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是!陛下。”
……
都衛司衙門後院,餘七正在擦拭那把烏木短刀。
刀身映出他冷峻的眉眼,與景明帝年輕時如出一轍。
“七爺。”龍膽匆匆進來,“查到了!當年欽天監的星象記錄確實被人動過手腳!”
餘七動作一頓:“繼續說。”
“原本的記載是“七星連珠,主吉兆”,但呈給陛下的卻成了“七星墜,國祚危”。”
龍膽壓低聲音,“動手腳的是當時的監正楊大人,不過……”
“不過什麼?”
“楊大人已經於三年前暴斃,死前曾與長公主府有過往來。”
餘七眼神一凜。
長公主榮陽,崔明明的母親,也是他曾經的準岳母。
當年崔家突然退婚,緊接着就是“不祥”的流言。
“七爺,還要繼續查嗎?”龍膽有些猶豫,“畢竟已經牽扯到長公主了。”
“查。”餘七歸刀入鞘,金屬碰撞聲清脆冷冽,“就從姜安詹槠稹K鳡憵J天監監副,不可能毫不知情。”
“是!七爺。”
龍膽領命退下後。
餘七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正面雕着盤龍,背面刻着“景珩”二字。
這是他的本名,也是二十年來無人敢提的禁忌。
“殿下。”陰影中突然傳來聲音,“姜四姑娘的鋪子明日開張,您之前吩咐備的賀禮已經準備好了。”
餘七收起玉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自從長興侯府那日後,姜似就像變了個人。
更美,更耀眼,卻也……更危險。
那種非人的氣質,讓他想起隴西雪山裏遇到的狐妖。
“備馬。”他忽然起身,“我要親自去選。”
“是!殿下。”
城南朱雀大街,一家名爲“絳雪軒”的鋪子正在做最後佈置。
姜似站在梯子上掛匾額,緋紅裙襬隨風輕揚,宛如一團跳動的火焰。
“左邊再高些……對!就這樣!”遲瑞盈在下面指揮,懷裏抱着剛做好的賬本。
這位曾經的胭脂鋪老闆娘,如今是姜似重金聘請的掌櫃。
姜似輕盈躍下梯子,落地時連灰塵都沒驚起半分。
遲瑞盈不由讚歎:“姑娘身手越發好了。”
蘇寧的聲音在姜似腦海中響起,【姜似,惡魔契約帶給你的可不只是美貌。】
姜似笑而不語。
簽下契約後,她確實脫胎換骨,五感變得異常敏銳,力氣大了數倍,甚至能在暗夜視物。
但這些變化也讓她與常人越發疏遠,比如現在,她能清晰聽到十丈外兩個丫鬟的竊竊私語:
“聽說四姑娘中邪了……你看她眼睛,亮得嚇人……”
“噓!小心她聽見!據說長興侯府那日……”
“姑娘?”遲瑞盈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這些絹花擺哪裏?”
姜似正要回答,門口突然傳來清脆的女聲:“姜姐姐!我帶幫手來了!”
盧楚楚風風火火衝進來,身後跟着個怯生生的小娘子。
女子約莫十八九歲,眉間一點硃砂痣,正是繡娘子失蹤的女兒,柔兒。
“她非要跟我來報恩。”盧楚楚撓頭,“我說你這裏缺人手,所以她就主動過來了。”
柔兒跪下磕頭:“四姑娘,恩公大德,柔兒願做牛做馬!”
姜似扶起她,指尖觸到少女腕間尚未消退的勒痕。
契約的力量讓她能感知到柔兒內心的恐懼,對男性,對黑暗,對密閉空間的恐懼。
“正好缺個管庫房的。”她溫和地對柔兒笑笑,“月錢二兩,包食宿,可好?”
柔兒眼中泛起淚光,正要道謝,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姜湛抱着個大箱子氣喘吁吁地進來:“四妹妹!我和父親把書房那些孤本都……咦?盧姑娘?”
盧楚楚見到姜湛,莫名紅了臉:“姜公子,我……我是帶人來應聘……”
姜湛放下箱子,神祕兮兮地湊到姜似耳邊:“父親說千萬別讓祖母知道賣書的事。喏,換了三百兩,應該足夠你進貨了。”
姜似眼眶發熱。
前世父親爲保全家族聲譽,眼睜睜看她受辱而不敢出聲。
這一世卻能爲她賣掉珍藏的典籍。
“傻丫頭,哭什麼?”姜湛笨拙地給她擦淚,“對了!餘七大人託我帶話,明日開業他定來捧場。”
盧楚楚耳朵一動:“我哥也要來?”
“什麼?你哥?”姜湛瞪大眼睛。
空氣突然凝固。
盧楚楚捂住嘴,一臉闖禍的表情。
姜似卻若有所思,餘七竟是盧楚楚的兄長?那他與七皇子……
……
開業當日,絳雪軒門前車水馬龍。
誰不知道東平伯府四姑娘是長興侯府慘案的“倖存者”?
更別說她突然變得攝人心魄的美貌,已經成爲京城最新談資。
“甄大人到!”
姜似抬頭,只見甄珩一襲月白長衫,手執玉骨折扇,引得圍觀女子陣陣低呼。
這位翰林院編修是姜安盏拈T生,前世曾爲她仗義執言,卻反被貶官。
“師妹開業大吉。”甄珩含笑遞上一個搴校靶⌒≠R禮,不成敬意。”
盒中是一方青玉硯臺,雕着並蒂蓮。
“多謝。”姜似正要道謝,門口突然一陣騷動。
餘七身着墨藍勁裝,腰間烏木短刀格外醒目,所到之處人羣自動分開。
“餘大人!”姜湛熱情迎上去,“您可算來了!”
餘七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甄珩手中的搴猩稀�
他不動聲色地取出一個狹長木匣:“恭賀姜姑娘。此物掛在店中,可……驅邪避兇。”
匣中是一把精緻的桃木劍,劍身刻滿符文。
姜似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相觸,餘七猛地縮手,那種刺骨的寒意又出現了!
“多謝二位。”姜似彷彿沒察覺異常,命人將禮物收好,“今日有上好的雲霧茶,還請……”
話音未落,街角突然傳來尖叫。
一匹驚馬直衝鋪子而來,眼看就要撞上門口看熱鬧的人羣!
千鈞一髮之際,姜似縱身躍出。
緋紅身影如鬼魅般閃過,竟單手勒住了狂奔的駿馬!
馬匹嘶鳴着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距她面門不過寸餘。
“妹妹!”姜湛臉都嚇白了。
姜似卻輕輕拍了拍馬脖子,那馬竟溫順地低下頭。
沒人看見她眼中閃過的紅光,也沒人聽見她對馬耳語的那句惡魔語,除了餘七。
“姑娘好身手。”甄珩讚歎道,“沒想到……”
“姜姐姐本來就會騎術!”盧楚楚突然插嘴,然後湊到姜似耳邊,“我剛看見馬鞍下有根針……是有人故意的!”
姜似眸光一冷。
契約的力量讓她瞬間鎖定街對面二樓窗口一閃而過的身影。
白袍,摺扇,還有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蘇寧。
此時的姜似看向蘇寧的感覺已經徹底變了,彷彿有一種奴隸見到主人時候的敬畏。
只有越瞭解纔會越感到畏懼,明白這個神祕的惡魔主人才是那個最頂尖的戰力。
……
第1728章 我的主人……
肖氏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松鶴堂正廳裏,姜似正與甄珩的母親相談甚歡,兩人之間的熟稔程度明顯不是初次見面。
姜佩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肖氏的袖子說道,“母親,甄夫人好像很喜歡四妹妹。”
“閉嘴!”肖氏低聲對姜佩呵斥了一句,臉上卻堆着笑的走向甄夫人,“夫人這簪子真是別緻,可是城南珍寶閣的新品?”
甄夫人禮貌地笑笑:“是姜四姑娘所贈!前日她來府上做客,正巧幫我調了一味安神香。”
“……”肖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姜似何時與甄家走得這麼近了?
若真讓這小賤人攀上甄家,將來甄珩若是真的入閣爲相,這東平伯府還有她們二房的立足之地嗎?
姜似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旁,手中捧着一個精緻的香爐。
“二嬸,祖母讓您看看壽宴的流程。“
肖氏接過單子,目光在“焚香祝壽”四個字上停留片刻,突然計上心頭。
“似兒,聽說你調香手藝極好!不如這焚香環節由你來?也好讓賓客們見識見識咱們伯府姑娘的才藝。”
姜似睫毛輕顫。
前世肖氏也在壽宴上讓她當姓{香,卻暗中在香爐動了手腳,導致她當谐鲠h。
這一世難道又要來……
“侄女遵命。”
她乖巧應下,脣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壽宴當日,東平伯府張燈結綵。
姜似一襲緋色紗裙,在匈e客注視下緩步走向香案。
路過姜佩席位時,她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袖中傳來的淡淡甜香,是來自於西域媚藥“醉芙蓉”的味道。
【姜似,你們家真的是很有意思。】蘇寧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需要我幫忙就在心裏呼喚我。】
【不需要。】姜似不着痕跡地搖頭。
她早已準備將計就計,今晨特意讓阿蠻將肖氏準備的茶具與姜佩的調換。
只是沒想到,她們竟把藥下在了餐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