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345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豪哥,喝水。”

  黃家豪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對鄭裕彤說道:“對了彤叔,上水那塊地旁邊有一個安樂村工業區,大概五十公頃的工業用地。

  我打算在那附近配套一些工業設施,跟影視中心形成聯動。

  如果你那邊有合適的項目,到時候可以考慮一起佈局。”

  鄭裕彤聽到“影視中心”三個字,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什麼影視中心?”

  “亞視要建新總部,我準備把它搬去上水。”黃家豪說道,“不只是一棟辦公樓,還要做一個集拍攝、旅遊、商業於一體的綜合體。

  規模不小,如果做成了,光靠觀光客流就能把那一帶的人氣帶起來。”

  鄭裕彤沉默了幾步路的距離,然後緩緩點了兩下頭,說道:“你這個思路跟我當年搞新世界中心時有點像。

  先用文化項目把人氣聚起來,再用商業配套把消費留住。如果港府配合做路網和交通,確實有得做。”

  黃家豪笑了笑,說道:“那彤叔等我的好消息。”

  其實黃家豪的計劃遠不止這些,事情沒有落聽之前,不可能全盤托出。

  四個人走到第二洞的發球區,鄭家純和鄭家佳也跟了上來。

  鄭家純站到鄭裕彤旁邊,低聲說了句什麼,鄭裕彤搖了搖頭,說了句“不急,先打球”。

  球童遞上球杆,鄭裕彤重新擺好姿勢,揮出了第二杆。

  草坪上又安靜下來,只有球杆擊球時發出的清脆聲響,在上午的陽光下遠遠地傳出去。

第336章 風暴來臨

  港府總部大樓。

  總督辦公室裏,衛奕信正低頭翻閱一份關於居屋計劃進展的內部報告。

  桌上的電話響了一聲,祕書的聲音從內線傳過來:“爵士,黃家豪先生已經到了會客室。”

  衛奕信看了看牆上的鐘,合上報告,站起身來。

  他今年四月才正式上任,短短幾個月裏已經宣佈了一系列民生舉措:居屋計劃、新市鎮建設、教育擴容,字面上寫得熱熱鬧鬧,但他心裏清楚,港府的財政並不寬裕,這些計劃要真正落地,離不開社會各界的捐輸支持。

  在他的印象裏,黃家豪是爲數不多願意真金白銀往外掏的企業家。

  今年香港科技大學籌建時捐了一億港幣,前段時間旗下企業又向東華三院捐了五百萬。

  這樣的手筆,在香港商界裏確實不多見。

  所以當黃家豪的祕書來電約見時,衛奕信幾乎沒有猶豫,當天就讓祕書把時間排了出來。

  他理了理西裝的領口,走出辦公室,朝會客室方向邁去。

  港府總部大樓的會客室裏,黃家豪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面前擺着一杯剛泡好的紅茶。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指針剛走過約定時間不到三分鐘,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衛奕信推門進來,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規整,臉上帶着禮貌的笑容。

  黃家豪站起來,兩人握了握手。

  “黃先生,久等了。”

  “爵士客氣了,我也是剛到不久。”

  兩人落座之後,祕書重新沏了茶端上來。

  衛奕信端起茶杯,開門見山地說道:“黃先生,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慈善事業的慷慨支持。

  香港科技大學那一億港幣的捐贈,最近貴集團向東華三院的五百萬捐款,我都有留意。

  香港像您這樣熱心公益的企業家,確實不多。”

  黃家豪笑了笑,說道:“爵士言重了。我只是盡一點微薄之力。香港今年能發展得這麼快,說到底還是爵士領導有方。”

  這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語氣也自然。衛奕信聽了,臉上的笑意明顯深了幾分。

  不管在哪個地方,一個人聽了這種話,心情總是會好一些。

  “黃先生過獎了。”衛奕信擺擺手,笑道:“香港的成就靠的是社會各界的鼎力支持,特別是像你這樣願意出錢出力的商界人士。”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黃家豪把話頭引向了正題。

  “爵士上任以來,大力推行居屋計劃和新市鎮建設,讓居者有其屋的政策真正落到地面上,這是利港利民的大好事,值得歷史銘記。”

  衛奕信聽到這裏,放下茶杯,表情認真了一些,說道:“說到新市鎮,我聽說黃先生打算大力開發上水新市鎮?”

  “對。”黃家豪緩緩說道:“我今天來拜訪,就是爲了這件事。”

  不過我開發新市鎮的想法,跟傳統的地產開發不太一樣。

  我不只是蓋樓賣房,而是想把就業崗位一起帶過去,讓市民能夠真正在上水安家、在上水上班,做到安居樂業。”

  衛奕信往前傾了傾身子,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黃家豪打開隨身帶的一份文件夾,抽出一張地圖鋪在茶几上,上面用彩筆標註了幾個區域。

  “我的計劃是這樣的。第一步,我們希望拿到大約十三萬平方尺的土地開發權。

  其中三萬尺用來建設新的亞視中心,包括攝影棚、錄影室和後期製作設施。

  五萬尺打造一個仿古建築街區,用作影視外景拍攝和遊客觀光體驗。另外五萬尺建一個商業綜合體,涵蓋商場、寫字樓和住宅。

  同時,在安樂村工業區那邊,我計劃打造一個高科技產業園區,把康力科技的總部和研發中心遷過去。

  這樣一來,住宅、商業、就業三個環節就串起來了。”

  衛奕信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低頭看着茶几上那張地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盤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說道:“黃先生的計劃確實很有吸引力。

  但你也知道,新市鎮開發不只是批幾塊地那麼簡單。

  學校、消防站、醫院、道路管網這些市政配套,港府需要同步投入。還要考慮廉租房的建設指標。”

  黃家豪點了點頭,說道:“這個我明白。關於學校、消防站和醫院這些公共設施,我可以發動社會各界來捐贈,港府只需要提供地皮就好。”

  衛奕信的表情鬆動了一些,但隨即又露出一絲爲難的神色。

  “黃先生,還有一層問題。目前港府每年可以開發的土地面積是有指標限制的,這是既定的政策框架。”

  黃家豪早料到他會提這個,從容地說道:“我理解政策的約束。

  但我想提一個建議,是否可以暫時凍結天水圍的建設項目,把那邊的土地指標調劑到上水來?

  天水圍的位置偏、交通不便,這麼多年推下來效果一直不理想。把資源集中到上水,反而更容易出成效。”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爵士,我可以給你算一筆賬。未來幾年,我計劃在新界北投入一百億港幣以上。

  產業配套一旦建成,康力科技的高科技園區會帶來大量就業崗位,亞視遷入後會帶來大量人流和消費。

  土地價格會隨着這些配套的落地而穩步上漲,港府的財政稅收也會跟着水漲船高。”

  他最後補充道:“這個項目不是讓港府花錢,而是幫港府賺錢。”

  衛奕信聽到“財政收入”四個字的時候,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他在總督的位置上坐了不到半年,已經被財政預算的壓力困擾了不止一次。

  居屋計劃需要錢,教育擴容需要錢,醫療配套也需要錢,而港府的財政收入來源就那麼幾個渠道。

  如果有人願意花一百億去盤活一片沒人願意碰的荒地,從港府的角度來說,確實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不過,這件事畢竟牽扯麪太廣,涉及到土地規劃、交通配套、產業佈局、環評審批,每一個環節都涉及不同的部門。

  就算衛奕信心裏傾向於支持,也不能當場拍板。

  他站起身來,主動朝黃家豪伸出了手,說道:“黃先生,你的計劃確實很吸引人。

  但涉及的層面太廣了,我需要先聽取各個相關部門的意見和評估,才能做出正式的答覆。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黃家豪也站起來,握住他的手,說道:“我完全理解。爵士願意認真考慮這個計劃,我已經很感激了。

  相關的資料和規劃方案,我會讓團隊整理成正式文件送過來,方便各部門審閱。”

  衛奕信點了點頭,說道:“好。那我等你的材料。期待我們能夠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人握手告別。黃家豪走出會客室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衛奕信雖然沒有當場答應,但態度的傾向已經很明顯了,只要港府各部門的評估不出現大的問題,這件事就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剩下的兩成,就看後續的遊說和協調工作能不能做到位。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經過祕書檯的時候朝那位祕書點頭致意,然後推門出了港府總部大樓。

  午後的陽光照在門前的臺階上,熱烘烘地鋪了一地。他眯了一下眼睛,走下臺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回公司。”他對司機說了一聲,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

  …

  …

  時間進入九月中旬。

  過去這段時間,黃家豪陸續向港府遞交了多份關於上水新市鎮開發的詳細方案。

  從土地用途規劃到交通配套建議,從產業園區佈局到公共設施捐贈承諾,每一份材料都做得紮實詳盡。

  但港府那邊始終沒有給出明確的回覆,每一次去問,都是“還在各部門會審中”的說辭。

  黃家豪倒也不急,他明白這種牽涉到土地指標調配和規劃調整的大項目,港府不可能輕易拍板。

  他在等一個契機,要麼是財政壓力把衛奕信推到不得不推動的關口,要麼是外部的某個事件成爲催化劑,促成港府下定決心。

  不過,另一個好消息如期而至。

  現代貨櫃碼頭的上市計劃順利走完了所有流程。

  上市前估值定在四十億港幣,發行兩億五千萬股,每股定價四港幣,募資總額達到十億港幣。

  上市當天開盤即突破發行價,一路上行到四塊五收市,市值直接站上了四十五億港幣。

  幾家股東的賬面資產跟着水漲船高,皆大歡喜。

  上市之後,股權結構也有了新的格局:會德豐持股百分之三十四,仍居第一大股東。

  九龍倉持股百分之十五,位列第二;太古集團持股百分之十二點七五,排在第三。

  三家合起來超過六成,控制權相當穩固,而公開市場的流通盤也足夠活躍,爲後續的融資和擴張留出了空間。

  …

  …

  …

  1987年10月19日,星期一。

  紐約的清晨沒有陽光,厚重的雲層壓在整個曼哈頓上空,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華爾街兩側的樓羣在灰濛濛的天色裏顯得格外冷硬,街面上比平時安靜了幾分,但交易所大廳裏面卻是另一種光景。

  九點三十分,鐘聲敲響。

  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開盤即跌去六十八個點。

  這個數字在屏幕上跳出來的那一瞬間,交易大廳裏原本嗡嗡作響的嘈雜聲忽然矮了一截。

  有人盯着屏幕愣了兩秒,有人把手裏的電話放了下來,更多的人則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湧向了交易臺。

  賣單。

  鋪天蓋地的賣單。

  熒屏上的數字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高處往下推,紅色的下跌標記連成一片,幾乎看不到半點綠色的上升信號。

  股票代碼後面的數字跳得飛快——通用電氣跌了兩塊,IBM跌了三塊五,美國電話電報跌了一塊八,每一個數字都在往下掉,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低。

  交易員們的聲音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在喊什麼。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地響,有人對着話筒大聲吼叫,有人咬着嘴脣盯着屏幕一言不發。

  大廳中央的大盤上,數字在不斷刷新,每一次刷新都意味着又一批人今天虧掉了一年的工資。