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48章

作者:点爷01

艾格所不知道的是,目送丹妮莉絲離去的,除了他所處后冠鎮的軍民,在向北幾十裏的長城之外,高高的天幕中,還有一隻無形無狀但確實存在的“眼睛”,緊緊鎖定了三條魔龍的存在,直到確定它們全都向南飛出了“自己”的感應範圍,纔在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中猛然消散,化作一股無形的魔力訊號,向着四面八方、天地間的所有方向散射而去。

——

第413章 冰封海豹灣

七國最北端的白晝總是特別短,才約莫下午三四點,天色便已經昏暗下來。而在長城的最東段,與東海望的守夜人港口一牆相隔的鬼影森林邊緣,光線經過密集樹幹和枝葉的削弱,到地面時更是黯淡無比,僅剩的微弱光芒照在卸鄻淠就嵝迸で膫戎ι希缤瑥堁牢枳Φ墓砉忠话悖S着寒風吹拂來回晃動乃至發出尖嘯聲,宛若猙獰活物,把情境烘托得比之完全漆黑的深夜更加恐怖。

就在這片鬼影幢幢的林間,地上的一個雪堆卻冷不丁忽然爆開,一個乾巴巴的人影從地下頂破雪殼鑽出地面——他,或者說它並不孤單,因爲一口喘息的時間裏,緊隨其後的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也迅速出現。

成千上萬的屍鬼大軍,在過去幾個月間隱藏在雪下一動不動,既節省魔力消耗,也躲避人類的偵察。但現在,隨着那道微弱魔力訊號刮過,他們瞬間從待機狀態復甦,並如同溫暖雨後竄生的草芽和真菌一樣,一片又一片地從雪制的掩體內冒出,抖掉積雪和冰棱,開始搖搖晃晃、晃晃搖搖地向着東方海邊邁開步子。

屍鬼、屍狼、屍熊……凡塞外能見着的活物,都被轉化爲了受控制的傀儡,亡者們漸漸組成屍隊、屍隊拼成屍羣、屍羣匯成屍潮……最終,浩浩蕩蕩的屍山屍海,形成一片黑雲般的死亡大軍,在距離長城裏許外的地方、冰牆上哨兵的視野邊緣外,向着海邊慢吞吞地湧了過去。

而它們正面朝方向的海岸上,亡者大軍東路帶隊的兩名異鬼,“東線總司令”和“東線副總司令”……已經早片刻抵達並肅立海邊一塊巨大礁石之上,等待最後關頭的到來。

……

天地間的寒魔力濃度還沒到達最巔峯、氣溫還沒降到最低點、就連海豹灣也沒有徹底封凍,眼下距離最佳的進攻時機還有至少半個月。但……既然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祕存在發出了進攻訊號,必然有祂的道理。

作爲那位存在最忠實的僕從,異鬼不質疑,只執行命令!

現在,從四面八方的藏身處頂破雪殼鑽到地上來的屍鬼們漸漸彙集海邊,等待那位神祕存在展現神蹟,爲東路軍在海豹灣的洋麪上,構建出一條能繞過長城的通道。

海洋如此寬闊深邃,蘊含着難以計數的水量,通常來講,使用非自然力量將其封凍是不可能實現的任務——即使只把海豹灣內的水溫徹底降低哪怕一度,所需要的能量也遠超了即使那位“神祕存在”的能力範圍。

但……眼下,海水的溫度其實已經低過冰點達到了過冷卻狀態,只是由於對流、波浪、潮汐和人類守軍們堅持不懈的除冰等諸多原因,離封凍還差那麼最後一步罷了。在這種情況下,施加外界影響再推最後一把,雖終究沒有自然封凍後再發起攻擊來得實惠,但爲了搶佔最佳作戰時機,付出些代價強行提前這一戰……也是可以接受的了。

溼冷的水汽不斷凝結到兩名異鬼無比寒冷的身體表面,他們不得不偶爾動一動身子將“冰皮”抖掉以免變成一坨,但這樣的傻等不會無限制地持續下去,時候從黃昏轉向夜晚,天色漸漸變爲漆黑……當最後一個屍鬼也晃悠悠地加入到等待的屍海中來後,兩名帶頭的異鬼終於不再傻盯着波濤洶湧的洋麪,扭頭看向了北方天空。

在那神聖永冬之地的方向,隱約傳來陣陣隆隆巨響,一股龐大無比的能量完成了最終匯聚,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向長城……準確地說是海豹灣的洋麪撲來。

***

海豹灣的洋麪上,因爲感應不到魔力波動而毫無察覺的五條守夜人船隻,仍在燈光的輔助照亮下繁忙地作業中。

儘管異鬼尚未來襲,但東海望除冰隊的人已經成爲了守夜人軍團乃至整個人類世界第一批投入與寒神“戰鬥”的人。

天氣越來越冷,靠近海面水較湹牡胤浇Y冰速度也越來越快,往往一夜間就能結出一英尺厚,只要有一日不管,冰層就會向洋麪飛速延伸,並最終將靠着長城入海端的海豹灣徹底封凍。

儘管天色已晚,但他們不得不加班,因爲——只要有一天偷懶想着“今天早點休息明天繼續”,在惡性循環的作用下,冰就會越積越多越凍越厚,最終導致前功盡棄。

他們在整個海岸線的岸邊、延伸入水幾米的範圍內撒上了煤渣。這樣,每天天亮,深色煤渣吸熱便會將海冰粘結在岸上的部分融薄、融斷。接下來,各船隻便需要派人將斷裂下來漂在水面上的海冰敲裂分割——大塊的用繩索連接鐵樁釘住連接到船上拖走,碎裂下來的小塊則用網兜網住,再設法拖咧料蚰蠋桌镞h的一個自然港灣裏堆放以免再飄回來,便算完成了一輪任務……

只要堅持如此往復,可供敵人繞過長城的冰通道便永遠不會成形。

天氣雖然冷得能把人耳朵都凍掉,可參與除冰的士兵們卻幹得熱火朝天。活雖累,幸好東海望指揮官卡特·派克能體諒兄弟們的辛苦,執行此任務的人員在各部門中津貼最高,且能幹一天休一天輪班,還有不少人搶着想加入,甚至不惜爲此走後門。

不過,曾經的符石城伯爵、如今的除冰隊長官約恩·羅伊斯,卻一點也不享受這份工作:被欽點爲除冰指揮官的他雖然不用親自下船幹活,卻不能享受輪休而必須每日都隨船出海。自從被艾格上任後擺了一道並以死亡相威脅後,卡特·派克便像轉了性一樣,不僅拒絕再與自己商議任何對付那小子的計劃,甚至連自己有時候真的累了不想出海都不予批准,甚至還要派人跟着監督工作——弄得彷彿自己只要一天不被盯着,就要搞事情自尋死路似的。

儘管心裏明白卡特是想保護自己,但這種極端的方式,任誰都不會喜歡的。

雖滿腔惱火,但約恩繼續肅立“人魚”號戰艦船頭,監督着幾艘船隻和士兵們的工作。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若交給自己的這件工作還辦不好,那艾格再想算賬對付自己,可就誰也保不了自己了。

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近八成,只要再拖咭惠啠炎钺徇@塊幾畝大的冰弄走,便可以返航東海望,把船交給夜班的巡邏人員了。

想到這裏,大家也俱都勁道十足起來,但正吼着號子鑿冰層,呼喊聲卻忽然弱了下去,越來越多的士兵停下工作開始指着北面的天空議論起什麼,約恩正想開口呵斥他們消極怠工,但扭頭一看,卻連自己也愣住了。

藉着入夜前最後的天空光亮,北方的地平線正呈現着詭異的場景:視野盡頭有一道原本不該存在的灰濛白霧橫貫東西,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看不大出,但在本應呈暗色的森林襯托下卻格外顯眼,就好像是一面無窮高、無窮寬、無窮厚的白窗簾懸掛於天地間……

這是什麼玩意?

約恩·羅伊斯狐疑地瞪大了眼睛,但下一秒卻忽然回過神來:那是什麼玩意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玩意在動,而且是在向長城的方向撲來!

那麼龐大的物體,移動速度卻高到隔着十幾裏遠都能用肉眼辨得出“快”,那這玩意的真實速度,到底達到了多少?

看顏色和質感,那應該是一股史無前例的冰風暴!一股寒意從腰後往頸椎上湧——約恩不覺得一陣風能吹倒長城,但,天殺的,他現在是在一條船上,一條正飄在海豹灣冰冷洋麪上的船甲板上!

“都別看了!全部——回船上!”他扶着船幫朝仍在浮冰上站着的除冰隊士兵們聲嘶力竭地大吼道,隨後也不管他們反應,轉向了自己所在旗艦“人魚”號的水手們:“把帆全都降下來!調整船讓她朝向北面,馬上有一陣大風要過來了!向黑鳥號和其它划槳船下令,讓它們都一樣!沒事幹的人,回自己船艙裏牀底下躲着去,把被子蒙到頭上,燈都熄了!”

在冰面上的士兵們此刻也意識到了不妙,慌慌張張地丟下工具跑向最近的船隻,匆忙間還有人滑倒於地,幸而沒把冰砸裂落水……那道肉眼可見的強大冰風暴速度如此之快,片刻後人們便聽到了它所帶起的怒號,那聲音彷彿有千萬條魔龍在遠處咆哮着向腥藫鋪怼K乃俣热绱酥欤灾领稄娜藗兛匆娝焦蔚酱蠹颐媲皟H用了一分多鐘,在距離只剩幾百米的時候,約恩·羅伊斯不再催促那些仍未躲入船艙的慢性子,毫不猶豫地衝進了船艙,關上木門,一頭鑽入了桌底下。

畢竟年紀一把,幾十年來的日常生活和帶兵打仗累計起的經驗,讓約恩具備一定的判斷力。他在一剎那做出了正確決定:若他是下令起帆返回東海望,那船在這股風中連三秒都堅持不到便會被吹翻……但即使將船擺正了朝向、再鑽入船艙躲了起來,情況依舊沒好到哪裏去。

“轟——”

任何人都想象不到風吹在船上能發出這種壯觀的聲音,伴隨着這聲接觸巨響的,是風颳起雜物砸到船殼上的零碎砰砰響,但很快就沒人再去管聲音了……儘管躲入了船艙,但在這樣的偉力面前,腥司拖癖谎b在滾筒洗衣機裏的螻蟻一般,被任意在船艙內拋來拋去,身軀與包括天花板在內的兩面四壁一處不落地挨個作了親密接觸。

在無邊的疼痛和驚恐中煎熬了大約半分鐘後,約恩從短暫的眩暈中清醒過來。船艙內已然亂成一團,傢俱、物品和橫七豎八的人壓成一堆,幸而聰明地先把油燈滅了,纔沒讓大家變成燒烤。

他很確信自己感覺剛纔船作過至少一次翻滾,但不知爲何此刻又恢復了朝上的正常姿態,而且四平八穩、一動不動,連在海上正常的隨波搖晃都沒有,似乎是被吹到了岸邊擱溋恕�

(這不應該啊,這麼一艘中型船,沒裝什麼貨,又離岸有至少一里多遠,怎麼可能被風一刮就擱溋耍浚�

帶着疑惑,約恩費力地睜開眼睛,隨後又意外地發現,身上火辣辣的疼痛很快消逝……本以爲是因爲撞得並不厲害,但片刻後臉皮上傳來的僵硬麻木感和伸手在鬍子上摸到的些許冰渣,才讓約恩回過神來:這是凍得。

扶着牆壁勉強站起,約恩顧不上船艙裏仍在呻吟和痛哼的其它幾人,努力了幾下後踹開了似乎變形卡住了船艙門,重新來到甲板上。

“舊神在上!”

藉着入夜前天空中的最後一抹餘光,他看清了船艙外的景象,並終於明白:爲什麼船隻不再搖晃,四周也冷得像是地獄一般。

——

第414章 倖存者與迎戰

目力所及之處,一切都銀裝素裹。

船身、甲板、桅杆……俱都披上了一層冰霜;海面、落水的人和風颳來的雜物……無一不被冰封。就連原本呼嘯的寒風,也彷彿被剛剛那一陣詭異風暴抽乾了全部力量似,變成了溫柔的拂面微風。

片刻前正在嘗試拖走的那一大塊冰,現在反倒成了視野內唯一看上去還算正常的東西——至少它是平的。而除此之外的其它地方,洋麪全都在這場強烈無比但又迅猛十分的風暴裏被凍成了波紋狀——沒錯,海水錶面先是被風吹出浪,隨後又在極寒中迅速失溫凍結,最終造成了眼前這種奇妙而罕見的狀態。

約恩感覺自己就像身處一張無比巨大的起皺白毯中央,但很顯然:白毯可比冰要柔軟得多,絕不可能把船都卡在其中。

除冰船隊的旗艦——他自己所在的人魚號,大概是因爲朝向調整得早、重量又足夠大的緣故,得以在這場史詩級的風暴中避免了翻船的命撸灰砸粋�不大的角度側傾着卡在冰上,彷彿一件嵌在白色大理石桌上的雪雕船模。但剩下的其它幾艘船就沒這麼幸吡耍骸昂邙B號”頭朝上像一支斜插在雪地裏的蠟燭一樣豎在冰面上,船隻的下半部分已然凍在了冰中;“鰻魚號”則翻了過來倒扣在冰中,船身上部的三分之一凍結在了冰裏;至於利爪號和暴鴉號這兩艘露天的小型划槳戰船,則雙雙連人帶船傾覆並被凍在了冰中,估計不剩半個活口,連帶着那些來不及逃上船鑽進艙的士兵……

至少幾十個人影散落在南北上百米的狹長地帶裏……有的凍在了冰中,有的被風颳到遠處砸在了冰上,已經沒一個還能動彈,俱都成了這次突發災害的首批遇難者,這場宏大的冰與火之歌的第一批犧牲者。

只一陣風,除冰隊的上百名人員,就瞬間損失了一半。只有在風颳過時躲進船艙並關上了門的人,才能從風暴和那股能把海水瞬間凍結的寒潮中倖存下來!

震驚之間,身後傳來了響動,同一條船上的其餘活人也一個個捂着腦袋從船艙裏鑽了出來,像見鬼一樣傻愣愣地看着眼前忽然大變樣的整個世界。

“別傻站着了!”約恩這時候也回過神來,大喝一聲收攝住士兵們的思緒:“這場風暴來得蹊蹺,多半是異鬼搞出來的花樣,敵人可能已經在踏冰而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立刻把所有船艙清一遍,不管有氣沒氣的人全拉出來!”

一番忙亂後,人魚號上找到了九具因爲在風暴中倒黴地被傢俱砸中、門沒關緊而被寒潮凍死……等奇奇怪怪原因而產生的屍體、六個已經無法行動的重傷員、若干不知去向的失蹤者、以及二十三個基本無大礙的幸邇骸�

在一番試探確定冰厚到可以任意行動而無需擔心落水後,約恩開始發號施令分配工作:還能自如行動的活人們分成三撥——兩個人負責把沒凍在冰裏的死者拖到一起儘可能燒掉,六個輕傷員則一人負責一個用簡易雪橇將重傷員先行拖回東海望,剩下十五個,則隨着長官,帶着各種工具向另外兩艘仍可能有活人的帆船走去,準備營救袍澤。

對豎在冰中黑鳥號的援助相當順利:大部分倖存者都能自己爬出來,即使是凍在冰內的船尾艙內居然也有活人——他們是幸叩模罕涞暮K诤钡淖饔孟聝鼋Y得如此之快,甚至來不及通過門縫倒灌入船艙把人淹死。外面的救援人員只需鑿開冰塊,砸開卡住的門板,便能把人救出。

每弄出來一撥重傷員,約恩便分出同樣數量的輕傷員先行送回東海望,如是忙碌了幾十分鐘後,黑鳥號上的活人全部救出。

但倒扣在冰裏的鰻魚號難住了大家:船艙開口完全在冰下被封住,唯一的救人辦法就是鑿開船殼。然而,這艘白港捐贈長城的嶄新戰艦,船體用的是厚實牢固的上好木材,又被一層薄冰覆蓋着,又冷又硬,哪是這麼好破壞的?

……

利用隨船攜帶的少量野火,屍體焚燒工作勉強開展起來,但破船救援的進度卻卡在了這艘倒扣的木頭棺材上。天色漸漸轉向漆黑,緊張和恐懼的情緒不斷瀰漫——每當想到屍鬼們可能正踏着冰而來,輪番鑿船後疲憊不堪的腥松窠洷懵嚲o,而這種緊繃,最終在腳底冰面傳來越發清晰的震動時拉伸到了極限,徹底斷裂開來。

“大人,再過一會,咱們就要被屍潮淹沒啦,船裏的弟兄們暫時安全,我們走吧!”

“是啊,萬一咱們被異鬼追上殺掉,東海望的弟兄們就會又多幾十個敵人,哪怕爲七國百姓的安危考慮,咱們也不該繼續逞英雄!”

“把工具塞給船裏的兄弟讓他們自求多福吧,我們不能再蒙受更大損失了,大人,現在回東海望還來得及!”

“該死……”望着已經鑿開了一半,眼看再花個十幾分鍾便能破出洞口的船殼,約恩咬着牙思索了片刻,最終狠下心來:“不,再堅持一下,船裏有十幾個兄弟!沒事幹的那兩個——拿上號角,去北面給大家放哨,看到死人立刻吹響,然後我們就撤!”

被點到的兩人卻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後沒一個邁步,都不肯爲救還在船內的那十幾個兄弟去冒這大險。

“快去!只要吹響號角就行,不要你們阻攔!”

約恩怒視着兩個抗命的士兵,大聲呵斥道,漸漸用他那“符石城伯爵”久居高位養成的威嚴逼得他們開始動搖,但下一秒的事情卻誰也料不到——在“砰”的一聲悶響中,除冰隊指揮官一頭栽倒下去,從船殼上摔落冰面,後腦上流出的血瞬間在冰上匯成一灘凍成紅水晶。

一記命中幹掉了約恩的齊特扔掉手中染血的鐵錘,滿臉癤子似乎都因憤怒而變得通紅,他沿着船底的曲線滑落到冰面,呸一聲朝躺在地上的約恩·羅伊斯吐了口唾沫:“不知死活的老東西,本就是得罪了總司令才被流放到這邊來的,還敢對兄弟們作威作福?大家記住了,他是因爲不小心滑倒自己摔死的!有意見的現在來單挑,沒意見的,就趕緊扔掉東西,跑路吧!”

仍困在船內的士兵們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拼命地呼喊並敲起船殼……但外面還剩下的十幾個守夜人士兵用驚懼的目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未知和死亡的恐懼最終還是戰勝了勇氣和正義感——沒人多說一個字,所有倖存者都乖乖扔下工具,踏着起起伏伏的帶波紋冰面,朝西南方向幾里外的東海望跑去。

***

海港要塞內此刻也是亂成一團。有着延伸入海近一里的長城的阻擋,那股恐怖的風暴自然是沒直接刮到要塞,但一名大意之下從長城頂上被吹下來砸在要塞中間場地上腦漿四濺的哨兵、瞬間冰封到一眼望不見頭的洋麪……都足以讓任何人都察覺到大事不妙,在長城頂上的投石機嘗試性地拋下一塊百斤重的巨石也沒把冰面砸裂後,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朝思暮想”了幾個月的決戰,就這樣在最不經意間突如其來地爆發了。

三聲號角響起,圍繞要塞居住的新贈地民們蜂擁而入湧進了要塞,卡特·派克扯着悶雷般的大嗓門吼叫着進行指揮,所有人都按照預案各司其職地忙碌開來:只要有力氣拿起長矛或者揮動斧子的人都得參加防禦,野火和瀝青桶被從倉庫內拉出叩搅顺菭澤希埦淦饕脖煌铣龆逊e到校場中央的顯眼位置並被分發到已經編好組的每個戰士手中,一排排障礙物在指揮下似亂實妙地堆起在要塞中——鋸好的柴火、淬硬的尖樁,還有袋袋穀物……

靠着這些安排,即使敵人攻破了城牆,守夜人也依然有機會點起火牆進行幾輪絕望的巷戰,以守衛一下登上長城用的巨大之字形木樓梯,爲老幼上長城撤離和斷後人員的毀梯贏得時間。

在各級指揮人員的通力協作下,東海望迅速地切換向最終臨戰狀態,而在這一片亂局中,卻有一幫人感到手足無措——受丹妮莉絲指令而來,當天才抵達長城的取書隊。

他們原計劃在東海望休整一夜,第二日一早便趕往後冠鎮與他們的女王匯合,誰也沒想到“正巧”就撞上了異鬼來襲,無垢者和自由民兵團的士兵們自然不在防禦預案的安排中,而這亂糟糟的備戰局面下也沒人來告訴他們該做什麼,他們只好在長官的命令下整隊集合在一起,站在庭院中傻等。

而他們中,紅袍僧馬奇羅又是最茫然的一個。

從在船上時與梅麗珊卓的火焰通訊裏,他已經得知計劃奏效、女王被成功騙來贈地並被留住的好消息,而他所乘的船今日也抵達了長城——在自己和丹妮莉絲都來到了前線,預言應驗萬無一失的情況下,光之王的宿敵卻忽然提前發起進攻,在祂自身實力未達頂峯的情況下強行發起最終一戰,這是圖什麼?

要麼是那位存在腦子出了毛病,知道已經不可能取勝所以自暴自棄;要麼就是在這世界上的某個地方,發生了一件自己還不知道的突然變故,讓敵方不惜浪費魔力,也要提前開始進攻。

屏退左右,獨自在屋內對着火盆施展法術與梅麗珊卓取得聯絡後,他很快從對方口中得知了晴天霹靂般的壞消息——下午時分,得知自己乘船抵達了東海望的女王,竟臨時起意地突然決定要回一趟南方,並在與守夜人總司令經過一番短暫交談後便直接離開,她發現情況不對時已經騰空而起飛離了后冠鎮,梅麗珊卓連攔都沒來得及攔!

拉赫洛在上!這小女王,怎麼就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馬奇羅立刻離開了火盆,收拾好緊張情緒恢復鎮定表情,然後離開屋子找到了隨隊的信鴉飼養員:“給所有信鴉都綁上‘異鬼來襲,需要魔龍支援的消息’,全部放出去!現在立刻馬上!”

由於各種信件早已寫好,南飛的信鴉迅速拍打着翅膀從要塞中飛出——這些經過挑選且訓練有素的小東西體力和視力都強悍無比,可以日夜兼程,只需一天便能飛回身處王領和龍石島的鴉巢,而伴隨着它們翅膀扇動聲的,是東面的要塞圍牆上又響起的一聲短促號音:除冰船隊最後一批倖存的士兵也從冰面上步行逃回了東海望,要求開門進入。

卡特·派克帶人堵上了新進城的這批人,並很快發現羅伊斯不在,但在所有人都面臨威脅的眼下,實在沒工夫追問僅一位貴族下屬的去向:“後面還有人嗎,看到什麼情況沒?”

“就我們了,死人!死人就……就在我們身後不到一英里遠!快……快關門!”

東海望指揮官揮手放走了這幫幾乎跑脫力的倖存水手,扭頭看向本要塞的首席事務官:“龍晶爆彈呢?就是后冠鎮那邊前兩天邅淼膱A滾滾的東西,給老子拉過來!還有……還有那幾支放在我房間的瓦雷利亞鋼箭,什麼狗屁光明使者,也拿過來!伊梅特?埃恩·伊梅特!從你手下挑三個箭術最好的漢子出來,全程跟着我,發現異鬼的蹤跡,就射他孃的!”

“來了!來了!”

“天哪……七神保佑!”

正做着最後的安排,東面圍牆上的士兵們卻紛紛低呼起來,緊張的吼叫和帶顫音的祈额D時匯成一片——雖然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但屍潮是從海上過來的,在白色冰面的襯托下,黑壓壓一片的屍鬼海要多顯眼有多顯眼,更別提成千上萬的它們,行走間帶起的隆隆響動了!

——

第415章 巧合還是人奸?

海望第一個迎來了死人的挑戰,但不知是巧合還是約好的隔着整條長城外加一道大峽谷的維斯特洛彼端,另一個有守夜人駐守的濱海要塞“冰峽港”,也遭遇了來自活人的麻煩。

纔剛開始組建的北境海軍固然是不敢出擊迎戰攸倫葛雷喬伊,後者的艦隊卻同樣忌憚冰峽港完善的防禦設施而不敢進攻。就這樣,鐵民們在寒冰灣內耀武揚威,北境的工匠水手和守夜人們則安心龜縮於港口內造船爆兵表面看上去,貌似雙誰也奈何不了誰,但冰峽港造船廠內畢竟是在日夜趕工地建造軍艦,憑着底蘊和體量的優勢,北境在對峙消耗中必然佔上風……大概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對峙數日後,攸倫終於有所動作。

白日裏沿海岸線巡邏的士兵最先報回了消息:在冰峽港南不到十里遠的地,有不少長船靠岸,將大量劫掠者送上了陸地。

寒冰灣沿岸根沒有村莊可供洗劫,派兵登陸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離家千里遠的鐵民不想再耗下去,準備通過水陸兩面夾擊,一鼓作氣端掉冰峽港,將北境海軍扼殺在搖籃裏了。

港口要塞不過千餘守軍,還得同時照顧大峽谷,防守有餘出擊不足,儘管事先探知了消息,冰峽港指揮官在一番考慮後還是選擇了派信鴉向影子塔報信,隨後原地固守。

天幕黑得有如浸透了墨汁,月亮在厚厚的雲層間艱難地時隱時現,在海豹灣席捲了整個海岸的冰風暴完沒吹到這裏來,又是一個寒風呼嘯的正常夜晚,天地間除了風聲和波濤拍打海岸的嘩嘩響,彷彿再無其它聲音。

夜班的哨兵已經用過晚餐,站到了要塞的圍牆頂上。由於提前得知了今晚敵人可能夜襲的消息,執勤的士兵數量加倍,且俱都睜大眼睛,警惕無比地盯着要塞四周的每一個向,不肯漏過丁點風吹草動,每有人看到點什麼疑似人影的西在動,都會立刻上報隊長,以密爾透鏡二次偵查。

然而,率先發現目標的卻是靠海瞭望塔上緊盯海面的守衛。

攸倫故意讓部分鐵民登陸的場面被北境的巡邏兵們偵查到,但真正的進攻向依舊是海面今夜天空雲層密佈,光線極暗,十幾艘裝備了投石機或其它遠程攻擊武器的帆船組隊抵達乳河入海口外的寒冰灣水域後首先直線駛向冰峽港,一直航到距離海岸僅幾百米遠的地,才忽然開火。十幾個拖着火光和煙跡的拋擲物劃破黑暗的夜空,有的落在冰冷的海水中激起浪花,有的砸在城牆上迸濺出一團火星,還有的擊中停泊於岸邊的嶄新北境戰艦,迅速引起了火災威脅。

原冷清的冰峽港內頃刻間騷動起來,警鐘大作,號角長鳴,每棟房屋內都奔出衣冠不整的傢伙不管是否已經躺到牀上,所有聽到警報的人都在第一時間翻身而起,披上裝備抄起傢伙便衝出屋,迅速匯合能找到的長官,並在率領下奔赴該負責的作戰位置。

……

“會用投石機的部去西面塔樓上幫忙!不會的去港口船上滅火,留下一隊人繼續盯牆外,發現敵人就報警!”當班的執勤長官大聲地下令着,並帶着一半士兵奔跑着下了圍牆,朝港口靠岸的向衝去。

很快,一臺臺岸基的拋石器和弩炮在充足的人員操控下開始向忽然現身洋麪的鐵民帆船發起反擊,有底座穩定、身處岸上不可能被擊沉以及野火燃燒彈殺傷力驚人等諸多優勢,很快便在對轟中取得了優勢。

然而,就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遠程武器的對轟吸引過去的時候,埋伏於要塞遠處樹林中數百名已經下船的鐵民戰士,趁着一團混亂從藏身處衝出,在夜色的掩護下,一直殺到距離城牆不足百米遠處,才被牆頂上的士兵瞧見。

第一個發現情況的年輕士兵片刻前還在觀賞遠處港口和海灣中帆船煙花般的激烈對轟,下一秒卻聽到了牆外傳來的腳步和話聲,謹慎之下扔出去一個火把,在微弱光亮的照耀下一眼瞧見了幾十個密密麻麻的人頭,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當即朝身邊的戰友們大叫,並敲響了南牆遇襲的警鐘。

這就是詹姆穿戴整齊,衝出房門時所面臨的場面:港口向的洋麪上“炮火紛飛”,而在這雖聲勢浩大實際卻並無多少威脅的響動掩護下,南面和麪的城牆向卻傳來敵襲警報。

搞什麼?

弒君者疑惑地皺起眉。

他從一開始就不支持艾格將冰峽港租借給北境作軍港的決定,也不怎麼看得上“主動提供重兵保護”這種靠表忠心來換取史塔克家其它面援助配合的“跪舔”手段……更別提現在要自己與鐵民們作戰了。

自己一開始自願來長城,是因爲自己那堆見不得人的破事給家族帶來了滅亡危機。他是想通過和異鬼這樣的“人類天敵”拼命的行爲來贖罪,順便找地安安靜靜度過餘生的。

假如只是換了個地,結果還是和活人尤其還是七國內部的活人作戰,那有什麼意思?

儘管他確實很討厭鐵民這幫偏執又貪婪的海盜,但對又臭又硬還自以爲堅韌的北境人同樣喜歡不到哪去……現在艾格要自己爲一幫自己不怎麼喜歡的人,去和另一幫討厭鬼作戰,這感覺糟糕極了!這不是他的戰爭!

不爽歸不爽,詹姆並沒有打算撂挑子不幹。一來,鐵羣島眼下確實和西境處於戰爭狀態,與鐵民作戰並不違背自己家族的利益二來,艾格作爲守夜人總司令實在沒什麼對不起自己的地,依靠着職權之便對自己的三個孩子、甚至自己都多有照顧第三個理由就有點不出口了他,第一次從瑟曦以外的人那體驗到了愛情的感覺,有了除家人以外想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