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寫完了念給宮女聽,宮女們拍手叫好。
而且李璟的身體每況愈下,李煜期待着登基大寶的那一天。
外面餓殍遍地,宮裏歌舞昇平。
這就是南唐的“高層”。
明理堂的人,把這些都看在眼裏。
他們扮作商販、扮作乞丐、扮作賣菜的農夫,混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哪家米鋪還有糧,哪個倉庫守衛鬆懈,哪個官員還在醉生夢死……
全被摸得一清二楚。
每隔幾天,就有一份密報從金陵送出,渡過長江,送到揚州的大營裏。
趙普一份份看,一份份整理,最後送到蘇寧案前。
“殿下,南唐那邊,情況差不多了。”
蘇寧放下手裏的筆,接過密報。
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翻過去。
翻完,他抬起頭。
“傳令明理堂。”
“動手。”
“諾!”
顯德四年冬,南唐各地,一夜之間,糧倉起火。
金陵城外最大的官倉,燒了三天三夜。
十幾萬石糧食,化爲灰燼。
潤州糧倉,起火。
宣州糧倉,起火。
洪州糧倉,起火。
起火的地方,都有一個共同點……
守衛鬆懈,明理堂的人早就混進去了。
起火的時間,都在同一天夜裏。
李璟第二天早上醒來,就聽到了噩耗。
“什麼?全燒了?”
他癱坐在龍椅上,臉色慘白。
“糧食……糧食沒了?”
沒了。
十幾萬石軍糧,沒了。
幾萬石官倉儲備,沒了。
那些等着救濟的百姓,徹底沒指望了。
消息傳開,金陵城裏徹底亂了。
百姓們衝進米鋪,搶最後那點糧食。
米鋪老闆帶着夥計拿着棍子守在門口,依舊是被打得頭破血流。
有人衝進官府,要求開倉放糧。
官府說沒糧了。
沒人信。
亂民和官兵打起來,死了幾十個人。
李璟坐在宮裏,聽着外面的喊殺聲,渾身發抖。
“怎麼……怎麼會這樣?”
沒人能回答他。
封鎖的第五個月,蘇寧下了一道令。
“傳令各師,打開關卡,允許南唐百姓入境。”
“願意過來的,一律接納。發口糧,安置住處,給他們活路。”
袑�蹲×恕�
“殿下,放他們過來?那不是給咱們添亂嗎?”
蘇寧搖搖頭。
“添什麼亂?人能種地,能幹活,能當兵。南唐那邊活不下去,咱們這邊正好缺人。”
“讓他們過來,南唐就徹底空了。”
“沒人種地,沒人交稅,沒人當兵。李璟拿什麼撐?”
袑⒒腥淮笪颉�
軍令傳出,沿江各關卡打開大門。
對岸的百姓聽到消息,瘋了似地往江邊跑。
“周軍讓咱們過去!”
“有飯喫!有地方住!”
“快走!”
一時間,江面上到處都是渡江的小船。
有的船翻了,淹死一片;有的船擠滿了人,搖搖晃晃往對岸劃。
對岸的周軍也不攔,只是喊,“慢點!別擠!一個一個來!”
過來的百姓,被分到各個州縣安置。發糧食,分土地,安排住處。
有人在南唐那邊餓了一年,過來後捧着熱粥,哭得稀里嘩啦。
“周……周天子萬歲……”
“秦王殿下萬歲……”
消息傳回金陵,李璟徹底絕望了。
人沒了。
百姓沒了。
種地的、交稅的、當兵的,都跑光了。
南唐,成了一片死地。
封鎖的第六個月,南唐朝廷裏開始死人。
第一個死的,是宰相宋齊丘。
那天夜裏,他在書房裏看書,忽然心口一疼,一頭栽倒。
等家裏人發現時,人已經涼了。
御醫來看,說是心疾突發。
沒人懷疑。
第二個死的,是樞密使陳覺。
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一箭射穿了喉嚨。
兇手跑了,沒抓到。
第三個死的,是禮部尚書徐鉉。
他在家裏喫飯,喫完就中毒了。
廚子跑了,沒抓到。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個月裏,南唐朝廷死了七個主戰派大臣。
都是死得莫名其妙。
有的是“心疾”,有的是“意外”,有的是“暴病”。
但活下來的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明理堂的人就在城裏。
他們無處不在。
你走在街上,擦肩而過的可能是探子。
你在酒樓喫飯,隔壁桌坐着的可能是殺手。
你在家裏睡覺,窗外可能有人在看着你。
那些還活着的主戰派,再也不敢開口了。
有人稱病不出。
有人閉門謝客。
有人乾脆收拾行李,帶着全家跑到城外,等着周軍來。
李璟坐在宮裏,聽着一個個大臣死去的消息,手抖得連杯子都端不穩。
“陛下,”身邊的老太監小聲道,“咱們……咱們降了吧?”
李璟沉默了很久。
“再……再等等。”
等什麼?
他自己也不知道。
……
顯德五年春,封鎖整整一年。
南唐,已經沒有任何抵抗能力了。
百姓跑光了,糧食燒光了,大臣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不敢說話了。
金陵城裏,街上空蕩蕩的,連條狗都少見。
偶爾有人走過,也是低着頭,匆匆忙忙。
蘇寧站在長江北岸,望着對岸那座死氣沉沉的城池。
“殿下,”趙普道,“差不多了。”
蘇寧點點頭。
“傳令各師,準備渡江。”
“再派個人過江,告訴李璟……”
“要麼親自來降,要麼我打過去。”
三天後,金陵城門大開。
李璟帶着六皇子李煜,捧着國璽、戶籍、版圖,跪在城外。
他老了。
一年前還能強撐着上朝,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李煜跪在他身後,渾身發抖,腦袋裏亂糟糟的,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