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由於與史坦尼斯連番作戰不利,黃金團上下士氣並不高昂,再加上時間緊急……克林頓帶着伊耿王子一路行軍,只拔除了幾個必經之路上不得不攻下的小城堡,避開了除此之外一切沒有必要的戰鬥,總算是在君臨淪陷前穿越風暴地和御林,成功抵達了與七國政治中心一水之隔的黑水河南岸,與雄偉王都和紅堡所在遙遙相對。
至此,黃金團堵上了丹妮莉絲軍隊所構成包圍圈的最後一個缺口。君臨的東、南、西、北……四面八方,全部被擎着紅龍旗的“坦格利安家”海陸軍隊團團包圍,成了一座孤城。
但,君臨看起來雖已岌岌可危,實際上局勢反而隨着黃金團的抵達緩解了幾分:史坦尼斯早已在城內囤足了糧食,不怕圍城消耗,而城外的軍隊看似是“一家”,實際上卻又效忠着兩位不同的坦格利安——兩家軍隊,在他們所效忠的君主互相達成協議前,絕不可能容許對方自顧自地先拿下君臨佔據法理優勢,令自身陷入尷尬境地。
小伊耿的黃金團雖然沒有獨立進攻君臨的實力,威脅一下無垢者的側翼和後方讓前者不敢輕舉妄動全力攻城卻不成問題,更別提……河灣和多恩兩路軍隊也正在趕來湊熱鬧的路上,很快……七國之都便將陷入比三足鼎立更復雜的狀態。
丹妮莉絲的猶豫,讓她錯失了獨吞君臨的機會。在各家完全達成利益分配協定或是先彼此爭鬥分出勝負前,史坦尼斯所面臨的壓力反而比之前只面對無垢者和三條龍威脅的情況要小了許多。
當然——瓊恩·克林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可是世間少數知道瓦里斯真正效忠對象是伊耿王子的人,在這太監已經先一步擠進女王御前並開始對其想法和決策施加影響的情況下,“丹妮莉絲點頭同意嫁給侄子,兩位坦格利安成功聯姻,同抗大敵共治七國”的實現概率極大。
只要能在有生之年親眼看着自己心愛銀王子的兒子坐上鐵王座君臨七國,克林頓就是立馬死掉也滿足了。
***
想到瓦里斯,瓦里斯就到。克林頓還沒下馬,就有士兵跑來向他報信:“首相大人,有自稱是女王信使的人抵達了營地,說是叫什麼瓦里斯,此刻正在大帳內等您。”
“哦?”女王那邊的消息來了!克林頓精神一振:“扶我下馬,看好大帳的門,沒緊急軍情不得打擾!”
“是!”
老首相風風火火地快步走進了中軍大帳,果然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光頭立在帳篷中央等他,趕緊屏退左右,走近他既期待又緊張地問道:“女王那邊,你勸得怎麼樣了?”
“不好說。”瓦里斯壓低聲音無奈道,他現在的身份可是女王的幕僚,由無垢者陪同而來,若讓人聽見自己和伊耿王子的首相這麼熟悉且親密,那一個間諜罪扣上來,可大事不妙,“我雖獻上了王領軍力分佈圖這樣的大禮,但畢竟沒小指頭陪女王的時日長,他在女王那邊分量和話語權高過我,又極力反對我提出的聯姻方案——女王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被培提爾一通誘導和挑起野心後,顯然更傾向於自己當女王……而非下嫁當王后。”
“哼,自己當女王。聽着容易,哪有那麼簡單,她一個妙齡女子,哪來這麼大的權力慾!你就沒做點什麼嗎?”
“別急,女王並沒有與她世上最後一個血親爲敵的想法,我在考慮……如果女王實在不甘屈居王后,那也還可以退而求其次,說服她立伊耿王子爲繼承人,以這種形式實現合作。”瓦里斯嘆了口氣,“這就是我先前一直勸你‘別讓伊耿王子太重視自己身份’的原因,若他習慣了見人就強調自己的國王身份,那真到要暫時屈居龍女王之下那天,就有太多尷尬了。”
“繼承人……確實是一個法子,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丹妮莉絲的年紀比小伊耿還小!她年紀尚輕,總要找男人吧……若立伊耿王子爲繼承人後,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又該怎麼辦?王子可能一輩子也等不來坐上鐵王座的機會!”
“那就要看王子自己的本事了,若丹妮莉絲不肯嫁給他而要自己當女王,那必然是也不會再嫁給其他任何人,而是暫且以單身狀態統治七國。小伊耿若是能在自己姑姑面前表現出自己可靠且有能力的一面,在她看上其他男性前搶先獲得青睞,成爲丹妮‘並非國王的丈夫’或是她所信賴的首相,到那時,也會有機會坐上鐵王座。”
……
以上只是敷衍之詞,瓦里斯和伊利里歐暗地裏商量好的真正打算是:若丹妮莉絲不肯下嫁,那便先退而求其次,設法促成“繼承人方案”,一旦小伊耿成爲鐵王座的繼承人……再想點什麼辦法制造意外讓丹妮莉絲身死,自然也就曲線達成了李代桃僵,讓小伊耿統治七國的終極目標。
但這個計劃,卻是絕對不可能向瓊恩·克林頓或伊耿王子透露的:無論是老首相還是小王子自己,都堅信後者是真正的伊耿·坦格利安。而自己和伊利里歐爲他量身打造的成長環境,又將“伊耿·坦格利安”成功塑造成了一個忠铡⒄薄⒂赂叶诸V锹敾鄣耐昝劳跽摺�
這樣一位王子,是絕不可能爲了王位,參與“弒殺自己的君主同時也是世上最後一位親人”這般卑鄙陰值摹�
壞事,就讓八爪蜘蛛和富商總督這樣的“下流人”來幹就好了,小伊耿·坦格利安的任務,就是體面而毫無自覺地當那佔了鵲巢的鳩鳥,清清白白、乾乾淨淨地成爲七國史上繼他同名“征服者”後最傳奇的國王,成爲後世所有“坦格利安”的共同祖先。
“唉,若女王當真野心膨脹到如此程度,在不與她作戰的情況下,恐怕也只能同意讓伊耿委屈當繼承人了。”瓊恩·克林頓皺着眉頭長嘆一聲,作爲見證着伊耿從小長到大每一天變化的人,他比任何人都肯定,自己的小王子會成爲比任何人都理想、都優秀的千古一帝。奈何,人存於天地之間,總要時不時向現實做出些妥協的。
“別嘆息了,事情已經比最糟糕的情況好了許多——你知道嗎,原本培提爾可是成功說服了女王,在其它各路大軍抵達前自己拿下君臨的。若不是史坦尼斯自己爭氣以密集的獵龍弩陣迫使女王不敢輕易騎龍攻城,而那個叫馬奇羅的紅袍僧又一個勁地勸說她北上去參與什麼狗屁‘終焉之戰’,你現在趕到此地,可能看見的就是城頭插着紅龍旗的君臨了。”
要丹妮莉絲真獨力攻下了君臨,那待王子帶着黃金團趕到君臨,可就沒有任何能拿來談判的籌碼,除了屈膝稱臣外沒有其他選擇……連能不能被承認坦格利安血脈,都得看女王的心情了。
(事情能到今天這一步,已經不賴了。)這麼一想,克林頓的心情登時也輕鬆了不少,但旋即又苦惱地說起了另一件事:“聽到丹妮莉絲反攻七國的消息後,河灣和多恩對王子的態度也曖昧不明起來,我曾邀請提利爾和馬泰爾家共同率軍一道前來,馬泰爾家不會接受是可預料的,但就連提利爾家也沒有迴音!”
“哼,兩家都有未娶妻的男性嫡系成員,見女王並未婚配,都動了自己的小心思唄。”瓦里斯眯起眼睛,眼縫中閃過一道輕蔑和陰冷的光芒,“大家似乎都覺得:丹妮莉絲一個年輕女子,必然比有你輔佐的王子要好控制……可惜,女王可比他們想象的要難糊弄得多。別煩惱這些了,還是乾點有意義的事情吧……這裏是獵龍弩的全套圖紙,我在君臨城內的小小鳥兒給我偷出來的,軍中有會打造的工匠吧,抽空造一點,訓練一批會用的士兵。”
嗯?克林頓下意識地接過瓦里斯從衣服裏抽出來的一大卷圖紙,瞪大了眼睛:“不是說不會與丹妮莉絲開戰嗎,要這東西作甚?”
“雖無害人之心,卻不能沒防人之意啊。再說,弩打造好了,不射龍也可以拿來射人射城牆嘛,準備做得齊全,總不會有大錯,切記祕密進行,別走漏了風聲!”
太監說的有道理,克林頓點點頭,收起了圖紙:“好吧,我會安排下去。”
伊耿與丹妮莉絲開戰當然是不會開戰,可待到女王“意外駕崩”的那一天,三條不通人語的龍總得想辦法處理,與其手忙腳亂地到時候再想辦法,早一步做準備自然是最好。
“女王現在去北方訪問長城了,過兩日便會返回,你讓王子做好準備——丹妮莉絲一回來,你們立刻來拜訪,她若相中伊耿願意下嫁自然最好,若不願意也別多糾纏,果斷承認其爲合法君主。無論如何,先聯手對付史坦尼斯,把君臨城拿下來再說!言盡於此,其中輕重利害,你自己把握。”
“明白了,我會向王子轉達的。”
“嗯,不便多聊,我還得趕往西面去找提利爾家,保重。”
走出帳篷,吸了一口清涼乾燥的冬日空氣,瓦里斯強壓下胸中的洶湧澎湃:謩潄K按部就班地潛伏並推動了二十多年,他終於成功將坦格利安家族折騰到家破人亡、僅餘最後一人。現在,只要把這最後一人的最後一點利用價值也再榨出來,這場大戲,便將落下帷幕!
可笑那小指頭,還以爲自己忽然擠到丹妮莉絲身邊來,是來爭女王的寵、搶他功勞來的,殊不知,連女王本身,都只是這盤大棋裏的一個棋子罷了。
既然棋子不肯乖乖接受棋手讓她“當王后”的安排,那就該消失了!
——
第411章 離間
親自“獻身”用些許小甜頭把妒意沖天的艾莉亞哄住後,局面總算穩定下來:史塔克小姐不再嘗試刺殺“瘋王的女兒”,對前者存在毫不知情的丹妮莉絲則安安心心地在湖心島塔樓內當起宅女。一邊津津有味地翻閱着諸如《守夜人的奇幻冒險之旅》等艾格抱來給她解悶的書籍,一邊等待大戰降臨……當然,作爲主人的後者還是會定期入塔拜訪一下,繼續拋出些大王領計劃的後續可行性細節來穩住獵物情緒以免上鉤的魚兒脫鉤,或是帶着她在後冠鎮的城牆上游覽一圈,以免讓她產生自己被軟禁的感覺。
除此以外,艾格還派遣可靠下屬,前往長城去陪同正在訪問的凱特琳·史塔克夫人,想法讓她慢點回后冠鎮,以免加劇局面的混亂程度。
一天,又一天……龍晶爆彈列裝到了長城沿線,“光明使者”也分發到了計劃中的每一個要塞,但一觸即發的最終大戰卻依舊沒有發生——等了半天死人來襲,結果還是冰峽港方向先傳來了源自活人的不妙消息:巡邏的北境海軍,在寒冰灣水域內發現了大批戰艦的身影。
原本在河間和西境沿岸不斷活動劫掠的鐵民船隊,大概是收到了上次巡邏隊以四敵一依然慘敗後唯一逃脫帆船的報信,重整旗鼓,帶着大部隊回來報仇找場子,順帶鏟滅威脅自身的北境新建海軍來了。
冰峽港內此刻滿打滿算有三條戰艦,第四條仍然在建——更尷尬的是熟練水手數量依舊只夠操控兩條船。在這種什麼都缺的情況下,當然不可能主動出擊和有着幾十上百條船的攸倫艦隊硬碰硬。因此,北境“艦隊”在發現敵情後便果斷龜縮入港口——若鐵艦隊從海上進攻,港口要塞大量的拋石機和野火燃燒彈能在遠程火力上碾壓敵方,而若是鐵民在遠處下船走陸上進攻嘛,他們又會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嚴陣以待,有着上千兵力駐守的堅固要塞。
在艾格授意下做好的諸多防禦安排,雖非全爲鐵民準備,卻依舊讓這處北境和守夜人聯手打造的港口要塞成了讓敵人無處下口的刺蝟。
……
而另一重要事件發生在長城另一端:丹妮莉絲十天前派出的“取經船隊”,抵達了東海望。
承擔着互相照應任務的兩艘船,其上人員原本肩負着取得《君主論(下)》並帶回龍石島供女王閱讀的任務,可惜丹妮莉絲最終按卻按捺不住自己騎龍飛了過來,且一進后冠鎮,就被忽悠到捨不得走了。取書隊的存在彷彿頃刻間失去了意義……不過,實際情況倒也沒這麼糟糕:船上幾十名無垢者是活人,且戰鬥力不俗,隨船而來的馬奇羅更是一名和梅麗珊卓平起平坐的強大巫師——紅神教內的高階祭司屈指可數,如今長城一下就佔了其中兩個……別的不提,至少對付起異鬼來,超自然手段更多,勝算顯然更大了。
但,正發愁等馬奇羅領着一堆無垢者來了后冠鎮該安置在哪,丹妮莉絲卻先叫侍衛召見了他。
“總司令大人,我昨夜又思考了一番你提出的計劃,有了個新問題。”丹妮莉絲柔聲問道,“‘大王領計劃’對我們打破車輪的理想無疑是最佳方案,但……河灣地在簒奪者戰爭中站在我父親兄長這一方,如今我重回維斯特洛,他們同樣是第一個送信前來表示願意承認我身份的重要勢力。這樣一個與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甚至算得上是忠心耿耿的公爵領,我該怎樣拒絕他們的支持,甚至翻臉與他們爲敵呢?”
問題答案早已在艾格腹中,但他額外注意到的是:丹妮莉絲用了“我們”這樣潛意識親近的用詞,明顯意味着已對“自己是她同志”這一點深信不疑,心中一鬆,明白:一些原先不能隨便說的話,現在可以放心大膽地說了。
“好問題,在回答您疑問前,我要先幫您理清思路:首先,河灣地真的對坦格利安家忠心耿耿嗎?”他不假思索,“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首先要將‘提利爾家’和‘河灣地’兩個概念區分開來。由於前者是受征服者伊耿拔擢而成爲河灣領主的,無論是名分還是統治時間都相當不足,對河灣的統治一直都浮於表面。提利爾必然忠於坦格利安——因爲他們統治的合法性來自您的家族。然而,真正遍佈和實際控制着河灣的大量園丁血脈家族,卻對您祖先讓一個管家來當他們封君的侮辱性做法始終懷恨在心……”
丹妮莉絲搖搖頭,不敢苟同地打斷道:“這完全是惡意揣測,河灣地幾乎全部貴族都在簒奪者戰爭中站在了我父兄一方。以他們的實力,若當時有異心,直接加入叛軍陣營,我父兄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沒錯,但河灣地貴族之所以保王,是因爲‘鹿狼魚鷹’的大聯盟裏沒給他們留下位置,他們就算倒戈也只是迳咸砘ǎ粫@得簒奪者一方的太多感激。更別提:‘拜拉席恩’和‘坦格利安’在他們眼中差不多,都是可憎的外來者和暴發戶罷了,換一個拜拉席恩家的國王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只有一個孱弱的王家,才從根本上符合他們的利益,所以……他們是絕不會幫助強勢一方,碾壓弱勢一方的。國王和叛黨打得兩敗俱傷,纔是他們想看到的結局。”艾格繼續循循善誘,從某種角度上來講,他此刻確實是一個正在向君主進讒言的佞臣……好在,他想陷害的那幫傢伙本身也算不上什麼忠烈,把柄一找一大把,讓他毫無心理負擔:“讓我們來看看,簒奪者戰爭中站在您父兄一方的河灣地軍隊,在戰爭中都做了些什麼吧。”
……
“藍道·塔利伯爵率領的河灣軍前鋒,在岑樹灘之戰中擊退了勞勃·拜拉席恩的軍隊,卻沒有乘勝追擊,隨後抵達戰場的河灣軍主力更是直接一路向東,一路又搶又燒地打到風息堡下……事情到這裏還算是正常,但接下來就神奇了:足以扭轉整個戰爭勝負的五六萬河灣地海陸大軍,包圍着守軍不過千的風息堡,整整一年時間,全然不管北面的保王黨和簒奪者的軍隊打得如何不可開交,硬是安安心心地在風息堡外飲酒、燒烤、舉辦比武取樂,從頭到尾沒有分出過一支部隊北上支援王軍,也直到戰爭勝負也沒有攻下城堡。”
女王仍在試圖爲河灣地貴族們說話:“可風息堡畢竟是簒奪者的大本營,河灣軍包圍着它絕非毫無意義。不管怎麼說,他們總比蘭尼斯特家族的兩面三刀要好得多吧。”
“包圍風息堡是無可指責的戰略決定,如果僅是如此,最多也就是一個對戰場形勢判斷失誤,是錯而非罪。”艾格順着女王的話說下去,“但另外三個不合乎情理的舉動,才讓我懷疑他們的真正忠斩取!�
“第一點是——圍困風息堡根本不需要那麼多人,一萬足矣,就算考慮到要防止風暴地其他貴族來援裏應外合,兩萬也是頂天的數字,諒誰也難在十倍的軍力差距面前翻騰出什麼浪花,剩下的三萬餘人,完全可以北上加入雷加王子與勞勃在三叉戟河畔的決戰,左右勝負——要知道,叛軍在那場戰役中投入的總兵力才三萬餘,且是險勝。陛下想想,要是您哥哥在那一戰中手裏還握着三萬河灣軍,戰鬥結果會是怎樣?”
艾格沒再給丹妮莉絲打斷的機會,徑直往下說。
“第二個值得質疑的地方在雷加王子身死後——蘭尼斯特軍千里迢迢從凱巖城趕至君臨,詐開城門後進入七國之都,幹出了令您親族俱滅的可恥罪行,但若是您對維斯特洛地圖有幾分印象便能發現:凱巖城到君臨的路程,可有風息堡到君臨的兩倍遠!走兩倍遠路程的泰溫公爵都到了七國之都,只在一倍路程遠外的河灣地大軍,卻依然在風息堡下大擺宴會!沒錯——他們不是行軍慢沒趕上,而是壓根沒挪過窩!”艾格深吸口氣,擺出了痛心疾首的模樣:“風息堡是簒奪者的老巢這沒錯,但它的重要性再高,難道還能在七國之都、伊利斯國王所在的君臨之上麼!”
丹妮莉絲的臉色有了微妙的變化,自詡征服者再世的她對艾格所說和維斯特洛地圖自然有幾分印象……雖然對方在話語間有所添油加醋和感情傾向,但並沒有胡編亂造。
“還有最後一點——君臨徹底淪陷後、龍石島遭遇攻擊前,坦格利安家族其實還沒有真的滅亡——當時正懷着您的雷拉王后,您的哥哥韋賽里斯王子以及仍在子宮裏的您,正在龍石島避難。王家軍隊雖然在陸地上已經近乎全軍覆沒,在海上卻依舊佔着壓倒性優勢——北境,谷地和河間都沒什麼海軍!若河灣地有保王之心,只消把陸軍撤回河灣地固守,再令青亭島艦隊北上相助,就算沒法扭轉局勢,也至少可以保下您和您哥哥,安全送往海外避難。”
“但河灣地貴族的實際做法卻是:立刻內部達成一致——‘大勢已去’,然後五萬餘建制齊全的大軍,痛痛快快地向只剩一萬人的艾德·史塔克軍投降,簡單談了一通條件後,毫髮無傷地帶着全部人馬回了河灣地。而青亭島艦隊,更是立刻倒戈相向,跟隨着被他們圍困了一年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北上來進攻龍石島了!”艾格冷笑一聲,拋出了最後一顆炸彈:“當年逼着威廉·戴瑞爵士帶着您和您兄長倉皇離開龍石島逃向狹海對岸的,可不是連戰艦都沒幾條的簒奪者,而是本該守護坦格利安家的河灣地青亭島艦隊。”
***
事情基本是真的,艾格只是在因果關聯和先後順序上稍微做了些調整:青亭島艦隊並沒有真正進攻龍石島——因爲最後的坦格利安海軍其實早在其抵達前便毀於丹妮莉絲降生那夜的猛烈風暴——沒錯,就是她稱號中“風暴降生”的那場風暴;而逼威廉爵士倉皇帶着公主和王子逃離龍石島的,也不是正在北上的青亭島艦隊和史坦尼斯,而是內部的叛徒:開始考慮是否要投降並把坦格利安家族最後兩個孩子獻給叛軍以換取寬恕的龍石島代理城主。
但,通過這一個小小的花招,艾格成功誘起了女王有關她自己童年的回憶。
丹妮莉絲依稀記得威廉·戴瑞爵士——在她最初記憶裏給了她長輩般溫暖的,既不是她大名鼎鼎的“瘋王”父親,也不是生她時難產而死的蕾拉王后,而是這個拋下一切護着她和哥哥韋賽里斯逃離簒奪者魔爪的灰鬍壯漢。
當時威廉爵士爲他們租了布拉佛斯一棟有着紅漆大門的房子,丹妮莉絲清楚地記得:在那棟房子裏,她有着自己的房間,寢室窗外還有棵檸檬樹。
縱使後來眼睛半盲,威廉爵士還能在病榻上高聲怒吼、發號施令。僕人們很怕他,但他待自己始終親切慈藹,從未說過半句硬話——他有時喚自己作“小公主”,有時則是“我的小姐”……他的雙手猶如皮革般柔軟,他的懷抱如火爐般溫暖。然而這個慈祥的老人從自己記事起就沒有離開過病牀,日夜被疾病的氣息和溼熱而噁心的甜膩藥味所纏繞。
威廉爵士死後,僕人們把僅剩的一點錢全給偷走,沒過多久他們便被逐出那棟寬敞紅屋。當紅漆大門爲丹妮莉絲和哥哥韋賽里斯永遠關閉時,溫暖的童年便結束了,緊接着而來的,便是冰冷而殘酷的少年時代。
一股強烈的心酸和熟悉的淚感湧上眼眶,女王強忍着沒在守夜人總司令面前落淚。伴隨着關於威廉爵士溫暖回憶的復甦,是內心忽然湧起的滔天怒意。對於要吞併河灣建立大王領區,丹妮莉絲心中的最後一點愧疚和抱歉也被怒焰燒灼一空。
——
第412章 計劃通和暫離
出乎艾格預料的:女王臉上的心酸、憤怒兩種神色皆是一閃而過,迅速化爲虛無,重新冷靜下來。
丹妮莉絲在方纔那一剎那,確實又陷入了輕微的情緒不穩定。但,“打破歷史的車輪”這更崇高的使命和理想擺在眼前,世間第一個能真正理解她、也似乎能幫助她實現目標的“同志”也坐於桌對面,在這種環境下,她不想讓自己太過失態。
“我明白了,河灣不可能成爲我忠實可靠的後盾,他們來主動投眨贿^是希望我快點幫他們把史坦尼斯解決,然後重新恢復到原先那種誰也管不動他們、誰都得向他們買糧的狀態罷了。”她點點頭,說出了艾格想要表達的意思,“但,至少他們在面上沒有與坦格利安家撕破臉皮,有兵又有糧,我何不先虛以委蛇,等利用完他們的力量,一統七國後略作休養,再想法反制削弱他們呢?”
***
丹妮莉絲的想法是對的——歷史上無數統治者都是選的這條路子:先打下江山,再來對付功臣。
畢竟,不管有多麼先進的治國理念和宏偉的改革藍圖醞釀於胸,也得有地方來施展才行……萬一連戰爭都沒能贏下,那豈不是全成了紙上談兵,滑天下之大稽?
以她原先的脾氣,多半壓根就不會這麼思前顧後地考慮問題——反正她有三條龍嘛,一路燒過去便是了!
但登陸後,史坦尼斯打造的君臨防禦體系和獵龍弩的出現,卻大大削弱了她原本有些過剩的傲氣和自信……讓她明白了這一事實:龍所向披靡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想走自己那“征服者”祖先的老路,不太可能。
按理說,這是好事,哪個人不希望自己輔佐的君王能理智冷靜一些呢?
然而,實際上艾格現在卻有些苦惱:雖然丹妮莉絲是對的,但這條路卻不是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那條路——有着熱武器這項大殺器,他有信心能在物理戰場上所向披靡,暴力破局,避過一切彎路。
然而:熱兵器對冷兵器雖有強大的碾壓效果,自己的腦子卻和冰火世界裏這幫“古人”沒有任何解剖學上的區別,他完全不覺得:憑着上過思想品德、馬z哲毛z概,再看過幾本科普性質的心理學讀物,自己這個工程師出生的新玩家,就能把全世界的舊貴族都玩弄於股掌之上。
政治鬥爭,可比化學反應要複雜多了。
先拉攏,等戰爭結束後再清算,說起來輕鬆,執行起來可是需要很高明手段的……這不是他所擅長的東西,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與其先胡亂加一大堆人進陣營,明爭結束後再搞一波暗鬥搶奪勝利果實,不如一開始就做好規劃,不拉入太多利益集團,自己當那最大、也是唯一的功臣。
可惜,熱武器是他的底牌,即使是對丹妮莉絲也不想過早透露。儘管本能上很想對女王說“放心吧,我有一種名叫火炮的大殺器能幫陛下平推七國,只要陪我睡就獻給您”……但艾格還是壓抑住了這個念頭,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在不暴露底牌的情況下,自己該用什麼論據和方法,才能把丹妮莉絲正確的思路,硬說成是錯的呢?
***
“陛下的想法不無道理,但並非最佳之策,原因要從客觀和主觀兩個方向上來分析。先概括一下再詳細敘述:一、趁他病要他命;二、損害一次到位原則。”
“繼續,我在聽。”丹妮莉絲點點頭——她喜歡聽艾格講這些稀奇古怪的新概念。無論是小指頭還是瓦里斯,在輔佐她時都是“幫她搞定”、“告訴她該怎麼做”多過於“解釋原理”,而面前的守夜人總司令,卻是在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來真正幫助自己變成一位更好的統治者。
“第一條的思路很簡單,陛下現在所面對的河灣地,剛剛經歷了‘隨勞勃國王出征谷地’、‘支持藍禮爭奪王位’、‘抵擋史坦尼斯報復’和‘支持小伊耿對抗王領及北方系軍隊’四場戰爭,雖然軍隊傷亡比例比其餘六國都要小,但資源消耗卻是實打實的。客觀上,其正處於數百年來最虛弱無力的狀態。陛下想要休養生息再對他們動手,想法很好,卻忽視了一點:佔據七國最肥沃、人口最密集平原的河灣,給它一口喘息之機,它能從‘休養’中恢復的實力——遠比您能佔據的王領、河間和風暴地加起來都多!”
“第二項原則略有些複雜,主要是主觀因素:人們對反覆侵害的忍耐力是有極限的。您反攻維斯特洛重建真龍王朝,不管是您的朋友、敵人還是看客,就算不支持,也絕不會覺得陛下發起這場戰爭是無理取鬧——畢竟,誰都有權復仇和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無論其過程造成多少家破人亡和妻離子散,大家也只會嘆一口氣,說:‘唉,這就是戰爭,傷亡是不可避免的’。”艾格盯着丹妮莉絲看了一眼,確定她在聽後繼續:“可假如——您在好不容收復七國後,剛剛休養兩年,卻又因爲嘗試將河灣吞入大王領而逼出了一場新戰爭,您猜七國百姓是會覺得河灣地的‘叛亂’卑鄙無恥,還是覺得您反覆無常、恩將仇報,抱怨‘這該死的女王,怎麼就不肯讓大夥安生一會’?”
“‘損害一次到位原則’的核心就在於此:您反攻七國扮演征服者的角色,七國百姓和貴族對您將造成的破壞已經有了心理預期,不管您在征服過程中對他們的利益造成多大損害,被征服者們也只會覺得您強大而不可戰勝,對自身所受傷害有一定承受力且難生報復之念。可您若是征服完一次還要再來一次大一統,來完一次大一統再來一次大改革……再平和的人也是會發怒的,到時候您將會發現:七國人根本不期待您許諾打破車輪後將要建成的那個美好世界,而是蜂擁而起,反抗您這個新的‘瘋女王’!”
……
當好感度刷到一定程度,些許的小冒犯就往往會被完全無視了。丹妮莉絲沒有被“瘋女王”這個稱呼惹怒,而是面色凝重地仔細思考了一番艾格提出的想法,最終同意——他說得有些道理。
“好吧,我不會與河灣地達成同盟,即使是暫時的。但,他們派出的使者此刻多半已經在君臨城外我的營地裏等我,我總不能傻乎乎地跑過去,對他們說:‘我準備把河灣地吞併構建大王領,你們別來幫我了,回家洗乾淨脖子等死吧’?我的無垢者和自由民軍團雖強,卻也不可能喫得消腹背受敵的。”
“這正是我先前要求您別將這個計劃向任何人透露的原因——培提爾·貝里席和瓦里斯兩位大人對您雖然沒有二心,但卻終究代表着舊貴族的利益,您與他們商量‘打破車輪’,被反對和嘲笑還在其次,怕的就是走漏了風聲,讓河灣人提前與您爲敵。我的建議就是:先隱瞞真實計劃,以提出些苛刻的——例如限制貴族特權、增加賦稅之類的條件替代。把握好尺度,既不拒絕加盟,又要讓河灣地自己憤而不支持您對君臨的進攻,卻不至於被逼急到直接攻擊您……待到守夜人軍團擺平異鬼南下爲您而戰,奪回王座後,再公佈您真正的打算,一鼓作氣,將這幫舊貴族徹底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我向女王陛下保證,怎麼贏下戰爭不是您將要操心的事,儘管交給在下!”
……
房間內重歸沉寂,好一番沉默和靜靜對視後,小女王凝重的表情漸漸轉化爲了然的放鬆。
儘管不知道滿打滿算才幾萬人的守夜人勢力憑什麼有信心打贏有着千萬人口的河灣,但面前這守夜人總司令傳奇一般的人生履歷和信心十足的模樣,不知爲何,就是讓丹妮莉絲願意冒險相信他。
“你考慮得很周到,我沒有問題了。”丹妮莉絲輕鬆地說道,“之所以今天急着要來讓你爲我解惑,是因爲——我不得不返回南方一趟,按你所說,向河灣地的使者表明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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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艾格大爲意外,“河灣地的使者,讓他等着便是,難道提利爾家還敢因爲您遲遲未能接見,便向您宣戰不成?”
“向河灣地表態不是我要走的唯一原因,總司令大人,你應該注意到:我在這塔裏枯等了三天了。”丹妮莉絲表情柔軟溫和,但語氣卻頗爲嚴肅,“並沒有抱怨和發牢騷的意思,但在南方,我的無垢者和自由民兵團仍在前線爲我而戰,各家領主的使節也在等着與我談判……君臨各路人馬雲集,無論如何,我都不能繼續在這浪費時間。我得重新理清一下對各國的政策和態度,並哪怕只是騎着龍在天空中出現一下,震懾敵人,穩定軍心。”
似是怕艾格誤會,她接着解釋:“並不是認爲對付異鬼不重要,但我必須得準確地知道這場冰與火的大戰何時發生,才能繼續等下去。這樣吧,艾格——要麼你設法弄清敵人的位置,我帶着三條龍隨守夜人主動出擊,速戰速決。要麼,容我回南方辦完一些緊要事,再回來接着等,你意下如何?”
主動出擊?電視劇裏那個女王怒送大龍的場景可還歷歷在目,沒有長城魔力屏障的保護,浸透在塞外寒神力量中的異鬼,可是兇殘到能屠龍的存在,艾格寧願沒有三條龍助陣,也不會臨時改變既定戰略,拖着數以噸計的野火和龍晶爆彈到北面去……在敵人的主場上與敵作戰的。
“感謝您的好意了,陛下,但守夜人的方針已經確定,不會臨陣改動……我也提醒女王,如果您真的把三條龍當成是自己孩子的話,無論何種情況下都不要騎龍越過長城——我站在冰牆頂上,都差點被異鬼的冰矛射穿過。”直覺讓艾格不希望龍女王走,奈何他沒有立場阻止,只能乾脆不挽留:“正如我先前強調過,您在後冠鎮是客人,可以自由行動。我們的協議裏並不包括在此地坐等大戰來臨……但,您騎龍回了南方,若異鬼乘隙來襲,又該如何通知您回頭參戰?”
“這個你不用擔心,馬奇羅的船上帶來了信鴉,飛——龍石島、蟹爪半島、暮谷鎮和羅斯比城的各有一唬坏┏霈F狀況,放飛全部信鴉,總有一隻能把消息送到我手裏。”丹妮莉絲淡淡地回道,顯然早已想好答案,“這也是我一直等到船隻抵達,纔開口向您道別的原因……我向總司令大人保證,只要得到異鬼來襲的消息,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在做什麼,我都會立刻騎上龍,火速趕往長城,完成我們間的約定。”
話說到這份上,艾格哪還能有什麼意見?只能對女王找馐愕某兄Z表示了感謝,隨後便起身親自引路,率領侍衛們將女王護送到后冠鎮內最接近鎮中心小湖的空曠地帶,並一直陪伴着她……直到黑龍帶着呼嘯狂風落地。
大概是察覺到了母親對黑衣人的好感,這回連卓耿也不盯着艾格噴鼻息了。丹妮莉絲優雅地順着黑龍搭好的肉梯上到龍背上,抓緊鞍座,朝已經後退站遠的艾格點頭示意後,瀟灑地展翅騰空而起,與已經在空中盤旋的另外二龍匯合,毫不猶豫地向南面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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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來得突然,走得也匆忙。望着飛快遠去、漸漸變成天幕下三個小黑點的丹妮莉絲和龍,少了一大強援的艾格心頭難免一陣失落……還好,也只是失落罷了。守夜人已做好了全部迎接職責一戰的準備,不至於因爲龍的缺席就士氣大降、驚慌失措,作爲最高指揮的守夜人總司令此刻心中所想,反倒是關於消滅異鬼後的另一碼事:
如果異鬼真的趁丹妮莉絲南返處理俗務的契機來襲,守夜人獨力解決了麻煩,那之前達成的協議又該怎麼算?
顯然,要麼作廢,艾格再尋其它跳板,要麼重新談——畢竟,艾格先前答應:只要女王幫忙對付異鬼,守夜人便爲之而戰,是建立在三條龍的幫手減少了贈地軍民人員傷亡和資源消耗的基礎上,若是丹妮莉絲錯過了那一戰卻依舊想把守夜人這麼一個能幫她平碾七國的推土機帶回家,那顯然得付出些……更大的代價了。
站在魔龍的“起降場”邊吹了好一會冷風,艾格依舊沒理清思路,搖搖頭,帶着一幫侍衛走回向後冠鎮內堡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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