,當生命徹底消失,殺戮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

……

而想要實現這一點,進而完成壓倒拉赫洛、奪取這個世界控制權的終極目標,寒神眼下需要的是儘快破壞長城的魔法隔絕效果,以將祂的力量從永冬之地釋放到整個維斯特洛。

因爲——那三條龍隨時會返回戰場,與守衛長城的活人們並肩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