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郭榮這是要打,而且要用自己練的兵打。
蘇寧想起兩年前,郭榮親征契丹那一仗。
八萬國防軍,死傷兩萬,硬扛契丹五萬鐵騎。
那一仗之後,郭榮的信心上來了,對蘇寧的依賴也少了。
現在,郭榮有了自己的兒子,有了自己的新軍,還有了那些支持他的世家。
軍權旁落,郭榮忍了五年。
五年了,郭榮大概早就忍不住了。
“殿下,”王樸輕聲道,“陛下那邊……”
“我知道。”蘇寧道,“他想自己打一場大仗,用自己練的兵打。打贏了,幻想着軍權就回來了。”
“那咱們……”
“……”蘇寧沒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北方,目光深邃。
汴梁城裏,御書房中。
郭榮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幽州的位置上。
“燕雲十六州,丟了快三十年了。父皇在時,就想打,可惜沒來得及。現在南方已定,兵強馬壯,正是收復失地的最佳時機。”
魏仁浦站在下首,眉頭緊鎖。
“陛下,臣以爲此時北伐,時機未到。”
“時機未到?”郭榮轉過身,“什麼時候纔算時機到?等契丹自己把燕雲送回來?”
“陛下,契丹雖敗了一次,但元氣未傷。燕雲十六州他們經營了三十年,城防堅固,民心未附。貿然北伐,勝負難料。”
“勝負難料?”郭榮笑了,“魏卿,你是沒見過龍捷軍。朕親自看着他們練出來的,一日一練,跟國防軍一模一樣。現在有六萬人,個個能征善戰。加上國防軍主力,二十萬大軍,還打不下一個小小的幽州?”
魏仁浦沉默了。
他知道陛下心意已決,再勸也沒用。
可魏仁浦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陛下,秦王殿下還未回京。北伐之事,是否等殿下回來再議?”
郭榮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等秦王?”郭榮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朕是皇帝,還是他是皇帝?”
魏仁浦連忙跪了下去,“臣失言。”
郭榮看着魏仁浦,沉默片刻,揮了揮手,“退下吧。”
魏仁浦退出御書房。
郭榮獨自站在輿圖前,望着幽州的方向,目光復雜。
等秦王。
所有人都在等秦王。
朝堂議事,等秦王回來再議。
調兵遣將,等秦王回來再說。
就連他要北伐,也有人勸他等秦王回來再定。
雖然他是皇帝,可這天下,好像離了秦王,就轉不動了。
郭榮不喜歡這種感覺,尤其是有了兒子之後。
兒子還小,才三歲。
等兒子長大了,這江山交給兒子的時候,他真的能坐穩嗎?
如果軍權一直在秦王手裏,如果那些國防軍只聽秦王的號令,自己的親生兒子將來拿什麼坐江山?
所以他認爲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趁自己還能動,趁秦王還在南方。
把軍權拿回來。
哪怕只拿回來一部分。
而龍捷軍,就是他的第一步。
六萬精兵,自己練出來的,只聽自己的號令。
等這次北伐打贏了,收復了燕雲十六州,天下人就會知道……
大周的皇帝,不只是靠弟弟打江山的。
他自己同樣也能打。
汴梁城外,龍捷軍大營。
六萬人正在操練,口號聲震天。
郭榮站在點將臺上,看着那些生龍活虎的年輕士卒,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練得不錯。”郭榮滿意的對身邊的將領道,“比國防軍如何?”
那將領姓高,名懷德,是殿前司舊部出身,跟着郭榮多年。
“陛下,龍捷軍練得確實好。不過國防軍那邊,畢竟練了多年……”
“朕知道。”郭榮道,“國防軍是秦王練出來的,朕不比他差。多練幾年,龍捷軍不會輸給國防軍。”
高懷德不敢接話。
郭榮望着那些操練的士卒,目光熱切。
等這次北伐打贏了,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會讓所有人都看看……
大周的皇帝,不是擺設。
吆又希K寧的船隊仍在日夜兼程。
他坐在船頭,望着北方越來越近的天際線,一言不發。
王樸站在他身後,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問吧。”蘇寧道。
王樸猶豫了一下,“殿下,陛下那邊……您打算怎麼辦?”
蘇寧沉默片刻,“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可陛下他……”
“他是我大哥!是大周的皇帝。”蘇寧道。
“可陛下要是……”
蘇寧轉過頭,看着王樸。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
“王樸,記住一句話。”
“什麼話?”
“這天下,是大周的天下。不是誰的私產。”
蘇寧重新望向北方,“龍捷軍,陛下想練,就練。北伐,陛下想打,就打。”
“可國防軍,還是國防軍,同樣是會配合陛下的北伐。”
“誰想把它變成私兵,誰就得先問過我。”
船隊繼續北上。
前方,汴梁城越來越近。
一場兄弟之間的暗流,正在等着自己。
……
蘇寧的船隊抵達汴梁那天,城外碼頭熱鬧非凡。
文武百官列隊迎接,百姓們擠在岸邊踮着腳尖看。
那些從南邊傳回來的消息,早就讓汴梁城裏的人把這位秦王殿下當成了傳奇……
滅南唐、平荊楚、收閩越,三十六天拿下後蜀。
哪一件拿出來,都夠說書先生說上一個月。
船靠岸,蘇寧走下跳板。
他穿着尋常的深色長袍,沒有披甲,沒有佩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身後跟着王樸和幾個親兵,都是尋常打扮。
魏仁浦第一個迎上去,拱手行禮,“殿下辛苦了。”
“魏相客氣。”蘇寧還禮,目光掃過人羣,“陛下呢?”
“陛下在宮裏等着殿下。”魏仁浦道,“請殿下隨臣入宮。”
蘇寧點點頭。
他沒有回王府,直接跟着魏仁浦進了皇宮。
御書房裏,郭榮正在等着他。
兄弟二人相對而立,三年沒見,彼此都變了些模樣。
郭榮的眉間多了幾道皺紋,眼角也有了細紋。
他穿着明黃色的龍袍,坐在御案後面,看蘇寧進來,臉上露出笑容。
“三弟,回來了。”
蘇寧沒有在意郭榮稱呼上的改變,跪下叩首,“臣弟參見陛下。”
“起來,起來。”郭榮起身,親自把他扶起來,“自家兄弟,行這些虛禮做什麼?”
蘇寧站起來,看着郭榮,“陛下,北伐的事……”
“先不說這個。”郭榮卻是直接打斷了蘇寧,“你一路辛苦,先歇兩天。朕已經讓人備了宴席,今晚給你接風。”
蘇寧沉默片刻,點點頭。
當晚的接風宴,辦得十分隆重。
文武百官都來了,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郭榮坐在主位上,頻頻舉杯,說些“三弟辛苦了”“大周有今日,三弟功不可沒”之類的話。
蘇寧坐在下首,一一應對,不冷不熱。
宴席散後,郭榮把蘇寧單獨留下。
御書房裏,燭火通明。
郭榮站在輿圖前,指着幽州的位置。
“三弟,你看。契丹新敗,士氣低落。燕雲十六州他們佔了三十年,也該還回來了。”
蘇寧站在他身邊,看着那張輿圖。
幽州、雲州、薊州、涿州……一個個地名標註在上面,每一個都代表着被契丹侵佔的中原土地。
“陛下想打,臣弟不攔着。”
郭榮轉過頭,看着蘇寧。
“只是有一件事,臣弟想問問陛下。”
“說。”
“龍捷軍,是陛下練的新軍?”
郭榮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恢復如常。
“對。朕練的,六萬人,操練之法跟國防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