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財務顧問坐下來,面色凝重,語氣倒還平穩:“許生,對方手裏握着超過兩成的股份。
按照上市規則,持股16%以上就有權提名董事。
他們現在正式提請召開臨時股東大會,我們就算能拖幾天,最終也繞不開。
更何況黃家豪在資本市場的人脈和號召力,一旦大會真的開了,中小股東倒向哪一邊,不好說。”
許德泰眉頭緊鎖,語氣斬釘截鐵:“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進董事會。”
財務顧問沉吟片刻,忽然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許生,有件事不知道您注意到沒有——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發出正式的收購要約。”
許德泰一怔。
財務顧問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這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黃家豪真正的目的,恐怕從來就不是拿下華基的控制權。
他是要把股價炒起來,逼我們用高價把他手裏的股份接走。
這一齣戲唱下來,最後他高位套現,帶着利潤離場。這纔是他的算盤。”
許德泰愣在原地,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半晌,他一掌拍在桌面上,聲音裏帶着幾分懊惱:“中計了。”
財務顧問一怔,連忙追問:“許生,您是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話說回來,現在這個局面,接盤他們的股份,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
黃家豪年紀不大,但人脈鋪得開,好幾家銀行都願意給他授信,真要硬碰硬,我們未必佔得了便宜。”
許德泰擺了擺手,沒接這個話。
他此刻腦子裏想的,不是黃家豪,而是另一件事。
那筆1000萬港幣,是上週馬清偉那邊進來的。
週四、週五兩天連續進場,硬生生把股價推到2.15港元。
現在馬家的持股成本平均在1.95左右,握在手裏也有十個點出頭——名義上掛在合股公司名下,那公司明面上歸他,實則是馬氏兄弟在操盤。
這筆賬,暫時不需要對外披露。
可問題是,股價被推得越高,他要接盤黃家豪的成本就越往上走。
他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裏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財務顧問也不催,靜靜等着。
良久,許德泰開口,語氣比方纔沉了幾分:“按現在的價格,全盤接手弘盛手裏的股份,要多少?”
“兩千多萬。具體要看他們實際持倉比例,但大致在這個區間。”
許德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我知道了。明天給你準信。”
財務顧問起身告辭,門輕輕帶上。
辦公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翻開面前的賬本,一行一行地看過去。銀行貸款批下來2000萬,還沒怎麼動。
缺口有一點,但不算大,擠一擠能湊出來。
至於馬家那邊……
他合上賬本,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
…
…
新一週週一上午九點,弘利大廈頂層會議室。
弘盛投資與聯興實業的人分坐長桌兩側,文件已經備齊,律師正在做最後的核對。
一場持續數週的股權拉鋸戰,今天終於要畫上句號。
黃家豪坐在窗邊一側,看着對面正與財務顧問低語的許德泰,心裏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爲還要再僵持幾天,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拍了板。
能在這種局面下果斷抽刀斷水,許德泰這幾十年的商海沉浮,不是白混的。
文件準備完畢,許德泰站起身,主動朝黃家豪伸出手。
“黃生果然少年英雄。”他的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話裏卻藏着根刺,“資本市場上敢打敢拼,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黃家豪握住他的手,笑意溫和,像是沒聽出那層意思:“許生過譽了。
華基置業的底子擺在那裏,誰看了都想長期持有。說實話,我原本是真希望能和許生共事。”
這話落進在場腥硕溲Y,多少有點不是滋味。幾周前還喊着要往董事會塞四個人,現在說“原本想合作”,聽着像笑話。
許德泰也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只是淡淡道:“無妨。以後市場上,總有再合作的機會。”
場面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夠了。
雙方落座,在財務顧問和執業律師的見證下,正式簽署股權轉讓協議。
根據條款,弘盛投資以每股2.15港元的價格,向聯興實業轉讓其所持的1106萬股華基置業股份,交易總金額2377.9萬港元。
賬算下來,弘盛投資淨賺1172萬。
兩個多月,利潤翻倍。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看着對面的人陸續起身離場,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他當初佈局這盤棋,本意並不是衝着這幾百萬的差價去的。
弘利投資剛完成團隊搭建,他想借一場實戰檢驗一下這支隊伍的能力,爲下一階段的擴張鋪路。
華基置業是塊試金石,沒想到試出了這麼大的成色。
更沒想到的是,中途殺出個馬清偉,帶着一千萬港幣進場,硬生生把股價推高了一截。
這筆意外之財,等於是白撿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中環的天際線上。
這場仗,打得比他預想的漂亮。
等許德泰一行人離開後,劉德明合上會議室的門,走回來在黃家豪對面坐下,翻開手裏的文件夾,語氣簡潔利落:
“這次弘盛投資總共動用了1200萬本金,盈利1172萬。加上賬上原有的400萬現金儲備,目前可用資金一共2777萬。”
黃家豪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隨口問了一句:“弘利大廈那筆貨款是4680萬,對吧?”
“對。”劉德明抬頭看他。
“那這點錢還不夠還貸的。”黃家豪笑了一下,語氣裏帶着點漫不經心的意味,“先不急着還。這筆錢繼續用於投資,至於投資什麼項目,等我指示。”
劉德明筆下不停,應了一聲:“好的。”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黃家豪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95章 物色新目標
弘盛投資針對華基置業發起的這場股權爭奪戰,最終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收場。
硝煙散盡,市場上卻沒多少人真正看懂了這場仗。
彼時的香港股民,對“股市狙擊手”這個概念還相當陌生。
絕大多數散戶只看到表面——黃家豪想收購華基置業,但實力不如聯興實業這樣的老牌財閥,最後鎩羽而歸。
報紙上的標題也多是“年輕富豪折戟華基”“弘盛投資收購夢碎”之類。
可那些在高位追進去的散戶,纔是這場遊戲裏真正的輸家。
股價應聲回落,交易大廳裏怨聲載道。
“什麼年輕才俊,根本就是紙上談兵!沒那個本事非要硬上,害我追高進場,一天跌了兩成,虧慘了!”
“讓你別貪你不聽,這下幾萬塊打水漂了吧?”
“這能全怪我?那些股評家天天吹,說華基淨資產一個多億,每股至少值兩塊四,收購戰一打響衝到兩塊五都沒問題,誰知道搞成這樣!”
“股評家也不是神仙,誰能想到弘盛從頭到尾就沒出過正式收購方案?”
一片哀嚎之中,也有人悄悄數着錢離場。
那些嗅覺靈敏的老手,早就在弘盛遲遲不報價的時候嗅出了不對勁。
股價衝上高位的那幾天,他們分批出清,落袋爲安。
“這哪是什麼收購,分明是借題發揮、高位套現。黃家豪寧願當個‘失敗者’,也不做真股東,這纔是真正的股市狙擊手。”
“沒錯。弘盛從一開始就只放風不報價,先製造收購預期,一週後以大股東身份逼宮董事會,每一步都是衝着逼聯興高價接盤去的。”
“這個年輕人,把資本遊戲玩明白了。往後香港股市,怕是要多一個狠角色。”
街頭巷尾的議論,無形中把黃家豪和弘利系的名聲推了上去。
可他本人卻異常低調。風波過後,所有媒體的採訪邀約一律婉拒,從不公開露面,也不給記者拍照的機會。
名氣越來越大,人卻越來越神祕。
坊間關於他的傳言越傳越邪乎,什麼背景的都有,但沒一個能證實。
有意思的是,華基置業的股價並沒有因爲股權之爭落幕而跌回原點。
相反,經過這一輪價值重估,市場對它的認知徹底變了。股價跌落2成之後,既然穩住股價。
這場仗打下來,輸的贏了錢的,贏的贏了名的,連被打的那一個,最後也發現自家東西比以前更值錢了。
資本市場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說不清。
…
…
…
新的一週伊始。
黃家豪踏進弘利投資辦公室的那一刻,便察覺到了空氣中微妙的變化。
從前臺到走廊,從交易大廳到茶水間,所過之處,目光紛紛追隨着他的身影。
那些目光裏,有敬畏,有崇拜,也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探詢——彷彿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試圖從他身上看出些不同的東西。
經此一役,弘盛投資舉牌華基置業的消息早已傳遍全城,而作爲這一切的操盤手,黃家豪在員工眼中的形象,悄然從“老闆”變成了“傳奇”。
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腳步未停,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黃家豪走到落地窗前站了片刻,目光掠過中環的天際線,然後轉身坐進那張真皮座椅,慵懶地靠向椅背,指尖輕輕敲擊着扶手,陷入沉思。
桌上的報表攤開着,數字密密麻麻。
他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下沉。
眼下,他佈局的兩條主線——黃金與港股——收益都顯得極爲寡淡。幾個月下來,盈利空間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恒生指數依舊徘徊在530點上下,相較年初,漲幅不足一成。
那些被市場寄予厚望的藍籌股,長江實業、新鴻基、九倉,漲幅也僅僅維持在10%到20%之間,不溫不火,如同溫水煮青蛙。
國際金價更是不動聲色,停留在240美元每盎司附近,較年初僅上浮一成左右。
四個月過去,他投入市場的兩億資金,換回的利潤少得可憐。
換作旁人,恐怕早已坐立不安,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甚至考慮調轉方向。
但黃家豪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那些數字,便把報表合上,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心裏有數。
有些局,需要時間發酵。有些獵物,需要耐心等待。
片刻後,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一側的牆壁前。
那裏掛着一幅香港地圖,中環區域被他用紅筆圈出了幾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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