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關家慧破涕爲笑:“去哪?”
“半島酒店。”
關家慧眼睛一亮,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轉身往臥室跑去。
傍晚,兩人驅車前往半島酒店。車上,關家慧靠着車窗,看着外面漸次亮起的街燈:“豪哥,你說人爲什麼要過年呢?”
黃家豪打着方向盤:“圖個團圓吧。”
“那今年算不算我們第一次團圓?”
黃家豪點點頭:“算。”
關家慧笑了,笑得很滿足。
年夜飯訂的是靠窗的位置,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盡收眼底。關家慧喝了兩杯紅酒,臉頰泛起湝的紅暈。
“豪哥,你知道嗎,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坐在這種地方喫年夜飯。”她託着腮,看着窗外的燈火。
“小時候在廣播道那邊住,家裏房子也不算小,但爸常年在外頭拍戲,過年能湊齊一家人喫頓飯都難。
媽媽一個人張羅,我和弟弟守着電視。那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一家人能好好坐下來,喫頓完整的年夜飯。”
黃家豪給她夾了菜:“現在呢?”
關家慧想了想:“現在啊,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一直對我好。”
黃家豪握住她的手:“放心,不會變。”
關家慧看着兩人交握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從半島酒店回來,已經快十一點。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關家慧靠着電梯壁,臉頰還帶着紅酒漾開的紅暈。
“累了?”
“有點。”關家慧彎了彎嘴角,“不過開心。”
進了屋,關家慧踢掉高跟鞋:“我去換衣服。”
黃家豪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拿起雜誌。翻了沒兩頁,目光就移不開了。
關家慧從臥室走出來。一件香檳色的絲綢吊帶睡裙,細細的肩帶掛在鎖骨上,裙襬剛到膝蓋上方。
她站在那裏,燈光落在肩上,皮膚泛着細膩的光澤。
黃家豪放下雜誌,看着她。
關家慧抿脣一笑,故意在原地轉了個圈:“豪哥,好看嗎?”
黃家豪伸手:“過來。”
關家慧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兩人面對面,他看着她的眼睛,又看她的眉眼,看她肩頸的線條,像在看一件值得細細品的東西。
關家慧任由他看着。她知道黃家豪喜歡她,不只是那種喜歡,是真的把她當回事。
每次親近之前,他總會這樣看她很久。那種感覺,就像被人捧在手心裏。
黃家豪抬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當然好看。家慧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
關家慧抿嘴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
窗外的夜色很深。太古城這一帶本就安靜,除夕夜更是沒什麼聲響,只有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再過一會兒,就是新的一年了。
關家慧靠在他懷裏,忽然開口:“豪哥,我有個事想問你。”
“嗯?”
關家慧沒抬頭,聲音悶在他胸口:“你以後……會不會有別的女人?”
黃家豪撫着她頭髮的手頓了一下,低頭看她:“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知道。”關家慧的聲音輕輕的,“你跟我說實話。”
黃家豪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按滅。他知道不能再讓這個問題繼續下去,再談只會越描越黑。
於是雙手捧起關家慧的臉,低頭吻了下去,用男人的方式,掩蓋一切。
…
…
…
1980年2月23日,星期六,傍晚。
弘利置業在中環舉行新聞發佈會,正式對外宣佈:已通過二級市場收購及場外交易,累計持有中華汽車32.9%的股份,成爲該公司第一大股東。
梁博韜站在臺前,面對閃爍的鎂光燈,神情平靜。
“我們已正式致函中巴董事會,要求按照公司章程,派駐兩名代表進入董事會。”梁博韜在臺上宣讀聲明,“弘利置業作爲最大股東,理應在公司治理中發揮應有的作用。”
臺下記者飛快記錄。
有記者舉手提問:“請問梁生,黃家豪先生作爲中巴創始人黃家的後人,此次出手是否有特殊意義?
黃家與顏氏家族的姻親關係,會否影響這場股權之爭?”
梁博韜笑了笑,只說了四個字:“看情況吧。”
次日,消息見報,輿論譁然。
這是黃家豪第一次將手伸向中型上市公司。但比“第一次”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份:中巴創始人之一黃家的後人。
五十年前,黃家和顏家共同創辦中華汽車,兩家聯姻,親上加親。
黃家與顏家是扁擔親,論輩分,黃家豪該叫現任顏家家主一聲“姑父”。
如今妻侄持股超過姑父,股權易主,大戰在即。
過去幾年,黃家豪一直在黃金市場和四會市場裏打滾,雖積累了不少身家,但從未像這次一樣,直接殺入一傢俱有數十年曆史的家族公司。
而這家公司,偏偏與他有着千絲萬縷的血緣糾葛。
中巴全稱中華汽車有限公司,是港島老牌巴士公司,擁有大量車廠、停車場等土地資產。
顏氏家族持股多年,一直穩坐第一大股東之位。如今黃家豪持股32.9%,意味着顏氏的股份已被稀釋至不足32%。
外甥與姑父之爭,比單純的商戰多了幾分看頭。
星期一還沒到,散戶們已經按捺不住了。
“星期一開市就抄底中巴,股價肯定大漲!”
“兩家爭控股權,一定互相搶籌,股價不飛纔怪!”
茶餐廳裏,股民們眉飛色舞,彷彿已經看到了漲停板。
但也有人潑冷水。
“別忘了黃家豪是什麼人。他每一次出手,最後都有一批人高位接盤。
等他把股價拉上去,散戶衝進去,他一撤,股價就跌回去。多少人套死在上面?”
“這次不一樣吧?人家是黃家後人,跟顏家又是親戚,說不定私下早就談好了。”
“談好?談好還收購?你真是不懂豪門。越是親戚,爭起來越狠。”
姓f紛紜。
不管怎樣,星期一的開市時,已經有人在磨刀霍霍。
…
…
…
中巴公司。
“撲街!小撲街!居然打劫到姑父頭上來了!”
80歲的顏成坤將手裏的報紙狠狠摔在桌上,怒不可遏。
報紙頭版赫然印着“弘利置業成中巴第一大股東”的標題,配圖是梁博韜那張平靜的臉。
“我叱吒風雲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裏喝奶呢!”
咆哮聲在辦公室裏迴盪。兩個子女站在一旁,等着父親發泄完畢。
長女顏妙潔上前一步,語氣盡量放平緩:“爸,您先別動怒。生氣解決不了問題。”
顏成坤瞪了她一眼,胸口劇烈起伏,但還是坐回了椅子上。
作爲中巴的創辦人之一,他在港島巴士行業摸爬滾打半個世紀,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這次不同。這次“造反”的不是外人,是他妻侄,小舅子的兒子。
妻侄打姑父,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說吧,有什麼應對的辦法?”顏成坤壓着火氣,沉聲問道。
顏妙潔沉吟片刻:“按照證券法,持股超過20%就有權派駐董事。他持了32.9%,我們攔不住。”
“你是說,真讓他們進董事會?”顏成坤眉頭緊皺。
“除非我們高價回購他手裏的股份。”顏妙潔頓了頓,“但一來我們短時間湊不出那麼多現金,二來他肯不肯賣還是問題。”
顏志高插話:“爸,大姐說得對。而且最近黃家豪風頭正勁,光是在黃金和證券市場上就賺了五個億,弘利置業市值漲到十億。他現金流很充裕,我們得早做準備。”
顏成坤冷笑一聲:“五個億?他一個黃毛倒是會玩。”
顏妙潔繼續說:“下週開市,中巴股價肯定要漲。如果對方真的發出收購要約,我們還有時間反擊。
關鍵是先弄清楚他的真實意圖,是想奪權,還是想擡價走人?”
“奪權?”顏成坤冷哼一聲,“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懂什麼叫巴士生意?董事會那班老傢伙,會支持他?”
顏妙潔點頭:“所以我們不妨先按法規,讓他們派兩個董事進來。一是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二來也讓外界看到,我們顏家按規矩辦事,沒有故意刁難。”
顏志高有些擔憂:“可萬一他們進董事會後,聯合其他股東……”
“聯合?”顏成坤打斷他,“你以爲董事會那幫人是什麼?都是跟了我幾十年的老臣子。他黃家豪一個毛頭小子,想撬動他們?做夢!”
顏妙潔想了想,又說:“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這些年顏家持股一直分散,我們兩兄妹加起來也就二十幾個點,加上爸您名下的,才勉強三成出頭。
這次被他趁虛而入,就是教訓。以後家族的股份,最好集中起來。”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顏成坤沉默片刻,終於擺了擺手:“就按你說的辦。讓他們進董事會,我倒要看看,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家豪,能在中巴翻出什麼浪來。”
顏志高又問:“那我們要不要先聯繫一些關係好的股東,探探口風?”
顏成坤點頭:“你去做這件事。還有,查查他黃家豪最近都見了什麼人,跟哪些股東有過接觸。”
頓了頓,他又冷笑一聲:“我小舅子生了個好兒子啊,翅膀硬了,連姑父都敢咬一口。”
語氣裏,聽不出是怒,還是別的什麼。
窗外天色漸暗。中巴大樓裏的燈光亮起,顏家父女幾人仍在商議對策。
一場豪門內鬥,纔剛剛拉開序幕。
第127章 交鋒
新的一週,恒生指數小幅回調,中巴股價卻逆勢走高。
從上週收盤的14.9港元,很快突破16.8元關口,週三盤中一度摸高至18.2元。
茶餐廳裏、證券行內,股民們眉開眼笑。
“早說了,控股權之爭,股價必漲!”
“這纔剛開始,二十塊不是夢!”
就在這一片喧囂中,黃家豪和梁博韜以中巴新任董事的身份,第一次踏入中巴總部大樓。
中巴總部位於北角,是一棟有些年頭的灰色建築。電梯裏的黃銅扶手擦得鋥亮,透着老派公司的講究。
電梯門打開,走廊盡頭就是董事會會議室。
黃家豪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和梁博韜對視一眼,推門而入。
會議室裏,十幾道目光齊刷刷投過來。橢圓形紅木會議桌旁,坐滿了中巴的董事和管理層。主位上的老人,正是八十歲的顏成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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