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公孫瑾在外面揮刀自宮,混進宮來做太監,就爲了幫齊姝。
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瘋,一個比一個癡。
蘇寧把密報收進抽屜裏,對暗探說:“繼續盯着公孫瑾。他每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去了哪裏,都要記下來。別驚動他,讓他以爲自己藏得很好。”
“諾!”暗探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
這天天氣很好,晉升爲蘇嬪的齊姝帶着宮女在御花園裏散步。
自從齊姝懷孕之後,太醫讓她多走動,說這樣做對胎兒好。
於是齊姝每天下午都會出來走走,沿着花園的小路,從東走到西,再從西走回來。
這條路她走了無數遍,每一棵樹、每一朵花都認識。
公孫瑾蹲在花叢後面修剪枝葉,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立刻看見了齊姝。
他發現齊姝比之前瘦了,下巴尖尖的,臉色也不太好,有些蒼白。
可齊姝還是那麼美,站在花叢中間,像一朵開得最好的花。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已經能看出懷孕的樣子了。
公孫瑾的手抖了一下,剪子差點掉在地上。
緊接着,他連忙低下頭,裝作專心幹活的樣子,不敢再看。
然而,他的心跳得厲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公孫瑾想出聲喊齊姝,想叫她,想衝上去抱住她。
可他不能。
因爲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低等太監,而齊姝是皇帝的妃子。
他們之間的距離,比天還遠。
齊姝走過公孫瑾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她詫異的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花叢後面的太監。
那個太監穿着灰色的衣裳,低着頭,看不清楚臉。
可這個太監的身形,肩膀,握剪子的手,都讓她覺得眼熟。
齊姝再看了一眼,心跳卻是漏了一拍。
公孫瑾。
齊姝還是認出了公孫瑾。
雖然公孫瑾沒有抬頭,雖然他的臉藏在陰影裏,可齊姝就是知道,他就是公孫瑾。
齊姝的手捏緊了手帕,指甲不自覺地嵌進掌心裏,疼得她直吸氣。
此時的她想蹲下來,想問公孫瑾爲什麼會在這裏,想問他是怎麼進來的。
可她不能。
宮女和太監們就在身後,暗處還有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着她。
只要多說一句話,多做一個小動作,就可能前功盡棄。
齊姝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她的步子很穩,跟剛纔一模一樣,不疾不徐。
可她的手在抖,心在滴血。
……
公孫瑾蹲在花叢後面,聽着齊姝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慢慢抬起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園的拐角處。
齊姝的背影還是那麼好看,腰桿挺得筆直,走路的樣子像一隻驕傲的鶴。
公孫瑾低下頭,繼續幹活。
只是他的眼眶紅了,可他沒有哭出來。
因爲他知道,從現在起,他跟齊姝之間,只有一條路了。
他在暗處,齊姝在明處。
他要爲齊姝的報仇保駕護航。
不管結果如何,他公孫瑾都不會後悔。
……
齊姝回到寢宮之後,把宮女們都打發了出去,說自己要休息。
關上門之後,靠在門板上,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想起公孫瑾以前的樣子。
他可是河間書院的山長,穿着長衫,搖着摺扇,走到哪裏都有人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公孫先生”。
他長得好,學問好,脾氣也好,書院裏的學子都喜歡他。
那時候公孫瑾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眼睛裏有光。
可今天齊姝看到的公孫瑾,穿着灰色的太監衣裳,蹲在花叢後面,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
公孫瑾怎麼能去做太監?他可是公孫瑾啊!
他是河間書院的山長!他是前朝的頂尖质堪。�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把自己作踐成這樣?
齊姝蹲下來,抱着自己的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她知道公孫瑾對自己好,可她不知道會好到這個程度。
揮刀自宮,放棄男人的尊嚴,放棄自己的身份,放棄所有的一切,就爲了進宮來陪她。
這份情意,齊姝這輩子都還不起,“公孫瑾,你傻不傻?你傻不傻啊?”
齊姝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走到鏡子前,擦乾了眼淚。
鏡子裏的人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看着很狼狽。
深吸了幾口氣,拍了拍臉,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絕對不能讓人發現自己哭過。
她是蘇婉清,不是齊姝。
她是一個懷着龍種的妃嬪,不是前朝的長公主。
她得笑,得溫順,得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
然而,齊姝不知道的是,她跟公孫瑾“偶遇”的這一幕,當天晚上就被密探寫成密報,送到了民興帝蘇寧的案頭。
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某時某刻,蘇婉清在御花園散步,路過某處花叢時腳步放緩,低頭看了一眼正在修剪花枝的太監公孫瑾,停留約三息時間,隨後離開。
公孫瑾在其離開後抬頭注視其背影,約五息時間,眼眶發紅,隨後繼續幹活。
蘇寧看完密報,笑了一聲,把紙扔進火盆裏燒了。
第二天,蘇寧下了一道旨意。
不是針對齊姝,而是針對公孫瑾:“御花園太監孫公瑾,辦事勤勉,着即調往司禮監學習。”
旨意傳到御花園的時候,公孫瑾正在給花澆水。
他愣了一下,手裏的水壺差點掉在地上。
司禮監是太監們最想去的地方,那裏管着宮裏的文書和奏摺,是最有機會接近權力中心的地方。
他一個剛進宮沒幾天的新人,怎麼會被調到那種地方?
公孫瑾不敢多問,磕頭謝了恩,跟着傳旨的太監走了。
公孫瑾不知道的是,這道旨意是蘇寧親自下的。
蘇寧不想讓公孫瑾待在御花園,因爲御花園離齊姝的寢宮太近了。
公孫瑾雖然沒了蛋蛋,可不見得幹不出別的事來。
萬一哪天公孫瑾發了瘋,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把公孫瑾調到司禮監,離齊姝遠遠的,眼不見爲淨。
再說了,司禮監那種地方,到處都是蘇寧的眼線。
公孫瑾在那裏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連他晚上做夢說夢話都有人聽着。
而公孫瑾到了司禮監之後,表現得非常老實。
每天早早起來,把該乾的活幹完,該學的學完,從不跟人多說一句話。
從來不打聽不該打聽的事,不看不該看的東西,不該去的地方一步都不去。
公孫瑾就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里,讓人找不出一絲破綻。
可公孫瑾知道,這只是開始。
他需要時間,需要耐心。
他要在這裏站穩腳跟,要取得上頭的信任,要慢慢地接近權力的中心。
只有這樣,他才能在關鍵時刻幫上齊姝。
公孫瑾不知道的是,無論他做什麼,都逃不過蘇寧的眼睛。
在司禮監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記下來,當天晚上就送到蘇寧的案頭。
蘇寧看着這些密報,就像看一本連載的話本小說,看得津津有味。
公孫瑾以爲自己藏得很好。
可他不知道,從一開始,自己就已經站在蘇寧的五指山。
不光翻不出這個五指山,也逃不出這個五指山。
公孫瑾以爲自己在下一盤大棋,可實際上,他只是蘇寧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齊姝在後宮裏等着,公孫瑾在司禮監等着,他們都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機會。
而蘇寧坐在御書房裏,看着密報,等着看他們接下來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一個能夠揮刀自宮的狠人,再加上一個時刻想着報仇的瘋子,光是想想就覺得特別的刺激。
……
第2559章 宮心計
這段時間,蘇寧幾乎天天都待在魏長玉的坤寧宮。
前朝的事忙完了就往後宮跑,賀敬元找他商量事情,他說“明天再說”;魏祁林找他彙報軍務,他說“放桌上吧”。
大臣們私下都在議論,說皇上最近是不是被皇后迷住了,天天膩在一起,連朝政都不管了。
蘇寧聽見了也不惱,笑笑就過去了。
不過也沒有御史敢拿這件事情彈劾蘇寧,畢竟蘇寧可不是那種好脾氣的帝王。
蘇寧心裏最清楚,自己爲什麼這段時間天天往坤寧宮跑。
以前魏長玉懷不上,不是身體有問題,是蘇寧不想讓她這麼快懷上。
不是蘇寧不喜歡孩子,而是他有更深層的考慮。
魏長玉是皇后,魏祁林是樞密副使,孟麗華同樣手握重兵,魏家已經是大雍最大的外戚了。
滿朝文武,誰有魏家的勢力大?
要是魏長玉一當上皇后就懷上龍種,生下皇子,那魏家的勢力可就更大了。
母以子貴,子以母榮,到時候魏家的尾巴翹到天上去,自己可能管都管不住。
所以蘇寧一直在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