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137章

作者:点爷01

“可以考慮在通風口連接方向設立溫室,通過人工預熱流入空氣、並控制鼓風速度的方式,既保障溫度環境又提供新鮮空氣。不過——‘讓人感到舒適的溫度’?這太模糊了吧,不能更精確地掌握控制溫度嗎。”

沒人回答,包括正帶領着大家參觀試驗場的副院長,大家完全不明白艾格在說什麼。科本用‘讓人感到舒適的溫度’這一句,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相當精確嚴謹的描述了。普通人都是用“冷”、“熱”、“不冷不熱”諸如此類的詞彙來表達對溫度的感受的——要知道:在維斯特洛就連冬天這種自然現象,也要學城放出白信鴉來宣告纔算正式進入的。

……

好幾秒後,科本才小心翼翼地詢問:“那麼請問大人,我們該怎麼更精確地掌握溫度呢?”

這個世界還沒有溫度計!艾格一拍腦袋,之前在日常生活中不需要精確獲知氣溫,而後冠鎮冶煉金屬時那種成百上千度的高溫也沒法通過簡單的熱脹冷縮來測,所以他直到今日才意識到這一點。

“讓玻璃製品車間設法制作一些細管,一端連接空心球,裏面灌一些有顏色的液體,不要用水——會結冰。利用空氣熱脹冷縮引起細管中液麪隨之升降的原理,便能較爲精確地測量溫度了。”艾格隨口說道,“在上面劃上刻度,用水結冰和沸騰的溫度作爲高低兩個極端的標準點,就能統一校準不同粗細和大小的溫度計……掛在制硝場內,就能實現掌握合適產硝精確溫度的目標了。”

他倒是說得輕鬆,周圍能聽懂的人卻沒幾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一臉茫然:對於連熱脹冷縮都不知道的他們而言,一下要接受溫度計的設計理念,可真是難爲人了。

但科本聽懂了。

原來還能這樣!

這位被驅逐的前學士此刻心中的驚詫常人根本無法體會:他是研究院一正三副四個院長中唯一一個從未見過艾格面的,一直以來都對研究院那種——絲毫沒有理性氣質,上上下下都把傳說中那位首席後勤官、現如今的守夜人總司令吹得神乎其神的無腦氛圍感到不適。但這一刻,他忽然明白爲什麼自己那一堆同僚都如此神話化面前這個黑衣男子了。

若說幾個月前看到的艾格那份將制硝比作釀酒的“指導大綱”只是讓科本略微認可自己這頂頭老闆的智慧,那今天這場談話則讓他徹底意識到傳聞非虛。但最讓他震撼的還不是艾格能在呼吸之間就想到問題解決方案並提出一項新發明,而是他在說這一大通話前後那種輕描淡寫、理所當然的語氣神情——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這個所謂“熱脹冷縮”和以此爲原理設計而成的溫度測量設備,並非其靈光一閃臨時想出來的,而是原本就在他的知識體系內,需要用時念頭一轉,便能瞬間拿出來。

這到底需要多麼淵博的學識和對自然的瞭解?

這難道……就是來自日落海對面那個神祕國度的超前知識?科本心癢難耐,恨不得當場就把艾格拽回房間,綁起來關進蛔影阉X中那大把大把的知識全拷問出來,一解積澱心中已久的大堆疑難問題。

當然,這也就是想想罷了,身份差距擺在那,科本在守夜人產業研究院中得到了職業尊嚴和成就感,實現了自身價值……而這些東西是千金難買的。還想繼續混下去的他,就算有那本事也不會真的亂來。

艾格全然不知自己隨口一說就讓聽者心中掀起巨浪,他已經習慣“隨便指點一下便能讓這個世界的科技樹長高一小截”的情況了,守夜人產業是自己的家當,他在這裏不可能藏私或故弄玄虛,而也真是這種心態下的一次次參觀和指導,也讓他在產業內部技術類人員中享有崇高的聲望——周圍這一大圈人,除了不得不陪同的管理層外,還有許多就是等着他隨口冒出的金點子的。

見大家都一臉蒙圈,他聳聳肩:“罷了,我回去畫個示意圖給你們,跳過這個話題吧,下個區?”

他是頭,說下個區便下個區,腥藭簳r將疑惑拋到腦後,一窩蜂地又湧向了最後一部分。

“硝田發酵完畢後,便是最後一步。”科本強壓下見獵心喜,帶着所有人移步至此,“我們在測試發酵多久能將原料全部轉化,目前暫時得到的結論是一個月左右,這應該可以進一步縮短。完成發酵的硝土收集起來放到開水鍋裏淋煮靜置後取出上層汁水,過濾若干次得到的清液,再按大人建議加入草木灰後沉澱一番,最後水裏便基本只剩下我們要的硝和無用的鹽。”副院長不緊不慢地敘述道,“但這時候直接蒸乾的話,得物中有太多沒用的鹽,我們如今正在尋找方法,設法對硝進行單獨提取或把雜質去除。”

“不同物質在水中溶解度不同,同一種物質在不同溫度下的溶解度也會有巨大變化,利用好這一點,也許可以找到辦法。”艾格已經把化學知識基本還給老師了,但這種通用類的要點卻是想忘也忘不了的,“在這一點上,你可以找鍊金術士公會還留在君臨的助手們一起探討研究一下,他們製作野火經常要溶這個、提取那個的,興許能提供一些幫助。”

艾格所提在現實世界裏只是平常無奇的重結晶操作,這個世界的火術士其實甚至已經掌握了部分精髓,但這些操作對他們而言可是鍊金術士公會的內部機密。能,也願意用一句話如此簡明扼要而又直擊本質地講清其原理的,大概也只有艾格能做到了,對半路出家開始涉足化學領域的科本,這便又是一個聞所未聞的新收穫了……他默默將“溶解度”這一概念記下,感覺豁然開朗,隱約已想到解決方案。

“怎麼這邊沒人?”艾格這時候卻發現了毛病,這道熬硝的最終工序區,大大小小的鍋碗瓢盆堆在一塊,本該生火幹活熱火朝天的地方,卻冷冷清清沒有工人存在,“硝石開始出產量了嗎,產業園如今有多少庫存了?”

“這邊是制硝實驗區。”妮娜趕緊解釋,“但您在上一次給我們的信件中指示說,異鬼來襲迫在眉睫,贈地急需硝供應,讓我們在咦髦幸允占F成的硝爲優先,持續產硝反倒可以緩一緩。”

艾格確實寫過這麼一封信:“嗯……但緩一緩,也不是讓你們停下來啊。”

“並不是停下來了,而是制硝工藝尚未完善,每次改進方案,都至少要十幾天以上才能見着效果,我們不可能讓大批的工人在這等待。熬硝的人員,全都在不遠處另外一個熬硝場內,正日夜趕着工呢。”

“熬硝場?你們連發酵這一步都還沒完全搞定,哪來那麼多硝可熬,還要專門另設一處場地——日夜趕工?”

妮娜指向科本:“這就要說到研究院的意外發現了。大人您在指導大綱中告訴我們,在長硝的牆角下挖的土,能作爲制硝的‘硝酵’……但科本副院長在等待發酵結果的無聊時間內隨手嘗試,卻發現——根本不需要中間加糞加尿、發酵、反應的系列複雜過程,這些從牆角挖來的土,本身就能提取出硝來。”

——

第380章 熬硝場

艾格楞了半秒,一口氣沒呼完便想通了:這根本不是什麼突破性的新發現,而是自己一直以來都陷入了“懂很多卻沒有實際經驗”的境地,鑽了牛角尖!

他只記得廁所和畜棚馬廄牆角析出的雪花就是硝,只記得這些地方的土裏面含有土法制硝所需的各種細菌,卻忘了牆上析出的硝,原本就是從底下的土裏面冒出來的。用這些土當制硝的引子固然是可持續的長久路子,但若是急着要產品,直接用這些土熬硝,肯定也是能解燃眉之急的!

和制硝相比,直接熬硝顯然是權宜之計,且有殺雞取卵、涸澤而漁的嫌疑,但現在的情況已經緊急到就等這些“雞”和“魚”肉來救命了,當然不能被習慣性思維限制住,什麼都想着要建立起完整生產鏈才肯罷休!

該死,艾格很快又想到:自己當初讓產業園在君臨制硝,是因爲贈地氣候太過寒冷,各種工具和材料也短缺……但若是直接挖土熬硝的話,卻是對地理位置完全沒要求的。若自己能早一點想明白這點,后冠鎮和整個北境早就開始轟轟烈烈的大練硝了。

……

耽誤的時間追不回來,但亡羊補牢爲時未晚。在心中懊惱地打了自己幾個耳光,艾格面上沒有表露出失態:“竟還有這麼一回事?直接從這些牆角挖的土裏,能熬出多少硝來,品質如何?”

“多少有浮動,看挖來土的品質如何。”科本如實答道,“我和助手們在簡單嘗試後總結出了一個最簡單的分辨方法:把備選的土碾碎了撒到燒紅的木炭上,能爆出火花的就是含硝的。一層一層刮下去,一直挖到品質開始下降爲止。產出的話,一車好的硝土能熬出來一小罐,由於我們之前一直沒能找到將鹽等雜質從硝中分離的方法,品質相當不一。”

“我們派往各地的商隊如今有了好幾項任務:出發時帶上守夜人產業的商品到各地出售,每到一地,找硝礦的勘探人員先出發乾活。剩下的人賣完一波東西,便立馬到處找廁所和畜棚馬廄……牆上天然析出的白屑本身是高品質的硝,刮下來另外存放後,緊接着又要把牆角的土刨幾層裝車。”妮娜對艾格親自下達的命令分外上心,對具體狀況瞭如指掌,“當然,在大大小小貴族們的封地裏動土往往會被主人認爲是不祥的,這麼做很多時候要給地主人一些賠償——願意接受商品的就用貨物做補償,不願意的也可以拿銅板、銀幣……權當花錢買土,至於小部分想大開口提高價的嘛,我的指示就是直接放棄。雖然優質的硝土很多時候只有地表薄薄一層,但泱泱七國,哪裏沒有廁所和畜棚呢!”

艾格臉上恢復了笑意,這就是羣策羣力的好處了:自己確實掌握了這個世界人們想象不到的巨量超前知識和情報,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更別提他也從不認爲自己是什麼智者。受理科生思維方式和並未親自動手只能紙上談兵這些短板的侷限,他時不時就會碰上這類“本該一想就通卻因爲各種原因走進死衚衕”的狀況。這時候,有一幫本世界的聰明人在旁查缺補漏並及時提醒,大事可成。

“很好!”他絲毫沒掩飾讚許,“熬硝場在哪,帶我去瞧瞧。”

“馬車在外面。”妮娜一見面就猜到艾格早晚要看,早就尋隙將一系列安排都吩咐下去了。

……

片刻之後,一行人乘坐着馬車來到了僅裏許之外的熬硝場。蒸騰的熱汽伴隨着燃料燒出來的灰煙在好幾百米遠外便能瞧見,再靠近些,熬硝場矮牆外遍佈的土堆、煤堆和廢渣將這裏打造得像一個熱武器時代的戰場……在戰爭陰雲密佈黑水河沿岸,產業大量盈利部門都在縮減生產規模、勒緊褲腰帶準備過冬的大背景下,這所有項目中唯一大量燒錢卻很長時間內不會有任何收益的熬硝場,反倒加班加點如火如荼,每天從早開到晚,養活了大量從其它部門裁減下來的工人。

工場內的景象並無甚特殊,只是將先前那個制硝試驗場擴大了幾倍,再將最後一道熬硝工序的鍋碗瓢盆、竈臺火爐大量重現並以一定規劃排布,中間留出路徑罷了。在大鍋前使勁攪動着滾燙液體的熬硝工、推着小推車四處奔跑時不時停下留一鏟子煤的搬吖ぁ㈠伒鬃罱K產物——一塊塊白裏帶黃的硝坨子撈出,敲碎後小心翼翼地裝入瓦罐再送往集中存放處的收集工……

人來人往熱火朝天,恍惚間,艾格還以爲自己在後冠鎮的冶煉區。

“託王領人口密集的福,我們在龍女王登陸前就從各處邅砹舜罅肯跬粒壳叭允P“搿V领度剂希躅I對木柴管制嚴格,我們只能從河間地大量購入劣質煤,這種煤便宜,但燒得火小,煙還極大……用的人很少。幸而熬硝可以在半露天環境下進行,也不需要考慮那麼多了。”

跟來的科本這時候也想起了什麼,一副如夢初醒表情地叫起來:“啊!幾周前熬硝場的負責人就向我彙報了一個情況——熬硝過程中鍋裏會先沉下來很多鹽,我這段時間來還一直在想如何利用這一點將硝單獨提取。現在一回想,這不就是大人所說的……‘不同物質在水中溶解度不同,同一種物質在不同溫度下的溶解度也會有變化’嗎!我猜,把沉過鹽的硝水再放在外面冷卻一下,說不定就能把硝凍出來!”

聰明,就算不對也大差不差了。艾格大概明白,自己這幫下屬們口中的鹽和硝其實對應的就是化學上的氯鹽和硝酸鹽,而後一種東西便是自己想要的火硝。雖然壓根沒記住過這兩類物質的溶解度曲線,但科本此刻提出的辦法,就算不能提純出火硝,至少也能進一步祛除雜質氯鹽。

但眼下艾格沒心情誇獎人,他迫不及待地問道:“成品倉庫呢,這段時間以來,一共產了多少硝了?”

“大人這邊來。”

……

在體驗過一連串的驚喜後,看到成品的艾格難掩臉上的詫異和失望:“就這麼幾罐?我看工場裏的產量,不應該吧。”

妮娜噗嗤一聲笑出來:“大人您誤會了,這是今天上午的產量。您千叮嚀萬囑咐告訴我說這東西至關重要,我哪敢堆在這……熬硝場每天的產出,都會有人裝車送往黑牆堡,壘到防火、防盜、防潮的一級倉庫貨架上妥善保存的。我好幾天沒過去看了,但現在估計已經堆了小半倉庫了。其實按理說第一批應該早已在發往贈地的路上,可惜龍女王的艦隊封鎖了黑水灣,那支太監軍團又切斷了北上的國王大道,所以就一直被堵在黑牆堡裏了。”

“大人,那些大部分都是半成品。”科本主動請纓道,感覺自己想到辦法的他無法忍受上交一批混合物,“給我半個月……不,一週時間,我就能把它們全部提純一遍!”

“不,我沒那個時間等。”艾格鬆了口氣,擺手否決,“收拾收拾東西,帶上你信任的助手,準備跟我回贈地。制硝在那邊的冰天雪地裏開展不起來,熬硝卻可以……妮娜,立刻派人回黑牆堡,安排搬吖ぐ褌}庫內的硝儘快裝船到黑鳥號上,今天來不及了,明日中午君臨會開半天門吧?我準備到時候去見一下史坦尼斯國王或首相,然後便立刻啓程北返。提純的事情,后冠鎮的火術士也幹得了,分離出來的鹽,正好能解決贈地缺鹽的困境。”

——

第381章 走過場和熔劍之爭

由於面臨來自丹妮莉絲的海陸空三方面威脅,君臨七大門中如今只有面朝正西和西南方向的雄獅、國王二門每天會在天氣良好的午後開放半天。艾格從龍石島航回陸地時天色已經不早,參觀完自己最掛念的硝,便在黑牆堡中湊合休息了一夜。

以艾格馬首是鞍的守夜人後勤君臨部,在支持藍禮·拜拉席恩的原都城權貴們倒臺披上黑衣後曾短暫獲得過產業完全的所有權,但隨着效忠史坦尼斯的新君臨貴族們站穩腳跟開始智罄妫菽炔坏貌淮硎匾谷恕鲃幼尪沙鲆恍┯退V档脩c幸的是,這幫新君臨權貴本身分爲“王領派”和史坦尼斯帶上岸的舊部“狹海派”,而即使不同派系內部也並非全鐵板一塊,通過精心控制分配給這些貴族領主們的蛋糕大小讓他們彼此制衡,再借艾格本身名氣和當選總司令後擁有的地位和影響力,在史坦尼斯這個國王不動歪腦筋的情況下,任何人都生不起獨吞守夜人產業的念頭。

分出一半蛋糕確實大大減少了守夜人從產業中可獲取的收益,但付出代價得到的好處便是:完全避免了提利昂和艾格皆不在、產業羣龍無首的情況下與權貴們進行鬥爭的風險和消耗。鬥垮傑諾斯·史林特後,產業借亞拉爾·狄姆之手控制君臨黑幫並影響平民,依靠大筆分紅作保護費又讓貴族這“白道”也成了自己人……幾乎可以說,君臨守備隊的頭號老闆是國王,第二號老闆就是守夜人產業。

披着黑衣或黑馬甲的產業員工,在君臨守備隊士兵們眼中幾乎就是“VIP市民”,靠着這種便利,艾格在黑牆堡的小窩內休息一夜後,第二天絲毫不趕地慢悠悠地抵達國王門,只讓妮娜打個招呼——便越過等候開門的長龍直接插到最前面,在開門第一時間成爲了頭批進城者。

一行進城後直奔紅堡,由於借守備隊內部渠道早已完成預約,順利被放入其中。

進來容易,但在紅堡……他可就享受不到龍石島那番隆重接見的待遇了:史坦尼斯完全沒露臉,只有大名鼎鼎的“洋蔥首相”戴佛斯·席渥斯同意抽空見艾格一面——地點也是在個人辦公室內而非類似王座廳這樣的正式場所,時間更是隻有短短半小時。

這種態度上的差別其實很容易理解:從狹海對面返回的丹妮莉絲需要爭取一切可爭取的力量爲自己重奪鐵王座鋪路,但史坦尼斯佔據君臨坐在鐵王座上……他既不需要一幫被流放者來承認自己的合法性,也絕不可能把腦子動到求遠在天邊的長城守軍南下勤王——於公無所求,於私又沒什麼交情,自然不鳥什麼守夜人總司令。

艾格是來向七國之主求援兵的:他知道這是一場註定徒勞無功的嘗試,但依舊決定按計劃走完過場:黑鳥號抵達君臨必然經過被坦格利安艦隊控制的黑水灣,傻子也猜得到——自己肯定是獲得了丹尼莉絲的放行才得以靠岸的。肯定會有人暗中嘀咕:爲了獲得這種“通行”,守夜人是否向龍女王承諾或送上了什麼?

身爲中立的守夜人,若是他好不容易南下一趟,卻只去會見了跨海而來準備復辟的坦格利安而不來拜下鐵王座上的真正國王,一旦被人得知並拿來做文章質疑立場和用心,很可能會讓守夜人產業陷入——剛出丹妮莉絲“龍窩”,又入史坦尼斯“鹿口”的困境。

他要做到,就是通過今天這場拜見,營造假象來撇清干係:自己此行南下,僅是來向國王求援的。援,他求過了,但是沒求到,由此而導致的各種鍋嘛……將來別全往自己身上甩。

***

跳蚤窩出身的戴佛斯算得上平易近人,但史坦尼斯如今確實是內外交困自身難保……在十幾分鍾算不上愉快的扯皮後,洋蔥首相還是堅持無法派遣援軍北上,最多隻能讓艾格去牢裏挑想要的囚犯帶回長城——而對人渣,後者自然是立場堅定地拒收。

短暫的會面不歡而散後,艾格沉着臉離開紅堡,與等在大門外的一须S行者匯合,離開紅堡好一段才恢復正常表情:“好了,該演的戲演完了……還有最後一站。辦完正事,我們趕在城門關閉前離開君臨,若一切順利,天黑前便能乘黑鳥號離開河流進入海洋……只要有月亮,我們便日夜航行。”

所謂的最後一站,乃是託布·莫特的鐵匠鋪。作爲君臨城頭號武器鍛造大師,他的鋪子位於維桑尼亞丘陵上鋼鐵街的丘頂。據鐵匠自己說,他是城裏唯一能夠將顏色滲進金屬而非在表面塗漆的武器師傅……艾格猜測這應該是通過搗鼓各價金屬離子辦到的。這不是關鍵,艾格此行去尋找他的真正原因是——這位託布·莫特曾在科霍爾學習過鍛造,並進修了重鑄瓦雷利亞鋼的方法。原著中就是他將落入泰溫之手的史塔克家族劍“寒冰”重鑄成了兩把劍分給了自己兒子和外孫,可靠性有保證。

作爲此番北返要帶的技術人員,科本今天始終跟隨在艾格身邊,從這位總司令的貼身侍衛們口中,他已經聽說了艾格想請託布·莫特做的事情。

“大人,據說您從塞外意外獲得了‘暗黑姐妹’,此事可當真?”

“當真,怎麼?”

“您可知‘暗黑姐妹’是征服者伊耿的姐姐維桑尼亞的佩劍?”

“知道,科本先生有何高見?”艾格已經大致知道對方要說什麼,瞥了一眼旁邊同樣騎在馬上的梅麗珊卓,紅袍女果然也向自己看來——大概是心生期待,指望新冒出來的科本能說服自己別熔那把劍。

“這麼一把著名的瓦雷利亞鋼劍,其本身的存在就意義非凡,誰持有誰就享有某大榮耀,大人怎會想要熔掉它?”

意義非凡?艾格無奈搖頭:“科本先生,您曾是學士,一定學識淵博。我問你:暗黑姐妹最後出現,是在誰手裏?”

“龍騎士伊蒙王子將其傳到了血鴉公爵手中,後者便是暗黑姐妹記載上的最後一位擁有者。”

“我告訴你吧,血鴉公爵去了塞外冒險,最後死在了長城北面,這把劍也隨之留在了那裏——直到不久前某位守夜人將這把劍撿了回來。它既不是前主人贈與我,又不是我憑本事贏來的戰利品,僅靠‘撿到’……請問,在維斯特洛的法律裏,我算不算它的合法主人?”

“這……”科本主攻方向是自然科學,這些律法類的知識,還真不是很清楚,“但坦格利安家已經覆滅……”

“萬一丹妮莉絲·坦格利安騎着龍過來找我,想要取回她家的祖傳寶劍,我是給還是不給?”艾格繼續問道,“當然,我可以隱藏其身份——可惜,世上每一把瓦雷利亞鋼劍都有名字和來歷,我若是不公開暗黑姐妹的存在,那一把來歷不明的瓦鋼劍,再意義非凡,又有幾分能爲我所用?”

他抬手製止了科本的插話:“好!假設龍女王和那個‘伊耿王子’都在與史坦尼斯國王的戰爭中兵敗身死,世上再無坦格利安會來找我討要這把劍……那麼,我倒要問問,暗黑姐妹此劍,到底有何非凡意義?它——是在哪場史詩般的戰爭中斬殺過什麼值得一提的大敵,還是在哪個傳奇事件裏扮演什麼重要角色了?”

“血龍狂舞期間,戴蒙親王在與伊蒙德王子於神眼湖上空決鬥時,以這把劍刺穿了對手的眼睛。”

“血龍狂舞……哼,一場由權力慾引起的愚蠢內戰罷了,世上若有哪個坦格利安以戴蒙殺死了伊蒙德王子爲榮,我實名瞧不起他。”艾格不屑地哼了一聲,“讓我來告訴你吧,暗黑姐妹和世上其它若干把瓦雷利亞鋼劍比起來,所特別之處不過是出自坦格利安家罷了。而即使是在坦格利安家內部的兩把瓦雷利亞鋼劍中——它也是更不重要的那把。就算是它那把更大名鼎鼎的兄弟——征服之劍‘黑火’,也從未有過什麼傳奇的事蹟——‘征服者’伊耿死後曾經希望這把劍爲自己陪葬,而‘庸王’伊耿則將它送給自己的私生子戴蒙而不是合法繼承人戴倫——不是因爲希望戴蒙繼承王位,而單純是因爲前者劍術更好!”

“你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了嗎?由於主人是正宗瓦雷利亞龍王,它的質量也許比那些貴族們買來的要好一些,但要論‘非凡意義’,即使在坦格利安家人自己眼中,它也只是一把瓦雷利亞鋼劍罷了。既不代表王權,亦不預示正統……想僅憑這把劍就當國王的人,全都死了!我一個守夜人總司令,撿了一把覆滅家族遺失的族劍,七國上下若有哪位大人物會因爲這個原因高看我一眼,那他就是蠢貨!”

“唔……”科本被艾格一番雄辯壓住氣勢,一時間想不出反駁的話來,“可,就算不考慮這把劍的意義,一把鋒利無比、無堅不摧的瓦雷利亞鋼劍,即使不向全世界宣佈其身份,僅把它當一把絕世寶劍用,不也是剋制異鬼的利器?”

“什麼樣的總司令,纔會不指望戰備,而期待一把劍贏得戰爭?暗黑姐妹再鋒利,面對異鬼有機會砍出幾次?而鑄成箭頭,我算了一下,保守估計能分成五十份——這就意味着能對異鬼攻擊至少五十次。況且,這還只是我給異鬼準備大禮中的一份。”艾格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輕踢馬肚提高了速度,“我們全都對‘暗黑姐妹’印象深刻,是因爲它是征服者伊耿姐姐的佩劍,而她是坦格利安王朝的締造者之一……可又有誰還記得亞梭爾·亞亥那個年代某個國王佩劍的名字?這場生與死的大戰,我爲敵人準備了幾重大禮,志在必得,而無論最後是哪一份‘驚喜’殺死了夜王,在對外的官方通告裏,守夜人都會宣稱:我們是用一套名爲光明使者的箭矢將其射死的。”

馬蹄踢嗒踢嗒地在君臨大道的平整路面上敲打起來,腥瞬坏貌灰蔡崴俑希嶔らg,再無人提出質疑。

說實話,布蘭爲自己帶回暗黑姐妹只是個額外驚喜,到底熔不熔那把劍,艾格也根本無所謂——但正因爲無所謂,當不斷有人爲這麼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噰歪歪消耗他精力的時候,他反而起了犟脾氣:“武器的威名和意義,是由使用者賦予的,而歷史又是靠人書寫的。我敢打賭,千百年後,世人將只記得我艾格·威斯特用‘光明使者’擊敗了夜王,而絕沒人再記得有個早已覆滅王朝的女王,有一把劍叫什麼狗屁暗黑姐妹。”

——

第382章 又一位紅袍

科本察覺到了艾格口氣中的不容置疑,閉上了嘴。

昨天,他見識到了守夜人總司令博學而和善的一面;而今天,他又看到了其獨斷專行的另一面——當然,獨斷專行在這裏並不全是貶義。不聽勸在大部分時候確實是個糟糕的特質,但若是堅持己見的人是依靠足夠的理智和敏銳的判斷力、通過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且最後也被證實是正確之舉,那能“不受他人影響”,反而又會成就偉大了。

熔不熔劍全看個人想法,算不上什麼原則性問題,更談不上對錯。不過,略一琢磨,科本卻從艾格的最後一番話中嗅出了更多味道:總司令大人,似乎有些輕視征服者伊耿和他的姐妹?

不,不對。與其說是輕視,倒更像是傲氣,自己的這位老闆、長城守軍的最高指揮,似乎認爲——自己會成爲比坦格利安王朝的開創者、統一七國的征服者更有名的人物。

這到底是狂妄,還是自信?

答案多半得由時間來揭曉。

***

他們在擁擠的街道間穿梭,由於丹妮莉絲不久前曾經騎龍到君臨城上空展示力量,在龍焰的極大威懾下,城內避難的居民比尋常戰爭要少許多。黑水河口比贈地當然要溫暖許多,但畢竟冬日已完全降臨,由於靠着河流和海洋溼度更大,人的體感反而不怎麼舒服。不過值得高興的是:這座七國之都原本徽秩堑某粑侗扔∠笾幸獪p輕了許多,也不知……被丹妮莉絲嚇跑了部分居民、氣溫降低、以及產業開始建造廁所這三個原因裏,哪個功勞更大?

街邊蜷縮着少量衣衫襤褸的乞丐,由於天冷,原本到處光着腳丫跑的小孩也不見蹤影,他們離開廣場,轉進鋼鐵街,沿着小路開始騎上長長的維桑尼亞丘陵,沿途到處是在鍛爐前幹活的鐵匠,但討價還價的顧客卻少了許多,原因無它——現在,鋼鐵街的所有店鋪,都在爲史坦尼斯國王的軍隊打造戰備,不接私活。

他們越騎越高,鐵匠鋪也越顯高大,等級在這個行業內同樣存在,且與君臨城其它地方的規則差不多:技術越好、地位越高,所處的海拔也越高。他們要找的人住在近百米高的丘頂,經營着一棟用木材和石膏搭成、樓層足以俯瞰下方狹窄巷道的巨大兵器鋪。

店鋪的兩扇大門乃是黑檀木和魚梁木所制,上面刻畫着一幅打獵圖,一對石雕騎士守在入口兩側,披掛着造型天馬行空的紅鋼鎧甲,分別是獅鷲和獨角獸的形態。

艾格不是唯一的訪客,門口的木樁旁已經拴了幾匹馬,還有人立旁看守,手中甚至還舉着一面長長的深色旗幟。見最好的“車位”被佔,他只能選擇帶人將馬拴到門口另一邊,同樣留下一人後,走向店門。

尚未進入其中,他就聽到了店鋪內傳來的爭吵聲。

“大人,這是爲史坦尼斯國王的軍隊指揮官們留的裝備,您真不能帶走!”

“鎧甲武器打造好,不就是要給人用的?我們裝備後也是要爲史坦尼斯陛下保衛七國,怎麼就不能買?多少價錢,儘管報上,斷然不會少你一個銅子!”

“這不是錢的問題啊大人……違反了國王陛下的命令,咱們這些平民老百姓,可是要掉腦袋的!”

進城時艾格已派人先一步來打了招呼,是以店內女侍見到穿着黑衣的一行人便立刻猜到了他們身份,趕緊大聲通報:“莫特先生,守夜人總司令到了!”

……

艾格這時候才踏入大門,很不爽地發現自己似乎撞上了一起糾紛,頓時頭大起來:或掛或擺滿武器和盔甲的店鋪販售大堂內,有幾個明顯是不速之客的來訪者正堵着一名略顯矮小卻並不瘦弱的男子。被圍者穿着黑天鵝絨外套,袖子上用銀線繡了鐵錘圖案,頸項間戴了條沉重的銀鏈,上面的藍寶石有鴿子蛋那麼大,顯然不是尋常店員。

再搭配上進門之前聽到的三言兩語,很容易判斷現場發生了什麼:有人想強行買下某些非商品的貨物,但被工作人員拒絕了,雙方正在爭吵……而艾格正好在此時帶着妮娜、梅麗珊卓、科本和一幫衛兵忽然出現,打斷了這場強買。

之所以頭大,倒不是因爲怕事,而是因爲艾格此刻是真的沒時間和心思玩什麼路見不平——託布的鐵匠鋪在君臨排第一號,常年爲皇親國戚和首相這類大人物打造裝備,敢在這裏鬧事的絕不是什麼平頭百姓。而自己可是打算趕緊辦完正事原路從國王門出城,在天黑前登上黑鳥號沿河而下離開此地,帶着滿船的硝返回贈地的。若無緣無故陷入麻煩,自己這邊人多勢星規ё乓幻椎故遣慌卤黄圬摚扇f一耽誤了出城,得找地方過夜的麻煩不提,浪費的一天寶貴時間卻是追不回來的。

可惜,他此行要找的人就是此間店主,想扭頭離開又不可能……眼下,也只能指望自己帶着這些人高馬大、全副武裝的守夜人士兵能鎮得住場面,而對方也講得通道理了。

被圍的那名店內人員見艾格帶着一大幫人進門,彷彿碰上救命稻草一樣擺脫了圍着自己的麻煩人物,跑向了他們身邊。而不知是不是被一行守夜人的陣容威懾……在鬧事的人居然也沒攔着而任由他離開,並看向了湧入大門的這批新訪客。

被幾雙眼睛盯住的艾格同樣迅速打量了一番對方:爲首者是一位身披黑緞星紋披風、金紅頭髮的年輕貴族男子,他胸前繡着一道劃過夜空的紫色閃電,記不得是哪個家族的紋章……跟着這位貴族的,有一個身材瘦長、滿臉雀斑的紅髮男孩,一個腰帶上挎着一把匕首一把長劍的壯漢,以及一位略顯肥胖的高大紅袍男子。

這些人,艾格一個都不認識,但最後這位男子卻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在這個世界裏,由於高檔染料的昂貴,很少有人會穿着顏色鮮豔的衣服——像面前這傢伙身上如此亮眼的紅袍,自己只在梅麗珊卓和丹妮莉絲身邊的那個馬奇羅身上看到過。

這是誰,又一位紅神祭司?

艾格用詢問的眼神看向身邊的紅袍女,卻見她不用提醒,已經緊皺眉頭地盯住了對面的紅袍男,語氣不善地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