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91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緊急會議已經開了整整一個上午。

  顏成坤坐在主位,面色陰沉。顏妙潔、顏志高分坐兩側,對面是寶源投資公司的幾位財務顧問。

  “弘利那邊出價22塊,比市價高出近三成。”顏志高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分明是衝着控股權來的。”

  顏妙潔沒有接話,目光落在桌上的股價走勢圖上。從弘利第一次出手算起,中巴股價已經被拉高了四成多。再這麼跟下去,只會越抬越高。

  “我建議立刻提出反收購。”顏志高說,“至少要讓市場知道我們的態度。”

  寶源的顧問搖了搖頭:“顏少,現在提反收購,等於幫弘利擡價。”

  顏志高皺眉:“不反收購,難道坐視不管?外界會怎麼看我們?”

  “恰恰相反。”顧問不緊不慢,“我們按兵不動,市場反而猜不透。弘利那邊也會心裏沒底。”

  顏成坤一直沒有開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會議室裏只剩下那有節奏的敲擊聲。

  顏妙潔終於說話了。她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很清楚:“反收購的事,暫時不提。”

  她頓了頓,繼續說:“但有兩件事必須做。第一,聘請寶源做財務顧問,全權處理收購事宜。第二,董事會要公開表態,反對弘利的收購建議。”

  “反對,但不反收購?”顏志高有些不解。

  “對。”顏妙潔轉頭看向寶源顧問,“後面的事,我們私下再安排。”

  顧問微微點頭,心領神會。

  他明白顏妙潔的意思,明面上按兵不動,是爲了避免把股價拱得太高。

  顏家真正的打算,是等時機成熟,再悄然入場,用更低的成本拿回更多籌碼。

  那些對中巴保守作風毫無怨言、面對弘利高價誘惑不爲所動的股東,經此一役,誰靠得住,誰靠不住,也正好看得一清二楚。

  顏成坤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就這麼定。”

  會議又討論了幾個細節,最終形成兩項決議:

  一、委任寶源投資有限公司爲財務顧問,全權處理此次收購事宜。

  二、董事會反對弘利置業的收購建議,認爲其未能體現中巴集團的真實價值,不符合全體股東的長遠利益。

  顏志高合上文件夾,看了看顏妙潔,又看了看父親:“記者會誰去?”

  顏成坤擺了擺手:“都不去。讓寶源的人去說。”

  顏妙潔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也好。我們不出面,他們反而猜不透我們的底牌。”

  顏志高有些猶豫:“董事會決議,我們一個人都不露面,會不會顯得太冷淡?”

  “冷淡就冷淡。”顏成坤淡淡地說,“讓外人猜去。”

  寶源顧問欠了欠身:“顏先生放心,我們去應付記者。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不會多。”

  顏成坤點了點頭,會議就此結束。

  半小時後,寫字樓大堂。

  鎂光燈閃爍不停,記者們架好機器,等着中巴方面的人出現。

  電梯門打開,走出來的卻只有寶源投資公司的幾位顧問,西裝筆挺,面色從容。顏家沒有一個人露面。

  記者們面面相覷,隨即紛紛舉起話筒。

  寶源顧問走到話筒前,展開手中的文件,逐字宣讀:

  “第一,中巴公司正式委任寶源投資有限公司爲財務顧問,全權處理此次收購事宜。”

  “第二,經董事會審慎評估,弘利置業提出的收購方案,完全未能體現中巴集團的真實價值,亦不符合全體股東的長遠利益。董事會對此收購建議持明確反對態度。”

  話音剛落,記者們紛紛舉手。

  “請問顏家的人爲什麼沒有來?”

  寶源顧問微微一笑:“顏先生和顏小姐另有要事,委託我們全權代表董事會發言。”

  “中巴方面是否會提出反收購?”

  “我們暫時沒有反收購的計劃。”

  臺下頓時一陣騷動。

  有記者追問:“爲什麼不反收購?難道坐視弘利控股?”

  寶源顧問不緊不慢地掃視全場,語氣從容:“中巴經營巴士業務數十年,積累的經驗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取代的。

  而弘利置業至今未涉足過公共交通領域,他們懂巴士嗎?懂專營權嗎?懂如何和港府打交道嗎?”

  他頓了頓,語調篤定:“股東們要做的選擇其實很簡單,是把公司交給懂行的人繼續打理,還是交給一羣外行去摸索。

  我相信,但凡關心自己利益的股東,心裏都有一本明白賬。”

  又有記者問:“不反收購,是否意味着顏家準備放棄?”

  寶源顧問搖搖頭:“放棄?當然不是。中巴董事會只是選擇了一種更穩妥的應對方式。”

  他沒有再多解釋。

  記者會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便結束。寶源顧問們收拾文件,轉身離去,留下一羣意猶未盡的記者。

  當天下午,各大晚報紛紛刊出消息:

  “中巴正式拒絕收購,稱其‘不受歡迎’”

  “寶源獲委任財務顧問,顏家未現身”

  “顏家按兵不動,背後有何玄機?”

  茶餐廳裏,股民們又開始新一輪熱議。

  “顏家一個人都沒來?這是什麼意思?”

  “肯定是不想露面,讓外人去說,自己好暗中操作。”

  “那弘利那邊呢?22塊收得到嗎?”

  “等着看吧,這場戲還長着呢。”

  姓f紛紜,莫衷一是。

  …

  …

  …

  下午五點。

  希爾頓酒店,宴會廳。

  弘利置業的記者招待會準時開始。廳內座無虛席,記者們架好機器,等待主角登場。

  梁博韜走上講臺,身後是弘利置業的標識。他神色從容,目光掃過臺下,清了清嗓子。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前來。今天上午中巴董事會召開了記者會,對弘利置業的收購提出了質疑。

  現在,我代表弘利置業,就此次收購的動機與目的,向各位做一個說明。”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語氣平穩地開口:“中巴董事會多年來的經營方式,說好聽點是穩健,說直接些,是停滯。

  幾十年如一日,守着老本行不敢越雷池半步,這種作風放在六十年代沒問題,但放在今天,已經跟不上市場的節奏。”

  頓了頓,他抬眼看向臺下:“各位應該都清楚,地鐵全面通車就在眼前。到時候港島全線一貫通,中巴的客流量會被分走多少?

  如果繼續守着現在這套打法不變,等着被市場淘汰只是時間問題。”

  臺下記者埋頭記錄,筆尖飛快。

  梁博韜話鋒一轉,語調略微抬高:“但中巴真的沒價值嗎?恰恰相反,它的價值被嚴重低估了。”

  他伸手指向身後投影幕布上的資料:“北角車廠、柴灣車廠、黃竹坑舊車廠,這些地皮隨便拿出一塊,放在今天的市場上都是搶手貨。

  中巴守着這些資產,卻只用來停車、修車,這不是穩健,這是浪費。”

  他收回手,目光掃過在場記者:“更不用說巴士業務每年貢獻的穩定利潤。

  這筆錢,不該趴在賬上睡大覺,而應該拿出來做更有價值的事。投資、開發、盤活資產。這纔是真正對股東負責的態度。”

  合上文件夾,梁博韜的語氣變得篤定而有力:“所以我說,多元化不是選擇題,是必答題。

  中巴要想活下去、活得好,就必須變。而弘利置業,有能力帶着它走通這條路。”

  臺下有記者舉手:“梁生,您剛纔提到弘利置業有能力帶領中巴發展。

  但今天中午中巴董事會質疑,弘利置業毫無巴士經營經驗。請問這一點如何回應?”

  梁博韜微微一笑,顯然早有準備。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他點點頭,“中巴董事會的質疑,我們在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並且立即做出了安排。”

  他稍作停頓,適時拋出一枚重磅消息:“今天下午,弘利置業已派人飛往澳洲,與‘聯合海外咻敼尽母邔訒妗�

  這是一家在國際公共咻旑I域深耕多年的專業顧問機構,經驗豐富,口碑紮實。”

  梁博韜目光掃過臺下記者,語氣平穩而篤定:“待收購完成後,我們會邀請這家公司協助中巴的日常郀I,從線路規劃到服務標準,全面提升管理水平。

  巴士的事交給懂巴士的人去做,地產的事交給懂開發的人去操盤,秉承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這纔是對股東利益真正的負責。”

  一番話,有理有據。

  記者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人小聲說:“這招高啊,直接把經驗問題解決了。”

  “聯合海外咻敼荆闹薜模柯犉饋硗I。”

  “弘利這盤棋,下得確實周密。”

  又有記者舉手:“梁先生,聯合海外咻敼臼欠褚呀洿_認合作?”

  梁博韜答道:“正在洽談中,進展順利。待收購完成後,會正式對外公佈合作細節。”

  另一位記者追問:“弘利置業對此次收購的信心有多大?”

  梁博韜笑了笑:“信心?如果沒有信心,我們不會提出22塊的價格。如果沒有信心,我們不會今天站在這裏。”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我們相信,中巴的小股東們會做出明智的選擇,是繼續忍受保守經營,還是擁抱改變。

  弘利置業給出的,不只是一份收購方案,更是一份發展藍圖。”

  記者招待會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結束時,梁博韜被記者團團圍住,又回答了十幾個問題才得以脫身。

  當天晚上,各大媒體的財經版迅速跟進:“弘利置業反擊中巴質疑,稱其經營作風‘嚴重滯後’。”

  “梁博韜:多元化是中巴唯一出路。”

  “弘利擬引入澳洲顧問,破解經驗難題。”

  “環環相扣,弘利收購棋局步步緊逼。”

  茶餐廳裏,股民們捧着晚報議論紛紛。

  “弘利這招絕了,直接找澳洲顧問,經驗問題解決了。”

  “顏家那邊還有什麼話說?”

  “看看明天怎麼接招吧。”

  一場收購戰,從最初的股權爭奪,演變成輿論戰、心理戰。

  …

  …

  …

  中巴公司。

  會議室的燈亮着,窗簾拉得嚴實。顏成坤坐在主位,兩個子女圍坐在長桌旁,氣氛凝重。

  這是顏家內部的閉門會議,沒有外人在場。

  顏成坤的目光落在長子臉上,聲音壓得很低:“暗購那邊,收了多少?”

  此時的顏成坤,已經沒有了幾天前在董事會上的怒色。發火沒用,這一點他比誰都明白。既然黃家豪已經出牌,他就得想辦法接住。

  顏志高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一團:“湊了四百萬,只敢偷偷摸摸進場,不敢擡價,收得慢。這點量,塞牙縫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