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魏長寧撇了撇嘴:“我聽宮裏的人說的。他們說皇后娘娘生不出孩子,以後皇位沒人繼承,朝堂上要亂。他們還說,皇上要是沒有兒子,就要從宗親裏過繼一個,可是皇上又沒有宗室,反正到時候皇后娘娘就不好過了。”
魏長玉的臉色變了。
沒想到,連宮女太監都在背後議論她。
更沒想到,這些話會傳到十一歲的妹妹耳朵裏。
“長寧,別聽那些人胡說。”魏長玉蹲下來,捧着妹妹的臉,“姐姐沒事,姐姐好着呢。”
魏長寧看着姐姐的眼睛,忽然伸手摟住了她的脖子,貼着她的耳朵低聲說道:“姐姐,你別難過。等我長大了,我也嫁給姐夫,到時候我也進宮,幫你給姐夫生兒子。生了兒子給你養,你就是兒子的娘,誰也不敢說你。”
魏長玉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魏長寧鬆開手,一本正經地說:“姐姐,我說的是真的。姐夫那麼厲害,我喜歡他。等我長大了,我要嫁給他。到時候咱們姐妹倆一起伺候他,生了孩子都歸你,誰也不敢欺負你。”
魏長玉哭笑不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十一歲的孩子,懂什麼叫嫁人?懂什麼叫生孩子?
童言無忌,可這話要是傳出去,被有心人聽了,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是非。
“長寧,不許胡說。”魏長玉板起臉來,“你是皇后的妹妹,說話要注意分寸。這種話傳出去,別人會笑話你的。”
魏長寧不服氣,撅着嘴說:“我纔沒胡說呢。我是認真的。姐夫那麼好,憑什麼只能你一個人嫁?我也想嫁。等我長大了,我自己跟姐夫說。”
魏長玉嘆了口氣,拉着妹妹的手,認真地說:“長寧,你還小,不懂這些事。等你長大了,你會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不一定非要是你姐夫。”
魏長寧想了想,搖了搖頭:“我就喜歡姐夫。這個世界上只有姐夫纔是大英雄,別人我誰都不要。”
魏長玉看着魏長寧那張倔強的小臉,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認準了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魏長玉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心,只能嘆了口氣,然後把妹妹摟進懷裏,“好,等你長大了再說。現在你好好讀書,好好喫飯,好好長大。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魏長寧點了點頭,又仰起臉說:“姐姐,你別哭了。等我進了宮,咱們姐妹倆一起,誰也不敢欺負你。那些嬪妃,誰敢在你面前耀武揚威,我幫你收拾她們。”
魏長玉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
只見她捏了捏妹妹的鼻子,“好,姐姐等着你長大。”
魏長寧這才滿意了,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玩了。
魏長玉站在門口,看着妹妹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的身影,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再次想起妹妹剛纔說的那番話,想起那些宮女太監的議論,想起後宮裏一個接一個傳出的喜訊,心裏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自己是皇后,是六宮之主,是天下女人的表率。
不能哭,不能鬧,不能讓人看出她的脆弱。
自己得笑,得大度,得賢惠。
哪怕心裏再苦,臉上也得帶着笑。
魏長玉轉身走回屋裏,對着鏡子照了照,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整了整衣裳,重新坐回榻上。
“春桃,”魏長玉喊了一聲。
“奴婢在。”
“把燕窩粥熱一熱,端上來。”
春桃愣了一下,連忙應道:“是,娘娘。”
立刻轉身跑了出去。
魏長玉坐在榻上,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她是大雍的皇后,不管怎樣,她都是皇后。
這個位子,誰也搶不走。
可魏長玉不知道的是,魏長寧說的話,已經被有心人記了下來。
一個太監站在坤寧宮外面的窗戶邊,把魏長寧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當天晚上,這番談話就送到了蘇寧的案頭。
蘇寧看完,卻是忍不住笑了。
這個小姨子,真的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
當晚,蘇寧直接去了坤寧宮。
坤寧宮的宮女和太監們紛紛離開,並且順手關上了宮門。
“臣妾叩見陛下。”魏長玉連忙跪下來行禮。
“皇后,今天朕特別想你。”蘇寧卻是直接把魏長玉拉進懷裏。
“陛下……”
“皇后,天色不早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還是趕緊休息好了。”
“嗯,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今夜自然是鬼哭狼嚎……
……
第2558章 狠人
自從齊姝化名蘇婉清進了宮,公孫瑾就沒再睡過一個安穩覺。
如今的他躲在城外的一處驛站裏,每天夜裏都翻來覆去地睡不着,腦子裏全是齊姝的影子。
想着齊姝一個人在宮裏,沒有幫手,沒有人照應,萬一出了事連個通風報信的人都沒有。
齊姝雖然聰明,可畢竟是一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靠一瓶毒藥就想刺殺皇帝?
而且齊姝用的還是假身份,萬一要是被別人拆穿了怎麼辦?
公孫瑾越想越覺得不靠譜,越想越覺得齊姝這是在送死。
公孫瑾想去找齊姝,想進宮去幫她。
可皇宮不是菜市場,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
首先,公孫瑾是個正常男人,又不能像女人那樣混進選妃的隊伍。
想了很久,想了很多辦法,可每一個辦法都行不通。
最後,公孫瑾還是想到了一個辦法。
只是這個辦法很瘋狂,瘋狂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齊姝在宮裏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所以他不能再等了。
……
這天,公孫瑾去找了一個江湖郎中。
這個郎中專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只要給錢,什麼都敢做。
公孫瑾把一袋子銀子扔在桌上,郎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公孫瑾的臉,問了一句:“想清楚了?”
公孫瑾點了點頭。
郎中嘆了口氣,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把鋒利的小刀,又拿出一些藥粉和布條。
先是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後看着公孫瑾,又是問了一遍:“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公孫瑾咬了咬牙,說“動手吧。”
郎中沒再說什麼,讓他躺下,把他的眼睛蒙上。
公孫瑾感覺到小刀劃過皮肉的疼痛,疼得他渾身發抖,可他依舊是咬着牙,一聲沒吭。
腦海裏,再次想起齊姝的臉,想起她走的那天頭也不回的背影,想起齊姝說的“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還”。
公孫瑾的眼淚從矇眼的布條下面流了出來,此時已經分不清是疼的還是傷心的。
……
閹割手術做完之後,公孫瑾在牀上躺了七天。
七天裏,發高燒,說胡話,好幾次差點死過去。
郎中一直盡職盡責地守在公孫瑾牀邊,給他灌藥,換藥布,硬是把他的命從閻王爺手裏搶了回來。
第八天,公孫瑾能下牀了。
只是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抖,可他還是站起來了。
特意照了照鏡子,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嘴脣沒有一點血色,眼窩深陷,活脫脫的像個鬼。
可他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
接着康復的公孫瑾化名孫公瑾,託了不少關係,花了不少的銀子,把自己塞進了新進太監的名單裏。
沒有人知道公孫瑾是誰,沒有人知道他以前是做什麼的,所有人都以爲他是個走投無路的讀書人,爲了活命才淨身做了太監。
公孫瑾被分到了御花園當差,負責修剪花草。
每天低着頭幹活,從不跟人多說一句話,安安靜靜的,像一株不會說話的植物。
他的眼睛卻一直在看,在看這座皇宮的佈局,在看侍衛換班的時間,在看在什麼地方最容易藏身。
他卻在心裏默默地記着一切,爲以後做着準備。
更重要的是,公孫瑾想見齊姝,哪怕遠遠地看一眼也好。
可他沒有這個機會。
因爲他只是一名最低等的太監,連後宮的宮門都進不去,更別說見到皇帝的妃子了。
只能在御花園裏幹活,等,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機會。
……
這天,蘇寧正在御書房裏批奏摺。
逡滦l的暗探把密報呈上來的時候,蘇寧起初沒有太過於在意。
只是看完密報,他整個人都懵了。
還以爲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遍,沒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公孫瑾,河間書院山長,爲了混進皇宮,竟然揮刀自宮,如今已入宮爲太監,在御花園當差。
蘇寧放下密報,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看了好一會兒。
“狠人。”蘇寧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評價。
其實,蘇寧不是沒見過狠人,可像公孫瑾這樣的,他是真的沒見過。
人家《笑傲江湖》的嶽不羣之所以揮刀自宮,也是爲了天下絕學,還有爲了華山的恩怨情仇。
可這個公孫瑾揮刀自宮,竟然就爲了一個女人?
爲了一個心裏裝着仇恨、根本顧不上他的女人?
蘇寧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他癡情還是該說他傻。
一句“舔狗”已經不足以評價公孫瑾了,畢竟“舔狗”可做不到這種揮刀自宮。
可不管怎麼說,公孫瑾對齊姝的這份情意是真的。
不是爲了榮華富貴,不是爲了權力地位,就是爲了離那個女人近一點,哪怕做太監也行。
這種人,在世間已經不多見了。
蘇寧想了想,笑了。
本來可以立刻讓人把公孫瑾抓起來,一刀砍了,一了百了。
可突然不想這麼做了。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他倒要看看,這兩個人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齊姝在宮裏假裝溫順,枕頭下揣着毒藥,滿腦子想着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