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梁博韜早有準備,翻開面前的文件夾:“黃生,你之前預算5900萬收購8%的股份,按這個數倒推,收購價可以定在20港幣每股。”
他頓了頓,繼續道:“今天中巴開盤價19.5港幣,我們在這個基礎上加5毛,溢價不算高,但足夠吸引那些等着套現的投資者。
畢竟,如果沒有我們介入,中巴股價現在最多也就12、13塊。”
劉德明點頭附和:“20塊確實合理,既能保證收購成功,又能控制成本。”
李國基也道:“眼下市場上散股不多,我們出20塊,應該能收上來。”
三人看向黃家豪,等他拍板。
黃家豪卻搖了搖頭。
“20塊不夠。”
梁博韜微微一怔:“黃生,我們只需要8%,這個價格已經比市價高了,投資者沒理由不賣。”
黃家豪看着他,語氣平靜:“如果換作是你,手裏握着中巴的股票,看到有人出20塊收購,你會怎麼想?”
梁博韜想了想:“我會想,是不是還有更高的價?”
“沒錯。”黃家豪點頭,“這就是問題所在。局部收購的好處是成本低,壞處是會讓投資者猶豫,他們不確定後面還會不會漲,就會捂着不賣,等着更好的價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而一旦拖下去,證監處那邊就會注意到。收購及合併委員會的審批還沒完全下來,如果我們這邊動作慢了,他們可能會介入調查。到時候,局面就複雜了。”
梁博韜若有所思。
黃家豪轉過身,看着幾人:“我們需要一錘定音,不給顏家反擊的機會,也不給市場猜測的空間。所以,22港幣。”
“22?”劉德明脫口而出,“比市價高出兩塊五?”
黃家豪點頭:“對。這個價格,足夠讓大多數人心動。那些猶豫的、觀望的、想等更高價的,都會在22塊面前動搖。我們要的,就是快,迅速拿下8%,穩住控制權。”
李國基快速計算:“8%的股份,按22塊算,總支出大約……”
“6500萬左右。”黃家豪替他說出來,“比預算多了600萬。但這600萬,買的是時間和確定性。”
梁博韜沉默片刻,緩緩點頭:“22塊確實誘惑十足。這個價位放出去,市場上那些散股,至少能收上來七成。”
黃家豪笑了笑:“我要的不是七成,是全部。8%一到手,我們持股40%,加上伍尚德的6%,就是46%。顏家那邊再怎麼折騰,也翻不了天。”
劉德明若有所思:“那顏家會不會也跟着擡價?”
黃家豪搖頭:“他們拿不出這麼多現金。顏家的錢,都押在那些地皮和物業上,短期內變現不了。就算他們想反擊,也來不及。”
梁博韜合上文件夾,看向黃家豪:“那就22塊。今晚就發?”
黃家豪點點頭:“今晚召開新聞發佈會,正式對外宣佈:弘利置業以每股22港幣的價格,收購中巴8%的股份,收購完成後,弘利置業持股比例將達到40%。”
他頓了頓,補充道:“措辭要堅定,不要留任何餘地。要讓市場知道,我們志在必得。”
梁博韜應下:“好,我馬上讓人準備。”
劉德明想起什麼:“那伍尚得那邊,要不要提前打個招呼?”
黃家豪想了想:“給他打個電話,就說我們準備出手了。他既然支持我們,就該讓他知道進度。”
李國基又問:“尖東那邊的尾款,和中巴這邊的收購,時間上會不會衝突?”
黃家豪擺擺手:“不會。荃灣那邊的回款,加上賬上現有的資金,足夠應付。等中巴收購完成,股權質押出去,資金會更充裕。”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有疑問。
黃家豪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這樣。梁博韜,發佈會的事你盯着。劉德明,股票那邊繼續分批進場,不要停。李國基,荃灣回款的事,辛苦你多跑幾趟。”
三人各自領命,起身離開。
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黃家豪走到窗邊,看着夜色中的維港。海面上燈火點點,一艘夜渡正緩緩駛過。
22塊,比預算多了600萬。但這600萬,買的是速戰速決,是不給對手留餘地。
前世那場收購戰,羅旭瑞和韋理就是倒在最後一關,出價太低,收不到足夠的股份,功虧一簣。
這一世,他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
…
…
當晚八點,弘利置業在希爾頓酒店召開新聞發佈會。
會議廳裏擠滿了記者,鎂光燈閃爍不停。梁博韜走上講臺,身後是弘利置業的標識。
他清了清嗓子,對着話筒開口:“我代表弘利置業宣佈,以每股現金22港元的價格,局部收購中巴公司1498.5萬股股份,約佔中巴發行股份的40.5%,涉及資金約3.29億港元。”
他頓了頓,繼續道:“收購完成後,弘利置業持股比例將達到40%,成爲中巴控股股東。此外,弘利置業以及一致行動人,目前已持有中巴約32%的股份。”
話音剛落,臺下記者一片騷動。
“局部收購?”
“不是全面收購?”
“40.5%?這不合規矩吧?”
記者們交頭接耳,紛紛舉起手來。
在這個年代,收購一家上市公司,慣例是發起全面收購,即收購股權達到50%以上,纔算真正意義上拿下控制權。
局部收購?聞所未聞。
一名戴眼鏡的記者搶先舉手,站起身來:“梁先生,按照慣例,收購上市公司應當發起全面收購,貴公司只收40.5%,是否違反證券法規?”
梁博韜神色從容,顯然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
他微微點頭,語氣平穩:“這位記者朋友的提問很到位。根據《公共巴士服務條例》,中巴作爲巴士專營公司,必須維持公猩鲜泄镜纳矸荩拍芾^續持有巴士專營權。
如果弘利置業發起全面收購,導致股權過度集中甚至私有化,反而會使中巴失去專營資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我們是在法律框架內,選擇了一條既符合規定、又能保障中巴長遠發展的路徑。
局部收購不是規避監管,恰恰是對監管精神的尊重。”
臺下記者飛快記錄,快門聲此起彼伏。
記者們飛快記錄。
另一名記者追問:“也就是說,你們是鑽了條例的空子?”
梁博韜笑了笑:“不是鑽空子,是依法行事。局部收購既能讓弘利置業穩定控制權,又能保證中巴繼續作爲公泄具營,維護專利權。
這對中巴的股東、員工、乘客,都是最好的安排。”
臺下又是一陣交頭接耳。
有記者小聲嘀咕:“話是這麼說,但收購與合併委員會那邊能通過嗎?”
“是啊,這算是開創先河了。”
“要是批下來,以後收購戰就有新玩法了。”
梁博韜繼續回答了幾個問題,態度從容,滴水不漏。
有記者問:“黃家豪先生今天爲什麼沒有出席?”
梁博韜答道:“黃生正在處理其他事務。收購事宜由我全權負責。”
又有記者問:“顏家對此有何回應?”
梁博韜搖搖頭:“暫時沒有收到顏家的正式回應。”
發佈會持續了約半小時,梁博韜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離場。記者們蜂擁而上,追着問了幾個問題,都被擋了回來。
當晚,消息傳遍全港。
茶餐廳裏、證券行內、夜班電車上,到處都在談論這場史無前例的“局部收購”。
“弘利這招高啊,不用喫到50%,40%就能控股。”
“證監處能同意?”
“人家說了,巴士公司有特殊規定,必須保持公猩矸荨!�
“依法?我看是鑽空子。”
“鑽空子也是本事,你鑽一個試試?”
姓f紛紜,莫衷一是。
但對黃家豪來說,這些都只是背景音。
他站在弘利大廈的辦公室窗前,眺望夜色中的維港。梁博韜打來電話:“發佈會結束了,記者反應很強烈。”
“嗯。”黃家豪應了一聲,“讓他們炒。越熱鬧,散戶心裏越慌,交股份就越爽快。”
梁博韜頓了頓:“收購委員會那邊,明天就會有動靜。”
黃家豪點點頭:“我知道。按程序走,他們挑不出毛病。”
掛斷電話,他點燃一支菸。
局部收購,確實是開先河之舉。但先河總要有人開。
前世那場收購戰,羅旭瑞和韋理之所以功虧一簣,就是因爲太守規矩——結果被顏家反撲,功敗垂成。
這一世,他不會重蹈覆轍。
…
…
…
翌日。
各大報紙財經版,都被弘利置業佔據頭條。
《信報》:“黃家豪妙招破僵局,局部收購開創先河。”
《明報晚報》:“鑽條例空子?弘利置業另闢蹊徑控中巴。”
茶餐廳裏,股民們捧着報紙議論紛紛。
“這個黃家豪,真有兩下子。”
“顏家這回有難了。”
股評家們更是紛紛發聲。
一位資深評論員在《華僑日報》撰文:“此招堪稱神來之筆。表面看是局部收購,實則一舉多得。
既規避了全面收購的高昂成本,又繞開顏家反撲的可能,還能保住中巴的巴士專營權。一石三鳥,高明至極。”
也有人質疑:“鑽條例空子,終究不是正道。收購與合併委員會若不點頭,這場戲就唱不下去。”
然而此時的收購與合併委員會,確實陷入兩難。
專家們從未遇過這樣的兩難,按證券法,收購須全面;按巴士條例,又須保持公泄尽煞ㄐn突,何去何從,難有定論。
幾位專員閉門商議了一整個上午,最終也只能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覆:“原則上同意弘利置業的收購方案,具體細節仍需進一步研究。”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但對黃家豪而言,這就足夠了。
“原則上同意”,就等於沒有明確反對。只要叫停令沒有落下,他的棋局就能繼續落子。
當天上午,聯交所發佈公告:因中巴涉及重大收購事項,公司股票即日起停牌,待消息明朗後復牌。
消息落地,持有中巴股票的投資者們瞬間人心浮動。
有人狂喜,坐等復牌後股價一飛沖天;也有人擔憂,怕復牌後遭遇拋售回落。
但無論悲喜,這場資本大戲的序幕,都已經正式拉開。
第130章 心理戰
中午時分。
北角,中巴總部寫字樓。
會議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煙霧在日光燈下瀰漫。長桌上散落着文件,菸灰缸裏堆滿菸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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