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嘴是閉上了,腦子裏卻完全停不下來。威爾起初只是想說服蓋瑞也投艾格的票,但想着想着,連自己都漸漸開始覺得“一切都說得通”起來。艾格在最初與異鬼遭遇時表現出的未卜先知、被那種恐怖敵人追擊卻反殺成功的神奇,以及他送給自己的黑曜石匕首……沒錯,經歷多次塞外任務依舊生還的遊騎兵一抓一大把,但能像自己一樣——無數次與死人們近距離接觸、甚至遭遇過隊友團滅卻還毫髮無傷的,卻是獨一無二!
對威爾而言,艾格早已不是一個單純的守夜人戰友,而更像是一個傳說,一個符號、一種信仰。如今有人來說他是預言之子,有人來解釋他的特異神奇之處,有人來祛除自己的疑惑……就算聽上去有點扯,又何樂而不信之?
或許改天,也該信個紅神試試?
***
蓋瑞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對威爾腦子裏的東西感興趣。他人老成精,對其餘守夜人的反應判斷得不可謂不準確:聽完臺上那名王領貴族一通洋洋灑灑的宣傳和拉票,底下嘲笑和質疑的聲音明顯大於正常的議論聲,甚至不少人毫不含蓄地直接指出,這是一次失敗的競選公關。
“這位來自君臨的大人!”東海望的總事務官最先站了出來:“艾格·威斯特是一名稱職而優秀的說客和後勤官,在他的努力下,長城沿線每一座要塞的倉庫——其中包括我管理的那一個,都空前的充實。他若是親自前來爲自己拉票,我們縱然不選擇投給他,也會熱烈歡迎,以禮相待。可他如今不僅自己不出現,還讓你,用預言這種模棱兩可完全能隨意解讀的東西來糊弄我們,就讓我們有些不齒了!”
自家長官的發言代表了不少人的意見,很快獲得了響應:“就是,本以爲他是個有點本事的後勤官,如今看來,不過是個愛使小伎倆的騙子罷了,誰知道他從南方弄來的物資是撒了什麼謊,出賣了什麼東西才換回來的?”
……
居然有人污衊自己曾經的戰友,自己的信仰?威爾深吸了口氣,作勢就要擠向人羣前面去發言,蓋瑞見狀一把拉住他:“你要幹嘛?”
“他們居然說艾格是個騙子!”
“他是不是騙子,又不是別人說了算的,你個連囫圇話都不怎麼會說的二貨,還想學人家上去雄辯?艾格能當辛R梅利斯特,罵卡特·派克,那是人家頂着首席後勤官的名頭,你算老幾,能爭出個啥來?”老兵瞪了威爾一眼:“好好站着,等臺上那一臉傻樣的南方人走了,投你的票便是。”
威爾強忍住了上前理論的衝動,繼續站在人堆裏觀望,但人羣中間的對話仍未結束,臺上那個南方人先開口回應了。
“我並不聽命於艾格大人或任何一個守夜人!後勤官大人將會是帶領人類擊敗寒神之人,這乃梅麗珊卓女士通過觀察聖火得出的結論,我主拉赫洛的意旨!”
臺上的後黨貴族不辯解還好,這一解釋,選舉場上反倒更熱鬧起來,
“讓那個女巫滾回亞夏去!整天在長城扭着腰晃來晃去妖言惑校覀兌紱]法安心地備戰對抗敵人了!”
“那傢伙還說自己殺過異鬼,現在看來,只怕就連這也是編的了!”
“你竟敢侮辱梅麗珊卓女士?她可是史坦尼斯國王的顧問!”
東海望可是已經有紅神信徒了,事關信仰,某些人一點都不主意分寸的發言立馬引起了爭吵,在這一片混亂中,剛剛還勸威爾別亂出頭的蓋瑞也把自己的話全忘到腦後,勃然大怒起來。
活了大半輩子,和艾格兩人合作幹掉了一隻異鬼是他茶餘飯後所能拿出來吹噓的最大資本,有了這件大功勳做底氣,他連對那些貴族啊軍官什麼的人說話都大聲了許多。他在黑城堡時對着熟悉的人們吹,被調到了東海望後對着不怎麼熟的人依舊吹……如今,居然有人質疑這件事的真實性?這不等於說他是個騙子,否定他的人生麼!
【一個人是不是騙子,不是別人說了算的。】安慰人的道理誰都會說,但真攤到自己頭上時能保持冷靜,那可就有點難了。
至少,蓋瑞做不到。
他一下跳了出來。
“放屁!剛剛是誰說艾格殺過異鬼是編的?站出來!”他拉着粗嗓門咆哮起來,“異鬼身軀蒼白、力大無比;武器是半透明的冰刃,溫度能凍裂鋼鐵;邪惡魔法能復活死人爲它作戰,被殺死後會徹底融化消失……這些最早就是由老子和艾格一起向莫爾蒙司令報告,後來也被出牆作戰的遊騎兵大部隊給證實了的!你覺得是我們邭夂貌聦α藛幔俊�
“異鬼又不是第一次出現,興許你們是從什麼書上看到了這些,搬過來當成自己親身經歷呢。”剛剛說出那話的人嗓門明顯要小許多,他吞吞吐吐地反擊着:“反正我沒看見你們殺異鬼,天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沒看見!”這無賴,居然連這話都說得出口,該怎麼辦?蓋瑞頓時啞了火,在那站了幾秒,靈機一動,轉身環視一圈黑壓壓的惺匾谷耍焓种缸刨|疑他殺過異鬼那人:“各位遊騎兵弟兄,殺過異鬼的可不止艾格和我!莫爾蒙司令帶領全體遊騎兵出長城進行屍鬼抓捕計劃時,我們並肩作戰,在正面作戰中第二次完成了擊殺異鬼的壯舉,這是全體遊騎兵共同的榮耀!現在,居然有人說:‘反正我沒看見,天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接下來,是不是咱們連異鬼是否存在都要討論一下了?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抹殺了過去幾年中,我們無數遊騎兵兄弟的冒險和犧牲,我們能答應嗎?”
蓋瑞沒接受過辯論的訓練,但和人爭吵時多拉點後援的本事卻是無師自通,一番連吹帶捧,頓時把自己和所有遊騎兵綁在一起。
而遊騎兵這東西,可不止黑城堡有。
東海望和影子塔都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由遊騎兵、工匠和事務官三大部門組成。而守夜人軍團捕捉屍鬼並送往七國展示這一壯舉,是在莫爾蒙司令指揮下,由三大要塞的全部遊騎兵精銳——還不夠——再加上部分年輕力壯的新兵共同參與的。蓋瑞這一吼,一下將選舉場上的情況由不同宗教信仰之間的爭吵和對艾格人品的質疑,扭轉成了“冒着巨大風險出牆作戰的遊騎兵們”與“從未出牆卻說風涼話的留守者”的對立。很顯然,戰鬥在第一線的英雄們完全佔據道德上風和輿論優勢。
“異鬼確實存在,圍殺第二隻時我就在場,我親眼看到了!”
“弗蘭克,你得爲剛剛說的蠢話道歉。”
“抱歉……我只是質疑艾格他……”
“質疑需要拿得出證據!”蓋瑞毫不留情地追擊:“我認識艾格·威斯特,這是個聰明的小傢伙,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是個好司令,但就憑他面對異鬼依然敢衝上去戰鬥的勇氣,我會投他一票!”
“沒錯!”威爾是個不善言辭的人,要讓他像蓋瑞這樣當泻腿藢娍刹蝗菀住5L湊個熱鬧不難,他趁機拿出了艾格送他的黑曜石匕首,高高地舉起在腥嗣媲埃骸斑@就是艾格當初殺死異鬼用的武器!爲他的勇氣,我也會投他一票!”
……
木頭搭成的臺子上,那名知道自己差點搞砸了的後黨人士、紅神信徒早已趁着熱鬧悄悄離開,來自臨冬城的史塔克家守衛重新站回發言位,藉機打圓場:“好了各位,想支持誰都是你們的權力!讓我們停下爭吵,趕緊開始投票吧!”
見成功找回了場子,爲自己靈機一動取得效果頗感得意的蓋瑞沒再繼續吼叫。他走回威爾身邊,沒忘了趁機提點下後輩:“看見沒有,這纔是聰明人該做的。我們沒法說服整個黑城堡的人把票投給他們指揮官之外的人,但至少這下,遊騎兵中會有人考慮一下咱們的艾格……該死,快把你那把匕首收起來吧,別丟人現眼了!”
——
第291章 圖窮匕見(上)
有史以來首次人手一票的守夜人總司令選舉落下了帷幕,除黑城堡以外的其它要塞,計票結果出爐後立刻被用信鴉送往了守夜人總部。
中止幾日供全體守夜人士兵整理思路並反思內心的真實支持意向,投票結果受情緒的影響顯著降低,這直觀體現在黑城堡的投票結果上——艾格在黑城堡獲得的票數略有回落。
但在總票數上,他卻以不可阻擋之勢,再次拉開了與僅剩競爭者的差距——黑城堡中他損失的票數缺口,被來自梅麗珊卓授意下宣誓加入的後黨人士填平;影子塔和東海望分別有十一票和四十六票投給了他;原本支持他的那幾個新啓用要賽中雖有個位數的棄權或流失出現,但數量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經歷重重波折,最終結果就是:艾格的票數終於逼近了五百,在有幾十票棄權的情況下,他的得票比例——實際上已經超過了一半。
勝利,就在眼前。
***
“東海望有四十六票投給了那傢伙?”作爲指揮官,自己要塞裏有近四分之一的人投票支持對手,這無疑是件相當讓人臉上無光的事情,卡特·派克對結果表示無法接受:“我與我要塞的士兵們並肩戰鬥了二十多年,他們不可能背叛我!這一定有問題——是史塔克家的計票人員在作弊!”
“你正在指控的人事實上掌握着守夜人的命撸绻麤Q定讓艾格當選總司令,只是一句話的事,大人。”約恩·羅伊斯也被投票結果搞得緊張,但並未徹底亂掉陣腳:“你的士兵也許確實不會背叛你,但你忘了,東海望還有三十多名最近才由黑城堡調去的遊騎兵——他們,可曾與艾格共事。”
“那也才三十幾個,就算他們全投給艾格,那還有十幾票呢?”
“影子塔同樣有十幾票投給了他,而且還是在梅利斯特爵士親自坐鎮的情況下,面對這一現實吧:無論你覺得自己多受自己士兵的愛戴,都必然會有個別人暗地裏對你積怨已久敢怒不敢言,也必然會有人覺得——給他們喫飽穿暖的傢伙比你更有資格當司令。情況雖然糟糕,但那傢伙的票數距三分之二這條線仍有距離,只要我之前提出的那個計劃奏效,他就算有天大的優勢,我們也能瞬間將他打回原形!”
卡特·派克當然知道約恩·羅伊斯在說什麼,那個拆臺計劃很不錯,可他們在拉盟友時遇到了困難:先是影子塔的指揮官痛斥他們一頓後拂袖而去反給對手送了一份大禮,後是黑城堡的首席事務官也推三阻四,猶豫好幾日最終也沒入夥……
塞外之王出事,新贈地民聞聲作亂,對贈地安置計劃推行者的打擊必然是毀滅性的……但一旦失敗或事後被舉報出賣,謩潏绦姓咄瑯訒頂∶焉踔列悦槐!R氉猿袚斶@惡人的風險和壓力,饒是卡特·派克自詡爲鐵羣島出身的硬漢,也遲遲沒法做出動手的決定。
要在沒有盟友的情況下動手嗎?
約恩·羅伊斯把對方的猶豫看在眼裏,暗暗牙癢卻無可奈何。羅柏·史塔克已於今晨帶領偌大北境代表團離開了黑城堡,在艾格的陪同下開始了對長城沿線的巡視。激進派的領袖和最大靠山雙雙缺席,可以說,此刻正是動手的最佳時機……若不是僅靠着谷地幾個人沒法成事,他早就自己進行計劃了。
梅利斯特爵士說得沒錯,從原則上來講:曼斯·雷德帶領野人向守夜人投降,如今作爲人質被軟禁在黑城堡,就算新任守夜人總司令選了出來,也得有適當的理由、進行審判後才能處決他。想動用私刑弄掉他以此讓艾格陷入麻煩……事成之後動手的人也得依靠“法不責小崩u有可能逃脫追責,而這一點就註定了:進行計劃的人必須達到一定數量。
影子塔和黑城堡沒有軍官願意加入,如果卡特·派克再動搖,自己一個小小的遊騎兵隊長帶人去把曼斯干掉了……
事後下場絕不會比艾格更好。
……
“聽到外面新兵的操練聲了嗎。”約恩·羅伊斯朝屋外一指,“全都是艾格以‘喫飽穿暖’和‘固定工資’爲誘餌蠱惑來的贈地民、山地氏族民和野人……如果我們不盡快採取行動,你覺得等這些人完成訓練宣誓加入了軍團,會把票投給招募併發他們錢糧的人,還是我們?”
“他們可不是貴族,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訓練,獲准加入守夜人。”
“話沒錯,可他們到底有沒有完成訓練,還不是黑城堡教頭一句話的事?我得到的壞消息是,安德魯已經決心要當艾格那傢伙的狗腿子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大人最好儘快做出決定!”
卡特·派克側頭傾聽,屋外嘈雜的人聲確實清晰入耳。守夜人軍團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過這麼多新兵同時接受訓練了,按慣例,其中五分之一會在完成訓練後被分配到東海望,作爲三大要塞指揮官之一,他本該感到高興纔對,可如今……
他捏緊拳頭靜靜思考,臉色變化幾番,最終咬牙重重一拳搗在桌上:“豁出去了,去召集我們的人,動手!”
“是!”
約恩鬆了口氣,同樣精神一振,二話不說轉身便向門口走去,但門卻先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名受他指派、負責監視哈丁塔內塞外之王一家日常生活的原谷地騎士表情慌張地走了進來:“不好了,弒君者和他那幫西境人聚集在哈丁塔下,要轉移塞外之王一家!”
……
走漏消息了?卡特·派克與約恩·羅伊斯震驚地對視一眼:計劃一直只有少數一撮人知道,尚未將具體細節下發到忠於他們的士兵中,知情人無非是這間屋子裏幾人、可信賴的谷地諸侯,以及他們原先嚐試說服的幾個影子塔和黑城堡軍官。
是誰泄了密,保守派的其它軍官,還是東海望的自己人?
無論是誰,情況都糟糕到了極點,這可比把票投給艾格要嚴重一百倍——這是赤裸裸的背叛!
“是梅利斯特那老東西——他把我們賣給了艾格,以求後者當選司令後不撤他指揮官之位,一定是這樣!”卡特·派克瞬間認定了告密者,怒目圓睜地咆哮起來。片刻之前他還在猶豫是否要跨出這一步,誰能想到,他很快就將連做選擇的機會都沒了!“你們幾個,先跟我來!約恩,你去召集其他人,絕不能把野人王放跑了!”
……
哈丁塔下,一輛碩大但有些陳舊的馬車停在路邊,塞外之王一家正在幾名西境士兵的幫助下,將大包小包的雜物行搬上車,再明顯不過的搬家架勢。
“站住!”見此情景,卡特·派克徑直帶人衝到馬車前,攔住一幫西境人搬叩膭幼鳎骸澳銈冞@是要做什麼?是誰——允許你們讓野人王一家,離開哈丁塔的?”
正在搬家的一腥四憧纯次遥铱纯茨悖疾恢涝撛觞N回話。
作爲被軟禁的人質,曼斯·雷德和他的家人並沒有多少發言權——準確地說,是爲零;而剩下來的幾十名西境人在長城的身份是最普通的守夜人遊騎兵,面對東海望要塞指揮官這個級別的軍官,顯然不在一個對話層次上。
於是,本次行動的執行人——詹姆·蘭尼斯特不得不站了出來。
弒君者帶着一如既往的高傲神情,從哈丁塔底下的門內慢悠悠地踱了出來,站到了己方一側的最前頭。燦爛地笑了笑,纔開口回覆:“我們接到消息稱,有心懷不軌之人——可能要對曼斯·雷德及其家人不利,進而危害贈地安定。爲顧全大局,討論後決定對其進行轉移,以確保安全。”
“討論,誰和誰討論?塞外之王如此重要人質的處置方式,輪得着你一個小小的遊騎兵隊長來做決定嗎?”
“輪不到我做決定。”詹姆坦然地聳聳肩,習慣性地甩了下頭髮,“但恕我直言,同樣也輪不到大人您做決定。”
卡特·派克短暫地語塞了幾秒——當然輪不到他做決定,接受塞外之王投降、將其作爲人質扣押在黑城堡,這一切都是莫爾蒙司令生前的安排。按照艾格那傢伙的理論,也就只有總司令選出來後,才能進行變更……這狡猾的傢伙!難道自己就要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容忍着艾格靠一個死人來不斷掣肘限制他們的行動?
等等……下一秒,卡特發現了詹姆話中的漏洞:已故司令的安排對保守派是限制,對激進派又何嘗不是?自己無權對曼斯·雷德一家的安置指手畫腳,詹姆也同樣無權轉移他們!
“說得沒錯,既輪不到你,也輪不到我來做決定,只有新任總司令有權對野人王的安置做改動!既然如此,那就趕緊讓他們回塔裏去吧。”
“抱歉,但莫爾蒙司令託夢給我,命令我將曼斯·雷德一家轉移到后冠鎮,以保障安全。”
“託夢?!”卡特·派克瞪大了眼睛:“你剛纔還說是經過討論的!”
“沒錯,我夢見莫爾蒙司令對我下達命令,醒來後將其告知了首席後勤官,我們兩個經過討論,決定執行。”
圍觀的守夜人中傳出竊竊私語和輕笑聲,這種明顯的糊弄之語當然沒人採信——實際上,說着說着詹姆自己也臉紅了:撒謊和耍無賴並非他的強項。實際上,當艾格教他這套說辭時他便抗拒了好久,但非這樣不能保護瓦邇和她家人的安全,人命關天,他才最終決定按艾格教的說,強行轉移曼斯·雷德一家。
“你——”人至賤則無敵,如果說耍無賴並非詹姆的強項,那對付耍無賴的人更不是卡特·派克的強項。東海望的指揮官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來,血色漲上他的脖頸和頭面,他伸手到背後,把他的戰斧掏了出來:“我不管什麼夢不夢的,今天,野人王一家,誰也別想離開黑城堡一步!”
好極了,和艾格預料的簡直一模一樣。
被迫耍無賴的尷尬感迅速褪去,詹姆嘴角浮上了淡淡的笑容。用武力解決問題,這是卡特·派克最擅長的手段,又何嘗不是自己的最愛?兩個信奉“能動手就不嗶嗶”的人對上,就來看一看誰更厲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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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圖窮匕見(中)
被人用兇器指着,詹姆卻絲毫不顯緊張。帶着輕鬆的溞Γ3忠暰�直視卡特,伸手到腰間……穩穩握住那柄蘭尼斯港最優秀鐵匠鍛造的精鋼寶劍、緩緩拔出,劍身與鞘口的金屬環摩擦發出沙啞的聲音,聲音雖極其輕微,卻讓在場許多人都汗毛直豎。
弒君者的動作似緩實疾,圓潤流暢,一個呼吸間,他也擺好了戰鬥的姿勢:“大人如果非要動粗,那在下……也只能奉陪了。”
圍觀的黑衣士兵們發出陣陣吸氣和驚歎聲。
牆外巡邏早已停止,野人也再無威脅,異鬼和死人大軍遲遲沒再次冒頭進犯長城,守夜人軍團上下全神備戰,等來的卻是連續數月日復一日無聊透頂的選舉——傑奧·莫爾蒙司令意外身亡已經過去百日,長城守軍卻連新的領導人都還沒選出來,基層士兵們早已經對現狀忍無可忍,等着某件大事發生了。
前幾日首席後勤官的返回給黑城堡帶來了一絲生氣,那場一邊倒的怒噴更是廣爲士兵們津津樂道,但:表面上雖撕破了臉皮,兩派人的鬥爭實際上依舊侷限於暗中扳手腕,舞臺下的競爭雖然同樣驚心動魄,大部分守夜人士兵卻難以感受到……明面上,黑城堡內依舊是一潭死水,直到今天,才終於出現有意思的變化!
察覺有戲看的守夜人們紛紛放下手裏的事情靠了過來,圍攏成一圈,只差板凳瓜子,便能舒舒服服坐看好戲了。
兩人對峙着,互相繞着圈觀察對手動作,彼此的追隨者們同樣放下手中的雜物或瑣事,按着各自武器站到了雙方頭領身後,氣氛陡然間就變得劍拔弩張。
***
弒君者的身手,七國上下皆有耳聞,卡特·派克同樣聽說過。但他清楚,像詹姆這樣的高門子弟,他人對其實力的評價往往會有所誇大,真實本事有傳言的幾分,很難說——今天,他就要好好稱量下面前這殺了兩任國王的好手的斤兩!
心中主意已定,身體亦已做好戰鬥的準備,但甫一對上,卡特·派克便一個激靈。他瞬間意識到:自己對上了今生所遇上過的最難對付的對手。詹姆就那樣隨意地往那一站,以一個尋常且不花哨的準備姿態舉着武器,就讓人感覺彷彿無論從哪個方向進攻,都抓不住他任何破綻或漏洞。
這是與自己年少時所相處的鐵民、成爲守夜人後所面對的野人乃至偶然會加入守夜人的南方貴族們都截然不同的對手,這是卡特·派克此生所遇的——第一個單純靠勇猛無法解決的對手。
“住手!”
就在東海望指揮官vs弒君者的戰鬥一觸即發的時刻,一聲怒喝響起,打斷了他們的準備。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被這邊的吵鬧驚動,黑城堡的幾位高層終於從住處走出來到了現場,首席遊騎兵傑瑞米·萊克爵士怒目圓睜,聲色俱厲地質問:“詹姆,能解釋一下,你這是在做什麼嗎?”
“奉莫爾蒙司令託夢的命令,轉移塞外之王一家到安全的后冠鎮去,這一行動已經獲得了首席後勤官的同意,他答應后冠鎮會準備好空間,接納曼斯·雷德一家。”詹姆依舊舉着劍,紋絲不動:“奇怪的是,東海望的指揮官卡特·派克大人,卻忽然跳出來,要阻止我。”
“詹姆,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個遊騎兵吧。”首席遊騎兵冷冷地說道:“且不論你那個託夢的說法是不是胡編亂造,就算屬實,你爲什麼不先來找我——你的直屬長官商量,而是去和後勤部通氣?”
“抱歉大人,這是我考慮不周了,請您原諒。”詹姆嘴上客氣,卻並未收起鋼劍,亦沒有一丁點請求原諒的懺悔神色。
“念你初犯,不追究了。現在,收起武器,讓塞外之王一家回哈丁塔裏去。我會安排人手加強戒備,確保他們的安全。”
詹姆沒動,事實上,他都沒看首席遊騎兵一眼,只如一棵松樹般默默站在裝着曼斯·雷德一家行李的馬車前,舉劍與雙持戰斧的卡特·派克對峙。雖一言不發,臉上輕蔑的神色卻分明就是在說:你算什麼東西,也想對我——一個蘭尼斯特指手畫腳?
……
“看來,咱們的‘弒君者’,是打定主意要抗命,護着他的野人女表子了!”一道哼聲冷不防地冒出,去召集幫手的約恩·羅伊斯,也帶着全副武裝的十幾人回到了現場,站到了卡特·派克身後。
黑城堡內的人,除了在長城頂上放哨的那批,基本齊了,除了將要接受轉移的塞外之王一家外,所有人都身穿黑衣。衣着雖然相近,卻涇渭分明地形成四團——以詹姆爲首的西境人團伙四十餘人、卡特·派克爲首的東海望代表團及少量黑城堡加入者共三十多人、諸多守夜人高層及其直屬隨從……以及人數最多的,圍觀看戲的普通士兵。
原符石城伯爵所說的“野人女表子”瓦邇,此刻正站在詹姆身後,一副小鳥依人、全憑他做主的模樣,確實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間的關係,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倒是從側面印證了約恩的說法。
詹姆瞥了說話者一眼,沒有回嘴。他是泰溫·蘭尼斯特的兒子,是原西境指望的繼承人,是七國聞名的弒君者……但在此刻,被人刀劍相向,他就是一名戰士。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面前的卡特·派克可不是手無寸鐵的農民,在與這手持武器且強壯老練的士兵相對的情況下,他本能地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對手身上。
但被稱作“野人女表子”的當事人可不樂意了,瓦邇將罩在頭上的兜帽一掀,神情嚴肅地盯住了約恩·羅伊斯。
“羅伊斯大人,你口中的那個女人,可是我?”
“是不是你,你自己心裏清楚。”
“呵……鑑於黑城堡內除了我和我姐姐外,就只有梅麗珊卓一名女士,我就姑且認爲大人您是在說我了。”瓦邇滿頭金髮在冬日的微薄陽光照耀下依舊顯出亮色,配上和詹姆如出一轍的高傲神情,說她是七國的哪位貴族小姐、甚至詹姆的某個姐妹都有人信:“我不得不冒昧地指出您話裏的問題——野人女表子?就我所知,你們的前任總司令已經將投降的自由民劃歸爲了新贈地民,並禁止再使用‘野人’這個詞稱呼我們,您一開口,就先違反了一條原長官的命令,是不是因爲他人已經死了,所以就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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