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種田萬倍返還 第415章

作者:馄饨城主

  冊子不說話。

  石倉的方向,兩塊陶片倒是有動靜。不是響,是熱。

  灰袍人守了三十年,頭一回覺得那兩塊陶片燙手。

  燙得像兩口燒到將開不開的鍋。

  祖上有句閒話。冊子醒,舊賬來。

  以前只當是老人哄睡覺的。

  現在他不敢這麼想了。

  ……

  天矇矇亮,聯席的信也到了。

  雷霆的軍報說,邊軍裏也颳起了炒種風。

  三個軍侯拿軍餉合夥販“古種”,折了八萬混沌晶。

  雷侯爺把中軍帳的桌子劈了,下令軍中再敢言“種”者,杖八十。

  軍報末尾他親筆添了一句:還是田主穩當。

  炎風遞的是商會呈文,懇請聯席給扈陽城的靈植行當立個規矩。再這麼熱下去,會館那點信譽也要跟着燒沒了。

  虞國王都最短。

  六個字:王庭,靜觀其變。

  姬東山把三封信看完。

  看完沒說話。擱在桌上。

  過了一會兒,遞給寧長老。

  “立規矩的事,聯席會上議。”

  “先把自家的賬理清。”

  “自家的賬?”

  姬東山點頭。

  “他偷了一冊。那咱們就得知道,庫裏還剩什麼。哪一樣是他下一回要拿的。”

  他頓了頓。

  “寧長老。種子庫的舊檔,全部重過一遍。抄兩套副冊。你一套,我一套。”

  “原本呢。”

  “原本就擺在明處。”

  姬東山說:“他要拿,讓他拿。”

  “我倒要看看。他湊齊了這些舊賬,想跟誰對。”

  寧長老領了命,走出兩步又回來。

  “長老,萬一他不拿了呢?”

  “那他就已經拿夠了。”

  寧長老心裏咯噔一下。沒敢再問。

  ……

  花廳裏接着捋時間。

  寧長老把抄本攤開,手指頭點着一行。

  “長老您看。三個月前,黑市開始收看田人舊物。這事當時沒人當回事。”

  “再往下。半月前,靈植熱起。”

  杜衡湊過來看。“七天前,聚寶閣的陶片被人兩千宇宙沙拍走。”

  寧長老把手指往下挪了挪。

  “昨夜。種子庫丟冊子。”

  他把抄本合上。

  “前後四樁。日子越隔越短。”

  “錢的數目也對得上。”杜衡接話,“三千宇宙沙,買一宗五年前的舊檔。半塊陶片,兩千。尋常勢力買這些,三百宇宙沙到頭了。”

  “花十倍的價錢,買的人眼都不眨。”

  “他要的是快。還得全。”

  “還有一樣。”

  姬東山忽然開口。他一直在聽,手裏端着一碗涼茶,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不搶。”

  三個人都看向他。

  “陶片,他是買的。舊物,他是收的。只有冊子是拿的。拿完也沒傷人——守庫弟子瘋了,是嚇的,不是傷的。”

  姬東山把茶碗放下。

  “有的是力氣,偏不用。買賣他做,規矩的邊他也走。你說他是侔伞偷完東西是跑的。他不跑。他坐在扈陽城裏,等下一件貨上門。”

  花廳裏更靜了。

  散議的時候天快亮了。

  宗主送姬東山出來。兩個人在稷山的田埂上走了一段。

  “跟我說句實話。”宗主開口,“這位買情報的,你心裏到底怎麼看?”

  姬東山想了想。

  “他不是來買情報的。”

  “情報買來是用的。他買的這幾樣,陶片、石簡、舊檔。單買哪樣都沒用。湊齊了纔有用。”

  “他來對數。”

  “對什麼數?”

  ……

  當天午後,姬東山把三家能說得上話的人都叫到了石棚。

  他轉頭看灰袍人。

  “獸皮冊的抄本,你那兒有多少。”

  “三份。”

  “抄十份。三家一家一份,看田營一份,谷滿倉一份。”

  “冊子醒了,字還會長。多幾雙眼睛盯着,總比一家乾等強。”

  灰袍人領了命,抱着冊子去了。

  當夜,灰袍人來還抄本。

  獸皮冊裹在三尺粗布裏,抱在懷裏,像抱着個睡着的孩子。

  他把抄本放在石臺上。

  “有話就說。”

  “長老。”

  灰袍人嗓子啞得厲害。

  “祖上傳這冊子的時候,還傳過一句閒話。不上譜的,一輩一輩睡前跟娃唸叨——冊子醒,舊賬來。賬來了,躲不掉。要還。”

  姬東山沉默了片刻。

  “那就還。他收一件,我記一件。他偷一冊,我抄十冊。舊賬這種東西,看誰的底本厚。”

  灰袍人抬起頭看了他半天。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田主站在槍架子跟前還沒動。牆上的影子拉得老長,跟槍立在一處,分不出哪個是哪個。

第533章 講故事

  灰袍人三天沒睡覺。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獸皮冊子拿三層粗布裹着,揣在懷裏。人縮在石棚最裏頭,眼睛釘在那本冊子上。飯端過去,他喫兩口;水遞過去,他抿一口。看田營的兵輪班守在門口,怕他把自己熬出個好歹。

  祖上定的規矩:冊子不離身,字不上報。

  冊子裏寫的東西,尋常時候誰也不能看。看田營頭領來了,也不能看。只有“要緊的時候”,才能拓。

  拓出來給誰看?給種地的。

  什麼叫要緊的時候,規矩上沒寫,灰袍人自己掂量。

  冊子寫了字,那就是要緊的時候。冊子寫了字,他睡不着覺,那就是更要緊的時候。

  第三天夜裏,姬東山下了死命令。

  “睡去。”

  “它再寫字,我得頭一個瞧見。”灰袍人眼窩烏青,“祖上守了它幾十萬年,傳到我這兒,就剩這一個用處。”

  “它要寫,你睜着眼它也寫。”

  “你要是硬熬,它反倒不寫了。它等你死。”

  “那會兒你更瞧不見。”

  灰袍人張了張嘴。

  沒話了。

  “睡覺去。字跑不了。人先別垮。”

  灰袍人抱着冊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睡下之前,他做了一件小事。把那兩個字拓了下來。一方拓片,墨還汪着,塞進姬東山手裏。

  塞完他沒走,站在原地搓手。

  “還有事?”

  “長老,問一句。”灰袍人猶豫了半天,“這冊子攏共寫過幾回字,您想知道不?”

  “你說。”

  “三回。”

  他伸出三根手指。

  “祖上一輩一輩口傳下來的。頭一回……”

  第一根手指彎下去。

  “我爺爺的爺爺那輩,寫了兩個字:田在。”

  “寫完沒幾年,墟縫這條道就通了。看田人一族這才摸進縫裏來。”

  第二根手指彎下去。

  “第二回,就是前些日子,您下種那一夜。”

  姬東山揮了揮手,讓他離開了。

  緊跟着,徒步入田。

  不是去幹活。就是想去坐坐。

  坐下來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