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蘇寧騎着馬,緩緩走到他們面前。
“李璟。”
“罪……罪臣在。”
“你等了一年。”
李璟低着頭,不敢說話。
蘇寧看着他,沉默片刻。
“押回去。送汴梁。”
李璟和李煜被押上囚車。
他們父子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他守了二十年的城。
城門上,南唐的旗幟正在被扯下來。
換上去的,是大周的龍旗。
他閉上眼睛,什麼也沒說。
囚車轔轔向前,駛向北方。
南唐,滅。
……
顯德五年初夏,金陵城換了主人。
李璟被押走的第三天,蘇寧在原來的南唐皇宮裏升帳議事。
殿中薰香未散,案上還擺着李煜沒寫完的詩稿。
蘇寧看了一眼,讓人收起來,送到汴梁去……
那位六皇子李煜,以後大概只能在詩裏活着了,當然大多的還是懷念故國的風和雪。
“江北各州,分派官員接收。戶籍、田畝、賦稅,重新登記。”蘇寧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迴響,“明理堂的人配合地方,把那些躲起來的南唐舊官找出來,願意幹的留下,不願意乾的遣散,罪大惡極者,處死。”
“水師進駐潤州,沿江各港口都給我守住。漁船可以過,商船要查驗,軍船——不許有一艘。”
“國防軍各師就地休整,補充兵員。那些從南唐跑過來的百姓,挑身體好的,願意從軍的,補進去。”
袑⒁灰粦Z。
帳議結束後,蘇寧獨自站在殿外的臺階上,望着南方。
更南的地方,還有交趾,還有占城,還有那些從未聽過名字的蠻荒之地。
但他不打算再打了。
南唐一滅,南方大局已定。
剩下的那些小國、部落、土司,用不了幾年,自然會被慢慢消化。
接下來要做的,是穩住。
穩住江北,穩住江南,穩住這新納入版圖的每一寸土地。
按照原來的計劃,自己要坐鎮金陵,至少要一年時間。
讓那些剛剛歸附的百姓看到,大周的官府不比南唐的官府差。
讓那些還在觀望的豪強明白,順者昌,逆者亡。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六月初,一道八百里加急的聖旨從汴梁送到金陵。
蘇寧展開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陛下召殿下即刻回京。”傳旨的內侍低着頭,不敢看蘇寧的臉色,“十萬火急,不得延誤。”
“出了什麼事?”
“這……”內侍猶豫了一下,“陛下要北伐。”
蘇寧愣住了。
北伐?
契丹還在北邊盤踞着,燕雲十六州還在遼人手裏。
那地方丟了快三十年,中原多少代皇帝想拿回來,卻是沒有一個做到的。
郭威在時,都沒敢輕易動這個念頭。
現在,郭榮要打?
“陛下說,天下一統,氣勢如虹,正是收復燕雲的最佳時機。”內侍小心翼翼地道,“契丹新敗,士氣低落。咱們大周兵強馬壯,士氣正旺。此時不打,更待何時?”
蘇寧沉默片刻,“陛下還說什麼?”
“陛下說……要御駕親征。”
御駕親征。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壓在蘇寧心上。
他想起兩年前,御駕親征契丹那一仗。
十萬國防軍,硬扛契丹五萬鐵騎,打是打贏了,可也死了兩萬多人。
那一仗之後,大哥的信心上來了。
可信心太足,不見得是好事。
“傳令各師。”蘇寧開口,“第一師隨我回京。其餘各師,由曹彬統領,繼續鎮守江南。”
“殿下,南邊的事……”
“南邊的事,曹彬辦得了。”蘇寧道,“北邊的事,我得親自去攔。”
三天後,蘇寧率第一師這個精銳中的精銳啓程北上。
大軍沿着吆铀罚找辜娉獭�
沿途州縣,百姓夾道相送。
那些從南唐過來的百姓,跪在路邊,哭喊着“秦王殿下”。
蘇寧坐在船頭,看着兩岸飛掠而過的風景,一言不發。
趙普站在他身後,輕聲道,“殿下,陛下那邊……”
“我知道。”蘇寧道,“他想打燕雲,想了很久了。”
“那殿下覺得,該不該打?”
蘇寧沉默了一會兒。
“該打。燕雲十六州,是中原的門戶。拿不回來,北方永遠不安生。但不是現在。”
“爲什麼?”
“因爲還沒到時候。”蘇寧道,“江南剛定,人心未附。契丹雖然敗了一次,但元氣未傷。這時候大舉北伐,贏了還好說,萬一輸了……”
蘇寧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然而趙普卻是已經明白了。
萬一輸了,大周這幾年的勝勢,就全毀了。
那些剛歸附的南方各國,會蠢蠢欲動。
那些被打服的藩鎮,會重新生出異心。
就連國防軍內部,也未必不會有人動別的心思。
蘇寧望着北方,目光深邃。
汴梁那邊,郭榮一定等急了。
或者郭榮察覺他自己的壽命即將到終點,這纔會想要在有生之年完成理想。
自己得儘量去攔住郭榮。
哪怕攔不住,也得讓郭榮明白……
這一仗,不能急。
吆拥乃畤W嘩地流着,船隊日夜兼程。
前方,汴梁城越來越近。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等着自己。
……
第2461章 心態的轉變
回京的路上,蘇寧收到了趙普遞來的密報。
厚厚一疊,全是明理堂從汴梁送出的消息,畢竟蘇寧要了解郭榮的真實心態。
坐在船頭,一頁一頁翻過去,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顯德四年十月,陛下召見符彥卿等勳貴,密談至深夜。”
“顯德四年十一月,戶部撥銀三十萬兩,用途不明。”
“顯德四年十二月,汴梁城外新設大營一處,駐軍一萬,由殿前司舊部統領。”
“顯德五年正月,陛下密令兵部挑選精壯子弟五百人,送入新營。”
“顯德五年二月,新軍擴至三萬人,號‘龍捷軍’。”
“顯德五年三月,龍捷軍開始操練,操練之法與國防軍一般無二。”
“顯德五年四月,陛下數次親臨龍捷軍大營,檢閱操練,賞賜甚厚。”
“……”
一頁頁翻過去,蘇寧的臉色越來越平靜。
可那份平靜底下,藏着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樸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殿下,這些情報……”
“我看見了。”蘇寧把密報合上,望着船外飛掠而過的吆觾砂丁�
龍捷軍。
五萬人。
操練之法與國防軍一般無二。
大哥,你這是要幹什麼?
郭威把大周江山交給了成年的郭榮,無非就是擔心蘇寧無法處理複雜的軍政要務。
可大哥自己,好像不怎麼對自己放心。
或者這就是天家最常見的權种疇帲魏紊硖幤渲械亩紕e想釋懷。
哪怕是歷史上的趙匡胤成功閹割了武將,卻是沒有防止他的弟弟趙匡義殖畚唬簿褪怯辛恕盃T影斧聲”這個成語典故。
此時船隊繼續北上,汴梁越來越近。
趙普又送來一份密報。
這一次的內容更直接。
“顯德五年五月,陛下召見魏仁浦、李穀等重臣,商議北伐之事。魏仁浦勸諫暫緩,陛下不納。李穀附和陛下,稱‘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同月,陛下再次召見符彥卿等勳貴,商議籌糧調兵事宜。諸勳貴紛紛表示願出糧出丁,支持北伐。”
“顯德五年六月,陛下下旨,徵調河北諸州民夫十萬,轉呒Z草。同時下令,龍捷軍擴至六萬,一萬精銳充作北伐前鋒。”
蘇寧看完,沉默了很久。
北伐。
一萬龍捷軍充作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