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儘管使出渾身解數,但敵我力量依舊懸殊。最終,丹妮莉絲還是接受了他的建議,通過談判妥協和退讓的方式,和自己本有機會徹底解決的對手們握手言和。
於是,已經恢復奴隸制的阿斯塔波和淵凱“尊重”丹妮莉絲解放彌林的結果。而作爲回報,彌林亦——尊重前兩者的制度;允許城市中自願成爲奴隸者的離開;開放港口,允許各大自由貿易城邦與奴隸灣的貿易船隻自由出入和中轉;並對原彌林大奴隸主們做出相應補償……
在這種情況下,脆弱的和平達成了。淵凱借女王之手除掉了兩大競爭對手,成了奴隸灣人口貿易的壟斷者,這場鬧劇般奴隸解放的最大贏家。
但似乎是爲了提防丹妮莉絲出爾反爾,淵凱的大軍依舊駐紮於彌林城南,戰艦依舊停在港口內。不知是出於需要還是單純爲羞辱,奴隸主們還在城牆外、彌林守軍的眼皮底下建起奴隸圍欄和拍賣臺,重開奴隸市場。
一牆之隔,兩個世界!
“他們當面嘲弄我,向世人展示我根本無力阻止他們。”
城牆之外奴隸主們密密麻麻排列到視野盡頭的黃色帳篷,在奴隸挖的壕溝保護下紮營的新吉斯鐵軍團、吉斯卡利軍團和更多自由傭兵團……這場景無疑激起了“睡龍之怒”,丹妮莉絲俯瞰着這一幕憤怒地發誓:自己終有一日將擊敗挑釁者,徹底碾碎奴隸制。
按理說這並不困難:畢竟女王掌握着世界上最有名最強大的生物兵器——三條魔龍。而它們也確實已經在慢慢長大,但問題在於,丹妮莉絲並不知道該如何駕馭她的龍。
三條龍已經從小貓般大小逐漸長到超過十尺長,隨着體格與日俱增,食量也越發大增。不知從何時起,丹妮莉絲已經無法再用纖細的手指捻起肉塊來輕鬆餵飽她的“孩子”,同樣不知何時起,它們開始自行覓食……野外放牧的羊、牛……據說還有人。
爲了阻止三條野性越發增強的龍闖下更大的禍,丹妮莉絲決定暫且將它們關押。韋賽利昂是第一條被鎖住的龍,它的母親親自將它領下深坑,和幾頭公牛待在一起。待它喫飽喝足昏昏欲睡,士兵們衝進去將他鎖住。雷哥費了更多人力,士兵們不得不趁它在女王的露臺上曬太陽時用沉重鐵鏈編織的大網罩住他,並費了三天時間才磕磕絆絆地將它挪下僕人階梯。六個人因此被燒傷。
而卓耿——長翅膀的黑影,三條龍中最高壯、最兇猛、也最野性、生有暗夜般的鱗片和煉獄般的雙眼那條……奉女王之命的士兵們三次嘗試捕捉他,均以失敗告終。在最後一次損失慘重的失敗嘗試的那個黃昏,它終於展開雙翼,向北飛過斯卡札丹河,一直朝多斯拉克草原飛去。
三條龍,兩條被囚禁一條失蹤……這種處理方式讓培提爾大爲皺眉:若百年未現世的魔龍不但不能成爲臂助反而成爲累贅,丹妮莉絲難道真的要靠無垢者去奪回整個維斯特洛?他以女王之手的名義下達了新指令:從一切可能的渠道蒐集有關“馭龍”的信息和知識,以供女王參考和學習,以儘快控制那三條大殺器,爲掃平一切障礙鋪路。
完全是出於大局考慮的好意,沒有絲毫個人想法在內,培提爾甚至還親自掛帥指揮這項行動。可惜,馴養和駕馭龍的技藝早已隨着瓦雷利亞的覆滅而失傳,經過一番懸賞和打探後,他沒有徵集到傳說中的馭龍術,只得出了一個結果:這世上,僅剩三個地方……有可能找到與龍相關的成體系知識。
首先自然就是覆滅的瓦雷利亞廢墟中,末日浩劫殺死了波及範圍內的所有瓦雷利亞人,卻沒完全摧毀半島,興許哪個廢墟的角落裏就留存着成套的信息,等待有緣人的發掘。
然後是維斯特洛的龍石島和君臨的圖書館……作爲最後一個能繁育和控制龍的瓦雷利亞家族,凡坦格利安家人長期居住過的地方,都有可能會遺留相關線索。當然,前提是沒被勞勃·拜拉席恩下令銷燬。
最後,不知哪裏來的小道消息:位於已知世界的最東南方,被稱爲陰影之地的亞夏,不僅保存着完整的馭龍術知識,甚至還有活着的龍存在。
……
瓦雷利亞的廢墟據說有妖怪和惡魔出沒,危險重重;而君臨和龍石島又出在敵人控制下。任性而衝動的女王大概是腦子一熱,竟在失蹤黑龍偶然一次的返回中,不顧旁人的驚呼和勸阻,在心款ヮハ绿狭俗抗⒌谋常T龍向東飛去,去尋找並學習真正的馭龍術。
——
第339章 奴隸灣(下)
彌林女王,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大草原的卡麗熙,解放者,龍之母,不焚者,風暴降生的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就這樣忽然扔下偌大一個攤子,在這創業未半的關頭獨自一人溜之大吉了?
女王騎龍東去那天,聞訊趕到金字塔頂的培提爾·貝里席,望着黑龍落地處踏裂的石板和空蕩蕩的女王居所,幾乎失態到破口大罵。
沒錯,黑龍是三條龍中唯一體形已經大到足以長途載人的那條,它因爲思念母親而神奇地去而復返,很難保證下次再出現會是什麼時候,所以丹妮莉絲纔會顧不上與議會商量,便抓住這次機會——跳上龍背直接騰空而去。
她想要儘快掌握馭龍術,將魔龍投入戰爭,將血與火帶給敵人,出發點完全是好的。可——淵凱的大軍尚未退去,瓦蘭提斯維護奴隸貿易的艦隊也仍在航向奴隸灣的路上,在這麼一個強敵環伺、危機重重的關鍵時刻撂挑子,這蠢女人……就真的不怕學成歸來時,已經一個追隨者都不剩嗎?
……
不管內心多麼暴跳如雷和恨鐵不成鋼,培提爾最終還是迴歸理性,並採取了最正確、最有利於女王的措施:謊稱其身體不適無法上朝,封鎖她騎龍離開彌林的消息。
遺憾的是,紙畢竟包不住火,丹妮莉絲失蹤的消息還是很快擴散開來,甚至因爲官方封鎖消息反而演變出了多個版本的離譜傳聞,爲了闢謠,女王之手到頭來還是不得不公開露面解釋丹妮莉絲的去向。
然後,事情很快便順理成章地向糟糕的方向發展而去。
***
【不殺但驅逐頂層貴族,轉而扶持次等貴族進而實現對彌林的良好控制。】這條計帜軐崿F的最重要條件便是:要有足夠的力量來阻止舊貴族們的反撲並制衡新上位的次等貴族,防止前者打回來復辟或後者站穩腳跟就過河拆橋、反水自己當主人。
而實現這一制衡的,是無垢者的武力、被解放奴隸們的擁護愛戴,以及三條龍帶來的傳奇聲望。
身爲半途加入者的小指頭對無垢者沒有指揮權和影響力;在日常統治中扮演黑臉的他更是不受自由人喜歡;至於三條龍……和坦格利安沒半點血緣關係的人想也不要想。
本來,與丹妮莉絲日漸默契的配合已經漸漸開始讓他產生了“這坦格利安姑娘還算值得輔佐”、“一切都在好起來”等感覺。但隨着前者的不辭而別,培提爾再次陷入最糟糕的孤立無援狀態,他必須得獨力奮戰。
自由民見不到他們的解放者,請願者無法將訴求和意見向女王面述,關在金字塔底部深坑內的綠龍白龍見不到母親……
以上都是小問題。
一個月、兩個月……隨着女王離開日子的增加,有關她已遭遇不測的言論便甚囂塵上。
首先動心思的是城內的新貴族們,丹妮莉絲驅逐原先的舊貴族幫助他們上位固然是好,但受一名專斷女王統治的滋味卻不好受,若能自治自然是上佳。
然後是心懷鬼胎的投奔者,不久前趕來密林的多恩王子,居然仗着自己身體裏也流淌着稀薄的“真龍血脈”,趁丹妮莉絲不在在一夥傭兵的攛掇幫助下試圖偷龍,可惜兩條被囚禁的龍似乎不認他這個遠親,反而一口吐息把他燒了個七分熟,並毫不客氣地逃出了深坑。
至於城外尚未退去的淵凱大軍,也在聽聞消息後,迅速考慮起了另一種方案——女王的缺席讓彌林的防禦比先前更加脆弱,他們當然希望趁機攫取更多利益:已經達成的和平固然美好,但奴隸生意目前正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和“淵凱一家獨大”比起來,控制整個奴隸灣做更大的生意,收益豈不更可觀?
……
城內城外,各路人馬的心思皆活絡起來,局勢一步步向無底深淵滑去。在這“自由彌林”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培提爾·貝里席做出了平生最大膽的決定之一:先下手爲強、安內、攘外同步進行,在瓦蘭提斯的艦隊抵達海灣前,武力懾服蠢蠢欲動的新貴族,並擊退城外的淵凱大軍,爲可能還活着的女王爭取時間。
他親赴無垢者兵營,曉以大義、痛陳利害,最終說服無垢者指揮官灰蟲子同意在沒有女王調令的情況下越過程序率兵出擊,聯合忠於丹妮莉絲的傭兵團在某一天的黎明時分出城主動迎戰。同時城內自建的自由民軍團也趁夜發動政變,控制軟禁城內勢力日漸強大的新貴族,待城外戰鬥塵埃落定再予以釋放。
平生頭一回——明明對軍事毫無實際經驗的前君臨財政大臣居然指揮起一場戰爭。質詢專業人士並經過討論和推演,核心議會一致認可:採取行動,勝率不足半;坐以待斃,死路一條。
這是一場沒得選擇的豪賭,但有趣的是,勝利卻來得比想象的要輕鬆。
***
淵凱大軍在包圍彌林前很輕鬆地便拿下了被丹妮莉絲帶走無垢者、殺死奴隸主後陷入一片混亂的阿斯塔波。戰鬥結束得如此之快,但贏家卻受到了預料不到的打擊:阿斯塔波城內陷入混亂後爆發的瘟疫,隨着淵凱軍隊的到來而傳染到了他們之中,並隨着行軍一直被帶到了彌林城外。
圍城數月,隸屬不同奴隸主而沒有統一指揮的淵凱軍隊,一個挨一個紮營結成長蛇陣,上百處分散的營地拼湊在一起形成一座絲綢和帆布之城,大致呈新月形包圍了彌林城。在擠得如此緊的情況下,瘟疫也隨着奴隸、傭兵乃至妓女的走動漸漸擴散傳播開來,表面上看來大軍浩蕩,其實底下早已人心浮動、軍紀形同虛設、戰鬥力降到冰點。
更神奇的是,培提爾居然還等來了完全沒預料到的——來自海上的側翼配合:一小支從千里外趕來迎接女王的鐵艦隊,在葛雷喬伊家的維克塔里昂帶領下,在彌林打算主動出擊前的同一天抵達了奴隸灣。鐵船長把從維斯特洛而來沿途俘獲的十幾艘商船作爲第一梯隊駛向淵凱艦隊,最好的鐵民戰士埋伏在船艙裏面——丹妮莉絲沒有海軍,後者對來自海上的突然來襲毫無準備,很快就被這些莫名其妙的商船靠攏……接舷戰打響。隨後撲過來的是四十幾艘鐵艦隊戰船,很多淵凱船隻被直接撞沉,剩餘的也大部被俘。殺紅眼的鐵民戰士順勢登陸,從碼頭衝擊淵凱大營!
此時,淵凱軍隊將大營紮成一長條,從彌林城下一直連綿到奴隸灣港口的缺點便暴露出來:鐵民在港口登陸後便毫無緩衝地直接殺入大營,淵凱軍隊完全沒有時間整隊防禦,混亂以人爲介質傳遞,以比瘟疫更快的速度,頃刻間傳遍了整個大營。
見此情景,培提爾作爲彌林守軍的指揮官自然是抓住機會,下令悄悄出城、已經在牆下列陣完畢的無垢者提前發起總攻。
西側,鐵民開始登陸大肆砍殺;北面,世界上最訓練有素的無垢者結陣發起衝鋒;大營內,數個典型的牆頭草傭兵團見狀倒戈;頭頂上,那被愚蠢的多恩王子放出地坑的綠龍和白龍被鐵民的號角和火光吸引而來,不斷盤旋噴吐着火焰。
在這樣的多重打擊下,即使是最精銳的軍隊也很難扛住,更何況一幫來自天南海北湊起來的雜牌軍?培提爾·貝里席見證到了在維斯特洛絕無機會目睹的大場面:數倍於己方軍隊的淵凱大軍兵敗如山倒,上萬的士兵尚未接戰便扔下武器,除了紮營在最東南角的一小部分得以趁亂逃脫外,近乎全軍覆滅,無垢者傷亡僅千餘。
城外的戰鬥,甚至早於城內的政變結束。
***
培提爾嘆了口氣,將關於戰鬥過程的回憶從腦海中甩了出去。儘管沒有親自上場,但作爲女王之手和最高指揮,那次勝利確實是值得誇耀吹噓的輝煌戰績……但眼下,藍波盪漾的港口內,新的敵人又已經鱗次櫛比、遍佈海面。
和淵凱相比,瓦蘭提斯艦隊不僅規模龐大,船隻也更龐大堅固,鐵艦隊的戰船大小甚至不足以與之進行接舷戰。其上所咻d的軍隊雖然數量不多,卻更訓練有素。他們在控制奴隸灣的水域後便在安全距離外紮營,數百艘戰艦將忠於女王的彌林船隻和那支袖珍鐵艦隊逼得躲在河道內。掌握制海權後,他們便開始不斷收攏敗兵、深溝高壘,等待後續部隊的抵達。
瓦蘭提斯軍隊的數量雖不足淵凱大軍的一半,但接受專門訓練、遵從統一號令的他們,對彌林的威脅,卻絕不下於原先之敵。
最精銳的無垢者死一個少一個,在對方看上去無意攻城的情況下,培提爾沒再故技重施地策劃出城主動決戰,而是固守城池,從後方派遣小股的隊伍與拉扎爾人貿易換取糧食,靜待女王歸來。
今天是女王騎黑龍東去的第一百零七天。自己返回維斯特洛的唯一希望,此時此刻在哪,做什麼……或者說,還活着嗎?
頭頂上,魔龍伸展着翅膀的巨大投影又掠過了女王的露臺。女王騎着黑龍而去,因爲一場愚蠢偷龍行動而被釋放出來的綠龍白龍卻將大金字塔頂當成了窩,無論是狩獵還是玩耍,最終都會回到這裏休息。最初的緊張和膽顫過後,女王的僕人和彌林的居民們漸漸發現它們並無攻擊人的傾向和意圖,也就漸漸習慣了他們的存在。
只是,飛得這麼低以至於影子都掠過露臺的情況,倒還真是少見。
培提爾心生疑惑,抬起頭來,以手遮擋着陽光,尋找起白龍或綠龍的身影來。
然後,他的心突然猛地一跳。
視野中那條剛剛飛過他頭頂的龍,既不是滭S的韋賽利昂,也不是碧綠的雷哥,而是另一個黑漆漆的大傢伙。
——
第340章 西進會議(上)
渾身顫抖,緊張中帶着一絲希望,心臟幾乎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這種感覺,培提爾多少年沒體味過了?
理智說,自己會如此關心女王的安危,是因爲她是自己能夠返回維斯特洛的唯一希望;但潛意識裏又有一個聲音在說,不,不僅僅如此。
自從爲凱特琳·徒利與布蘭登·史塔克決鬥落敗並遭到徒利家驅逐後,整整二十年。他相信自己早已鐵石心腸,不會再爲任何人發自心底地擔驚受怕,但丹妮莉絲身上就是有這樣一種神奇的力量,能夠化一切不可能爲可能。
小指頭本能地踮起腳尖、瞪大眼睛,恨不得將渾身力氣都注入雙目,只爲一瞧那黑色巨獸背上是否有女王的身影。
黑龍與三個半月前相較又長大了許多,培提爾幾乎不敢確認那是不是女王的卓耿。此刻它已飛到距離露臺百米遠的地方,一個優雅的昂首、甩尾、側傾身軀,開始繞着金字塔頂盤旋。
天清氣朗,萬里無雲,黑龍深色的背上,一團彷彿白絲巾樣的物體在陽光直射下熠熠閃光——那是坦格利安家人的銀髮!
……
黑龍的出現迅速引來了城內和金字塔中所有女王追隨者的注意,露臺上很快聚集了五六個彌林新統治架構的核心人物。在他們帶着狂喜的注視下,卓耿盤旋了一圈、又一圈,向整個城市都宣告自己的歸來後,雙翼拍打着狂風,以完全不符合它體形的輕巧落在了露臺邊緣的空地上,低頭、乖巧地趴伏於地——而那個大家都熟悉無比的纖細人影,便踩着黑龍刻意以翼根和體側營造出來的“階梯”,平穩地下到了露臺的石板地面上。
丹妮莉絲似乎沒有“被曬黑”這一功能,日光耀得她一如既往的膚如白玉,映得她的臉龐豔不可名狀,長途跋涉導致的疲色也無法掩蓋女王那讓人難以逼視的美貌。凝視她片刻後,培提爾將一通抱怨和質疑都嚥下了肚。
女王確實漸漸開始接受並尊重自己,但還遠沒到喜歡和寵信的程度,自己只是個幕僚和高級顧問,一定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歡迎回來,女王陛下,整個彌林都對您翹首以盼。”
***
片刻之後,丹妮莉絲在金字塔中上層的小廳內,參加了她已經缺席了幾十回的御前會議。
準確地說,應該是御前擴大會議——小小的圓桌邊,少了個熟悉的人,反倒多了幾張陌生的面孔。
“達里奧在哪?”丹妮莉絲環視一圈,下意識地問道。
培提爾皺眉,這是場意義非凡的會議,女王卻一開始就先追問自己情夫的去向,實在是尷尬到了極點。不爽歸不爽,他還是照實回答:“我將他派去了城東,負責保護我們與拉扎林人的貿易線。確保您的子民能夠喫飽穿暖。”
“但願他能勝任。”但願這不是個危險的活,丹妮莉絲心道。她也隱約察覺到了自己的言行不妥,便迅速轉移了話題:“這幾位新朋友又是……”
“他們是來自千里之外的鐵羣島、爲迎接你返回維斯特洛而駕船趕到的鐵民戰士。”培提爾和大部分七國人士一樣不喜歡這羣海盜,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們在戰爭中立下大功的事實:“在上個月的彌林保衛戰中,他們從奴隸灣向淵凱海軍發起突襲,並於登陸後攻擊了敵軍側翼,極大減輕了無垢者從正面進攻的壓力。除此以外,他們艦隊中商船上帶來的煙燻火腿、鹹豬肉和培根以及一些糧食,也略微緩解了彌林城中您子民們喫不飽的壓力。”
“我們從維斯特洛來的路途中買的。”那名體格粗壯的鐵艦隊代表帶着自豪的表情說,並着重強調了交易的方式:“付‘鐵錢’。”
鐵錢?就是搶咯。早已從小指頭口中大致瞭解過維斯特洛各地風土人情的丹妮莉絲暗暗搖頭,但也明白,自己作爲受益者,實在沒有較真這個的立場。
如果說培提爾對鐵民的描述讓丹妮莉絲對這幫鐵羣島居民的初始好感度爲-10,那面前這個人的粗魯舉止和盯着她臉看的眼神則讓她的好感度再次-10。然而,這支鐵艦隊卻是“第一股成建制從維斯特洛趕來投奔自己的勢力”——光憑這點,就一下給他們加了50點好感度——雖然頭銜裏早早就加上了“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但即使丹妮莉絲自己也明白:這只是自我安慰和精神勝利罷了,維斯特洛……根本就沒多少人真的期待自己返回。
而這羣鐵民的出現,填補了這一空缺,極大增強了丹妮莉絲對未來的信心。
……
“這位大人,敢問怎麼稱呼。”丹妮莉絲儘可能地做出友善的神情,微笑着輕聲詢問。
“我不是什麼大人,女王陛下可以叫我‘理髮師’紐特,年輕時我玩飛斧可是一把好手,甚至可以扔斧頭給人剃頭和刮鬍子,所以大家給了我這個外號。”水手回答道,然後憤怒地站起來指向身旁另一人:“此外,我必須得立刻向您揭穿這個惡魔!是他在維克塔利昂船長耳邊說的鬼話,害鐵艦隊失去了領袖!”
另一名水手也站起來,憤怒地聲稱身旁這名巫師不應該出現在會議上,而是應該立刻被綁上石頭扔進奴隸灣獻祭淹神。
……
“我告訴葛雷喬伊大人無需親自吹響號角,但他最終還是決定冒險。他是個勇士,也爲他的勇敢付出了代價。”
被指控爲惡魔的男子用洪亮而標準的維斯特洛通用語爲自己申辯——丹妮莉絲早已注意到他。自己走遍了半個厄索斯大陸,卻從未見過像他這般的人物:他比達里奧還要高一個頭,腰寬是後者三倍都不止,肚子鼓得都能裝下蜷縮起來的自己,臉上則長滿糾纏的骨白色鬍鬚,好像白化病獅子的鬢毛。
他皮膚是黑的——不是盛夏羣島人松果般的褐色、不是多斯拉克馬王的紅褐色,而是純黑。比煤炭還黑,比黑曜石還黑,比烏鴉翅膀還黑……他好像被火燒過,丹妮莉絲想道。遍佈臉頰和額頭的紅色刺青彷彿熊熊火焰,一身新換的紅袍則直白地表明瞭其身份:紅神信徒。
“狡辯,你一定是用邪惡的魔法操控了維克塔利昂船長的心智,他纔會做出那樣近乎自尋死路的傻事!”
“幾位朋友。”培提爾咳嗽一聲,不悅地打斷了幾名新加入者間的爭吵:“我不太明白你們間的矛盾衝突細節,但不得不友情提醒各位,這是在女王陛下的會議室裏,而你們都還是第一回見到她。”
這話一下堵上了他們的嘴,已經站起來的兩個鐵民眼中噴火地瞪了眼紅袍僧,悻悻地坐了下來。而後者——則自始至終端坐桌旁,彷彿那兩人不存在一樣,只用饒有興趣的目光看着丹妮莉絲。
丹妮莉絲很清楚自己的美貌對男人有怎樣的吸引力,但紅袍僧看自己的眼神中並不含色-欲,反倒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滿滿的都是狂熱和欣喜。這讓她略感不適,可偏偏不知爲何,絲毫沒有觸動內心底裏那條睡龍的跡象——她生不起氣來。
女王在椅子中略微動了動身子,主動開口詢問:“那兩位是鐵艦隊的成員,那麼……這位祭司閣下,您是爲何會在這裏,又是爲何會與他們產生矛盾的?”
“在下馬奇羅,如您所見,來自瓦蘭提斯的紅神廟,乃光之王的忠實信徒。我受至高牧師本內羅指派,前來爲您——預言之子提供指導和幫助。”黑膚巨漢挺起胸膛,面露鄭重之色:“長夜黑暗,處處險惡。一雙邪眼盯着毫無察覺的您,那不可道異神的奴僕正陰滞品硖庪U地……而在厄索斯的西方——您出生的那片土地上,一張註定屬於您的鐵椅子正靜候您的王者歸來,一場註定要由您去取勝的終焉之戰正等待着您的加入,在那最兇險的極北之地,您所能取得的最強大的追隨者、龍的三個頭之一,正肩扛着本該屬於你的責任,苦苦支撐着那道保護我們所有人的防線,急需您的支援。您剩下的空閒不多了,必須得抓緊每一分每一秒,儘快到您早該到的位置上去!”
……
本內羅在上岸後表現出了頗多異於常人的不俗之處,更代表着在諸多自由貿易城邦都影響力強大的紅神信仰,這是培提爾允許他第一批面見女王的原因——可若早知道他見丹妮莉絲就是爲了扯這麼一番典型的危言聳聽、唬人用的神棍言論,他一定會早早下令無垢者嚴禁此人進入金字塔。
但現在再當場呵斥他已經來不及,女王之手只好皺緊眉頭,希望自己輔佐的這年輕姑娘不會這麼容易就被忽悠。
“感謝您的警告和諫言。”丹妮莉絲的回應頗讓小指頭滿意——她表現得很有城府的面無異色,只有禮貌的頷首,看向一旁的另外兩人:“紐特閣下,還有您的夥伴……我不想掩飾我看到你們千里迢迢趕來相助的愉快和感激。能解釋下你所說的維克塔利昂船長是誰,以及你們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
兩個鐵民水手互相望了一眼,最終還是“理髮師”紐特開了口:“回女王陛下——兩年前,起兵反抗拜拉席恩簒奪者家族的鐵羣島之主巴隆·葛雷喬伊意外身死。我們在淹神的旨意下,重開了古老的選王會決定繼任的領頭人。最終,攸倫·葛雷喬伊贏得了鐵民們的支持,重新登上了海石王座。”
“攸倫陛下痛恨簒奪者及其弟弟或荒淫或殘暴統治,一直懷念着坦格利安王朝時期七國的和平與安定。所以一聽到您身處奴隸灣的消息,便派遣他的弟弟——也就是鐵艦隊的最高船長維克塔利昂·葛雷喬伊率領我們趕赴奴隸灣,來迎接女王陛下返回。”另一名水手接話道,“鐵民們正在盡一切努力消耗史坦尼斯和假伊耿兩名僞王及他們支持者的實力,並已經在暗中做好了一切準備,只等您返回維斯特洛,立刻可以爲您起兵——奪回鐵王座,一報被篡位和滅族之仇。”
“感人的忠眨埖纫坏取!毙≈割^何許人也,自然輕鬆便找出了對方說辭中的問題:“攸倫是經由選王會而上位的,那麼,他現在便是鐵羣島之王咯?”
兩名鐵艦隊代表尷尬地對視一眼,吞吞吐吐地承認了這一點。
“哎呀,那就很麻煩了——請問這位鐵羣島之王:他派遣艦隊向女王陛下主動示好,是想要什麼——金銀財寶他多半不在乎,難道是承認鐵羣島獨立王國的地位?任何坐上鐵王座的人都不會同意這一條,不然便是背上分裂七國的千古罵名。”培提爾目光尖銳地盯着水手:“還是說——他自封王號是爲反抗的權宜之計,女王重新君臨七國之日,他會放下王冠俯首稱臣?”
“這個……攸倫國王在我們出發時並未詳細交代,我等不敢代爲回答。”紐特滿頭冒汗地回答道:“但不是有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嘛,尤倫國王正值壯年、尚未婚配——若女王陛下願意與鐵羣島之王聯姻,不就無需考慮維斯特洛是否會分裂的問題了?”
培提爾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丹妮莉絲:“那麼,一切都很明白了——鐵民並不是因爲懷念坦格利安王朝而支持陛下您,他們想要的,是三條龍、鐵王座,還有您本身。女王的丈夫,自然就是維斯特洛的國王了。”
丹妮莉絲點點頭。她早已不是當年被伊里歐總督賣給卓戈卡奧時哪個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了,自然明白世上沒有不圖回報的付出這道理。這個素未置娴呢鼈愇缚陔m大,卻畢竟主動展露了善意,至於價碼,總是可以談的嘛。
“那麼請問,這位維克塔利昂·葛雷喬伊大人,此時身在何處?是於戰鬥中受傷,正在城內休養?”
房間內安靜了幾秒後,黑膚的紅袍僧開口回答了問題。
“他死了,死於您三條龍之一口吐的龍焰,死於一次愚蠢的馴龍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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