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種田萬倍返還 第422章

作者:馄饨城主

  他停下來,蹲下去,把手,插進識海那片田的土裏。

  “我種了這麼多年的田。”他低聲說,“今兒,換一換。讓田,種種我。”

  話音落下,識海里,那億萬畝田,忽然動了起來。億萬根鬚,從四面八方,朝他纏來。纏住他的手,纏住他的腳,纏住他的身。然後,一點一點地,把他,往下拽。

  拽進土裏。

  他沒有反抗。他就那麼,被田,一點一點地,種了下去。

  姬東山的肉身,還盤膝坐在枯木下。可他的道,他的神魂,已經跟這墟縫,跟這億萬畝田,跟那億萬根鬚,長在了一起。

  人,田,心種。在某一刻,三者,融成了一體。

  也正是這一刻,墟縫裏,下起了雨。

  不對。

  看田營的兵,第一個發現了不對。

  “那不是雨!”一個兵仰着頭,張大了嘴,“那是混沌之氣!”

  滿墟縫的天上,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凝成了一道道水線,從高天上密密地落下來。落進田裏,落進那一片片稻子上。那混沌之氣,落在稻葉上,不滑,不散,就那麼一點一點地,被稻子吸了進去。吸進去的混沌之氣,在稻稈裏,化成了金燦燦的光。那光順着稻稈往上走,走到穗尖,忽然,綻了開來。

  “混沌入田。”谷老怪看得渾身發抖,“這是……這是混沌之氣,被這田,當成水,喝了!滿墟縫的地氣,都在給這田,灌頂!”

  稻子,一夜之間,抽了三次穗。

  第一次,是在子時。第二次,是在丑時。第三次,是在寅時。三次抽穗,三次結實。天還沒亮,滿田的稻子,已經黃了。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稻杆。

  “這……這……”谷老怪看着這一幕,老淚縱橫,“田主,成了。成了!”

  【叮——】

  【突破:混沌主宰。】

  【面板:生命大道 99%。世界大道 95%。名震混沌州 91%。】

  【鎮墟槍:五成威能,解鎖。】

  【備註:人田合一。道場,即田。】

  姬東山睜開眼。

  天,矇矇亮。滿墟縫的稻子,金燦燦的,在晨光裏,靜靜地立着。稻穗上,還掛着混沌之氣凝成的水珠,一顆一顆,亮得像露。

  他站起身,抖了抖蓑衣。

  “成了。”他說。

第538章 歲月悠悠

  聲音很輕,可滿墟縫的人,都聽見了。因爲這一聲,是順着地氣,傳出去的。

  出關的消息,當天就傳遍了墟縫,傳遍了稷山,傳遍了九姜渾沌州。

  鐵柱第一個衝進田心,看着姬東山,上上下下地看,看完了,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長老!”他一把抱住姬東山的腿,“您可算成了!您閉關這些天,俺、俺天天掰着指頭數,數得腳趾頭都用上了!”

  姬東山被他這一出,弄得哭笑不得。

  “起來。哭什麼。”

  “高興!”鐵柱抹着眼淚,“長老您成了混沌主宰,往後,咱這墟縫,誰還敢來撒野!”

  “撒野的,不靠我。”姬東山說,“靠田。”

  他看向那片金黃的稻子。

  “這田,纔是咱的根。”

  谷老怪抱着鋤頭,走到姬東山跟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谷伯,您這是做什麼。”姬東山忙去扶。

  “田主。”谷老怪抬起頭,老淚縱橫,“老朽守了這田三十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這田,它有自己的根了。往後,您就是這田的魂,這田,就是您的命。”

  姬東山把他扶起來,嘆了口氣:“谷伯,田是田,我是我。田靠人種,人靠田活。您這話,說到根上了。可往後,咱還得一起,把這田,種下去。”

  谷老怪連連點頭,抹着眼淚,笑得滿臉褶子。

  ……

  九姜混沌州,也在這時候,炸了鍋。

  “聽說了嗎?稷山那個種田的,成混沌主宰了。”

  “哪個種田的?”

  “還能是哪個?墟縫田主,姬東山!一個人一杆槍,殺進扈陽城滅了血蟒會的那位!”

  “嘶——他纔來起源大陸多少年?從永恆真神,到混沌主宰,這速度,跟坐了飛舟似的。”

  “何止坐飛舟。你是沒見着那天的天象。滿墟縫下混沌雨,稻子一夜抽三回穗。這哪是突破,這是天在給他賀喜。”

  茶樓裏,酒館裏,滿城的說書先生,又添了新詞。《種田怪胎》,成了九姜混沌州最新的一樁傳奇。

  有人說,這人不能惹。有人說,這人得巴結。還有人說,這人,早晚要成大氣候。

  只有極少數的人,在聽到這消息後,悄悄皺起了眉。因爲他們知道,一個混沌主宰,還佔着那麼一大片上古田,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這天下,又要多一個,誰也動不得的人物了。

  當天下午,坐山客的信,到了。

  信不長,就幾行字。

  “聽聞你已入混沌。可喜。”

  “混沌之上,是神王。神王之上,還有更深的井。你既已入了這層,往後,別再只低頭看田。抬起頭,看看這天,看看這井外頭的世界。”

  “我這邊的事,快有眉目了。待我回來,請你喝一罈好酒。”

  信的末尾,沒有落款。

  可姬東山認得那字。字字,都透着一股子看盡滄桑的靜。

  他把信摺好,收進懷裏。

  “前輩。”他低聲說,“您也保重。”

  時間這東西,對種田的人來說,從來不是一天一天過的,是一季一季過的。

  春種,夏長,秋收,冬藏。一季,又一季。

  姬東山入了混沌主宰之後,沒有往外跑。他哪兒也沒去,就待在墟縫裏,按着農時,輪作,閉關,再輪作,再閉關。

  坐山客說得對,入了混沌,不能再只低頭看田。可姬東山覺得,抬頭看天之前,得先把腳下這田,種瓷實了。

  於是這一種,就是十年。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動輒以紀元計歲的修行者來說,十年,不過眨眨眼。可對墟縫這片田來說,十年,足夠發生太多事。

  歸墟稻,已經傳到了第三代,又接着,傳到了第四代。

  第三代的稻,米粒更圓,金紋更亮。第四代的稻,更不得了——有看田營的兵說,他夜裏巡田,見過一株稻子,自己彎下腰,把一粒落地的稻穀,用葉子,撥回了壟上。

  “它曉得收自己的種。”那兵說這話的時候,臉都白了,“這稻,成精了。”

  谷老怪聽了,只笑:“不是成精。是這田,越來越懂規矩了。稻隨田,田隨主。田主心正,這田裏長出來的東西,就都正。”

  十年裏,東山領那邊,也變了樣。

  火雲的賬本,越記越厚。厚到後來,得用兩個賬房,幫他抬。

  “長老。”火雲在信裏寫,“東山領如今有良田百萬畝,歸墟稻、墨玉稻、雲紋鐵木、火棗,樣樣都成了氣候。領裏登記的散修,三千餘戶。去年一年,破境的,就有二十一人。”

  二十一人。

  姬東山看着這個數字,還沒放下信,識海里的面板,先亮了。

  【叮——】

  【指點反饋:東山領後輩二十一人破境,皆受過宿主親手指點。】

  【反饋累計:水之法則親和+0.9%,雷之法則親和+1.2%,風之法則親和+1.8%,土之法則親和+2.1%。】

  【備註:教出去十分,天地還回來一分。這一分,落在法則上。】

  姬東山看着這行提示,愣了半天。

  他想起當年在扈陽城後院,手把手教鐵柱他們看田辨地。那時候只當是抬舉後輩,沒想過圖什麼。原來這一筆,天上也記着賬。

  指點一個人,就是往人心裏,下一粒種的。人長一分,他收一分。

  原來收徒,也是種田。

  “出息了。”他把信摺好,笑罵了一句,“一個個的,都給老子當肥了。”

  這二十一人裏,有他手把手點過的,也有他閉關時,自己悟上來的。鐵柱、周禾、吳田、石蕊,這些最早跟着他的人,如今一個個,都成了東山領的頂樑柱。

  鐵柱更是爭氣。十年裏,硬是從真神九重,一路修到了永恆真神。

  “長老。”鐵柱來墟縫看他的時候,咧着嘴笑,“俺如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了。可俺這心裏,最惦記的,還是長老您親手種的這田。一聞見這稻香,俺就覺得,回家了。”

  姬東山拍拍他的肩:“種田的人,走到哪兒,聞見稻香,都是家。”

  周禾那丫頭,也長大了。當年在扈陽城,哭一場破了境的水之法則,如今,成了東山領裏獨當一面的女管事。管着上百戶散修的田畝,賬目清清楚楚,性子,卻還跟當年一樣,見着長老,就紅眼眶。

  吳田和石蕊,一個悟風,一個悟雷,如今是東山領年輕一輩的翹楚。兩人都破了永恆真神,一個管着山北的田,一個管着山南的田。偶爾湊到一處,還跟當年在田埂上掐稻穗時一樣,拌嘴。

  “你這風,還是飄。”石蕊說。

  “你這雷,還是急。”吳田回敬。

  說完了,倆人又都笑。

  姬東山遠遠看着,也不說話,只覺得,這日子,是真的過起來了。

  ……

  十年裏,坐山客沒再來。

  可他跟巨斧,在稷山,開了一處館。

  說是館,其實就是山後頭,闢了幾間草堂。坐山客閒下來,就坐在草堂裏,教人。巨斧在邊上,跟着學。

  來學的人,起初不多。後來,越來越多。

  坐山客教人,跟姬東山教人,是一個路子。不教打打殺殺,先教怎麼看天,怎麼看地,怎麼看人。

  “這世上的強者,九成九,都死在‘心浮’兩個字上。”坐山客坐在草堂前,慢悠悠地說,“你們要是肯沉下心,先把腳下的地看明白了,往後,走多遠,都不慌。”

  這些話,被山風一吹,就吹遍了稷山。

  來學的人裏,有稷山的弟子,有東山領的散修,也有聞訊從外地趕來的。坐山客來者不拒,只一條:進了草堂,先掃地,後挑水,幹滿三個月雜活,纔有資格聽講。

  有人不服:“我是來求道的,不是來打雜的。”

  “道就在雜活裏。”坐山客頭也不抬,“連地都掃不乾淨的人,談什麼求道。”

  那人愣了半天,到底老老實實,抄起了掃帚。

  姬東山偶爾去草堂坐坐,也不說話,就蹲在門口,聽坐山客講。聽着聽着,就睡着了。

  坐山客也不惱。等姬東山醒了,就遞上一碗酒。

  “你這人。”坐山客說,“連聽我講道,都能睡着。”

  “您講得好。”姬東山說,“好得讓人想睡覺。”

  坐山客愣了愣,隨即大笑。

  “也就你敢這麼跟老頭子說話。”

  ……

  十年,墟縫的看田營,擴到了三千人。

  穀神會改編來的那些看田人,如今都成了營裏的老把式。帶徒弟,帶得一絲不苟。那些個當年被田“收”了又放了的散修,也陸陸續續,回來投了營。

  “這營,越來越像個家了。”谷老怪眯着眼,看那三千人在田裏忙活,笑得滿臉褶子,“想當年,老朽一個人,守這荒田,守了三十年。如今,三千人,守這片活田。這日子,跟做夢似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這夢,做得太真了,老朽都不敢醒。”

  十年裏,姬東山也沒落下修行。坐山客留的行法,他練。可他心裏有數,真正喂他道行的,不是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