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他們不看門道,只看熱鬧。見風便是雨,聞漲便追高。
華基置業的股價每跳一個價位,就有一批人按捺不住衝進場內。
在他們眼裏,誰是收購方,誰是被收購方,根本不重要。
弘盛也好,聯興也罷,哪怕明天換一家公司來搶,他們也照樣買。
能賺到錢,纔是唯一的道理。
…
…
…
大生銀行。
週末的傍晚,馬清偉坐在辦公室靠窗的位置,手裏捏着一份晚報,目光落在弘盛投資舉牌華基置業的那則消息上,久久沒有移開。
馬清成推門進來時,正撞見大哥這副出神的模樣。
他湊過去瞟了一眼報紙,頓時面露訝異:“黃家豪這股瘋勁,還真是名不虛傳——光天化日之下,硬搶人家的上市公司?”
他語氣裏帶着幾分江湖氣的不平:“換作是我,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許家兄弟要是能嚥下這口氣,我馬字倒過來寫。”
“少說這種糊塗話。”馬清偉放下報紙,聲音沉下來,“你以爲這是古惑仔街頭鬥毆?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劍?”
馬清成噎了一下,沒敢接話。
“我們都是有身份的人。”馬清偉抬眼看着他,目光裏帶着幾分教訓的意味。
“他黃家豪是上市公司掌舵人,身邊法務、財務、公關團隊一應俱全,每一步都踩在規則線上。
你跟他玩江湖那套?人家正等着你犯錯,好把你一腳踩死。”
馬清成抿了抿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心裏清楚,大哥說得沒錯。黃家豪這個人,素來狠辣,但從不莽撞。
當年收購宏興置業時,多少人等着看他翻船,結果人家愣是踩着規則邊緣,把事辦成了,還讓人挑不出大錯。
這種人,不是靠一股蠻勁能對付的。
馬清偉沒有再訓斥弟弟,目光重新落回報紙。
他對黃家豪的積怨,比馬清成更深。
早前在黃金交易所,他被黃家豪戲耍,讓他平白虧了幾百萬港元。
這筆賬,他一直記在心裏,只是一直沒等到合適的機會還回去。
如今機會來了。
馬清成見大哥沉默不語,忍不住問:“大哥,這起收購案跟咱們毫不相干,你幹嘛這麼上心?”
馬清偉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說,”他頓了頓,“我們出面做一次白武士,怎麼樣?”
“白武士?”馬清成一愣,“你的意思是……咱們也插手進去,攪一攪這趟渾水?”
馬清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頷首,目光落回報紙上那塊關於華基置業的資產簡評。
“你仔細看看,”他抬手點了點報紙,“華基置業手裏那些物業,位置在哪,估值多少,心裏有數嗎?”
馬清成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漸漸皺起,又慢慢鬆開。
他懂了。
華基置業的資產,確實夠肥。肥到足以讓黃家豪不惜撕破臉硬搶,也肥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有實力的玩家動心。
而如果能借這個機會入局——既能報了大哥的一箭之仇,又能順勢把華基置業的優質股份收入囊中。
一舉兩得。
馬清成走後,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馬清偉重新拿起那份晚報,一字一句,反覆研讀。他的目光在字裏行間遊走,試圖從那些官樣文章的縫隙裏,找出最有利的切入點。
作爲大生銀行新一代的話事人,他的頭腦向來靈活,算計更是精準。
別人看到的是熱鬧,他看到的是結果。
第93章 再亮劍
週二下午,收市鐘聲剛過,中環各家證券行的電子屏陸續定格。
華基置業最後一筆成交價停在1.65港元,當日漲幅超過三成,市值衝破8200萬關口。
對於這樣一隻盤子不大的股票,短時間內如此凌厲的拉昇,已然引起市場側目。
可但凡對這家公司底細有所瞭解的人都知道,這個價格,離它的真實價值還差着一截。
尖沙咀和中環那幾處物業,隨便重估都不止這個數。股價越是往上走,暗地裏的角力就越發激烈。
暮色降下來的時候,兩道人影踏進了聯興實業董事長辦公室。
大生銀行的馬偉清、馬偉成兄弟聯袂而至。許德泰和許德富早已在候,茶已經沏過一輪,空氣裏飄着若有若無的鐵觀音香氣。
賓主落座,幾句場面話過後,氣氛迅速沉了下來。
許德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馬偉清臉上,語氣平穩,卻帶着幾分篤定:
“馬生,既然你主動登門,想必手裏有我們要的東西。華基置業的股權,對吧?不管多少,市價收,一分不少。”
馬偉清聞言,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不慌不忙地搖了搖頭:“許生說笑了。
我們兄弟要是手裏捏着華基的股票,那不是明擺着往惡意收購的嫌疑裏鑽?大生銀行不做這種惹人閒話的事。”
許德泰眉頭微微一蹙,眼神裏閃過一絲審視。
“那馬生今晚專程過來,是有什麼事要指教?”
他心底清楚,眼下的局面卡在哪一環。
華基的股價已經被黃家豪那筆22.1%的持股公告徹底激活,市場情緒正在發酵,任何一方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大手筆吸籌,都只會把股價推得更高。
聯興實業不是沒錢,是錢都壓在別的項目裏,一時半會抽不出來。
眼睜睜看着自家根基被人撬動,卻不敢貿然出手,這口氣,他憋了好幾天。
馬偉清往前探了探身,語氣放輕了些,卻字字清晰:“許生是因爲手頭資金暫時週轉不開,才讓黃家豪鑽了這個空子吧?
大生銀行這邊,恰好有一筆閒置資金,數目不算小,或許能幫許生一把——穩住華基的局面。”
許德泰和許德富對視一眼。
大生銀行主動送錢上門?這世上沒有白喫的午餐,更沒有白借的銀子。
許德泰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裏多了幾分玩味:“馬生的錢,怕是不好拿吧。這忙,我們兄弟未必敢接。”
馬偉清也不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語氣裏帶着點意味深長的東西:
“我的錢燙不燙手,許生心裏有數。可問題是——許生甘心看着自己家的東西,被人趁虛而入、一點點扒走嗎?”
這句話落下來,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許德泰沒接話,但眼神動了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有多少?”
一旁的許德富剛想開口說什麼,被大哥一個眼神掃過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馬偉清報出一個數字,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一千萬。我的提議是,明天我們雙方共同出資,成立一家新公司。錢進去,走公開市場,收華基的流通股。”
許德泰看着他,沒有猶豫太久。
“好。”
一個字,落下去,這場局的走向,就此定了下來。
…
…
…
黃家豪當初佈下的,不過是一招打草驚蛇的試探棋。
他自己也沒想到,這根引線一點燃,市場的反應會如此猛烈。
短短几天,華基置業的股價像脫繮的野馬,一路狂飆。
週五收盤,數字定格在2.15港元——比起這場風波前的1.26港元,漲幅已經超過七成。
市場的情緒徹底被點燃,散戶跟風,機構加碼,誰都想在這塊肥肉上咬一口。
黃家豪坐在辦公室裏,指尖輕輕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裏。他知道,火候到了。
該落子了。
他拿起電話,讓人把梁博韜請過來。
這位資深資本操盤手進門的時候,黃家豪已經泡好了茶,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梁生,聯興實業到現在還沒披露持股明細,但我算過,他們手裏最多也就兩成出頭。”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今晚,弘盛投資以第一大股東身份發公告,同時致函華基置業董事會,提請召開臨時股東大會。我們要派四名董事進去。”
梁博韜端着茶杯的手頓在半空。
四名董事。
他迅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華基置業的董事會架構——一共七個席位,如果弘盛塞進去四個,那就是絕對多數。
聯興實業不可能答應,可他們不答應又能怎樣?
股東大會見真章,誰手裏的票多,誰說了算。
梁博韜抬起頭,看着對面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間把整條線都串了起來。
從一開始,黃家豪就沒打算發起全面收購。他從來沒想過要買下整個華基置業。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股價炒起來,持股比例擺在那裏,然後逼着聯興實業做選擇。
要麼接受弘盛入主董事會,眼睜睜看着自家根基被人接手;
要麼以現在這個已經被炒高的價格,把弘盛手裏的股份全部買回去。
兩條路,哪一條都不好走,但聯興必須選一條。
梁博韜沉默了幾秒,還是把那個問題問了出來:“黃生,如果他們就是不接盤呢?硬扛着,跟你耗下去。”
黃家豪笑了,笑容很淡,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那就真的控股。”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華基的物業你清楚,中環、尖沙咀那幾處物業,重估下來至少1.2億。
現在股價炒到2.15,市值剛破億,依舊有套利空間。就算我按現價繼續增持,增到三成,這筆買賣也不虧。”
梁博韜聞言,重重頷首,心中再無半分疑惑,徹底折服於黃家豪步步爲營的資本致浴�
他端起茶杯,敬了黃家豪一下,語氣裏帶着幾分由衷的佩服:“黃生的棋,走得比我想的深。”
窗外,暮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中環的燈火次第亮起。
辦公室裏的兩個人相對而坐,茶香嫋嫋,棋子已然落定。
第94章 落敗爲贏
次日一早,聯興實業總部。
許德泰把文件往桌上一摔,聲音壓得低,卻透着壓不住的火氣:“癡心妄想。他們別想踏進董事會一步。”
在他眼裏,黃家豪和弘盛投資就是闖進家門口的野蠻人。
別說四個席位,就算只放進來一個,他都睡不着覺。
因爲他知道,當那扇門一旦打開,誰知道下一腳踩進來的是什麼。
怒火燒了一會兒,他拿起電話,把財務顧問叫了過來。
人一進門,他便開門見山:“現在這個局面,怎麼應對?有沒有什麼辦法,合法合規,直接把他們的提議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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